“这么晚了还在写暑假作业吗?”路过女孩时, 徐岁宁忍不住夸奖了一句。
想当年, 自己的暑假作业, 一半是刚放假头一个礼拜写的, 剩下一半就都是最后两天的功劳了。
听到问话,女孩抬起头,礼貌地回复:“不是暑假作业哦姐姐, 是今天补习班老师布置的作业,明天要交的。”
“啊,你们现在好辛苦哦。”徐岁宁回忆自己从未补过课的童年,不由地庆幸自己早生了这些年。
“哎。”女孩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啦,现在的人都太卷了。”
她应该是在写英语作业,大概是遇到了不认识的单词,准备翻开书本来查。
只是在她翻动的瞬间,徐岁宁似乎也看到了一张被夹在书本中的照片。
她停下脚步,又轻轻扯了下司为的衣袖。
司为虽然不明所以,却知道她不会平白无故做出这番动作,见她已经转身面朝着女孩,干脆就乖顺地站在她身后。
“那张是你的全家福吗?”徐岁宁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啊?”见女孩没反应过来,她继续说:“你刚才翻书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一张照片了。”
“嗷嗷,是啊。”这下女孩知道对方的意思了,又翻起书本,将那张照片取出来,“姐姐你不说我都忘了,这是英语老师让我们带的,要写一篇以家庭为主题的作文,我都忘记还给我妈了。”
徐岁宁朝司为看一眼,后者已经替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们今天在渔鲜小馆买东西的时候,看到有个男孩在写作业,身边也放了张照片,看来你们是补习班的同学啊?”
“哥哥你是说林海吧?”女孩仰头说道:“我和他不只是补习班同学,学校里也是同学。”
得到想要的回答后,徐岁宁面上露出奇怪,发问时有些犹豫,“听说他是双胞胎,但是他们兄弟关系不好吗?我不小心瞥到那张照片时,看到了有个孩子被涂黑了……”
听到这个问题,女孩绷着唇有些犹豫,沉默好一会儿后,才开口:“其实……今天上午课间我看到他涂那张照片了。”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徐岁宁追问。
女孩皱着小脸,“我觉得他可能是觉得有一点点丢脸吧,上课的时候大家都展示了自己的照片,等到课间休息的时候,有个和他踢球总输给他的男孩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可能是刺激到他了。”
徐岁宁弯了弯腰,尽量与女孩平视,“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女孩回忆起来,“他说林海就是因为有个生病的弟弟,所以林家才会把所有好的都给林海,结果林海一点儿不争气,成绩不好,连他妹妹也更喜欢他生病的弟弟……”
回到司为和陶星来的房间后,里头的人依旧玩得火热。
作为早早破产的两人,司为开始帮大家分批烧水泡面,而徐岁宁则坐在一旁,目光是在桌上的大富翁地图上,可思绪却早已飘远了。
上楼前女孩的话一直在她脑中回放。
她说林海其实不坏的,以前有同龄的小孩骂他弟弟是怪胎,他还会冲上前去打架,甚至小学一二年级那两年,她还总听林海跟自己抱怨,说奶奶对弟弟不好,总是骂他。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视野里,司为手指交叉,打了个响指,徐岁宁这才转过脑袋去看他。
“要不要来帮我?”司为指了指窗台上一桶桶被掀开盖子的泡面,“料包还没拆,有点多,来帮帮我吧。”
“好。”徐岁宁站起身,两人一块儿来到窗边,开始了拆料包工作。
雨点敲在玻璃上的声音还是很大,司为没有特意小声,“是不是觉得,那个叫林海的孩子还有纠正的机会?”
徐岁宁手上动作没停,“嗯,我觉得他还是爱他弟弟的,只是可能有些自尊心作祟,又有些对于妹妹偏爱的小嫉妒,再加上身边有个这样的奶奶,让他已经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感给掩盖住了。”
“想帮他和他弟?”司为动作比她快,手伸向下一桶的时候,胳膊已经贴上她的了。
此时,两人几乎是肩并肩站着的,徐岁宁听到他说:“如果想的话,明天我们再去渔鲜小馆坐坐,找机会和林海那小子聊一聊天。”
“好。”徐岁宁答应了。
桌游的喧闹声一直进行到后半夜两点,直到好几个人开始连番打起哈欠来,江牧川才强制让大家散了。
众人从司为他们房间离开时,外头的雨仍旧在下,但已经小很多了,大概在过不久,就能彻底停了。
回到房间,徐岁宁刷牙洗脸后,就躺倒在了床上。
刚关灯,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余光中是一条绿色的提示。
徐岁宁捞过手机看,果然是一条全新的微信消息。
她点开查看,是司为发来的——【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别的事明天再说。】
看着这行文字,徐岁宁嘴角逐渐扬起,她伸出手指敲下几个字。
【不是明天。】
几秒后,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对,已经是今天了,我脑子糊涂了。】
徐岁宁忍着笑意和他说了晚安,窗外的雨点声已经几乎消失不见了,风声还在继续,听着簌簌的风声,困意渐渐袭来,她也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几乎所有人都睡到了接近中午。
在众人走到民宿外头时,阳光已经穿透云层,重新回到了海岛上。
民宿老板的女儿正背着书包从外头回来,见到他们,也是热情地打了招呼。
“上完课啦?”徐岁宁记得她昨晚说,今天还要去交作业的,大概率又是去上补习班了。
“对。”女孩点点头,脸上洋溢着笑容,“这周的课都结束了,接下来可以休息啦。”
正准备进门,女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返了回来。
她拽住徐岁宁的衣袖,轻声道:“姐姐,今天林海没来上课,老师还打他家长的电话了,也没人接。”
听到女孩的话,徐岁宁下意识抬头去找司为,他也听见了,此刻两人的视线再一次撞上。
除了司为,沈曦也听到了女孩的话,她疑惑地问:“谁是林海啊?”
“就是渔鲜小馆那个男孩,健康的那个。”徐岁宁解释了一句。
“嗷——”沈曦点头表示知道了,很快又道:“没来上课也不算太奇怪吧,可能今天就是不想上呗。再说了,昨晚下那么大的雨,就冲他有一个那么溺爱孙子的奶奶,不来上课的可能性很大呀。”
女孩好似被沈曦的话说服了,听后还颇为赞同地点点头,“那哥哥姐姐们,我先进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让一让!让一让啊!”
大家伙儿刚走到正道上,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喊声,随之进入他们视野的就是三个穿着防水服的渔民正朝这边小跑着来,其中两个一前一后像是抬着自制的担架。
经过他们身边时,众人才看清担架上的竟是个孩子,那孩子脑门上全是血,整张脸惨白,一点儿生气都没有。
他不是别人,就是渔鲜小馆的林海。
司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没抬担架的那人,“大哥,请问这孩子是出什么事了?”
渔民大哥站在原地跺了跺脚,“我们也不知道呀,我们今天五个人一起出去的,路过码头那边的时候,看到侧面石头堆那边好像躺着个人,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林家的小子,一头的血,怎么叫都叫不醒,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边,我们三个就赶紧先把人往医院送了,另外两个兄弟,去林家叫人了。”
话音刚落,身后又传来一道急促又匆忙的脚步声。
“出事了!出大事了!”跑来的男人同样穿着防水服,可面上的神情却极为惊恐,像是见到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再仔细听,他说话的声音都是颤的,跑到几人跟前时,更是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林家出事了!全死了!一家子全死了!”
第76章 “灭门” 那孩子呢?孩子去哪里了?……
一行人步履匆匆赶到渔鲜小馆时, 外头已经围了一圈人了。
只不过全都聚集在门口,其中有几个站在前头的人腿一直在门口踌躇,想看却又不敢看。
“大家让一下。”听到一道沉稳的声线后, 堵在渔鲜小馆门口的人们才回过头。
民宿老板也在人堆里, 见到他们赶忙跑过来阻拦, “你们别去看了, 里头出事了, 林家死人了,已经有人去找警察了。”
听到老板这番话, 众人才想起来, 来的第一天是在岛上看到有一个派出所的。
只是这里的派出所,应该也就只管治安方面的问题, 真遇到案子了,还是得从外面叫人来。
“我们也是警察。”陶星禾哪怕平时外出也有携带警官证的习惯, 随手就从包里将其拿出。
原先还吵吵闹闹的一群人,在看到她亮出警官证的那一刻,短暂地安静了一瞬,很快又哄闹起来。
“有警察在这就好!警察同志你们快去看看啊!”
“这林家也不知道得罪谁了, 好端端地一家子人全没了。”
“会不会是遇上入室抢劫的了啊?”
“我们岛上这些年连小偷都没怎么出现过,怎么会有入室抢劫的呀?”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江牧川出声制止, “麻烦大家都散了吧, 不要聚在这里了, 以免破坏现场。”
江牧川发话后, 整个队伍立刻进入工作状态,默契地分散开来,开始维持秩序。
在重案组队员们劝回的话语中, 人群已经散去三分之二了。毕竟是这种血腥的现场,大部分人其实本就看不得,往这凑不过是从众心理罢了。还剩下一小拨胆大又好奇心重的人没有离开,不过也都离远了许多,便就没再管他们,只是叮嘱绝不能乱拍照,否则警察会找上门。清树岛上渔民多,多数都很老实淳朴,听话这种警告的话语,原本想掏手机的手,生生就止住了。
这一回大家是来度假的,身边没有警戒线,最关键的是连手套和鞋套都没有,谁也不敢兀自往里走,万一破坏了现场,反倒弄巧成拙。
可毕竟不知道现在里头究竟是什么情况,如果有人还有救呢?
徐岁宁忍不住朝里望了好几眼,里面应该是还拉着窗帘,光线很暗,几乎什么也看不见。明明都是昨天才见到的人,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就出事了。想到这,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脑海中不禁闪过刚上岛时仰头看她的那张可爱小脸。
“要不先问问有没有居民家里有鞋套吧,有的话就将就用一用。”司为提议道:“这么干等着也不行啊。”
江牧川正想点头,余光里就瞧见一辆警车正从远处道路上驶来。
车上下来了两个身穿制服的民警,一个年长一些,一个年纪轻一些。见此情形,他们也不浪费时间。
陶星禾再一次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并向两位民警说明了他们在这的原因。
年长一些的民警闻言长呼一口气,立刻握上面前人的手,“原来是市局重案组的同志啊!听说这发生了特大凶案,我们正愁不知该怎么处理呢,你们在这就太好了!我们可都听说了,市局重案组这才没组建多久,就已经连续破了好几个案子了,有你们在这,我们就完全放心了!”
一连串彩虹屁后,民警笑呵呵地试探着问:“那这个案子……”
重案组各位:……
现场静默了几秒后,最终还是江牧川开了口:“我们接手。”
“你们区分局的刑警同事那边,有没有通知到?”他又问。
“通知是通知了。”民警一脸让他们放心的表情,“不过没关系,我们马上就打电话,让他们不要来了。”
重案组各位:……
“还是让他们来一下吧。”徐岁宁从几人后面探出脑袋,“川哥,我得要一个勘察箱。”
“对啊对啊。”沈曦立刻附和:“我们连手套鞋套也没有,还有执法记录仪、强光手电、紫外线灯……”
听着她一样样东西往外蹦,为首的民警赶紧就说:“有的有的,这些肯定都有,执法记录仪、手电筒还有手套鞋套我们车上都带着。”说罢,他看一眼另一位年纪稍小的民警一眼,“快去拿过来。”
“好,我现在就去!”在小民警跑开后,他继续说:“别的我们这没有的东西,我马上就通知区分局的同事,让他们一并带过来哈。”
交代完后,他就转身走开几步去打电话了。
另一边的年轻民警也跑了回来,将手中的东西一样样交了出去,“麻烦各位了!”
鞋套的数量比较多,一人一套发完后,还有剩余的,可手套却不够用。
年轻民警挠挠头,“不好意思啊,要不您各位先进去看看现场,我开车回去拿,很快就回来。”
如此状况,他们也没办法,只好点头答应了。
“川哥。”穿戴之际,司为碰了碰江牧川的肩,眼神示意他往墙边看。
不远处墙角那正瘫坐着一个身穿防水服的渔民,他记得路上碰到的渔民大哥说他们中有两个人去林家喊人了。结果一个跑回来报信了,另一个,估计就是他了,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
两人交换视线后,江牧川扭头朝陶星禾说了几句,便同司为一起走向了那人。
“这位大哥,是你们最先发现的现场吗?”说话间,两人已经蹲了下来。过来时,司为从季嘉年手中要来了执法记录仪,此刻已经打开了录音功能。
听到声音后,男人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连着呼出几口气后,才缓缓点了点头,“是,是我和另一个兄弟一起发现的。”
司为看向男人仍旧充满惊恐的双眸,放低声音道:“可以和我们说一下,你们是怎么发现的吗?你们看到了什么?”
在二人的注视下,男人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个来回,出口时,声音还有些发抖,“今天起来发现风停了,我们兄弟五个准备一起出趟海的,结果就发现了林家那孩子,我和另一个兄弟赶紧就先来这找他们家大人了。结果……结果,敲门一直没人开,我们俩就觉得很奇怪,平常这个点,他们家早该开门做生意了,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这样。”
男人说话期间,江牧川转回头看了眼,渔鲜小馆的大门此刻是半开着的。
他问:“那这扇门之后是怎么开的?是你们开的吗?”
“是,是我们。”男人的脸色还是很难看,“敲不开门,我们本来都打算先走了,先去看看那个孩子,结果另一个兄弟就说感觉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我一开始也没察觉到,听他这么说后,再仔细一闻,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下我们俩直接大声喊起来了,几乎砸门了也没动静,担心出什么事了,才一起把门撞开的。”
说到这,男人双手捂住脑袋,似是很不愿再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那些画面,“我们没想到……真的没想到里面会是那样的场景。”
与此同时,进入餐馆内的几人,也全都被这眼前的场景给震撼到了。
尽管还没开灯,光是那瞬间涌入鼻腔的血腥味,就足以让他们想象出现场版有多凶残。
‘啪嗒’一声,餐厅的主灯被摁亮了。
也是在这一瞬间,徐岁宁看清了倒在地上的男人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餐馆老板趴躺在地上,那双充血的眼睛大睁着,瞳孔明显已经扩散,他的后脑应该是遭受过钝器重击,颅骨凹陷,满脑袋都是血。
“呕——”没等她再细看,耳边就传来了一声难以形容的呕吐声。
那声音如此突兀,以至于所有人都愣住了。徐岁宁正打算弯腰观察,就随着其他队员一起转向了声源处。
“陶星来——”
“星来——”
徐岁宁与陶星禾同时惊呼一声,其余人也是面面相觑,他们完全忘记这次度假不只他们几个了。更糟糕的是,陶星来一直和他们站在一块儿,却都没人意识到他并不属于重案组,连民警给他递鞋套的时候都没想起来要制止,还让他跟着进了凶案现场。
“你怎么……也跟着进来了。”陶星禾三步并作两步朝他那快步走去,摘掉手套的瞬间拽上他的衣袖,将人直接往外拉出去,“快出去,你跟着进来干嘛呀?”
考虑到自己还穿着鞋套,陶星禾没走出餐馆,只将人拽到了门外。
而陶星来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本就被拽得踉踉跄跄,刚迈出门就弯下了腰,对着花坛一阵干呕。
干呕半天也吐不出东西,他才撑着膝盖缓缓直起身,声音里还带着点委屈,“我,我就是好奇,你们也没制止我,我就跟进来了……”
陶星禾不禁扶了扶额角,放轻语气道:“我们是真忘记了,那你也不能就这样跟进来啊,这里凶杀现场,你看了不怕做噩梦啊。”
“对不起啊姐。”陶星来站在原地没动,脑袋低垂着,那模样像极了做错事准备挨训的小朋友。
“哎。”陶星禾叹出一口气,“我们这边大概暂时是好不了了,你今天傍晚先坐轮渡回去可以吗?”
“不要。”陶星来想也没想就拒绝,“你们还在这忙,我就先回去了,那也太不讲义气了。”
虽然陶星禾不理解,这事跟义不义气有什么关系的,却还是点头答应了,“不回去就不回去吧,那你先回民宿休息,不要在这待着了。”
“行吧。”陶星来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临走前还念念不舍地回头看,“有事的话要打我电话啊。”
陶星禾冲他摆摆手,“知道了,快回去吧,自己记得吃饭。”
目送他离开后,陶星禾重新转身回去。
大家也已经忘了这个小插曲,继续投身于工作了。
徐岁宁深吸一口气,目光凝重地在一楼的三个死者身上扫过——后脑全是血、倒在桌角边的父亲,嘴唇呈深紫色、趴在餐桌上的母亲,以及脖子上有明显掐痕、仰躺在后厨前的奶奶。
三个大人死法各异,全都没了气息,那孩子呢……
“岁岁。”陶星禾来到她身边,“确认都死亡了?”
“对。”徐岁宁机械般地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详细检查,但都已经出现尸僵了,看模样,死亡应该都有十二个小时了。”
陶星禾也跟着扫视一圈,眉头紧皱着问:“那孩子呢?孩子去哪里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环顾四周,一楼的角角落落里,的确都没有剩下两个孩子的身影。
这时,江牧川和司为也结束了简单的询问,进入了现场。
看到眼前的场景,两人也都愣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两个孩子都不在吗?”司为也问出了同样的话。
“有没有可能……”林哲栋低声猜测着,“凶手就是冲孩子来的,三个大人拼死抵抗,但还是没能拦住对方将孩子掳走?”
“很有可能欸!”周祺越接话,“灭门案中掳走孩子的案例可是不少的。”
沈曦也是站在原地轻微点头,“确实哦,而且不是还有一个孩子被送到医院去了吗?他会不会是跑走了,然后晕倒在了那边?”
季嘉年应声,“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
徐岁宁没有加入讨论,她的目光锁定在通往二楼的木质台阶上。
楼梯口光线昏暗,看不真切,她干脆去到正对楼梯的窗户边,将窗帘扯开。随着阳光的照入,哪怕还隔着段距离,她也能隐约捕捉到台阶上的几处暗斑。
“好像是血。”看到她过去时,司为也缓缓跟了过去。
他俯身嗅了嗅,而后又直起身子,看向一旁的众人,“真的是血。”
“应该要去楼上看看。”徐岁宁突然说。
在她这句话后,其余人的视线也跟着往楼梯上瞟。
周祺越突然又来了一句,“会不会……人没走?”
这个‘人’指的是谁,不必言语,大家心中都有数。
第77章 再次“失效” 这位母亲,就是自杀的。……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顿一下, 空气中,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要不要抄个家伙?”沈曦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担心会惊动到什么。按身手来说, 她自己是完全不担心的, 可就怕万一凶手真的藏在楼上, 并且手里还有家伙在, 那就有点危险了。
江牧川皱了皱眉, 目光扫过楼梯,又看了眼此刻的时间——距离中午十二点只剩不到半小时了。
按理来说, 凶手也不太可能一直在这藏到这个时间点啊。
“应该不用吧。”他摇摇头, 语气沉稳道:“阳光正盛,一般不会有凶手等到这个点还留在现场的。”
但话刚说完, 他又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几张表情紧绷的脸, 无奈道:“你们要抄也行,就当……以防万一了。”
于是,以沈曦为首,周祺越和林哲栋跟在后头的三个人就这样堂而皇之绕过老太太的尸体, 走进了后厨。
考虑到刀具过于危险,万一误伤反而麻烦,他们最终选择了更稳妥的武器——锅铲。
后厨的不锈钢锅铲一共就五把, 全被他们三人顺出来了。
沈曦自己留了一把, 手中的另一把塞到了徐岁宁手心, 也不顾她要不要, 只说:“川哥说的,就当以防万一。”
“走吧,上去看看。”江牧川走在最前面, 手中举着一个手电,楼上的窗帘应该也都是拉满的,望上去一点儿光亮没有。
于是,每路过一个开关,他们就将开关摁亮。
众人谨慎地榻上二楼,将窗帘拉开后,又默契地各自散去,分组检查不同的角落。
毕竟还是潜藏着危险的地方,这一回季嘉年可没忘记他妹,全程将人带在身后,隔开一米的距离就要将人喊回来。
见此情形,司为就也没跟着,转身去了别的地方。
徐岁宁的目光一直扫视着地面,血迹的确是蔓延到了楼上的,可桌椅、储物柜都还是好好地摆着,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甚至连一丝混乱都没有。如果凶手或是受害者曾在这里活动过,不可能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啊。
她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向的角落——那段通往三楼的楼梯。
如果孩子还在家里,那会不会就在三楼呢?
活着?还是已经……
徐岁宁独自朝前走去,季嘉年都来不及叫住她,就听到她又开了口,“这边楼梯还有血迹。”她转头看向大家,指着楼上道:“血迹没断,三楼是他们一家人住的地方。”
江牧川目光沉了下来,“走,再上一层。”他依旧走在前头,又转头补充一句,“大家注意警惕。”
三楼的楼梯口安有一扇门,很明显是考虑到隐私安全后期才加上去的,门比较新,比起那些稍旧的桌椅,要新很多。
门没有上锁,江牧川上手一拧,就开了,拉开门后他首个进去,队员们紧跟其后。
众人踏上三楼的瞬间,空气瞬间变得沉闷。
三楼上被打扫得很干净,所有东西也都是井然有序地放着。
暗红色的血迹始终未断,滴在地板上行程了一道连续的轨迹,就像一条引路绳,径直通向最角落的那个房间。
房门似乎虚掩着,从门缝望去,里头似乎要比周围更黑更暗。
众人避开地上的血迹,又朝那个方向去。
门果然没有关牢,江牧川伸手推了一门。
顺着外头的光线,他们清楚看到,这是一个狭小到近乎压抑的房间,没有窗户,没有桌子,除了一张床,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窄小的单人床紧贴着墙壁,而他们在寻找的两个孩子,此刻就躺在上面。
静默间,不知是谁摁亮了灯。
房间亮起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毫无生气的孩子。
男孩脸色惨白,嘴唇同母亲一样,呈现出深紫色。他的一只手还牵着妹妹,另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床边。
而那个总是很爱笑的小女孩,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哥哥身边,她浅色睡衣的胸口绽放着一片刺目的暗红,血迹却早已干涸。
兄妹俩平静地躺着,仿佛睡着了一般。
哪怕已经明知没有生还的可能了,江牧川还是将手探向两个孩子的颈侧。
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艹!”周祺越忍不住怒骂出声,“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啊?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这也太畜生了!”
他的怒吼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徐岁宁直直盯着两个孩子看,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眼前的场景。
前天晚上的记忆突然鲜活地浮现在她眼前,两个孩子手牵着手在月光下散步,多么美好的场景啊。而如今,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阿星的致命伤很明显,是被利器所伤,可他哥哥这幅样子,分明就是中毒身亡。
徐岁宁又想起了楼下孩子们的母亲,也是同样的死法。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杀人方式,阿星、父亲和奶奶尽管死亡方式不同,却都是干净利落的手法,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准备毒杀呢?
“不对劲……”她喃喃自语着,“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呢,如果要毒杀分明是可以一起的……”
“岁岁?”司为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徐岁宁这才猛地回神,抬眼时,发现周围人的视线已经都落在自己身上了。
“我没事。”她说道:“我只是觉得挺奇怪的,死法未免太多了,目前看来只有两位中毒身亡的受害者是一致的死法,其余的都太不一样了。”
一旁的沈曦闻言想了想,“大概是合谋吧?我不太相信凶手是一个人欸,虽然这家里只有一个成年男性,可毕竟人多啊。哪怕是再厉害的凶手,面对这样一家子人肯定是会忌惮的,对方如果打定主意想干灭门这种事,总不会冲动到就这样自己一个人来吧?”
“或许,真的就是冲动呢?”季嘉年靠在门边上,“如果是有计划的杀人灭口,应该就不至于死法这么各异了。”
“这一点我同意。”这回说话的是司为,他认真分析道:“凶手感觉更像是冲动上门来寻仇的人,就是应该没有计划,所以杀人才毫无章法,但是——”
他将目光落向小床上的男孩,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可惜的情绪,“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毒杀,一般的激情杀人案中,是很难出现用毒这一招的。”
的确,毒杀一般都是需要准备的,的确很难与另外几种杀人手法联系到一块儿去。
安静之际,林哲栋也抬了抬手,“会不会凶手原先是有计划的,提前准备的就是毒杀,但发现没办法把所有人都放倒,最后才恼羞成怒用起了别的手法?”
一个个推理得都很有道理,却都没有证据。
江牧川转身朝向徐岁宁,“小宁,这次你的任务最重,我们都会协助你一起完成,一会儿等区分局的同事们把工具带来后,你先查看一下两具中毒身亡的尸体,看看通过初步检查能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毒。”
“好,明白。”徐岁宁点头接下任务。
说曹操曹操到。
突然,楼下传来了一阵问候的声音。
江牧川知道是区里的同事们到了,便示意大家先下楼。
一行人快步回到一楼,就见楼下多了三名便衣刑警和一名身穿法医袍的年轻男法医。
他们正在摆放设备,听到几人下楼的动静,才抬起了头。
为首的警察看到江牧川后恭敬地敬了个礼,“好久不见江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江牧川朝他回了个礼,道:“当然记得了李队,五年前我们有过一次合作,而且我记得,你好像是我学弟。”
听到对方说记得后,李鸣洲扯开唇角一笑,“没错,我比你小两届。”
说罢,赶忙又道:“今天就先不叙旧了,很感谢这次的案子,你们重案组愿意接手,当然了我们也不会离开的,这里的状况——”他朝周围扫一眼,默默评价道:“还是挺惨烈的,你们刚从楼上下来,不会楼上还有吧?”
“没错。”江牧川点了点头,“楼上的确还有两具。”
“嘶。”不仅李鸣洲,连同他身边的三位,表情也都是有些凝重,“今天我们全权配合,有哪里需要的地方,随时安排我们。”
“放心,不会跟你们客气。”
话落,江牧川就开始安排起任务了,“除了两位法医,我们正好还剩十个人,各自组一下队,两两一组。三组出去走访岛上的居民,了解一下别人口中的林家到底是怎样的,另外还要多留意一下医院那边的情况,看看那个孩子的状况如何,有任何问题随时电话联系。剩下两组留在现场,除了勘察现场以外,还要帮助我们的两位法医一同完成尸体的初步检验工作。”
“明白!”众人齐声道。
江牧川又看徐岁宁,“小宁,开始吧。”
“好。”应声后,徐岁宁快步走向勘察箱,正准备拿起来,就被那位年轻的男法医抢先了一步,他朝徐岁宁笑笑,“今天我也是你的小助理了,就跟着徐法医干了。”
徐岁宁听后微微歪头。
心里有些奇怪,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姓徐的?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无关紧要事的时候,她朝男法医回了个微笑,“那就辛苦你了。”
徐岁宁先来到那位母亲身边,在将现场原始状态留存下来后,她的视线朝那位男法医望去,“你好?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何,叫我小何就好。”男法医性格很爽朗,说话也很直率。
到底是不熟的人,小何这个称呼她可叫不出来,开口就变成了,“何法医,我现在想把这具尸体挪下来放平,需要你帮助一下。”
何法医耸耸肩,“没有问题。”
他来到尸体的后方,“我来抬上半身,你帮忙提一下死者的双脚。”
“好,交给我。”徐岁宁转了个方向,并且半蹲身子,方便触碰到死者的脚踝。
从进入现场到现在,她还没有触碰过这几位死者,也没能‘看到’任何与凶手相关的线索。
至于原因,是因为自己刚才的状态确实不算太好,队员们又都在身边,她担心在刚才那样的情况下去使用能力,会露出马脚来。
“准备抬了。”何法医的声音顺着空气传入她的耳中。
“好。”答应完,徐岁宁就将双手碰向了死者的两只脚踝。
只是在触碰上的那一刻,那些她原本准备好要观察的画面和声音,并没有到来。
徐岁宁愣了好几秒,直到再次听到何法医的声音,手上才开始使力,一同将尸体抬到地上放平。
看着面前的女人,徐岁宁不受控地打了个冷颤。
她想到了刚进刑警队时第一个亲自参与的案子,真正的凶手沈泽安就是在杀害其他被害人后,再自杀的。
那一次,她还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异能失效了。
而今天,除非自己的异能就是失效了,否则,这位母亲,就是自杀的。
第78章 伤痕 死者生前,应该是遭遇过家暴。……
“怎么了徐法医?”见她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何法医看向她轻声询问。
“没事。”意识到自己的事态,徐岁宁快速调整表情,转而朝他露出一个略带好奇的表情, “何法医是怎么知道我姓什么的?”
对方腼腆地扯了扯唇角, “市重案组连续破了几桩大案, 我们区里当然都会关注, 我又听说重案组的法医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 还特意了解了一下。”他抿了下唇,“我们应该还是一届的, 我也是刚工作没多久, 听说我们区里今天的工作就是辅助重案组,我才特意申请来协助的, 主要……也是想跟徐法医你学习一下。”
徐岁宁蹲下身子开始检查死者的身体,同时也借着这个动作掩盖住了自己此刻微妙的表情。
学习?这个词她是实在不敢当。
“你也是本市学校毕业的吗?”徐岁宁边检查死者脖颈处的尸斑边道:“我好像没见过你呀。”
何法医手中已经拿着警用PDA, 听到她这话,又是腼腆一笑,“我不是本市毕业的,不过也是省内的学校。其实——”顿了顿, 他又道:“我之前就见过你了,大三那年我也参加了省里举办的法医技能大赛,也进决赛了, 就是没拿到名次, 你们队伍当年拿了一等奖, 我当时就在台下看着。”
徐岁宁有些惊讶, 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她轻声说:“能进决赛的都很厉害了,我记得每组的分差都很相近。”
“还是技不如人的。”何法医不好意思地笑笑, “需要再继续学习。”
“死者全身肌肉僵硬,关节活动起来很困难,处于尸僵高峰值,可以推测出死亡时间在12至24小时之间。”徐岁宁适时地转回正题,“考虑到渔鲜小馆属于餐馆的特殊性,一般关店也要在晚上十点左右,由此可以进一步缩短死亡时间,基本可以确定是在12至14小时的区间范围内。”
随着专业术语的输出,何法医也很快就回到了工作的状态中去,开启了同步记录模式。
“死者嘴唇呈深紫色,目前比较怀疑是中毒身亡。”说着,她稍用力将死者的下巴往上托起一些,而后掰开死者的口腔,开始检查口腔内是否存有残留物。
何法医见状立刻换了个方向,从徐岁宁的身后换去她的对面,帮着举起手电筒照明。
手空出来后,徐岁宁又取来镊子和压舌板,仔细检查起死者的口腔内部。
最终,还真是让她发现了一些残留。
她用镊子将残留物小心地夹出,对上手电的光开始仔细观察,残留下来的部分属于偏浅的红褐色,质地也是比较柔软细腻的,在用镊子触碰时,她能感觉到弹性是比较低的。
“嘶,这是生的东西,不是熟的。”徐岁宁又将拿着镊子的手举高一些,何法医随着也跟着将手电举高。
“何法医。”她悠悠道:“你觉得这个东西像什么?”
何法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表情严肃且认真,“我感觉……有点像动物内脏之类的东西。”
“是吧?”徐岁宁眉梢微挑,“我怎么越看这东西,越觉得和猪肝类似呢?感觉就是颜色浅了一点。”
猪肝……
这东西肯定不会有毒。
不对!
徐岁宁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餐厅墙上挂着的菜单——河豚鱼汤、香煎河豚鱼排。
“河豚毒素?”徐岁宁猛地站起身,太急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这很有可能是河豚肝的残留,何法医我们先将样本保存起来。”
“河豚肝?餐馆是接触不到河豚的有毒部位的,怎么会有河豚肝呢?”发出疑问的同时,何法医并没有停下动作,而是在徐岁宁说完话的瞬间就立马去勘察箱中将无菌采样管取来了,在两人合作之下,才将残留部分将入管内。
徐岁宁视线在屋内扫视一圈,“如果这真的是河豚肝的残留部分,那大概率这家餐馆的老板私底下有在做一些非法勾当。”
“你是指,非法售卖野生河豚?”何法医皱眉微皱,“据我所知,这家餐馆的生意向来是不错的,河豚毒素是无解的,非法处理河豚的风险太高了,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真犯得着干这种勾当吗?”
闻言徐岁宁缓缓摇头,“我以前也总觉得,很多事明明风险这么大,为什么还总有人要去干?但接触的案子多了之后,我也看到了人性的更多面,包括贪。一旦开始贪了,就很难收住了,高额利润,大概就是让这些人愿意冒险的原因。”
“是有什么发现吗?”司为和沈曦正从二楼下来,见二人站着说话,便朝两人走了过来。
“我们在死者口腔中发现了一点东西。”徐岁宁展示着手中的无菌采样管,随后又将目前自己的推测告知了他们。
听完她的叙述后,两人神色都是肉眼可见的愈加严肃了。
“你是说,有人硬给死者塞了生的河豚肝?”沈曦眼睛瞪得溜圆,“这……不是太好实现吧?”
徐岁宁点了点头道:“确实不太好实现,而且,死者生前并没有挣扎的痕迹,所以我怀疑……”
“自杀?”司为帮她将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你是觉得,她是自杀?”
“只是怀疑。”徐岁宁还是没有将话说得太绝对,“如果这个部分真的是河豚肝,并且在它还是生的情况下,硬要在一个人嘴里塞一块进去,并且让她吃掉,那受害者是一定会奋力反抗的,起码凶手一定会掰她的嘴巴吧,但死者的嘴唇周围没有任何被约束过的痕迹,牙齿也没有磕碰伤,怎么看,这东西都像是她自愿吞下去的。”
“你说的也对哈。”沈曦很快就被说服了,但却还是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她是店里的老板娘吧,她为什么要自杀呢?难不成又和上次杀人后自杀的案子一样?可这些都是她的家人啊。”
司为没有立刻发表意见,他的目光先是在死者身上扫视一圈,才继续说:“先来确认这个推断吧。”他说道:“如果这一名死者的死亡原因真的是河豚毒素中毒,那就证明这个餐馆里一定还有残留没处理完的东西,先搜查吧,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与之相关的东西。”
说罢,他又看向徐岁宁,“我和沈曦继续搜查,你们俩继续手上的活,只是——”他又将目光落向徐岁宁手中的那根管子,“这个样本,是不是应该要抓紧时间先去检验才行?”
“是。”徐岁宁立刻接话,“检验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何法医。”司为喊了一声,“这事真的得麻烦你们了,可能要回去一个人,将样本送回去抓紧检验了。”
“没问题。”何法医仔细地从徐岁宁手中接过管子,朝几人露出一抹笑,“这边毕竟我们区的地盘,距离最近的也是区局的检验室,这工作肯定是我们来做。但我还是不走了,这个现场只留一个法医可能不太行,我去交给我们李队吧,看他是让另外两位同事送回局里还是麻烦派出所那边帮我们一趟,这个决定就让他去做了。”
“麻烦了。”司为指了指楼梯,“李队和我们队长在三楼搜查。”
“好。”何法医轻轻点头,随之朝楼梯走去。
最终,还是李鸣洲亲自去跑了一趟。
毕竟是重要物品,再加上这事还得跟留在距离的法医同事说清楚,他干脆就自己去了。
司为和沈曦则是转身进了后厨,将检查重点放在了厨房的区域。
徐岁宁则是重新蹲回了尸体旁边,她还是决定在检查一下尸体的其他部分,以防将一些细节漏掉。
何法医从楼上下来时,她正准备把死者的衣袖撩起来。
因为目前正处于尸僵高峰值,死者的手臂姿势几乎还维持着原本趴着的动作,整个手肘关节都是弯着的,死者的衣服偏偏又是袖口处有个小纽扣、整体没什么弹性的类型,还要将其撩起来,还真是需要费点劲儿。
“要不剪了吧?”何法医提议道。
“行。”徐岁宁应了声,转头就将手伸向勘察箱,将解剖剪取了出来。
随着死者一只衣袖的剪开,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死者的手臂上遍布着青紫色的淤痕,有些已经泛黄陈旧,看起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有的则还是紫红色的,看着是最近刚添的。最令两人触目惊心的是死者大臂内侧好几个圆形的疤痕,明显是烟头烫伤留下的。
“这……”何法医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大脑飞速转动,却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徐岁宁的手也有些微微发抖,她继续剪开另一只衣袖,更多的伤痕暴露在了两人的眼皮子底下。
怪不得,她一直穿着长袖,就是为了不让人看到。
徐岁宁的视线下移,望向了死者的双腿。同样是长裤,并且之前两次见到死者时,都是差不多的装扮。
裤子比较宽松,她直接撩起了一般。
果然如她所料一般,也有伤痕,只是没有手臂上严重罢了。
“这些伤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徐岁宁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得冷静,“看样子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死者生前,应该是遭遇过家暴。”
“岁岁!我们这边有发现!你们要不要过来看一下?”
就在这时,沈曦激动的声音也从后厨传了出来。
第79章 “妥协” 我们就当都没发生过,没看见……
后厨传来的呼唤声让徐岁宁和何法医同时扭头, 两人快步穿过餐厅,撩开后厨的帘子,就看到司为和沈曦正站在冰柜前。
“发现什么了?”徐岁宁问道。
司为侧身让开, 指向已经被他们打开的冰柜最底层, 那里放着一个不锈钢托盘, 托盘上静静躺着一条被剖开的河豚。
徐岁宁凑上前蹲下, 打算仔细观察。
“小心一些。”司为提醒她, “这种毒性应该很强,当心些。”
“好, 放心。”她说道。
仔细看了半晌后, 徐岁宁轻声道:“这里不完整,没有肝脏, 甚至连肾脏的部分也消失不见了。”
何法医半蹲在她身后,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托盘, “看来那部分真的是河豚肝了。”
“不止这些,岁岁你们在来这。”说话的同时,沈曦已经转身朝向另一个方向了。
见此情形,徐岁宁与何法医紧跟其后, 司为则是跟在后头。
走进后厨的另一扇门洞,里头就是一个活鲜暂养区,入目皆是排列整齐的玻璃养殖池, 里头游弋着一些常见的海鲜。
靠外的那些贴地放着, 里侧的四五个小型养殖池都是放在不锈钢底座上的, 只是其中有一个似乎空置着, 里头并没有水,并且还被人搬了下来,此刻正摆在中央放着。
徐岁宁扭头看司为, “这是你们抬下来的吗?”
“不是我们。”司为冲她摇了摇头,“我们进来看的时候,它就已经在地上了。”
“岁岁来这。”沈曦已经走到最里边了,等人到后她才道:“你看这里。”
随着她的视线,徐岁宁注意到了底座上方竟然有一个小铁环。
沈曦稍微用了点力,整块底座的表面就被掀了起来,里头藏了个一个方形水池,水面上,四条野生河豚正缓缓游动。
“你的猜测是对的。”司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家餐馆的确是存在一些非法勾当的。”
沈曦紧接着开口:“先去找川哥吧,这个情况也要让他们了解到。”
“等等。”徐岁宁突然开口,“我也有想让你们先看看的。”
说罢,她就转身朝外走去。
四人重新回到死者周围,餐厅内陷入死寂,只有从昨晚开到现在没关过的空调还在运作出声。
“这些伤痕……”沈曦眉头紧皱,“死者生前到底经历过什么啊?”
“长期家暴。”徐岁宁轻声接话,“这些伤痕都是打出来的,并且打她的人还特意避开了会被别人看到的地方。”
司为目光也沉了下来,漆黑的眸子正盯着尸体看,不知在想什么。
沈曦扭头看向躺在不远处的另外两具尸体,喃喃道:“家暴如果属实的话,另外两个的死,或许真的会和她有关,可是孩子呢?这可是她自己的孩子啊。”
几秒后,他转身来到男死者的身边,双手在他身上翻找起来。
“找什么呢?”沈曦问道。
“手机。”司为手上动作没停,最终在死者的裤子前兜里发现了他的手机。
取出来后,他又抓起死者的手,试了几根手指后,才将手机解锁。
看他这架势,是准备查点什么了。
徐岁宁正要说话,楼梯处便传来了动静。
江牧川下来了。
“三楼也没什么发现,你们聚在这……”江牧川的话戛然而止,视线落在死者的胳膊和腿上,不必问,他也能知道这些伤痕代表着什么。
之后的几分钟里,江牧川又被沈曦带着去了趟后厨,在了解了所有情况后,他肃着脸开口:“看来我们的侦破方向存在了一点误差啊。”
“川哥,我这有个发现。”司为突然开口,他举了举手中的手机,“我在死者的通话记录中发现了有一个号码频繁出现,几乎每隔一周,两人就会进行一次通话,但是通话时间每次都不长,我刚才紧急找了一下技术科的同事,锁定了属于这个号码的手机位置,位置也是在岛上。”
“所以,你怀疑用这个号码的人,与这个餐馆的非法勾当存在一定联系?”
“川哥可真是懂我啊。”司为扯了扯唇角,“我是有这个怀疑,如果是非法贩卖野生河豚的话,总得有人去捞吧,我并不觉得像他们家这样开餐馆的,会有时间去干这件事。当然我查的这个人也有可能不是啊,但能和死者有这么密切的联系,哪怕不是他的同伙,那和他之间一定也是存在着某种关联的,既然如此,那这个人对死者一家的情况,了解的肯定也会更多更不一样。”
江牧川缓缓点头,“那这样,反正楼上也没找到什么线索,我和你去找一下这个人,小曦留下辅助小宁和何法医的工作,大家都抓紧时间,现在的信息太多太乱了,需要好好做一次汇总。”
“收到!”
司为和江牧川离开后,沈曦歪了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徐岁宁,“岁岁,你这回,有没有什么第六感啊?”
徐岁宁闻言无奈一笑,只好道:“目前还没有。”
“什么第六感啊?”对于她们俩的话,何法医完全没听明白。
可毕竟不是自己人,沈曦也没说太多,只是道:“她的第六感比较准,所以我才问问。”
“嗷嗷。”何法医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敏锐的直觉对于法医来说也是很有加成的东西,我在这上面确实还差点,徐法医真的很厉害。”
这话徐岁宁是真的没法接了,她干脆转个身,朝向另外两具尸体,“我们抓紧时间吧,任务还很多,别等大家都回来了我们这还差很多。”
“好。”
“行,那你们俩需要我干嘛就跟我说啊,你们干的工作我也没啥经验,不知道该干嘛。”
“曦姐,你先帮着录入吧。”徐岁宁将目光投向何法医手中的PDA,“我先来看这名男死者,然后曦姐你帮我同步录入,那位老太太就交给何法医来检验,我结束后曦姐你再去帮何法医录入,然后我在上楼看一下,那两个孩子。”
“行。”沈曦没有半分迟疑,“PDA我之前也用过,这个交给我完全没问题,正好还能让你们俩分散开来,提高效率。”
徐岁宁又看何法医,后者认真道:“我也没问题,交给我吧。”
任务分配好后,几人都更换了新的手套,徐岁宁来到男死者的身边缓缓蹲下。
沈曦也在她对面蹲下来,看着死者脑后的伤口,她不禁感叹一声,“这是真下了死手的啊。”
“没错。”徐岁宁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脑袋的头发,入目便是几乎碎裂的头骨,整个枕骨区域像是被重锤砸烂的西瓜,暗红色的组织混着脑浆,顺着裂口渗出,已经干涸并将发丝黏成了硬条。
在伤口展露出来的同时,沈曦已经将细节都拍了下来。
徐岁宁手里已经握着镊子,她指向伤口中心最深的凹陷处,“第一下击打的位置就在这里,从凹陷的角度来看,死者承受这一下时是站着的状态,对方应该是从背后袭击的他,并且两人之间存在一定的身高差。”
“是还补了好几下吗?”问这句话时,沈曦脑中已经出现画面了,她赶紧摇摇头将其甩走。
“至少补了两次。”徐岁宁用镊子指向第一下位置周边那几道比较新的骨折线,又从中挑起一块黏连着头皮的碎骨,“这上面的滑擦痕迹还是挺明显的,像是凶器在这上面反复施力后造成的。”
沈曦迅速又对着碎骨拍了两张照片。
完事后转头看向周围,神情疑惑道:“但是凶器是什么呢?周边好像没有啊,后厨里也没有粘血的工具,难不成是洗过了?”
“应该是类似于锤子或者铁棍的东西。”徐岁宁仔细看着创口,“几个比较明显的凹陷都是偏圆的,范围也不大。”
瞧着她认真的表情,沈曦问:“那我们要找找吗?”
“不急。”徐岁宁放下了镊子,“我再检查一下。”
她终于准备将手伸向死者了,徐岁宁相信这一回自己肯定能‘看见’些什么。
但她也不希望过早‘看到’这些画面,她希望在自己对尸体有一个完整的判断之后,再来进行验证。
触碰上的那一刻,许多画面涌到了她的眼前。
哪怕画面中行凶者的脸部是模糊的,徐岁宁也知道她是谁了。
画面中,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女人这一次似乎因为什么事爆发了,她不再惧怕男人的殴打,甚至学会了反抗。
大概是没见过她这副模样,男人似乎有些害怕了,他没有继续殴打女人,而是将她从地上扶起让她坐在椅子上,尽管双手还颤抖着,他还是安抚似的揉搓着女人的臂膀。
徐岁宁‘听见’他说:“家丑不可外扬,今晚发生的事,我们就当都没发生过,没看见好吗?”
女人没有说话,从她抬头的角度来看,徐岁宁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红着眼睛死死盯着男人的模样。
男人咽了咽口水,又将声音放柔了一些:“你不用担心别的,对外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出岔子的,我们只要咬死今晚的事情都是意外就行了。”男人扯开嘴唇,干笑了一声,“都是意外,对不对?我妈……她、她就是自杀了,她自己上吊的,我们俩都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好吗?”
安静许久后,女人像是妥协了,缓缓点了两下头。
下一秒,男人就瘫坐在了地上,彻底卸了力,像是终于放心了一般。
只是他没想到,在自己好不容易爬起来,转身准备去处理的时候,女人已经拿起了餐桌上的那把铁锤。
第80章 “爆发”的妻子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挨第一下时, 男人并没有倒下,他撑着桌角,机械般地转过脑袋, 看向女人的眼神中先是不敢置信, 随之接替而来的便是浓烈的杀意。
他的脚步已经虚浮, 身子也开始摇晃, 他想要去夺那把铁锤, 但是此刻虚弱的他,对于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女人来说, 就如同一条砧板上待宰的鱼。
他当然没有成功, 又被情绪已然崩溃的女人敲了一锤。
这一锤过后,男人再也支撑不住, 双腿发软地朝地上扑倒下去。
但他还有气息,甚至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女人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对着他的后脑又补了一锤。
至此,男人彻底没了动静。
他还维持着刚才倒下的姿势,连眼睛都没能闭上。
在这番激烈的动作后,女人也瘫坐在了地上。
因为看不到她的脸, 徐岁宁也无法判断女人此刻的表情,但从发出的微弱气息声听来,她没有害怕、没有恐惧, 有的, 反而是畅快和解脱。
徐岁宁注意着她还握在右手中的铁锤, 在静坐一会儿后, 女人随意一挥手,便将她的作案工具甩了出去。
至此,画面消失。
从画面中脱离出来后, 徐岁宁扭头看向右侧,按照女人抛掷的轨迹来看,铁锤应该是会出现在门口的方向,可地上空无一物。
奇怪了……
徐岁宁扫视着那片区域,她并不觉得以凶手的状态来看,还会做出藏匿凶器这样的事。但如果她确实没有藏起来,那会去哪儿了呢?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靠近门的一个不起眼的木柜上。
徐岁宁记得那个柜子,他们第一次来这吃饭的时候,因为加了椅子,桌上的餐具自然也就不够了,补的餐具就是从这个柜子里拿出来的。
木柜最上层还摆着几个不锈钢水壶,底部并非完全落地,从她的角度看来是一个门洞的设计,左右两侧的木板是落地的,唯独前方设计成了离地约十公分的镂空。
该不会……这么准吧?
“岁岁,你看什么呢?”沈曦也顺着她扭头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曦姐你看!”她干脆演起来了,指着那个木柜说:“你有没有看到柜子底下,好像有个反光的东西?”
不止沈曦被她说愣了,连正在不远处鉴定另一具尸体的何法医听到这话后都不禁停下了动作。
“有吗?”沈曦身子越伏越低,几乎都快趴到地上了,还是什么都没瞧见,她都快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我是瞎了吗?”
徐岁宁抿了抿,“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吧。不过——”她又对上沈曦的目光,“感觉还是检查一下会比较放心。”
没等对方回应,她已经来到了木柜旁,在沈曦的目光下蹲下身子,右手直接探入柜底的空隙。
在触碰到锤柄的瞬间,徐岁宁呼吸一滞,其实也是猜测,没想到凶器真的在这个地方。
“竟然真的在里面!”看到她将抽出手时多了把铁锤,沈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过来看的同时也不忘顺手取一个物证袋。
当着她的面,徐岁宁又将还沾着血的锤子装进物证袋,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我没看错。”
沈曦还是一脸的不可思议,“那我怎么看了好几眼都看不见啊?”
“可能是角度问题。”徐岁宁平静道:“哪怕一个苹果,从不同的角度看,它可能都是不一样的。”
“也是。”沈曦很快也就没再纠结这一点,问道:“还要接着检查吗?”
徐岁宁指了指何法医那边,“去看看何法医那边的情况吧。”
于是,两人来到楼下的第三位死者身旁。
“何法医,这个老巫——”在第三个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沈曦及时刹住了,面前这位老太太给她的印象的确很差,她私底下也一直喊人家老巫婆,可毕竟人已经没了,有些话,她还是咽了回去,“这位老太太的死因确定了吗?”
何法医点了点头,“差不多可以确定了,就是被掐死的。”
死者脖颈上的扼痕已经是青黑色的了,下颌角下方的皮肤也有好几处被抓破,干涸的血迹结成了暗红色的痂。死者双眼微睁,角膜已经蒙上了一层浑浊的雾,却仍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出血点。
这些的确都是机械性窒息的特征。
在两人交谈期间,徐岁宁用手背在不经意间轻轻触碰了一下死者的胳膊。
很快,一堆画面接踵而来。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在真正‘听到’那些对话时,徐岁宁身子还是忍不住轻颤了起来。
她右手握拳撑着地面,呼出一口气后,缓缓站起身,转身后才道:“曦姐你留下帮一下何法医,我上去看看两个孩子。”
“好,你去吧。”另外两人都没发现什么异样。
沈曦说:“等我这边结束录入,我就上来找你。”
……
临近傍晚,关于这场案子的第一次案情分析才真正开始。
重案组以及区里协助的警员同事们,全都聚集在派出所的会议室内。
李鸣洲也已经回来了,同时还带回了一份检验报告,报告中证实了在女性死者口腔中发现的那一小块组织的确属于河豚肝。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的照片,以及最边上还写上了五名死者的简单信息。
等待会议开始的时间里,沈曦已经将所有照片打包投在了投影上。
“作为辅助两位法医检验尸体的人,死者介绍这里就由我来。”
“这是我们检验的第一位死者。”沈曦的声音在密闭的会议室内显得格外清晰,随着她手上的动作,投影上显现出了一张死者的特写照,“死者莫淑兰,33岁,死因是河豚肝中毒身亡,岁岁在她口腔中发现了一些东西,李队带回去检验过了,的确是河豚肝的残留部分,我们后来也在冰箱发现了一条被切开的河豚,死者很可能是自行取出河豚肝后服毒的。”
“意思是自杀?”出去走访的几人对这些情况都不了解,季嘉年皱起眉,“她为什么要自杀?”
在她的问题问出后,沈曦切到了下一张照片,“这是死者莫淑兰胳膊和腿上的伤痕,她应该是长期遭受着家暴的。”
“我可以插个话吗?”陶星禾突然开口:“我和哲栋有了解到一个情况,和这事相关。”
沈曦很快点头,“可以,星禾姐你说。”
陶星禾用笔头戳着自己面前的本子,低声道:“我们在走访距离渔鲜小馆最近的一家邻居时,从那家的女主人了解到了一个细节,对方说莫淑兰的丈夫曾经动手打过她几回,因为脸上的伤很明显,岛上有些热心肠的居民还去他们家劝了,当时她丈夫认错的态度很积极,并且保证再也不会打她了。按照那家女主人的说法,从那之后确实没再见莫淑兰伤过哪了。没想到,竟然是换了别人不容易看到的地方。”
“但是死者这么软弱吗?”周祺越靠在椅背上,他看着投影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很明显感到了不适,“她竟然还一直穿长袖长裤帮她那个丈夫掩盖家暴的罪行?”说着,还摇了摇头,“我不太能理解她的行为,那现在这个情况难不成是她终于受不后爆发了,把一家子都杀了之后再自杀?那也不应该啊,她也没必要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吧。”
“莫淑兰掩盖家暴的行为,我们可能知道原因。”说话的人是江牧川,“在餐厅后厨发现野生河豚后,司为又在死者林志豪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个他常联系的人,经调查也是岛上的居民,我们就去找了那人一趟。”
说着,他又朝司为扬了扬下巴,“后面的你来说吧。”
“行。”司为很快接过话茬,“那个人大家今天中午到现场的时候其实应该也都看到了,就是坐在墙角的那位最先发现林家出事的渔民。那人叫王城军,心理素质挺差的,我和川哥一唬就都招了。他和林志豪是合作贩卖野生河豚的关系,大概两年前林志豪结识了一个外地的游客,那人应该就是个混迹黑市的混子,和林志豪熟悉后,知道了他是个爱钱的人,就说动他干这个,但林志豪自己也不出海,没办法去抓捕。”
稍作停顿后,他继续道:“王城军家里条件差一点,母亲又患有癌症,在治疗上的钱要一大把,林志豪大概也是清楚这一点才会找上他,因为确实缺钱,王城军答应了。之后就是他捕货,林志豪存货加卖货。据王城军所说,莫淑兰知道这件事后是极其反对的,知道这是犯法的事,可她在这个家里是没有话语权的。最关键的是她父母那边,莫淑兰的哥哥几年前去世了,从那之后她爸就中风了,她妈本身也是个残疾人,没法工作。而且她爸妈也没有交过社保,没有退休金,两老所有的经济来源只有那一点政府救助金以及莫淑兰每个月打过去的钱。其实这钱也是从林志豪兜里拿出来的,另外听说林志豪还给她爸妈找了个阿姨专门照顾他们。我想,这应该就是莫淑兰一直忍让着他的原因。”
“林志豪的死因确定了吗?”季嘉年问道。
沈曦很快将图片切换到下一张,“死者林志豪,35岁,是后脑被钝器击打致死的。”她将自己拍摄的几张林志豪的照片都展示完后,又说:“岁岁在现场也发现了凶器,是一把带血的铁锤。”
到这,徐岁宁才缓缓开口:“作案工具也已经麻烦何法医送回局里检验指纹了,结果可能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出来了。但是在死者莫淑兰的衣服上,我也发现了几滴飞溅型的血迹。从沾到衣服上的角度来看,那些血迹很像是她站着挥锤时,从林志豪脑后溅出来的。”
司为看向她,问:“你怀疑是林志豪是莫淑兰杀的?”
徐岁宁没有否认,“从目前所有已知的线索和证据来看,我的确是这么推测的。”
说罢,她抿了抿唇,“不仅林志豪是她杀的,那个老太太大概率也是她杀的。”
与此同时,投影上的照片,也已经切成了老太太的。
沈曦朝后指了指,“这个老太太叫李贵珍,今年正好60岁,是被掐死的。”
她说话后,徐岁宁接话,“老太太颈部有几道被指甲抓破的痕迹,我们后来在莫淑兰的指甲缝中也的确搜刮到了一些皮肤组织,何法医一起带回去检验了,等报告出来,就能知道到底是不是她干的了。”
“那孩子呢?难不成她真的对自己的孩子也下手了?”大概是觉得案件有些混乱,林哲栋揉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会不会是因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不想让孩子留在世上受苦,才决定把孩子们也一起带走?”
“很有可能!”周祺越双手一拍,接着展开故事,“然后其中一个儿子不想死,奋起反抗后跑了出去。”
提到那个孩子,徐岁宁才想起来问:“那个孩子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