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
听到动静,徐舒娴立刻从厨房出来。
看她穿着围裙,徐岁宁一愣,“妈妈,你今天没去店里啊?”
“你们俩昨晚都那样回来,我哪能放心去店里啊。”徐舒娴手里还握着汤勺,“起来了就先去洗漱,我给你们煮了醒酒汤,洗漱好就来喝一碗。”
“噢,好。”徐岁宁听话地转身去洗漱。
等温热的汤下肚后,她混沌的脑子才终于感觉到清醒了一些。
“以后在外面少喝酒。”徐舒娴终于开口,语气里却也听不出指责,“虽然是和同事们一块儿,但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人家送回来多不好啊。”
徐岁宁的勺子顿在碗边,脑海中又闪过了昨晚的一些片段,想到了司为那宽阔的背后。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她低头搅拌着汤,扯开话题问:“哥呢?还没醒吗?”
“还没呢,也要准备叫他了。”徐舒娴又站起来,“我和菲菲都吃过午饭了,你们俩的话,我一会儿给你们煮碗面行吗?”
“可以可以。”徐岁宁捧起碗将汤全喝下。
徐舒娴伸手拿起碗,“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徐岁宁卖乖一笑,“一会儿还要吃妈妈煮的面呢。”
“行。”看她还有些迷糊,徐舒娴又道:“再去躺一会儿吧,一会儿可以吃了叫你。”
“好!”
徐岁宁刚躺回床上,季语菲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了进来。
“姐~”她一屁股坐在床边,拖长音调道:“昨晚是司为哥哥背你回来的欸。”
“那是因为我头晕。”徐岁宁随口解释着,扭头的瞬间,忽然瞥到化妆台的椅背上挂着一件白色的内衣,她眉头一皱,“这是我昨晚换下来的吗?”
“不是啊。”季语菲解释着,“你昨晚换下来的,舅妈都已经洗了,这是干净的,你自己扔在床上的,估计是忘记收进衣柜了吧。昨晚你被背进房间,要坐下的时候,我才给你拿开的。”
徐岁宁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脑袋又是一阵晕眩,可她顾不上难受,开始回忆昨晚的细节。
昨晚到家门口后,是她用指纹解的锁,只是四个人动静太大,还是把其他人吵醒了。季语菲那时候还没睡,披了件外套第一时间就从房间出来了,见到她后,司为就没放下自己,在得到她的同意后,更是直接将自己送进了房间。
“所以……他看到了吗?”徐岁宁颤着声音问。
“大概,可能看到了吧。”季语菲不确定道:“他是正对着你的床走过来的,照理应该是会看到的。”
这一刻,徐岁宁只觉得晴天霹雳。
她缓缓弯下腰,将脸埋进被子里,强忍着才没发出哀嚎声。
“安啦!”季语菲拍了拍她的肩,“多大点事呀,况且,姐你是B,又不是A,看到就看到了嘛。”
“……”
徐岁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满脑子都是对这次没有及时收内衣的后悔。
就在她沉浸在社死中时,被子上方的手机震了一下。
在她抬起头的瞬间,手机也解了锁。
点击那条新的微信消息后,屏幕赫然转到了和司为的聊天界面。
【醒了吗?头还晕吗?】
“谁的消息呀?”季语菲探过头来想看,徐岁宁已经先她一步将手机摁灭了。
她闷闷地说:“群消息。”
第86章 不速之客 大概是不请自来,想趁机谈生……
被喊出去吃面时, 徐岁宁直接将手机扔在了床上,没带出去。
直到她吃完又回房间,才重新抓起手机看。
她抿着唇打开和司为的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方停留许久, 才终于慢慢打字。
【醒了, 头也好多了。】
没等她放下手机,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已经开始闪动。
徐岁宁心跳忽然加快, 下意识将手机扔在被子上。等了几秒又忍不住拿起来,司为的回复已经跳了出来。
【有没有吃过东西?昨晚喝了酒, 醒来要记得吃点。】
看到内容后, 她蜷起腿又开始打字:
【吃了的,今天我妈妈在家。】
看着两人的对话, 她又赶紧补一句:
【昨晚又给你添麻烦了。】
可在发出去后,徐岁宁就后悔了, 这不是故意让他想起昨晚的事嘛。
想撤回也来不及了,司为回复得很快。
【不麻烦的。】
紧接着又是一条:
【只是以后如果没有靠谱的人在场,尽量别喝酒了。】
靠谱的人……
徐岁宁当然知道他在说谁,却还是没忍住明知故问:
【靠谱的人, 是指谁?】
司为的回复带着她预料之中的笃定:
【反正你哥和星来都不靠谱,跟这俩出去的时候尤其不能喝。 】
看着这行字,徐岁宁差点笑出声, 她甚至能想象到司为发这句话时嫌弃的表情。还没等她回复, 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靠谱的话, 应该还是我。】
靠谱确实靠谱, 直白也是真的直白。
稍作思考后,她回道:
【知道啦,我再休息会儿。】
【好, 歇着吧,后天再见。】
对哦。
差点忘了这茬了,后天晚上是林哲栋的生日宴。
徐岁宁抿了抿唇,这种豪门宴会她还真没参加过,根据她多年看剧的经验得来,这种场合,大家似乎都会盛装出席。
这就有些难办了,自己的衣柜里还真找不出一件像模像样的小礼服。
正纠结着是不是得去买一件时,重案组的群聊开始活跃起来了。
她刚点进去,就瞧见沈曦在群里发的一条消息。
【林少爷,明天需要我们盛装出席给你撑场面吗?】
紧接着弹出一条语音,点开的刹那,就能听到林哲栋颇为无奈的笑意。
“亲爱的兄弟姐妹们,你们就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了,不用刻意搞得太正式。”
听完后,徐岁宁松了口气,至少不用特地再出一趟门了-
周日傍晚五点,徐岁宁和季嘉年才从家中出发。
徐岁宁最后还是找了件相比较为得体的连衣裙,上车后,她还仔细顺了下裙摆,防止还没从车上下去就皱了。
随着车子开出小区,时间又过去了快五分钟。
“我们会不会去的有点晚啊?”徐岁宁扭头问她哥。
季嘉年目视着前方,“不会晚的,哲栋不说晚宴六点开始嘛,我们过去也不会太久。”说着,他看一眼导航,“也就四十分钟,快的。”
得知不会迟到后,徐岁宁才安心开始玩手机。
……
虽然没有迟到,但这兄妹俩仍旧是所有伙伴中最后到达的。
出发前大家就已经约好,先在停车场碰头,然后再一块儿进去。
当季嘉年的车开进这个私人会所的停车场后,果然看到其他伙伴已经等在那了。
“你们兄妹俩终于来了!”周祺越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手腕,夸张道:“你们再不来,我们都要踩点进去了,那多不好。”
沈曦在旁边笑得贼兮兮的,“说吧,你们俩今天到底是谁磨蹭了?”
“当然是我哥。”
“当然是她。”
兄妹俩又齐声开口。
话落,徐岁宁朝周围看了一眼,没发现陶星来后,这才问:“星禾姐,星来不来吗?”
陶星禾摇头一笑,“前段时间不是请假跟我们去玩了几天嘛,手里的活堆了不少,说是干不完了,今天都跑公司加班去了。”
“那还真挺可惜。”沈曦‘啧啧’两声,“我要是错过这顿饭,估计能痛心好多天。”
司为笑着打断她们,“先别在外头聊了,我们真的该进去了。”
“对,快进去吧。”江牧川附和着,“再不进去,我们就真的要踩点了。”
七人这才往会所正门走去。
会所正门口的喷泉随着里头传出的古典乐节奏起伏,两位穿着西裤白衬衫的服务人员正站在旋转门前做着迎接工作。
等他们到跟前,其中一人朝他们弯腰微笑,“请问是林少的同事吗?”
江牧川朝那人点点头,“是的。”
“好的,几位请跟我来吧。”
在他的带领下,七人穿过了一个挑高目测能有十米高的水晶吊灯大厅,脚下踏着的地毯,也是价值不菲的样子。
接着他们又穿过一个走廊,走廊两边挂着许多画,只要仔细看看,就能发现大部分都是出自一些小有名气画家之手的。
后头,沈曦低声正在徐岁宁耳边嘀咕:“我的天,要不是哲栋,我估计我这辈子都进不来这种地方。”
徐岁宁也早已被眼前奢华的场景震撼到了,对此十分认同,“我也一样,感觉自己特别像误入仙境的凡人。”
司为就跟在她们身后,轻笑一声,又压低声音道:“这不是进来了嘛,大大方方的就行了。”
终于来到宴会厅门前,在服务人员拉开大门后,七人这才往里进去。
不远处,林哲栋正在和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交谈,见到他们后,又扭头说了两句话,便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你们来啦。”林哲栋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蓝色西装,与平时在队里那不拘小节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好你个林哲栋!”周祺越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压着嗓子说:“还让我们随便穿?你倒是看看这一屋子的人。”
的确,放眼望去,整个宴会厅内,不论男女老少统统都是精心打扮过的,从穿着到配饰再到发型,都是无比的精致。
林哲栋笑着挣脱开周祺越的钳制,“你们不一样,今天来的大部分都是我爸生意上认识的人,还有一些年轻的,基本也都是他们的孩子,除了几个我从小认识的朋友之外,只有你们是专门为我而来的,所以啊,不必在意他们,你们做自己就好。”
他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便从侧面身后传了过来,“哲栋,这都是你的同事吗?”
众人转头,就见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性坐在轮椅上,身后有侍者推着轮椅。待他靠近后,他们才注意到眼前这人和林哲栋长得很像。
“这是我哥,林哲瀚。”林哲栋介绍着,“这些都是我重案组的同事们。”
林哲瀚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经常听哲栋提起你们,各位在这不用拘束,就当你们平时在队里那样就可以了。”说罢,他又扭头看林哲栋,“你自己照顾好同事们,我先去找一下爸。”
“好。”林哲栋应声,“哥你去吧,这有我呢。”
看着他哥被推着离开后,林哲栋转头又看向自己的伙伴们,“我哥三年前出了一场车祸,脊柱受损。”
众人闻言也是一阵惋惜,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林哲栋转开话题,将他们带到了自助餐区,“这些都是米其林主厨现场制作的,你们可得吃好喝好啊。”
司为第一个回他的话,“吃呢肯定会吃好,喝就算了,今天可得收着点啊,醉在这那就真的丢人了。”
知道他是在活跃气氛,周祺越十分有眼力见地指了指自己,“这是在点我吗?”
徐岁宁紧跟着也开口:“也可能是在点我。”
“我可没有啊。”司为耸了耸肩,“我这就是善意的提醒。”
几句话后,氛围肉眼可见地又轻松了起来。
和他们打闹一阵儿后,林哲栋又去别的地方招呼起人来了。
没多久后,林哲栋的爸爸也出现了,他又带着人过来和大家认识了一番。
林胜伟作为宁海市的地产大亨,众人都在本地新闻上看到过他的身影,但面对面交流却还真是头一回。只是也没聊几句,人家父子俩又往别处去了。
……
“这鹅肝真的绝了!”沈曦又往嘴里塞下一口,含糊不清地赞叹道:“你们也尝尝。”
徐岁宁正在一旁用叉子吃牛排,咽下一口后,“这个牛排也好吃,比外头西餐厅卖的真的好吃很多。”
陶星禾忍不住笑意,“人家都在社交,就咱们几个是真的来吃饭的。”
周祺越刚开始吃猛了,这会儿都有点饱了,他正靠在餐台边,目光扫过宴会厅,最终落在脸上挂着完美微笑,不时与人碰杯交谈的林哲栋身上,“别说,哲栋还真够忙的,我看他这一晚上嘴都没听过。”
“这寿星当得也累。”季嘉年摇摇头,“一晚上下来,脸都得笑僵。”
“那也没办法。”司为举杯抿了口水,“豪门举办宴会,本来也不是为了吃饭的。”
他的话刚说完,宴会厅的大门又被人从外拉开。
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缓步走入,身后还跟着一个手捧精致礼盒的助理。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几分,有的人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点了还会有人来,而其中某些人,很明显认识刚来的男人,看清他后,就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起来。
林胜伟原本还在与人交谈,见到此人后,就快步迎了上去。
从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很欢迎的模样。
徐岁宁这会儿也吃饱了,就偷摸注视着那两个中年男人。可距离太远,她完全听不清内容。
只见没多久,林胜伟便领着男人和他的助理穿过人群,走向了宴会厅侧面的另一扇门,很快就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好神秘啊。”沈曦也一直在偷偷看,“这怎么还走了呀?”
“不知道呀。”徐岁宁还看着那扇门,“感觉怪怪的。”
又过一会儿,林哲栋回到了他们身边,因为穿得多,额头已经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人谁啊?”见他来后,沈曦直接问:“怎么这么晚才来?”
林哲栋拿起一张纸巾擦汗,“说真的,我也不认识。大概是不请自来,想趁机谈生意的客人吧,那扇门过去穿过走廊有休息室,估计是去谈……”
他的话戛然而止,宴会厅侧面的那扇门,被方才一块儿跟去的助理撞开。
所有人齐刷刷看去,就见那助理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他颤抖的手指抓住离他最近的人。
“出、出事了!死人了!”
第87章 抢救 这次,我是不是要回避?
重案组众人迅速进入警觉状态, 林哲栋更是一个箭步冲上去,他摁住助理的肩膀,紧皱着眉问:“怎么回事?到底什么情况?”
“休、休息室。”助理颤颤巍巍地开口:“我一直在门外等着, 可是听声音觉得有些不对……开门进去看的时候, 里头, 已、已经……”
不等他说完, 林哲栋就率先推开那扇门, 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跑去。
其余人见此情形,赶紧也都跟上。
推开休息室那扇雕花木门的瞬间,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眼前的场景几乎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林胜伟倒在沙发上, 胸口插着一把精致的匕首,鲜血已经浸染了雪白的衬衫。而那位不速之客则是仰面倒在地毯上, 双目紧闭,口鼻处有细微泡沫残留。在他的不远处, 还有一支摔碎的红酒杯。
林哲栋是第一个冲进休息室的,在看见这幅场景的刹那,双腿一软,整个人几乎跪倒在地, “爸——”
江牧川一把扶住他,凌厉的目光朝着现场扫视一圈,“封锁现场, 祺越、嘉年你们去守住门口, 暂时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星禾赶紧联系队里。”
在他说话时, 徐岁宁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她蹲在林胜伟身前,双指精准地摁在他的颈动脉上, 感受到清晰但微弱的跳动后,立刻扭头道:“还有脉搏!快叫救护车!”
听到这话,林哲栋赶忙挣开江牧川,来到徐岁宁身旁后,一下跌跪在地上,“小宁,我爸他……”
徐岁宁观察着伤口,匕首精准地插在左胸的第三根肋骨间,“匕首入肉的角度整体偏右,应该是没有伤及心脏的,但不确定有没有伤到肺动脉。”
说罢,她又赶紧转头看向正在给120打电话的司为。
“十分钟到。”他挂断电话后说。
“先止血。”徐岁宁重新看向林哲栋,“哲栋哥,这家私人会所应该会有急救箱吧?现在需要一些无菌纱布,如果没有的话,干净的毛巾也是可以的,在救护车到之前,我们要尽量先给叔叔止血。”
“好,好。”林哲栋的呼吸仍旧急促,但在她的指令下勉强稳住了心神,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出去找服务人员了,“我马上回来。”
他转身往门口去时,就见林哲瀚不知何时也被人推了过来,正双目圆睁地看着里面的惨相。
“哥……”林哲栋声音嘶哑,“我去找止血的东西,爸还有脉搏,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没等他哥做出反应,就已经跑出去了。
徐岁宁迅速站起来,又蹲到那位不速之客身边。
几秒后,她仰起脑袋朝众人道:“这位也还有脉搏,但是更弱。”
“司为。”江牧川紧锁着眉,“你出去看看刚才那位助理现在在哪,然后把人先带过来。”
“好。”司为点头,迅速离开房间。
没过多久,林哲栋冲了回来,手里多了好几条洁白的毛巾,“他们没有纱布,只有这些,行吗?”
“可以。”徐岁宁接过毛巾,十分小心地按压在刀口周围,减缓出血速度。
这时,司为也带着方才那位身穿黑西装的助理回来了。
助理脸色发白,身子还有些微微颤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江牧川盯着他,声音低沉又严肃,“你刚才看到了什么?跟我们仔细说说。”
助理咽了咽口水,声音仍旧发颤,“我跟着邵总一起过来之后,就在门口站着,没跟进去了。我清楚邵总这次来的目的,不想去听他们的隐私,后来还特意站远了一点,一直挪到快拐角的地方。再后来……他们好像吵起来了,我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是没过多久,就听到有杯子摔碎的声音……”
他顿了顿,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就慢慢挪回门口去了,结果很快又听到‘咚’的一声,像是有人倒地了……我这才冲进去了的,进去后,看到的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江牧川眯起眼睛,扫视一圈周围,的确没有另一扇了,他又问:“你进去的时候,房间里还有别人吗?”
助理摇头,“没有,只有他们俩……”
“你刚才说,你们这位邵总来这是有目的?”司为往前一步,侧头看着他,“他的目的是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助理纠结一会儿后,还是张了口:“我们邵总和林总之间是有些恩怨的,他们俩曾经应该也是很好的关系,但因为某些原因走散了,邵总有心想和林总化干戈为玉帛,所以今天才会特意过来的。”
司为继续追问:“恩怨?是什么恩怨?”
“这个……我不清楚。”助理缓缓摇头,“具体的事情,邵总也不会和我多说。”
林哲栋显然也并不知晓他们俩之间所谓的‘恩怨’,正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位助理。
休息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知道。”一直在角落里的林哲瀚突然出声,“我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
在他说出这句话时,所有人的视线都朝他那看去。连还在止血的徐岁宁,都没忍住扭了扭脖子,也正是在这个刹那间,她瞥到了林胜伟西装口袋微微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
“等等……”她低声自语,瞧见旁边桌上的纸巾盒后,过去抽一张出来裹住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口袋。
在触碰到一个硬质小瓶后,她缓缓将其取出。
随之,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状晶体的透明小玻璃瓶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这是?”江牧川眼神一沉,立刻上前。
徐岁宁不敢直接接触瓶身,只用两根手指隔着纸巾捏住了瓶子的顶端。
她将瓶子拿高些,在室内灯光的照射下,能清晰看到瓶身上是存在指纹的,“上面有指纹。”
还在学校期间,毒理学是徐岁宁在所有学科中最优的。
而眼前玻璃瓶内的东西,与她从前在课本上看到过的一种物质极为相似。
“这个,感觉像是……”她压低声音,眉头不自觉皱起,“□□。”
对于这些常见毒物的学名,身为刑警,基本就是具备基础认知的。
所以在徐岁宁说出这五个字时,所有人脸上的神色都是一变。
如果她说的没错,那眼前的可就是民间所说的砒霜啊。
再看还躺在地上的那位生死不明的邵总,从状态来看,极大概率就是中毒。如今又在林胜伟的口袋里发现这么一瓶东西,好几人都不由地将视线投向了已经呆愣的林哲栋。
“不可能。”林哲栋苍白着脸摇头,“我爸不可能会接触到这种东西的,这肯定不是他的。”
徐岁宁的视线挪向地毯上碎裂的红酒杯,仔细看看,杯沿上的确有几点残留的粉末。
林哲栋呼吸变得急促,“这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的,我爸都不知道他会来……”
“不会是爸的。”大约是知道一些内情,林哲瀚比他弟要更镇定一些,“爸和邵叔,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没有人能加入他们兄弟俩的对话。
休息室内再一次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警车和救护车几乎同时到达。
“哲栋。”江牧川迈步上前,轻拍一下林哲栋的肩膀,“打起精神来,先送你爸和这位邵总去医院。”话落,他又看向不远处的沈曦,“小曦,你同行。”
沈曦点头应声,“好。”
林哲栋缓缓站起身,泛红的眼睛望向江牧川,“川哥,这次,我是不是要回避?”
江牧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低声道:“这一次是不能参与,不过你相信我们,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的。”
“我相信。”林哲栋滚动一下喉结,“我相信你们。”
与此同时,在季嘉年的带领下,医务人员也冲了进来,接替了林胜伟的抢救工作。担架被抬起的瞬间,林哲栋紧跟在旁,沈曦也跟在他身后,一同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在他们离开后,两位值班警员带着提前交代过的工具走了进来。
徐岁宁迅速从勘察箱中取出手套带上,随即对着那个装有白色粉末的玻璃瓶进行了多角度拍摄,确认取证完成后,才将其装进物证袋内。
收集完这一样后,她又蹲到红酒杯碎片前,开始进行同样的操作。
其余几人也戴上了手套,司为来到她身边,问:“还有什么要带回去的?”
徐岁宁扭头看桌上的那瓶红酒,指了指道:“那瓶红酒也带回去吧,上面应该也有指纹。”
“好。”司为转身就去干。
在收集期间,江牧川来到林哲瀚的轮椅前,“林先生,一会儿会需要你和这位助理先生一起和我们回一趟队里配合调查,刚才没说的那些,也等回到队里我们再细说。”
“没问题。”林哲瀚没有丝毫犹豫,“我一定会尽力配合的。”
一旁的助理却显得有些焦急,“那个……警察同志,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我还要去吗?我看我们邵总也一起被送去医院了,我想,去送送他最后一程。”
江牧川这才扭头看他,“最后一程?”他提醒道:“你们邵总还没断气呢,是送去抢救的。而你,作为第一个发现案发现场的人,需要跟我们回去做一下笔录。”
助理闻言,双目立刻睁大,愣了两秒后,他双手合十,“太好了!邵总还活着真的太好了。刚才看他那样子,我还真以为人没了。希望医生,一定要把邵总救活……”
第88章 “同归于尽” 那万一证据是有心之人伪……
宁海市刑警队询问室内。
林哲瀚依旧坐在他的轮椅上, 修长的手指交叠于膝前,身上还是宴会现场那套银灰色的西装。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是陶星禾和季嘉年,看季嘉年那边准备就绪后, 陶星禾才开始出声问:“林先生之前在现场说知道你父亲林胜伟与邵世明两人之间的恩怨, 现在可以跟我们详细说一下吗?”
“好。”林哲瀚轻轻一点头, “我爸和邵叔相识于微时, 刚开始创业的时候两个人就是很好的兄弟了, 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闹掰了,邵叔也去坐牢了。”
陶星禾紧盯着他的眼睛, 追问道:“是因为什么事情闹掰的?可以具体说说吗?”
林哲瀚轻轻叹了口气, 似乎是在回忆那些并不愉快的过往,“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有个地方要开发,但有一些居民不肯配合。我爸觉得这事应该从长计议, 要和居民好好协商一下。可邵叔不那么想,也等不及,非要强拆。结果,出了事, 最后好像是死了三个人。”
“那后来呢?”陶星禾又问。
“后来啊,就是他被抓紧去了,判了七年。”说到这,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当年他被抓走后, 他的老婆受不了别人的非议, 就和他离了婚,带着孩子走了。也许是因为这件事对他打击挺大的吧,让他心理有些扭曲了, 那段时间,他想方设法想把我爸也拖下水,说我爸也参与了决策。可这本就是无稽之谈,有人来调查过后,也就没有下文了。大概是以前真的太穷了,我爸总说邵叔在有钱之后人都变了,变的被利益蒙蔽双眼了。”
季嘉年抬起眼眸,忍不住插话,“所以邵世明,恨你爸?”
林哲瀚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以为邵叔出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要报复我们家。可他没有那么做,他出狱后,我爸去找过他,但是他不愿意见面,说是没脸见我爸。之后的几年里,我就也没听到过他的消息。后来他重新创业成功了,虽然做的没有以前大了,但也算是重新在这个圈子里立足了。没多久之后,他才主动找上我爸,跟我爸道歉了。”
陶星禾微微点头,“那他们俩是和好如初了?”
“哪那么容易和好如初啊。”林哲瀚继续道:“当年的两人之间的嫌隙终究是摆在那的事实,他在我爸面前总是自觉低一等,我爸对他也无法像从前那样信任了。邵叔重新创立的公司,与我们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属于是竞争对手的关系。所以这些年,他们之前其实也没有真正坐下来好好聊过。”
“不好意思,我稍微打断一下。”季嘉年再次开口:“林先生,你刚才说邵世明是重新创业成功之后,才重新找上你父亲的,那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林哲瀚微微沉思,“大概,三年前吧。”
此话一出,陶星禾瞬间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季嘉年时,发现他也正看向自己。
两人视线一对上,便知道这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几秒后,陶星禾重新看向对面的人,措辞一下后,缓缓道:“林先生,我们无意打探你的隐私,但的确听哲栋说到过你出车祸的事,恰巧也是三年前是吗?”
“是,也是三年前。”林哲瀚面色不变,好似在两人眼神相视期间就已经猜到他们接下来要问什么了,“我知道你们在怀疑我的那一次车祸会不会与邵叔有关,我爸当年也是怀疑过的,但经过私底下调查,确认了这事的确和他没关系。”
陶星禾与季嘉年又对视一眼,陶星禾接着问:“但是今晚在宴会现场,哲栋说不认识邵世明,他没见过这个人吗?”
“见过的,只是他不记得了。”林哲瀚一脸无奈,“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我是十岁左右吧,哲栋那会儿还小,所以对这件事和这个人都没有印象。后来邵叔来找我爸,也是直接去的公司,所以哲栋也没遇上过他。”
“好的,我们了解了。”停顿几秒后,陶星禾再次发问:“邵世明的那位助理,林先生对他有印象吗?”
大约是没想到还没被问这个,林哲瀚眉头微皱,“印象,并不深刻,但是见过几回。他应该是私人助理,三年前就跟在邵叔身边了,基本每回碰到他,这位助理都是在他身边的。”
“好的,非常感谢你的配合。”陶星禾站起身来,“林先生现在要去医院吗?我们送你过去。”
“不必了。”林哲瀚婉拒,“我助理现在就在你们刑警队外头,不过可能需要麻烦你们把我送到门口。”
陶星禾颔首,“当然没问题。”
而另一边的询问,则还在进行。
司为撇头看了眼周祺越笔记本上给他展示的信息,随即问道:“王昊东,你是从国内985高校金融系毕业的人,为什么会在毕业后选择去做助理这样一个工作?以你的学历,本可以在投行拿高薪的。”
王昊东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笑,“现在到处都是金融危机,行业实在不景气。毕业之后,我考虑了很久,还是准备转行。至于为什么会跟着邵总,也算是机缘巧合吧。那时候邵总正好在招助理,我看薪水开得还挺高的,又感觉这家公司发展前景很大,所以才想去试试看的。到那之后再一聊,就觉得和邵总十分投缘,所以最后才决定在他那干的。”
在他说完后,司为才接着问:“那你在邵世明身边干了多久了?”
“三年多了吧。”王昊东抿了抿唇,“差不多三年半了。”
“那还是挺久的。”司为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你在现场的时候说,邵世明这次的不请自来,是为了想和林胜伟修复关系,是吗?”
“是的。”王昊东点头,“我知道邵总曾经做错过事,也听说过一些他与林总从前的过往,我也挺可惜他们如今这副模样的,所以听邵总说今晚想来的时候,真的还挺高兴的。”
“你的意思是,是邵世明自己提出想来的?他是还问你意见了吗?”
“也、也不是问我意见……”王昊东微微低头,停顿了一会儿后,才低声继续说:“其实我挺愧疚的,如果不是我跟邵总提了林总要给他小儿子办宴会的事,邵总估计也就不会想着来了。”
闻言,司为眉梢一挑,“你提的?你怎么知道的?”
王昊东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声音里还带了一丝后悔,“我做邵总助理的这些年来,也是结识到了一些人的,我是听别人说的,然后才去告诉邵总的。”
“这就挺奇怪的啊。”司为指尖轻缓地敲着桌面,“平时明明有很多机会去拉近彼此的关系,可你们邵总偏偏就要选择这样一个他并没有被邀请的晚宴,他不怕自己根本进不去吗?”
“这个……”王昊东的声音更轻了,“邵总到底是怎么想的,说实话我也不太摸得透。他可能……可能会觉得在这样一个场合下,自己主动带着给林总儿子的礼物来,林总会感动吧。”
沉默几秒后,司为朝后一靠,目光仍旧在他脸上,“行,那麻烦你再把跟着邵世明和林胜伟离开后发生的所有事,完完整整,一个细节都不漏地说一遍。”
……
林胜伟抢救成功,住进ICU的消息,徐岁宁是到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
那时,她刚从检验室出来,所有人都集中在了会议室。
“那另一个人呢?”徐岁宁问:“邵世明有抢救过来吗?”
“抢救失败了。”沈曦连着摇了好几下脑袋,“这个邵世明,在送去路上基本就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到医院后医生也抢救了,实在是无力回天了。嗷对——”她抬手拍了拍徐岁宁的肩膀,“岁岁,真的被你说中了,还真是砒霜中毒,医生说中毒剂量太大了,哪怕刚发现中毒就抢救,估计都没办法了。”
徐岁宁缓缓点头,“那他的尸体呢?”
“这事我安排了。”说话的是江牧川,“过一会儿就会有人去接收尸体,拉完了就给你送过来。”
“行。”
“岁岁。”从她进来开始,陶星禾就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不太好,“你那边,有什么结果吗?”
徐岁宁抿抿唇,才在众人的目光下开了口:“玻璃瓶上的指纹,确实是属于林胜伟的,还有那把从医院取回来的凶器,我也验过了,上面的指纹分别属于林胜伟和邵世明两个人。”
听她说完这段话,会议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良久后,还是周祺越忍不住先开了口,“哎哟,这哲栋可怎么办啊?从现在的证据看来,就是他爸想毒死邵世明,然后邵世明毒发后想和他爸同归于尽啊。川哥——”
他又将目光投向江牧川,“这事,会影响哲栋的工作吗?”
“还没板上钉钉的事呢,先别杞人忧天了。”季嘉年轻声道:“说不定,这事和哲栋他爸就没关系呢?”
周祺越托着下巴叹了口气,“我也希望没关系啊,可现在证据的指向性真的太明显了。”
“那万一证据是有心之人伪造的呢?”徐岁宁连续眨了好几下眼,又熬了一晚上,眼睛实在有些酸。
此话一出,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司为摩挲着下巴看她,“你是,有怀疑的人吗?”
“我是有疑惑的地方。”徐岁宁朝众人看去,“不知道你们对案发那间休息室的印象还深不深了,我当时注意了一下地上的地毯,是质感很好且很厚的地毯。红酒杯掉落下来,当然还是可能会碎的,但我认为,有了地毯的缓冲,杯子落地摔碎,应该是不会发出太大声响的。”
见众人开始思考起来,她又道:“而且那位助理昨晚说,因为不想听他们的隐私,所以一直退到了转角的地方,那个位置离门是有一段距离的,而且这家私人会所的隔音是很好的。昨天外头宴会厅有这么多人,发生这样的事后,想必肯定是很吵的,但我们在休息室内,甚至都没关上门,几乎没听到宴会厅的声音。可是,我记得那位助理说,他听到了杯子摔碎的声音。”
司为注视着她,“你怀疑助理说谎了?”
话落,不等她给出反应,他就自顾自道:“说实话,我也觉得这个王昊东,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第89章 车内送药 有问题的,是那一瓶水。……
“你俩又想到一块儿去了?”江牧川双臂抱胸,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剩下有些人交换一下眼神,倒是没说什么。
“那就这样吧。”江牧川轻敲一下桌面,“既然现在大家都在, 那干脆一块儿看一下刚才王昊东在询问室的问话视频, 大伙儿一块儿再琢磨琢磨。”
大家自然没有意见, 视频很快被调出来, 投到了投影屏上。
直到王昊东起身准备离开, 江牧川才点击暂停。
“大家有什么看法?”他看向众人。
陶星禾的目光还落在屏幕最后的画面上,“这个王昊东在被问到为什么会选择做邵世明助理的时候, 说话非常有条理, 他对自己要说的内容也有很清晰的认知。但是谈到昨晚的宴会时,他的确有些紧张了。”
沈曦抿唇思索着, “会不会是因为看到了凶案现场,所以回想起来时又有些害怕了?”
“我插一句话啊。”周祺越举了下手, “昨晚那家私人会所的监控我们也要来的,但休息室那边的摄像头并不多,我和为哥一起看过了,通往休息室的那扇侧门出去后, 是有一个摄像头的,而且的确拍到了林胜伟、邵世明与王昊东三人经过的画面。之后又有十来分钟的时间,都拍到了一点点王昊东。”
“什么叫一点点啊?”沈曦疑惑发问。
周祺越抬头又指了指还被定格在屏幕上的画面, “王昊东不是说了嘛, 他当时特意远离休息室的门, 一直站到快拐角的地方, 那个摄像头正好就安在了拐角的走廊上,监控画面拍到了一个黑色西服的肩膀,按时间来看, 应该就是王昊东没错。另外,我和为哥也根据王昊东的笔录比对过视频中他出现和离开的时间,跟他所说的时间,基本是能对上的。”
季嘉年缓缓靠向椅背,“如果笔录里的时间也是他虚构的呢?”
“但是——”周祺越扯了扯唇,无奈道:“视频里,那个黑色肩膀消失了大概十几二十秒后,就出现了他满脸惊慌跑过的模样,再之后,就是我们几个跑过去的身影了。”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如果监控视频能证明王昊东所言都属实的话,那林哲栋父亲林胜伟身上的嫌疑,可就真的要坐实了。
同事的父亲成为犯罪嫌疑人,甚至还可能升级为凶手,这样的情形,应该是所有公安系统内的人最不愿意遇见的。
“要不……”季嘉年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再一起看一遍监控吧?”
话落,目光又瞥向正对面的司为,不自在道:“不是不相信你们。”
在场的人自然都明白他的意思,司为也是会意地点了点头,“理解,多几双眼睛看,总归是好的,说不定就有什么细节,被我们俩漏掉了。”
“对对。”季嘉年也附和道:“多看看也好。”
将监控画面投上屏幕后,大家都不由地挪着椅子往前凑了些,好似真的生怕漏看了什么。
监控显示晚上18:17分时,他们三人经过了摄像头所拍摄到的画面,18:22分时,一个黑色的肩膀出现在了画面中,直到时间来到18:31分,那个肩膀才消失在画面中,再然后,就是王昊东朝着摄像头跑来的画面。
所有的,都与周祺越所说一般无二。
沈曦忍不住叹了口气,“不会真的是哲栋他爸爸干的吧?”
“我还是觉得不像。”哪怕看了眼前的监控画面,徐岁宁仍旧抱有怀疑,“不是说林胜伟压根就没给邵世明发邀请函嘛,那他其实是无法预料到对方会来的呀,而且那天在现场我们也都看见了,见到邵世明来后,林胜伟是很惊讶的,那种下意识的反应我觉得一般是装不出来的。”
“我也认为还是有疑点存在的。”司为靠在椅背中,手上转着一支笔,“林胜伟其实并没有要杀邵世明的动机,林哲瀚笔录中所说的他们俩从前的恩怨,我们也跟别人打探过了,是属实的。当年邵世明的入狱,对林胜伟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影响,甚至在一些人眼中,反而衬托出了他的遵纪守法以及超高道德感。有过这样的过往,非要说杀机的话,我认为邵世明反而更大啊。”
“司为和岁岁说的都有道理。”陶星禾偏头望向江牧川,“川哥,这事感觉还得再查,可能真的没那么简单。”
几秒后,江牧川沉默着点了点头,“是要再查,今天大家分两组行动,小曦和祺越跟我出去,我们再去和林胜伟以及邵世明周围的人多了解一点情况,看看他们俩之间会不会还存在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司为和嘉年,你们跟星禾再去一趟昨天的私人会所,昨晚匆忙,今天再去好好看看有没有什么被遗漏的蛛丝马迹。”
说罢,他又将视线转向徐岁宁,“小宁今天就留在队里,一会儿邵世明的尸体应该就送过来了。”
“好,我等着他来。”但从目前现在的证据来看,所有一切指向的都是林胜伟,徐岁宁倒是想看看,从这具尸体身上,她究竟能‘看到’些什么。
……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徐岁宁一个人。
在他们离开前,徐岁宁和江牧川说,在尸体送到之前,自己想再看看监控,江牧川同意了。
此时的她,刚刚看到林胜伟三次背朝着摄像头走过了转角。
“嗡嗡——”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徐岁宁迅速拿起来看,是江牧川打来的电话。
“喂,川哥。”她很快接起,“怎么了?”
“尸体马上送到。”江牧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徐岁宁低声回道:“好,我一会儿就先去做尸检。”
“行。”江牧川说:“有情况你随时联系我们。”
挂断电话后没多久,走廊里就传来了车轮子滚动的声音。
邵世明的尸体,到了。
徐岁宁回到了她的检验室,将防护装备都穿戴好后,拉开解剖间的门走了进去。
解剖台上,邵世明的尸体已经躺在那了。
因为是中毒,医生在对他进行抢救时,也没有用上手术刀,所以此刻的邵世明十分完整,身上也没有任何缝合过的痕迹。
靠近他后,徐岁宁缓缓将手伸向了他的肩膀。
随着画面的闪出,邵世明在告诉她,自己的确是被别人害死的。
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看到’的画面,竟然不是在昨晚的那间休息室里,而是在一辆车上。
邵世明坐在后座,神情有些紧张,徐岁宁‘听见’他问:“我今天这样不请自去,会不会不太好啊?”
通过后视镜,徐岁宁‘看见’了一个正在开车的模糊影子,即便看不清脸,但‘听到’声音后,她便知道这人是谁的。
凶手不是别人,就是邵世明的助理——王昊东。
在听到他的问题后,王昊东轻声笑了,他说:“您和林总可是穿一条裤子打拼出来的兄弟,经过几次接触,我能感受到林总对您还是有情谊的,而您也真心将他视为兄弟,既然邵总您想要重修你们二人之间的关系,那自然要大胆一点,主动去求和了。”
邵世明心中还是有些打鼓,他又问:“你真觉得他对我还有情谊?”将话问出口后,他的神情又懊恼了起来,“可我当年,真的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王昊东听后仍是安抚他,“可您与林总之间这几十年的交情,哪能是说断就断的呀?邵总,我只是觉得,竟然您念及这份兄弟之情,那边勇敢去破冰,这一次林总小儿子的生日宴会,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邵世明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似乎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你说得对,多亏你告诉了我这场宴会,还劝我来,我是该,正式地迈出一步才对。”
随着两人的交谈,汽车也缓缓停稳,他们到了。
邵世明正要推门下车,驾驶位的王昊东便转身叫住他,“邵总。”
下一秒,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备用药瓶,“您胃不好,今天这种场合,喝酒大概又是免不了的,而且您今天又没吃晚饭,结束后估计得胃不舒服,先吃一粒药,预防一下吧。”
说着,他又取出一瓶水,还帮他拧开了。
看着一手拿水一手拿药的人,邵世明满意地笑了,“小王,还是你想得周到啊。”他结果王昊东递来的要和矿泉水,毫不犹豫地将药送入了口中。
……
徐岁宁从画面中脱身出来,她再次看向眼前的这具尸体,有问题的,是那一瓶水。
看来王昊东是早就算好了剂量的,就连给邵世明投毒的时机,都是慎重考虑后才选定的。
□□的溶解度较低,加入水后并不一定能完全溶化,甚至在溶解过程中还会产生微量的白色泡沫。
在夜幕降临之际昏暗的车厢内,让邵世明喝下这瓶水,的确是风险最低的做法。
王昊东赌对了,他真的毫无防备地喝了下去。
徐岁宁猜测,想要一个单独说话的空间,应该是也是王昊东让邵世明说的。
这样一来,只要邵世明在与林胜伟单独相处时毒发身亡,那么林胜伟就很难洗清嫌疑了。
只是林胜伟又是怎么中刀的呢?
结合昨晚现场的情况来看,两人都是喝了红酒的,但只有邵世明身边的杯子碎片中,发现了□□的残留。
同样的东西,不必想肯定是出自王昊东的手笔。
可与此同时,新的问题又出现了,监控拍到的画面又要如何解释呢?
带着疑惑,徐岁宁迅速对邵世明进行了初步尸检。
结束后,就马不停蹄地回到会议室,准备再对监控所拍摄到的内容,好好研究一番。
只是还没等她走进会议室,她的手机又接到了一通来电。
这一回,是司为打来的。
第90章 被耍了 监控中被拍到的人根本不是王昊……
徐岁宁愣了一下, 不知道他是要干嘛,但很快又接了起来。
她刚‘喂’一声,司为就抢先开了口。
“岁岁, 你现在有时间吗?”别的什么都没说, 直接进入主题, 应该是有急事。
“有的。”简短回答后, 徐岁宁推开会议室的门, “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司为那边已经张口了, “我想让你帮我再看一遍监控的其中一段, 有个细节我这边需要确认一下。”
没想到竟然也是要看监控。
“可以,没问题。”徐岁宁坐到电脑前, 又问:“你要看哪一段啊?”
电话那头,司为的声音持续传来, “就看王昊东说的自己站在转角的那一段。”
徐岁宁目光落在已经调出的监控画面上,指尖敲击键盘,精准地找到了那一段内容。
“我正在看。”她轻声道:“要我注意什么地方啊?”
“你能目测出从他的肩膀到墙壁的红色区域大概有多少公分吗?”
听着他的话,徐岁宁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走廊的墙壁的确是由两部分颜色构成的,从下往上的砖红色区域大约占据了整面墙的四分之一左右,再往上的区域则都被米黄色覆盖着。
她眯起眼, 手指在屏幕上虚量起来, 几秒后还是伸回了手, “不行, 我不确定这面墙的高度,这样不太能测出来。”
“那这样。”司为的语速略快,“你跟我描述一下, 这一段距离和下半部分的红色区域比起来,比例大概是多少?”
这样倒是可以。
徐岁宁重新将手指伸到屏幕前,上下挪动后,缓缓道:“这个部分,要比红色区域的三分之一再少一点,但少得不多。”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
“是有什么发现吗?”徐岁宁出声问。
几秒后,司为沉声道:“我们应该是被王昊东耍了。”
“什么意思?”
“身高对不上,按照这个比例来看,这个肩膀绝对要比王昊东矮上十多公分。”在他说完这话后,徐岁宁又听到了她哥的声音,三人应该是在商量什么。
徐岁宁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才道:“你们先继续忙。”
通话结束后,她意识到自己在进行尸检前产生的疑惑,好似快要解开了。
这段监控内容中露出的半个肩膀,就是王昊东为了误导警方才刻意伪造的。
徐岁宁重新摁下播放键,等再次暂停时,她几乎能确定一件事——王昊东有帮凶。
起初她还怀疑过会不会是王昊东找了个类似于架子的东西将自己的外套支在那,可几遍看下来,不论是那个肩膀偶尔晃动的弧度,还是整体的流线感,都能从侧面证明,这确实是个活生生的人。
帮凶顶替他的位置吸引警方的注意力,那么王昊东本人自然是有事要做的。
比如,杀人。
有了这一认知后,徐岁宁暂时离开了会议室,回到重案组办公室,
她来到自己的电脑前,登录进了公安内部系统。
……
外出的两组人马全部回来已是临近傍晚。
当着大家的面,司为在白板上贴了三张照片,为了方便观察,投影上也同时展示出了三张照片的电子版。
一张是从监控内容中截取下来的,另外两张则是今天在私人会所现拍的。
“大家可以对比一下这三张照片中肩膀的位置高低,第一张是从监控视频中截取出来的,第二张和第三张分别是星禾姐和老季。”
见众人都在眯着眼睛仔细看,司为继续道:“我是站在梯子上拍的,拍摄角度也是基本复刻了摄像头的位置。”
“嘶。”周祺越举手发问:“这个王昊东有多高啊?我怎么记得他还挺高的呀,怎么从照片里看,肩膀的位置就比星禾姐高了一点点。”
“王昊东的资料上写的是1.81米。”司为再次转头看向照片,“星禾姐身高1.68米,老季身高1.83米,按道理来说,照片中王昊东肩膀的高度应该是和老季大差不差的,可现实却是看起来只比星禾姐了一点点。”
“我们被他耍了!”沈曦反应过来了,“监控中被拍到的人根本不是王昊东!”
“没错。”司为坐回自己的位置,“从这一点出发,王昊东的口供基本就可以推翻了,对于我们,他是有备而来的。”
听到这番话,周祺越瞬间松了口气,面上的神情也轻松了不少,“看来,哲栋他爸的嫌疑马上就可以洗清了呀。”
说罢,他又疑惑道:“这个王昊东毒杀自己的老板然后嫁祸给哲栋他爸,又伪造了一个昔日兄弟反目成仇的凶杀现场。我们仨上午去了趟邵世明的公司,基本上所有的员工都说,这一对老板和助理的关系非常好,助理能力强,在很多事情上老板都会听取他的意见。那王昊东,这么大费周章杀害邵世明的目的是什么呢?”
“为了报仇。”徐岁宁声音平静,却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司为目光深沉,“你怀疑,他和多年前那桩强拆案有关?”
“不是怀疑,是几乎可以确定了。”徐岁宁语气十分笃定。
瞧着大家思索的表情,她又说:“王昊东不是他的真名。”
“什么?”
“他改名了?”
“但查到的资料上他确实是这个名字啊。”
“他户口本上的名字是王昊东没错。”徐岁宁将手中打印下来的资料传给他们,“我在等你们回来的时候,在内部系统里查了一下王昊东的户籍登记资料,你们可以看一下‘与户主关系’的那一栏,上面写的是养子。王昊东,是被领养的。”
见他们还在一个个传着看,徐岁宁接着说:“王昊东原名叫方昊东,我下午的时候也单独去找了一趟何队,在她同意后,我去查看了当年强拆案的案卷,受害者名单中有一对年轻夫妻,男子就姓方。”
“我天……”沈曦将看完的资料传给旁边着急想看的周祺越,随后目光落向徐岁宁,“岁岁,你这是自己留在队里闷声干大事啊。”
徐岁宁浅浅一笑,“我也是在司为……哥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他看监控后,才知道王昊东说了谎,这才想到去着重查一下他的。”说完后,她似乎能在余光中感受到司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季嘉年轻嗤一声,“这个王昊东也是够有耐心的,竟然能在邵世明身边蛰伏几年之久。”
“但他为什么非要害哲栋他爸呢?”周祺越还是不能理解,“案子都已经判的很清楚了啊,这跟哲栋他爸又没关系。如果王昊东真是那对被害夫妻的孩子,那他找邵世明报仇的机会真的很多啊,非要挑这样一个场合。”
“想不通吧。”司为望着墙壁的眼神有些出神,“在他的视角里,他说不定会觉得哲栋他爸反而是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而邵世明就是个被推出来挡枪的。也或许,他其实相信案子的判定,只是觉得哲栋他爸虽然后期退出了,但不管怎么说曾经也是这个计划的参与者,所以也不想让他好过吧。”
“我这还有别的。”说话的同时,徐岁宁又翻开了初步尸检报告,“通过将邵世明的血液以及胃内容物引入原子吸收光谱仪后,可以推断出他体内□□的含量基本就在50-80mg之间。这个剂量下去会致死,但其实是不会让他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毒发的,至少也是要经过15分钟左右才会真正毒发。”
陶星禾缓缓点着脑袋,接着她的话开始推测,“但是邵世明从跟林胜伟走进侧面那扇门,再到王昊东跑出来喊人,这段时间也不过就15分钟,刨除他们走路、说话以及倒酒甚至是下毒的时间,其实是不足以让邵世明毒发的。”
“没错。”徐岁宁继续道:“邵世明的毒,应该是在他们来的路上中的,凶手也是研究好了剂量,特意延缓了邵世明的死亡,能给他时间完成自己的计划。所以我合理怀疑,王昊东压根就没在门外等着,他一起跟进去了,并且还准备好了手套,确认邵世明开始毒发后,又捅了林胜伟一刀,然后再制造两人相互残杀的证据,”
“但他没想到自己那一刀竟然有些偏。”周祺越双手一拍,“还好哲栋他爸命大,听说距离心脏真的只差一点点,还好抢救过来了,没栽在这个王昊东手里。”
“这些证据已经足够再把王昊东请来好好谈谈了。”江牧川站起身,悠悠道:“司为、嘉年和小曦,你们仨去一趟王昊东的住所吧,把人再请回来喝杯茶。”
“收到!”-
王昊东租住的房子就在市中心,距离刑警队不太远。
二十分钟后,司为的车就停在了小区外头。
下车后,三人根据资料上的信息找到了王昊东居住的楼层,接着又顺利找到了他的家。
只是无论他们怎么敲门,里头都没有人应。
到最后,反倒是把对门的邻居敲出来了。
开门出来的是一个穿着围裙手拿锅铲的中年阿姨,见到门口的三人,开口道:“你们找小王啊?他不在家,出差去了。”
“出差?”三人都皱起了眉,司为问:“阿姨,是王昊东亲自跟你说的吗?”
“对啊。”阿姨点点头,“小王今天中午走的,走之前还把他的猫寄养到我家来了,现在正和我家猫在玩呢。”
在对面重新将门关上后,沈曦无语道:“他这出的哪门子差啊,老板都被他毒死了,这是跑路了吧?”
“不一定。”季嘉年沉思着,“他并不蠢,应该也知道如果跑的话肯定是跑不掉的。我怎么感觉——”
“医院!”司为猛地抬头,对上季嘉年的目光,“他还有事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