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程溯家里的情况,虽然也觉得第一个动手推人不大好,但她心底里也能理解她妹。
可对方并不清楚,果不其然,贺子轩妈妈在听完后神情明显就有些不一样了。
她转向李老师,严肃道:“老师,我觉得贫困生这事还是应该彻查一下的,另外这位程溯同学毕竟也是当事人,我觉得他的父母也该来一下不是吗?”
李老师愣住了,作为班主任,她也了解程溯的情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徐岁宁闻言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这不是往人孩子的伤口上撒盐吗?
“我父母都不在了。”在这道平静又冷淡的声音出现后,办公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见没人说话了,程溯视线上移,望向有些出神的贺子轩妈妈,“我还有一个7岁的妹妹,她应该是不适合来的。”说完这句,视线接着移动,最后落在一脸震惊的贺子轩脸上,“我收租的房子是我爸妈还在时,我们一家人住的房子,现在我和我妹住在孤儿院,房子空着才出租。所以我想,我是符合贫困生条件的。”
“臭小子!”所有人中最先出声的是贺子轩爸爸,他先是朝自家儿子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然后满脸羞愧地对着程溯道歉:“对不起啊小同学,都是我家孩子不分青红皂白瞎说话,这事怪他,我跟你道个歉啊。”
贺子轩妈妈也回过神来,“真是不好意思啊程同学,是我们家子轩乱说话,还有阿姨刚才说话也不好听,不过我们也是的确不知道情况,希望你别怪我们啊。”
“爸妈。”沉默许久的贺子轩突然开口:“不用你们道歉。”
说罢,他咬着嘴唇,上前一步,对着程溯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这事确实是我太鲁莽了。”他抬起头,眼神坚定,“但我是真不是特意想欺负你,我就是看不惯有明明不需要补助的人占贫困生的名额……这事,我会跟班里同学解释清楚的。”
程溯摇摇头,“没关系,道歉我接受了,解释就不必了。”
“要的要的,不然还是会有人误会你的。”贺子轩赶忙道:“你放心,我不会说你家里情况的,我就说跟老师了解过了,你确实是符合领取的。”
见贺子轩的态度转变了,态度也十分诚恳,季语菲脸上的表情也松动了些,但依旧挺直着脊背,“那什么,我也有错。”
她短暂地看了贺子轩一眼,“动手推你是我不对。”
她的这一番道歉,反倒让贺子轩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挠挠头,尴尬一笑,“哎呀,你这一说我也不好,被女孩儿推一下就推一下了呗,我还想推回来,还好被程溯拦下来了,不然我就真的名誉扫地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徐岁宁与司为相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事情解决得如此顺利。
班主任李老师也是一脸欣慰,“看到你们都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老师很高兴。但是——”她的语气瞬间严肃了几分,“我希望以后这种事情不能再发生了知道吗?”
三个孩子齐齐点头。
李老师抬手看了眼表,语气又温和了下来,“发生了这件事,这三个孩子都没吃饭呢,这个点学校食堂也已经关门了,要不然家长们先带孩子们去吃个饭吧,这会儿第一节晚自习刚开始,尽量让孩子们回来上19:45分开始的第二节晚自习。”
“好的好的。”贺子轩爸爸立刻热情道:“那咱们一块儿去吃点吧?正好就当我们家赔罪了。”
“不用了贺子轩爸爸。”感受到有人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徐岁宁会意,婉拒道:“谢谢您的好意,但这真的不用了,我一会儿跟我妹妹正好还有话要说呢。”
听到她这么说后,对方也不再强求。
几人离开前,李老师又说了一句,“我暂时不走,就在办公室,你们三个回来之后记得先来我这报道一下,然后再回教室知道吗?”
三人齐声,“知道了,李老师。”
到教学楼楼下后,又寒暄了两句,贺子轩爸妈就带着他先走了。
徐岁宁扭头看向与他们仨隔了一段距离的程溯,“菲菲,让你同学和我们一块儿去吃点吧。”
“好啊。”季语菲后退两步,看着身旁的人,乐呵呵道:“程溯,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吃个饭吧。”
闻言,程溯才抬起头,他张了张嘴,“不用了,我就在学校旁边的小餐馆随便吃个盖浇饭就行了。”
“哎呀,我们也是随便吃点啊。”季语菲摊了摊手,“李老师给的这么点时间,想去吃大餐也来不及呀。”
犹豫片刻,程溯还是摇头,“真不用了,不麻烦你们了。”
“没事的呀!”哪怕被拒绝了两次,季语菲也仍旧坚持,“我姐和那个哥哥都是刑警队的,为人民服务是他们的职责,所以吃他们一顿饭真没什么的。”
“刑警队的?”程溯忽然问道。
“对啊。”季语菲点点头,“我姐是法医,那个哥哥是警察,噢对了,我还有一个堂哥,就是我姐的亲哥也是警察,他们都是重案组的。”
听着她就差把他们几个的身份证也说了,徐岁宁插话道:“一起去吃点吧。”
她朝程溯笑笑,“咱们也见过两回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也算是熟人了,吃个饭不过分的。”
几秒后,程溯终于还是点了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最后,考虑到时间原因,徐岁宁找了一家附近评分比较高的面馆。
这一次,她强烈拒绝了司为去点单,在问好两个孩子以及他要吃什么后,就拿着手机去了收银台。
见她姐在认真看菜单,季语菲压低嗓音问:“司为哥哥,你今天怎么也跟我姐在一块儿呀?”
“嗯?”注意到对方写满了八卦的眼神后,司为扯唇一笑,“因为我约她的呀。”
季语菲瞬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她咬了咬唇,又问:“那你是不是在追我姐啊?”
司为眨眨眼,想了想后还是点头,“是啊,你姐有点难追。”
“没事的没事的,我觉得你一定可以成为我姐夫的。”季语菲安抚完他,瞥见她姐已经在扫码付钱了,赶紧又补充一句,“放心吧,我会在我姐面前多夸你的。”
司为忍不住笑,“那我就先谢谢妹妹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这么高兴。”看着几人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徐岁宁疑惑发问。
“没什么呀。”季语菲立刻接话,“我就是突然想到贺子轩刚才道歉的那副真挚样子,有点想笑。”
徐岁宁十分无语地瞧她一眼,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等待上面期间,季语菲有意无意地朝程溯看了好几眼。
别说当事人了,连坐在对面的两位‘家长’都有点莫名尴尬了。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程溯说道。
季语菲咧开嘴发出一声傻笑,“你怎么知道我有话想问啊?”
听到这话,徐岁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别说他了,我们也看出来了好吧。
季语菲清了清嗓子,轻声道:“你还有个妹妹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欸。”
程溯轻轻‘嗯’了一声,“初中的时候大家也就是知道我爸妈都去世了,基本都不知道我还有个妹妹。”
“才七岁吗?好小啊。”季语菲又感叹一句。
“是啊。”程溯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我妹挺可怜的,我妈生完她就去世了,她三岁的时候爸也没了,在她记事之前,就已经没有父母了。”
突然又转到这个话题上,徐岁宁心底莫名有些难受,那么小的两个孩子不仅没了父母,还住进了孤儿院,实在是让人觉得心疼。
“你们还有别的亲人吗?”司为眉头微皱,话说得比较直接,“你也是大孩子了,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和你妹妹都是未成年,父母去世之后,很多人至少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都是有抚养义务的。”
“我不需要别人抚养。”程溯冷冷一笑,缓缓道:“我爸刚出事那阵子,我那大伯一家殷勤得很,我知道他们就是看上了我爸那笔消防员的抚恤金和我们家那套房子,但我没让他们家得逞,我妹还小,我也还在上学,我们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我不可能把这两笔钱交到他们手上的。我爷爷奶奶,也是向着我大伯一家的,都是一路货色。至于我外公外婆,身体本来就不好,很早就二老就一起住进养老院了。我小姨倒是真心想要抚养我的,但她那时候二胎才刚半岁,没精力,家里条件也一般,就劝我把妹妹送去孤儿院,找一个好人家把她领养走算了,她说,这样我以后的负担也能轻一点。”
季语菲听后呼出一口气,“你小姨是个好人,她确实是在为你着想。”
“是啊。”程溯眼神有些放空,“但我不想,我想我爸妈也不会希望看到我们兄妹分开的。”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司为看着他问:“你明年就要高考了,之后就是上大学了,有考虑过之后的计划吗?”
程溯微微颔首,“有的,我很快就要成年了,我想等我上大学后就把我妹也接出孤儿院,到时候我就不住宿舍了,在外头租个房子带着她生活,她今年也开始上小学了,以后也只要接送一下她就行了。”
“这个想法是挺好的。”司为抿了抿唇,“只是你以后真的会比较辛苦。”
“我不怕苦。”程溯无所谓道:“反正这么多年也过来了,只要能把我妹好好带大,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真好。”徐岁宁彻底被感动到了,她朝程溯温柔一笑,“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你就尽管和季语菲说,让她来找我们。”
程溯没再拒绝这份好意,只说了一句,“谢谢。”
第97章 “进阶版” 怕吓着你,进阶版留到下次……
司为吃饭比较快, 一碗面没几分钟就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对其余三人道:“你们慢慢吃,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徐岁宁回头看时, 他已经走出面馆大门朝右边去了。
她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茫然地眨了眨眼, 有些好奇他这是干嘛去了。
直到五分钟后, 见他拎着个药店的袋子回来了, 徐岁宁才想起刚才在办公室菲菲说过程溯的膝盖好像磕破流血了。
“给你。”司为将袋子递到程溯面前, “碘伏和红霉素软膏,回去自己涂一下。”
程溯明显愣住了, 仰头呆呆地看了他几秒。
“发什么呆呀!”季语菲一把接过药袋子, 直接往程溯怀里塞,“快谢谢司为哥哥啊。”
她转头又冲司为竖起大拇指, “司为哥哥你也太细心了吧!简直太会照顾人啦!”
在她的起哄声下,程溯回过神来, “谢谢……司为哥。”
声音很轻,但足够真诚。
“不用,小事。”司为看一眼三人的碗,“这是都吃好了?那就回学校了?”
“回吧。”徐岁宁看一眼时间, “回去还得继续上晚自习呢。”
四人站起来朝越野车走去。
“啊——”中途季语菲忍不住哀嚎一声,“又要回去坐牢了。”
“能不能稳重一点?”徐岁宁扭头看她,“多大了还咋咋呼呼的, 学学人家程溯, 看人家多淡定。”
“我跟他不一样好不好!”季语菲反驳道:“我是住校生, 他是走读生, 能一样吗?”
“走读?”徐岁宁又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程溯,“是为了你妹妹吗?”
“算是吧。”程溯如实道:“一是走读的话每晚回去都能看一下她,二是想多存些钱, 反正孤儿院也能住,就不想在住宿上花钱了。”
“你们现在的晚自习都是几点结束的?”司为问道。
季语菲瞬间抢答:“九点半结束。”转而又问程溯,“对哦,那你结束后都是怎么回孤儿院的?”
“公交。”程溯随手指了一个不远处的公交站,“学校对面有一班车能直达孤儿院,末班车是21:45,我搭这一班刚好。”
说话间,四人已经来到了车边。
上车后,徐岁宁仍旧心存好奇,“那公交车要乘多久啊?二中有点偏,时间应该不短吧。”
程溯想了想,答道:“基本30到35分钟吧。”
“那也蛮辛苦的。”徐岁宁感慨着,“一天一个多小时花在路上了,早上也得很早出发吧?”
“还好,习惯了。”程溯淡笑一下,“这没什么辛苦的,有些山里的孩子每天上学光走路都得几公里。”
闻言,徐岁宁不由地多看了这位少年一眼。他说话语气平淡,没有刻意卖惨,也没有故作坚强,只是简单陈述事实,这样年纪的孩子,不跟好的人攀比,反而能体恤更困难的人,实在难得。
五分钟后,将人送回了学校,两人也返程去接年糕了。
车子再次拐进那个小区时,徐岁宁老远就瞧见司为的表哥已经牵着年糕在路灯下等了。
一见他们来了,年糕就立刻扑腾起来,‘螺旋桨’也再次发动。
表哥将牵引绳递还给徐岁宁,玩笑道:“你们家这年糕,可是把我家奥利奥的零食都给骗走了。”
话落,年糕就响亮地‘汪’了一声,颇有一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感觉。
徐岁宁又好气又好笑地揉了揉它的脑袋,对着表哥道:“等下次有机会来拜访,肯定让年糕多带一些零食来给奥利奥赔罪。”
“哈哈哈哈——”表哥爽朗一笑,“行行行,那我和奥利奥可等着你们来了。”
司为与表哥又简单沟通了几句家里的事后,便准备告辞了。
大概是知道要回家了,年糕十分主动地回到表哥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哟。”表哥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趁机又撸了年糕两把,“看来没白给你吃零食啊,是个有良心的好狗狗。”
年糕又‘汪’了一声,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
回程路上,年糕心满意足地趴在后座,看样子是对今天一天的行程十分满意了。
等终于到家门口时,它已经在后座睡着了,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今天真的很开心。”徐岁宁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司为,“谢谢你安排的活动,我和年糕都很开心。”
司为伸出一根手指,弯曲后在她额头轻轻敲了一下,“谢什么。”他唇角微扬,“能让自己的女朋友度过一个愉快的休息日,对我来说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徐岁宁忍不住笑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子,“那……我先带年糕下车了?”
她刚要转身,手腕就被轻轻握住。司为的手心贴在她肌肤上,干燥又炙热,引得她心跳陡然变快。
“岁岁。”此刻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些,在狭小的车厢内格外清晰,“你有没有考虑过,让我们再往下一步发展?”
“什么下一步?”徐岁宁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眨眨眼。
司为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许多。
“比如……”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这样?”
徐岁宁仰头撞进他加深的目光中,不等她反应,那只原本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已经调转方向,转而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脑。
司为的吻很轻,蜻蜓点水般地触碰后,他又退开些距离。
“这就算是下一步了。”他喉结滚动一下,声音里带着笑意,拇指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脸颊,“怕吓着你,进阶版留到下次吧。”
徐岁宁还有些发愣,这个吻太短暂,短暂到她几乎快要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了。
但唇上残留的温度以及近在咫尺的呼吸,都在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回过神来后,她小声嘀咕:“我才没那么容易被吓着呢。”
司为眉头一挑,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声轻笑从他的喉间溢出,“你说什么?”
这声笑和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徐岁宁心中那簇倔强的小火苗,她拳头一捏,主动倾身向前,双手搭上司为的肩膀,将自己的唇重新贴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要实得多,她能感受到他嘴唇上的纹路,以及他瞬间紧绷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的身体。
之后事情的发展,几乎就是本能。
司为抬手重新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意外的主动转变为了一个绵长的亲吻。
直到后座睡醒的年糕不满地‘嗷呜’一声,两人才如梦初醒般地分开。
司为的嗓音彻底变哑,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拭着她湿润的唇角,“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如此亲昵的动作下,徐岁宁的心跳都快冲出胸腔了,可她却强壮镇定地捋了捋自己的发丝,仿佛刚才那个主动亲吻的人不是她一样。她清了清嗓子,刻意将声音放得很平稳,“我真的要下车了,再见。”
司为低头将她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动的手指都看在眼里,舔了舔嘴唇将笑意瞥了回去,体贴地没去拆穿她,“行,回去早点休息吧,晚安,岁岁。”
“晚安。”徐岁宁压根没去看他的脸,拿起包扭头就去开车门。
等走出几步后,又听到身后车窗下降的声音。
“年糕不要了?”司为的声音里满是愉悦。
愣了两秒后,她重新返回,将后座上的年糕接下车后,头也不回地就往小区大门快步走去。
电梯门开后,年糕熟门熟路地冲向了家门口。
徐岁宁还没完全从刚才发生的事中脱身出来,伸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好几下后,才输入指纹密码。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季嘉年还在客厅,皱着眉朝她走来,“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徐岁宁这才想起来自己在进学校之前将手机调了静音,出来后又忘记调回来了。她扯了扯唇角,“对不起啊哥,我手机开静音了,没注意看消息。”
季嘉年十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的手机是摆设吗?我发了起码有半个小时了。”
吐槽完又忍不住问:“你这去的什么狗子下午茶啊?一待待到现在。”
徐岁宁换好鞋,开始解年糕身上的牵引绳,“因为……不止下午茶呀,他们那还有晚餐活动,我看挺热闹的,年糕也交到了好朋狗,我就多留了一会儿。”
这回季嘉年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后,突然皱眉,“你吃什么了?嘴这么红。”
徐岁宁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瓣,又想到了不久前的那个吻,她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脸颊,赶紧转身去拿湿巾来给年糕擦脚,借机掩饰自己的尴尬,“我就是……回来的路上饿了,买了根加辣的淀粉肠。”
“我就知道。”季嘉年轻哼一声,“和你说多少次要少吃淀粉肠了,又背着我们偷偷吃。”
徐岁宁听后暗暗松了口气,顺势做出一副被抓包后的尴尬表情,“我知道了,下次不吃了。”
“下不为例啊。”季嘉年转身回到沙发边,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了后,就准备回房了。
“知道啦。”徐岁宁往里走后,脑袋往四处转了转,“妈妈和姑姑还没回来吗?”
“她们今晚跟小姐妹有活动。”季嘉年歪头看她,“微信消息你是一条不看啊?还总说我回消息慢,你也没好到哪去嘛。”
徐岁宁一时无言,默默带着年糕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她将手机从包里拿出来,一看微信,果然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徐岁宁靠在椅背上,指尖划过屏幕,想起自己在车上明明有很多次看手机的机会,可这一路,她不是和司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是偷偷看着他的侧脸出神。
她摇头嘟囔一声,“果然谈恋爱误事啊。”-
没有案子的日子又过了大半个月,重案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虽然各个嘴上说的都是‘没案子万岁’,可手上没点新活,这群平日里经常连轴转的队员们明显都蔫了。
这段时间来,他们除去进行了一些专业培训外,就是在做过往案件的复盘。
“在这么下去,我都要把这些复盘内容背下来了。周祺越瘫在座椅上,手中的文件‘啪嗒’落在桌面上。
“是有够无聊的。”沈曦搅动着杯中刚泡好的咖啡,“虽然不希望出命案,但真的还是想有点活干。”
徐岁宁默默点头,这大半个月可以说是她从进入刑警队后以来最清闲的一段日子了。
除去跟着大家培训了几天外,她的日常就是维护好自己的检验室,对一些过去没来得及整理的资料进行了归档。另外,她最近刚生出一个想法,打算在空闲时间写一篇论文来发表,只不过处于案件的保密性和工作纪律等方面的考虑,在选题阶段她就得先提交申请,等上级领导审批通过后,才能开始撰写工作。
噢对,她又悄悄瞥了眼坐在工位上专注盯着电脑的司为。
两人的‘地下恋情’也进行得很顺利,并且没有走漏一点风声。
“咳咳!”沈曦突然大声清了清嗓子,给徐岁宁吓得一激灵。
她扭头看去,就瞧见沈曦双手拿着手机像是在打字,注意到她的视线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徐岁宁顿感莫名其妙,等她回头时,就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沈曦刚发来的消息。
【你收敛点!我知道你男朋友还挺帅的,但也不用这么盯着他看吧。】
徐岁宁撑着下巴无奈地闷笑两下。
【我才没看他,我看我哥呢。】
沈曦立刻回复了过来。
【屁嘞,你每天回家都得看见你哥,这会儿还看他?把我当小孩儿骗呢。】
“都闲着呢?”江牧川推门进来,他环视一圈,对着众人道:“正好,何队刚才移交了一个新任务,大家能有活干了。”
“什么什么?”周祺越瞬间睁大眼睛,“川哥,何队要咱们做什么呀?”
江牧川意味深长地朝他看一眼,然后缓缓道:“何队让咱们有空就去档案室待待,去看看那些陈年旧案,能不能发现些新线索。”
“啊?”方才还兴奋着的周祺越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表情,“看看陈年旧案也行,总比现在这样好。”
其余人的想好也是一样,看什么都比现在要好。
江牧川看了看手表,“今天还剩不到半天了……”他思考一下,“这样吧,三个女孩儿也去吧。明天再换的男的去,或者明天你们看,想去的可以接着去。”
沈曦突然举手,“川哥,给我们仨配一个骑士吧,不然我们少一个人啊。”
她转头假意扫视一圈,“让司为跟我们去吧,我看他现在挺闲的。”
听到这话,徐岁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赶紧低头假装整理文件。
正在敲键盘的司为听到后缓缓停下动作,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我可以。”
“行。”江牧川摆摆手,没什么意见,“你们去吧。”
档案室就在他们这栋办公楼的一楼,管理员给四人开了门,简单交代几句后就没管他们了。
四人直接进入专门的查阅区,一人一台电脑坐了下来。
“岁岁。”沈曦转头看她,“你是不是第一次进档案室啊?”
“我?不是啊?”徐岁宁否认道:“上个月我不是刚来过一次嘛。”
“啊?”沈曦歪了歪脑袋,“有吗?什么时候的事?”
坐在最左的陶星禾轻笑出声,“小曦你记性真差,不就是我们都不在,岁岁找何队报备后进来查了当年的强拆案的卷宗嘛。”
“嗷嗷对。”沈曦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这破记性怎么回事。”
徐岁宁笑笑后没再说话,转头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队里的档案室,她其实早就想来一趟了。
十八年了,她爸爸的那桩案子一直没线索。当年负责这桩案子的人是赵文康,也是因为案子一直破不了,她哥从前对赵叔的敌意才对那么大。
徐岁宁回忆着爸爸出事的时间,搜索到了案件的相关内容,她开始翻阅起来。
而她右手边的司为,余光中注意到她突然对着屏幕锁紧了眉头,好奇地侧身瞥了眼她的屏幕。
只是看了一眼,司为的目光也渐渐沉了下来。
他轻声道:“你哥刚进队里的那一年,只要没事就会往这钻,一直研究这桩案子。”
徐岁宁滑动鼠标的手一顿,“真的一点儿线索都找不到吗?”
司为抿了抿唇,“这桩案子时间太久了,当年的追踪技术也不完善……”
听着两人的对话,陶星禾与沈曦也知道他们是在谈论那桩案子了。
陶星禾缓缓道:“岁岁,你爸爸的那桩案子,我刚进队里的时候就听说过了,之后也参与研究过,那个时候的监控还不完善,凶手是在巷子里行凶的,除了你爸以外,现在还有另一个中刀的年轻女人,因为你爸的突然出现,凶手没有将女人绑走,她运气比较好,活了下来,只是凶手行凶时是带着黑色头套的,女人又受了惊吓,完全没法将凶手的外形完整地描述出来。”
“其实——”想了想后,司为还是道:“我们有怀疑过害你爸的凶手可能是个惯犯,在这桩案子发生的半年多以前,宁海市出现过一具女尸,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在芦苇荡的河边,也是个年轻女人并且死亡前又被性侵的痕迹,但凶手没在死者身上留下任何生物样本,并且那几天刚好是雨天,所有的脚印也都被雨水冲刷破坏了。”
“都是年轻女人?”徐岁宁神色一凛,默默出声:“所以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因为第一次作案没被抓到,所以侥幸过后,隔一段时间又想作案了。”
“那一具女尸!”她立刻道:“死者的尸体,还保留着吗?还是已经被家属带回去了?”
“最开始几年是保留着的。”陶星禾说道:“死者家属也希望能抓到凶手,可以几年的时间里,凶手依旧杳无音信,人家家属就来领回去了,还是希望她能入土为安。”
徐岁宁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尸体不在了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之后的二十多分钟里,她又将卷宗仔仔细细查阅了一遍,从中的确是提取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无奈之下,徐岁宁退出该界面,继续滑动鼠标。
突然,‘孤儿院失火案’几个字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第98章 假期 为什么没告诉自己,他们俩要来呀……
因为认识了程溯的关系, 徐岁宁对‘孤儿院’三个字的敏锐度都上升了不少,她低声道:“这个‘孤儿院失火案’又是什么案子啊?”
“什么孤儿院?”沈曦首先撇过脑袋来,盯着看了两秒后, “嗷这个啊, 这个是已经破获的案子呀, 你是不是没有筛选啊?”
“噢, 是没筛选。”徐岁宁下意识已经点开了点子卷宗的详情页, 屏幕上跳出了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照片上焦黑的断壁残垣让她心中莫名一紧。
“看着挺严重的啊。”出现照片后, 沈曦又凑了过来, “这案子有十几年了吧?我听说过,但没仔细看过它的卷宗。”
“十五年前的案子了。”陶星禾语气不似刚才, 谈论起已破的旧案时,明显轻松许多, “纵火人是孤儿院里的一个孩子,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干的,据当初院长和保育员的说法,是这个小姑娘看着身边比她小的孩子一个个都被条件好的人家领养走了, 自己一直没人要,心里就有些扭曲了,直到她亲弟弟也被国外的一组家庭领养走之后, 就算是彻底黑化了, 在她弟弟被带走的当天晚上, 她就一把火烧了孤儿院。”
“嘶——”沈曦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小小年纪的,下手可不是一般的狠啊。”
“三死三伤。”徐岁宁继续看着卷宗的内容,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死的三个都是孩子?”
“对。”陶星禾往后一靠,“纵火的孩子当场就没了,另外还有两个孩子没跑出来,受伤的三个人我记得一个是院长,另外两个都是保育员,都是救孩子伤到的,不过幸好都没什么大碍,消防员到的时候,他们都还在一趟趟往里跑,把那些年纪小的孩子抱出来呢。”
沈曦表情瞬间带上了敬意,“不论院长还是保育员,真的都是很负责的人,完全做到了把孩子放在第一位欸。”
徐岁宁目光从其中一张拍到‘阳光孤儿院’牌匾的照片上挪开,问道:“那之后这家阳光孤儿院就没开了吗?在宁海我好像没见过这家孤儿院啊。”
“还开着,之后改名了,从阳光孤儿院改到了天使孤儿院。”司为侧头看着她,“那场火灾之后,政府出钱在原址上重修了孤儿院,规模比火灾前还要再大一些呢。”
“天使孤儿院……”徐岁宁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好像路过的时候看到过。”
“院长估计是害怕了才改名的吧。”一旁的沈曦开启了分析模式,“阳光嘛,总会让人联想到火,应该是觉得不吉利才改的吧?然后又希望孤儿院不要再出现这样的孩子了,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和天使一样?”
徐岁宁点点头,对她突如其来的推理表示赞同,“有道理。”-
国庆假期前一天傍晚,家里的油烟机嗡嗡作响,随着一道糖醋排骨被端上桌,门锁‘咔哒’一声,季语菲背着书包从外头开门进来。
刚一进屋,她就伸长脖子嗅了起来,“好香啊!”
换上拖鞋后,她就朝餐桌小跑过去,将书包往椅子上一丢后,看着满桌的菜,双眼立刻放光,“我天,这么多好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徐岁宁正好又从厨房端着一道蚝油生菜出来,放上桌后,双手一拍,“这不是咱们家的高三生开学后第一次回家嘛,总得吃点好的。”
“是啊。”徐舒娴正围着空气炸锅,“还做了菲菲最喜欢的盐酥鸡哦。”
“哇哦!”季语菲夸张地往椅子上一倒,“回家也太幸福了吧!”
听到动静后,季琴也回过头,“别耍宝了啊,还剩最后一个汤了,赶紧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得嘞。”季语菲听话地朝卫生间去,洗完手出来后,季嘉年也正好从房间出来。
“哟,回来啦。”来到餐桌边,他伸手将季语菲的书包拎起来,转身放去沙发,过程中还掂了掂,“你这书包得有十斤重吧?早说去接你了呀。”
季语菲往椅子上一坐坐等开饭,笑眯眯道:“哎呀不用!我有顺路一块儿回家的同学呀,等哪天要回家的时候正好下大雨,不用哥你说,我都会让你来接我的。”
“开饭了开饭了。”最后的盐酥鸡和汤也上了桌。
餐桌上,季语菲扒饭的速度属实把众人给惊到了。
“你这是真饿了啊?”徐岁宁扭头看她,感叹道:“果然是动脑的高三生,看到饭就跟丧尸看到活人一样。”
徐舒娴夹了块排骨到她碗里,疑惑道:“菲菲,你们学校是吃得不好吗?”
“没有啊,挺好的。”季语菲腮帮子鼓鼓的,“我就是纯饿的,可能真的是因为动脑比较多,饿得比以前快多了。”
季嘉年闻言抬眼看她,“所以,现在感觉高三生活怎么样?还算愉快吗?”
“……愉快?”季语菲十分无语地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天天都是写不完的卷子,能愉快吗?”
“高三都这样。”季琴开口说:“等你上大学了,就轻松了。”
季语菲筷子一顿,表情更是凝固,“我亲爱的妈妈,你女儿我也是上网的人,你们家长和老师的这种话完全就是骗人的。网上都说了,现在的大学生有的简直比高中生过得还可怜。”
“那你就少上点网。”季琴又给她夹了一只虾,“这个关头了,少看点网上的东西,多刷刷题才是对的。”
“知道啦……”季语菲拖长音调应着,夹起碗里的虾,用它堵住了自己的嘴。
“噢对了。”在碗筷的碰撞声中,季语菲又开口:“我们这两天不是刚月考完嘛,下周六也就是九号下午要开家长会,你们谁来呀?”
季嘉年正好吃完了,放下筷子道:“我可以去。”
“哥,值班表上下周六是你的名字。”徐岁宁悠悠提醒道。
“哦对。”季嘉年像是刚想起来,“我给忘了。”
“我去好啦。”徐岁宁双手端着碗,正小口喝着汤,“姑姑你和妈妈应该也都要去店里,反正我在家闲着,就我去吧。”
“行!”季语菲立刻拍板,似乎对这个安排还挺满意的,“我姐来吧。”
饭后,家中唯一的男士承包了洗碗的工作,徐舒娴和季琴舒服地往沙发一坐,开始看综艺。
徐岁宁吃得有些饱,没立刻坐下,而是站在两人身后,视线同样落在电视上。
“姐——”季语菲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手里已经多了根狗狗牵引绳,“你今天也才刚下班,年糕应该还没遛吧?正好吃太饱了,咱姐妹俩带着年糕出去溜达溜达。”
徐岁宁挑眉看了眼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又看向季语菲闪烁的双眸,了然地勾起唇,“行啊,正好消消食。”
出小区后,姐妹俩沿着梧桐道慢慢走,年糕欢快地在前头嗅来嗅去。
“你们国庆放几天啊?”徐岁宁突然问。
“七天啊。”季语菲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怎么问这个?姐你们不是吗?”
“……”徐岁宁平静地说:“我们三天。”
听到她的回答后,季语菲瞬间顿住了脚步,前头察觉到走不动了的年糕回头看她,脑袋上似乎冒出了一串问号,她舔舔嘴唇,“不会以后工作了,就都是这样吧?”
“那倒不至于。”瞧见她如此大的反应,徐岁宁忍不住笑出声,“我们这是工作性质特殊,大部分都不会这样的。”
“呼——”季语菲夸张地拍怕自己的胸口,“那就好,我还以为长大这么可怕呢。”
走过一个路口时,季语菲拽了拽徐岁宁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闪烁着狡黠的光,“姐,我记得前面应该是有三家并排的奶茶店的,你说,咱们喝哪家呀?”
“就知道你打的这个主意。”徐岁宁扯了扯唇角,两秒后开口道:“柠檬茶那家吧,吃饱了喝奶茶太腻,还是柠檬茶解腻。”
“耶!”季语菲雀跃一跳,“还得是和我姐出来。”
柠檬茶到手后,两人咬着习惯继续朝前走。
“对了。”徐岁宁突然想起什么,将柠檬茶拿离嘴唇边,“你们下周的家长会……程溯有人去帮他开吗?”
季语菲明显顿了一下,吸管里的爆爆珠被吸得不上不下的,“应该没有。”她声音低了些,“我还问过他呢,他的意思是,不太想麻烦他小姨了。”
徐岁宁沉思片刻,“要不……你问问他?如果他需要的话,我可以问问司为有没有时间,或许可以让他帮程溯去开家长会。”
“真的?!”季语菲猛地抬头,声音瞬间又提升了起码十个分贝,“可以欸!我有他微信,这两天就问问他!”
“不过——”她突然又凑近,带着调侃的声音传入徐岁宁耳中,“姐,你和司为哥哥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
“什么什么情况?”徐岁宁面不改色,“我和他就是正常同事之间的相处啊。”
季语菲撇撇嘴,满脸的不信,“谁家正常同事孤男寡女休息日还在一块儿呀?你可别诓我。”说罢,她又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姐,要我说啊,这司为哥哥已经是非常优质的男性的,长得帅、性格好、工作好、能力强、家境瞧着也不错,这样的男生要是摆在我面前,我早就下手了,哪里还用得上等对方来追啊。”
徐岁宁眉头一挑,心里起了逗弄的心思,“把他夸成这样,我可都要怀疑你收人家好处了啊。”
“才没有呢。”季语菲否认得极快,“我这是不想让你错过好男人好吧。”
徐岁宁别过脸去忍着笑,恰好路口的灯由红转绿,“赶紧走,绿灯了,这个绿灯时间可短了。”说完后,就也不管她,独自迈步走上了人行道。
季语菲见状拉起年糕赶紧小跑着跟上,“你这是在转移话题!”
……
回去路上,徐岁宁想着,不管程溯最后到底需不需要,这件事她还是应该要先和司为打个招呼。
刚到家时她还惦记着这事呢,可等洗完澡和妈妈他们一起看了会儿电视后,就把这事忘了个干净。
直到第二天上午,她吃了早饭,穿着睡衣在瑜伽垫上跟着电视上的教学视频做拉伸时,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把这事给忘了。
在她打算结束后给司为发个消息时,门铃响了。
她穿上拖鞋往门口走,以为是快递,想也没想就拉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她保持着手拉门把手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门口站着的,不就是她刚才还想着要发消息的人吗?
而他身旁,是穿着衬衫,看起来十分正式的赵文康。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着。
“上午好啊。”司为的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扫,眼底笑意明显。
徐岁宁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一套蜡笔小新印花的短袖短裤睡衣,头上顶着一个完全没有看镜子,随手一绕注定乱七八糟的丸子头。
她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上午好……”
赵文康视线往里一瞥,一眼就瞧见了电视上暂停的画面,“哦哟,岁岁在做运动呢啊?”
徐岁宁干笑两声,“没有啦赵叔,我就拉伸拉伸。”
她这才注意到两人手里都拎着不少东西,刚想说话让他们先进来,妈妈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小为也来了啊?”徐舒娴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雀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徐岁宁机械地转头,就看见她们家徐女士穿着新买的裙子,头发也梳得很好,甚至在家里还戴上了一副耳坠。
她茫然地眨眨眼,所以妈妈为什么没告诉我,他们俩要来呀……
第99章 提亲 “我同意。”
“快进来吧。”徐舒娴弯腰拿出两双拖鞋, 笑盈盈地将两人迎了进来,嗔怪地看了赵文康一眼,“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赵文康咧嘴一笑, “过节嘛。”
东西放在一边后, 徐舒娴让两人去沙发坐下。
“你们坐一下, 我去泡茶。”说罢, 又转身看徐岁宁, “岁岁,把瑜伽垫收一收啊。”
徐岁宁‘哦’了一声, 刚收到了一半, 就瞥见她哥的房门从里头打开了。
大约是听到动静了,季嘉年慢悠悠从房里出来, 看到赵文康后,平静地喊了声:“赵叔。”目光移到司为身上时, 语气瞬间就不一样了,“你怎么也来了?”
也?
这个字像一记闷棍打在了徐岁宁的头上,她暂停着动作看向她哥。
合着,连她哥都知道赵叔今天会来, 就她不知道?
她无声地将瑜伽垫搬走放好,又气鼓鼓地进了厨房,对着正在冲茶叶的徐舒娴不悦道:“妈, 怎么连我哥都知道赵叔今天要来, 我却不知道啊?”
徐舒娴眨眨眼, ‘啊’一声, “哎呀,昨晚你和菲菲不是带着年糕出去遛弯了嘛,我是那会儿和你哥说的, 我当时看你哥同意了有点高兴,一高兴就忘记和你还有菲菲说了。”
“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吗?!”徐岁宁瞪大眼睛,双手不满地揪了揪身上睡衣的衣摆,“你看嘛,我就穿成这样去开的门,多丢人啊。”
“胡说。”徐舒娴睨她一眼,“怎么会丢人呢?多可爱啊,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说完后,她又讨好般地一笑,“不过,还是去换身漂亮衣服吧,顺便叫菲菲起床。”
“……”徐岁宁轻轻哼了一声,才转身离开厨房。
路过客厅时,没看司为,她朝赵文康道:“赵叔你们先坐,我去换个衣服。”说完后,就快步离开了几人了视野。
到最后,她几乎是小跑着进房间的。
卧室里窗帘还拉得很慢,徐岁宁干脆将灯摁亮。
灯亮的瞬间,上铺的季语菲就蛄蛹了起来,开口时声音还是黏黏糊糊的,“姐,开灯干嘛呀?”
“起来啦!”徐岁宁过去掀她的被子,低声道:“赵叔叔和司为来了,你舅妈让我来叫你起床。”
“嗯……好,我马上起。”季语菲闭着眼答应,两秒后,顶着一头乱发腾地坐起来,“嗯?谁来了?”
徐岁宁站在衣柜前,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赵叔和司为,现在就在客厅坐着呢。”
季语菲抬手挠挠头,似是对两人的突然到访有些不解,“他们俩怎么突然来了?姐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徐岁宁从衣柜里拿出一件T恤和一条牛仔裤,“我要是知道能穿成这样吗?”
季语菲扒着床沿,看着她换衣服的动作,好奇地问:“所以,姐你刚才那副模样被司为哥哥看到了?”
徐岁宁穿衣服的手一顿,“闭嘴吧你。”
“嗨呀,安啦。”季语菲憋着笑安慰她,“现在很多男生都很喜欢女生自然的样子,你刚刚那样我估计司为哥哥看后肯定觉得特别可爱、特别自然美。”
“别废话了,你快起吧,穿戴整齐后出去打个招呼。”徐岁宁不想继续听她胡言乱语,换上衣服就去梳妆台前坐下,准备给自己简单化个淡妆。
“不过——”季语菲一边趴着整理床铺一边琢磨起来,“他们俩这么突然造访,肯定是有原因的。”
暗自琢磨一会儿后,她又开口:“反正不是为了舅妈就是为了姐你。”
“为我?”徐岁宁头也不回地提醒道:“赶紧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剧情给我抛走啊。”
“好吧。”季语菲也是能屈能伸,“那就是为了舅妈,赵叔这回来家里,不会是直接来跟你和哥提亲的吧?”
徐岁宁回忆着刚才自己开门看到的那副场景,赵叔今天打扮得确实比较正式,白衬衫黑裤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什么重要场合呢。
“有可能吧。”她说着,“还是别瞎猜了,不管他们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一会儿总能知道的,你赶紧下来吧。”
“行吧行吧。”季语菲这才磨磨唧唧从床上爬下来,将身上的睡衣换下后,才去浴室洗漱。
最后,姐妹俩还是一块儿去的客厅。
四人还在那聊天,只不过从徐岁宁的视角看来,真正聊天的只有三个人,她哥坐在那更像是一个陪衬。
见俩姑娘出来了,徐舒娴朝她们招招手问:“都好了呀?好了的话我们出门吧。”
“出门?”季语菲歪头问:“出去吃饭吗?”
“对。”接话的是赵文康,“我订了间餐厅,今天中午咱们去外头简单吃一顿。”
“真的是简单吃一顿吗?”徐岁宁笑眯眯地看他一眼,在她印象中,每回只要是有赵文康在的饭局,可从来就没有简单吃一顿的说法。
赵文康和蔼一笑,“去了不就知道了嘛。”
“那咱们现在就出门吧。”徐舒娴适时出来打圆场,“时间也差不多了,这种节假日估计还会堵车。”
在徐女士这番话后,众人这才出门。
电梯里,司为自觉将车钥匙递给赵文康,“舅,你开我车吧。”
赵文康轻咳一声道:“那舒娴你跟我走?咱们先去点菜,孩子们就不着急,慢慢过来就好了。”
“啊……”徐舒娴会意地地点点头,说话语调稍显不自在,“行啊,这几个孩子爱吃什么,还是我最清楚。”
徐岁宁与季语菲两人在电梯最里侧,两人大眼瞪小眼地面对面站着,在她们即将笑出声的下一秒,电梯门开了。
“我们先过去了啊。”留下这句话后,徐舒娴与赵文康两人就独自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再次合上,又往地下室去。
司为扭头看向没什么表情的季嘉年,声音无比自然道:“那我就只好蹭你的车了。”
“只好?”季嘉年‘嗤’一声,“怎么?你还挺勉强啊?不乐意可以自己打车去啊,再不行,走小区后右拐走200米就有地铁口。”
话音落下,电梯门再次打开。
司为跟在他身后出去,神情依旧如刚才那般,“怎么会勉强,我可是乐意至极啊。”
在他们身后的姐妹俩见状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季语菲压低声音在她姐耳边问:“咱哥这又是抽什么风?”
徐岁宁语气波澜不惊,“正常发挥,不用搭理他。”
考虑到两个妹妹都在,拉开驾驶室车门前,季嘉年朝司为抬了抬下巴,“你,坐副驾驶。”
司为自然没意见,微微颔首便绕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上车后,徐岁宁特意与季语菲隔开了段距离,靠着窗户那边,拿出手机就开始编辑消息。
【怎么要来都没跟我说?!】
在她按下发送键的瞬间,车厢内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消息提醒音。
徐岁宁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余光里瞥见司为正从容地拿起手机来看。
她迅速点开短视频软件,在首页推荐的搞笑视频中的声音填满车厢后,又动手将媒体音量调低,顺便还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几秒后,屏幕上方跳出一个弹窗。
徐岁宁点开查看。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要过来的,怕你还在睡觉,就不想吵你啊。】
徐岁宁撇撇嘴,显然是不相信。
【赵叔叫你一块儿来的?】
副驾驶座位上,司为的手机屏幕依旧亮着,他低着头看手机,从徐岁宁的角度很明显能看到他微扬的唇角。
【不是,早上听我妈说我舅今天打算过来,我才给他打电话说陪他一块儿来的。】
【有点想见你。】
徐岁宁嘴唇一抿,克制着面上的表情,手指继续在屏幕上轻点。
【明明昨天还在一起上班。】
几乎只有两秒,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不骗你,真的想。】
徐岁宁再也压不住拼命想要上扬的唇角,她干脆扭过脑袋看窗外,平静下来后才重新拿起手机。
【不说啦,在车上容易暴露。】
发送后,她便按熄了屏幕。
因为赵文康刚才的话,一路上季嘉年开得都很慢,等到饭店时,赵文康他们果然已经点好菜了。
只是除了他们俩,季琴也已经到了。
“咦。”季语菲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在包间的季琴,“妈,你也来啦?”
“这种饭局会没有吗?”季琴顺势捏了捏她的脸蛋,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舅妈的重要时刻,你妈我当然要在场啦。”
听到这话,季语菲夸张地张了张嘴,一声绵长的‘啊’即将出口,但在接触到她妈的眼神后,瞬间又憋了回去。
在赵文康的招呼声中,众人开始落座。
这一回,司为没特意到徐岁宁身边的位置来,还是挨着赵文康与他坐在了一侧。
今天来得早,菜上得也快。
在大家开始动筷后,赵文康起身拿起了一旁无人问津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哎——”徐舒娴见状提醒他,“大中午的还喝酒啊?”
赵文康笑着摇头,“今天不一样。”话落,他的目光扫过餐桌,最后落在徐岁宁和季嘉年身上,“正好,我有话要说。”
包间瞬间安静下来,季语菲悬在那盘醋溜黄瓜上方的筷子也缓缓收了回来。
下一秒,赵文康举起酒杯,郑重道:“岁岁、小年,我想和你们妈妈结婚,这是我们俩慎重考虑后共同的想法,希望你们能同意。”他的声音有些哑,红酒也在他说话时在杯壁晃出了一些弧度,“我们俩也都这把年纪了,有些事,不想错过了。”
徐岁宁看向她妈妈,她正低头搅着碗里的汤,耳根红得跟盘子里点缀的樱桃萝卜都快一个颜色了。
“我同意。”她几乎没做思考,这三个字就脱口而出了,她笑着活跃现场气氛,“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了,赵叔对咱们家的上心程度咱们都能看到,妈妈确实该给赵叔一个名分了。”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季嘉年。
注意到那一道道灼热的视线后,他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我又没不同意……”随后闷声又道:“你们想结就结呗。”
赵文康的手紧紧捏着红酒杯,指节都泛了白,“我向你们保证,一定会对你们妈妈好的。”说完,仰头就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了。
“哎呀!”徐舒娴想阻止都已经来不及了,她瞪他一眼,“喝这么快做什么?赶紧吃点菜。”
赵文康心里头高兴,连着‘哎’了好几声。
见他这副模样。徐舒娴无奈笑了起来。
徐岁宁看着面前这个平时在队里永远都是从容不迫的男人,心中满意极了,她相信妈妈余生有他陪伴在旁,一定会很幸福的。
突然想到什么,她轻声问:“那你们打算办婚礼吗?”
“本来我是想好好办一场的。”赵文康擦拭着嘴角,眼神温柔地看向徐舒娴,“但是你们妈妈书不想太张扬,所以我们可能就请一些亲近的亲戚朋友吃一顿饭。”
“日子呢?”季嘉年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已经空了的茶杯,“你们打算定在什么时候?”
闻言,赵文康与徐舒娴两人相视一眼,最后还是赵文康开的口,“不瞒你们,我们是提前看了些日子的,不过就是年前的老日子不多了,十月份的也来不及了,就剩十一月中旬还有一个比较好的周六了。”
“这么快?”季嘉年放下手中的茶杯,从表情看来似是有些惊叹于他们的速度。
赵文康一愣,连忙道:“如果觉得快的话,也可以换个日子,往往推推好了。”
“推什么呀!”季琴适时开口,“这不还有一个多月呢嘛,要等到年后的话,排日子又得好久。再说了,你妈和赵叔他们又不是像你们年轻人那样正经地办婚礼,说白了就是办个酒席,没有那么讲究的,一个多月完全来得及,只要最近挑时间去拍点照片就好了,现场布置什么的只要花点钱,哪怕是第二天就要用人家都能给你布置出来。”
“……行吧。”在季琴说完这一大堆后,季嘉年哪里还能拒绝,要是拒绝了估计今天这群人都不能让他走出这里。
在他应声后,徐舒娴眼眶瞬间有些发红,“小年,你这是同意了?”
“同意了。”见他妈这样,季嘉年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他强硬地将哽意咽了下去,转移话题问:“那你们结婚后住哪?”
赵文康对此也十分动容,他清了清嗓子,笑着说:“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妈总在我那的,我们两边都住好吗?我保证,一个礼拜一定有一半的时间让你们和妈妈待在一起。”说罢,他又补充一句,“而且我那边房间也多,我准备整理两间出来留给你和岁岁,只要你们想过来住,随时都可以过来。”
“这样还差不多。”季嘉年低声嘀咕着,明显对赵文康的安排还挺满意。
饭局的后半程其乐融融,三位大家长甚至已经开始讨论婚宴当天该请哪些人来了。
但说不急,其实也着急,毕竟也就剩一个多月了,要先确定好需要请的人,才好跟酒店那边确定桌数。
第二天,徐舒娴和季琴特意上午没去店里,留在家里确定宾客名单。
徐岁宁起床后,见两人在商量,便也帮着一块儿参谋参谋。
一直到快中午,卧室里突然传来一道季语菲的呼唤声——“姐,你来一下。”
徐岁宁扭头朝门外去,季琴笑道:“岁岁你去吧,她估计有题要请教你呢。”
“行,那我去看看。”她起身回房,关上房门后,才注意到季语菲正一脸忧愁的抱着手机。
徐岁宁疑惑地看着她,“这是怎么了?”
“姐。”季语菲紧皱着眉头,“我联系不到程溯了。”
第100章 试探 我会帮你的。
徐岁宁被她这一句话说愣了, 眉头不由地也跟着皱了起来,“什么意思?怎么会联系不上?”
“你看。”季语菲指节将手机塞给她看,“我昨天去吃饭的路上就给他发消息了, 想问他家长会要不要司为哥哥帮忙去, 他很久都没回, 我就以为可能是在学习或者又出去打工了, 就也没记着这事, 直到今天早上睡醒才想起来……”
她咽了咽口水,继续道:“这都快二十四小时了, 我就有点担心了, 给他弹了个语音通话,也没人接。”
“先别急。”程溯的头像是一张落日的照片, 看起来像是自己拍的,徐岁宁点击他的头像, 在看到相关信息后,手指一僵,她抬起眼眸看向妹妹,“程溯怎么没有朋友圈啊?会不会……他把你拉黑了呀?”
“怎么可能?!”季语菲抱头叹息, “姐,你的脑子今天怎么连我都不如啊,拉黑的话发消息会有红色感叹号啊, 我这发出去都是正常的, 怎么可能是拉黑。他这样是因为压根就没有, 他从来没发过东西。”
“嗷对。”徐岁宁拍了下自己脑门, “不好意思啊,忘了这点了。”说完,她又问:“那你有他手机号吗?”
“就是没有啊。”季语菲泄气道:“要是有我早打了。”
她仍旧有些担心, “要只是消息的话,可能是漏看了或是看过忘记回了,但语音通话是会直接跳到屏幕上的呀,照理不可能看不到啊。”
徐岁宁眯起眼睛,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复,确实挺奇怪的。
“你知道他在哪家孤儿院吗?”她又说:“要是担心的话,我们直接去孤儿院找他,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我知道。”季语菲赶忙道:“是那家叫‘天使孤儿院’的,我在他开学的时候填的资料上看到过。”
“天使孤儿院?”听到这个名字时,徐岁宁有一瞬的惊讶,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一个市孤儿院本来也不会太多,不是在这家就是在那家,倒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
“怎么了吗?”即使这一反应十分短暂,却也还是被季语菲捕捉到了,“姐,你刚才怎么这么惊讶?”
徐岁宁摇摇头,并不多言语,“没事。”
季语菲也不再问,只是道:“那要不要告诉司为哥哥一声,就我们俩去的话……总归还是有个男士在比较好。”
徐岁宁抬眼看她,“你考虑得倒是周全。”
“本来嘛。”季语菲语气干脆,“有位男士一块儿的话,肯定安心很多啊。其实叫咱哥也可以,但他毕竟不认识程溯,还要再重新解释一通,想来想去,还是司为哥哥最合适。”
“行。”徐岁宁转身拿起手机,“我跟他说一声,你换衣服吧。”
二十分钟后,司为的车到了。
姐妹俩走出房间,此刻季嘉年也出现在了客厅,瞧着两人穿戴整齐的模样,问:“你们俩干嘛去?”
季语菲嘴巴一张,“我要买点文具,就让姐姐陪我去啦。”
“行啊。”徐舒娴抬头,“那岁岁你直接带菲菲在外头吃个饭吧,我和姑姑来不及做饭,本来也想点外卖了。”
“好。”徐岁宁点头,“我们出去自己解决,妈妈你们也自己吃啊。”
说完后,两人就换鞋出了门。
司为的车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来到车旁后,徐岁宁习惯性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在钻进去前朝季语菲抬了抬下巴,“你坐后排啊。”
“好。”季语菲乖乖爬上后座。
徐岁宁系好安全带,瞥见后视镜里季语菲正低头操作着手机,“你还在联系他吗?”
“最后试一次。”季语菲头也不抬,又拨出一次语音通话,“说不定这次就接了。”
然而响了十多秒后,仍旧是无人接听状态。
“别着急。”司为转着方向盘驶向了左转的道路,他看了眼导航,“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等咱们到了再说。”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扇大铁门的外面,铁门里头入目便是一栋灰白色三层高的建筑。
三人从车上下来,抬头便看到了铁门正上方‘天使孤儿院’的金属招牌。
门卫室里,一个带着老花镜的老头正在看报纸。
季语菲上前敲了敲玻璃窗,说明来意,“爷爷您好,我是程溯的同学,我有事想找他,但是联系不到他人。”
“程溯?”老头反应了一会儿,才说:“嗷,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我不久前看到他回来的。”
季语菲明显松了口气,又问:“那爷爷您能帮我把他叫出来吗?”
老头推了推眼镜,“可以,那你们稍等一下啊。”说着,他拿起来内线电话,“我打个电话让里头的老师跟他说。”
“好嘞,谢谢爷爷。”季语菲这才退后几步。
她转身对徐岁宁和司为说:“还好没事,但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啊?会不会手机坏了?”
“不知道啊。”徐岁宁耸耸肩,“等一会儿人出来了问问他不就得了。”
司为抬手看了眼表,距离中午十二点还差五分钟,“你们俩应该还没吃饭吧?”
两人齐摇头,“没有。”
司为朝周边看了看,目及之处没有一家吃饭的店,“那等程溯出来了,干脆带他一块儿,咱们去吃个饭,瞬间当场问问他家长会的事。”
“行啊,不过——”徐岁宁想了想,“这个点孤儿院应该已经吃过饭了吧?”
“管他呢。”季语菲无所谓道:“直接拉走,吃不下也能喝杯饮料啊。”
三人说话间,程溯从建筑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年轻男人。
程溯从边上小门里走出来,看着眼前的三人,疑惑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还问呢?”季语菲撇嘴,“你手机呢?好长时间联系不上你才过来的。”
听到手机,程溯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自然,虽然转瞬即逝,却没有逃过重案组两位队员的眼睛。
“手机摔坏了。”他轻声道:“我送去修了,还没修好。”
“原来是这样啊。”季语菲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想起方才三人说的话,干脆直接又问:“你吃饭了吗?我们还没吃饭呢,跟我们一块儿去吧,正好我真有事想找你呢。”
“你好,我们是程溯同学的哥哥姐姐。”徐岁宁了解一些孤儿院的规矩,上前对那个年轻男人道:“我们想带程溯出去一趟,请问方便吗?”
没等男人开口,程溯先说了话,“不用了,我已经吃……”
“哎呀,一起去吧。”季语菲出声打断他,“吃饭不是重点,我是真有事找你。”
犹豫两秒后,程溯转头看向男人。
“你去吧。”男人微微颔首,“注意安全。”
程溯正要开口说‘好’,一道引擎声又打断了他。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孤儿院门口,门卫探头瞧一眼,便将铁门打开了。
瞧见门口的额几人,车子没有直接开进去,而是选择了熄火,很快,从驾驶室下来了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短袖,右手小臂上蜿蜒着大片烧伤的疤痕。
一瞬间,徐岁宁立刻就联想到了前不久陶星禾在档案室中提起的那桩案子,想到了十五年前那位为救孩子受伤的院长。
“院长。”年轻男人朝来人喊了一声。
这一声后,不止徐岁宁,司为也将打量的眼神投向了他。
“白老师,这是有客人?”院长目光在几人之间流转一圈。
被唤白老师的年轻男人点点头,将他们的来意又朝院长解释了一遍。
“原来是程溯的同学啊。”院长朝他们和蔼一笑,最后视线又越过几人,落向了此刻离他最远的程溯,“去吧,能看到你和同学好好相处,我心里头也高兴。”
程溯低声应好,徐岁宁与司为也同院长点了点头后,便一同转身准备离开了。
只是几人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又传来了院长的声音。
“对了,你妹妹怎么样了?”院长的声线很温和,“汐汐好点没有?我这两天都没时间去看她。”
程溯脚步瞬间停下,“好多了。”他缓缓转头,“医生说,再过两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院长随之一笑,“等我空下来就去看看她。”
说完,他便回到车上,重新发动车子开进了孤儿院内。
徐岁宁注意到季语菲的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话,她赶忙先开口,没让她在这里问,“我们先上车吧。”
等四人都进了车里,季语菲才将刚才没说的话说了出来,“你妹妹怎么了?”
沉默两秒后,程溯才开口:“哮喘,她是早产儿身体不是太好,三十号晚上突然发病了。”
“啊?”季语菲捂了捂嘴,面露担忧,“严重吗?”
“还好,现在已经基本控制住了。”他的声音很轻。
司为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明显精神不大足,“门卫大爷说看到你上午刚回来,是从医院回来吗?”
程溯眼眸微抬,在镜中与他对视了一眼,“嗯,看她情况好转了,我才回来的。”
“那你一会儿还要去吗?”徐岁宁转头看向后排,眼神中带了几分抱歉,“这样把你带出来,是不是打乱你的计划了。”
“没事,我一会儿不去了。”程溯靠在头枕上,“孤儿院的一个保育员阿姨来替我了,我……可以明天早上再过去。”
闻言,季语菲也有些后悔将人带走了,“那我们岂不是影响你休息了?”她瞥了一眼程溯的侧脸,“你这两天都没好好休息吧?”
“其实还好。”程溯扭头看她一眼,“医院里有陪床椅,能睡人。”
话落,他又想起季语菲刚才的话,问:“对了,你说有事找我?什么事?”
“噢,就是咱们不是假期后就要开家长会了嘛。”季语菲抬手指了指她前面的徐岁宁,“到时候我姐会帮我去开,就想想问问你,要不要司为哥哥帮你去开家长会啊?”
“……不用麻烦了吧。”程溯轻声道:“老师也知道我的情况,家长会没人去不要紧。”
“但我们都高三了呀。”季语菲试图劝说他,“现在的每一次家长会估计都会和高考相关,有个过来人能帮忙提供意见挺好的呀。”
“那天我有空。”司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所以不用觉得麻烦我,只要你需要,我就能来。”
车内突然安静,程溯的喉结滚动了下,“……谢谢。”
见状,季语菲高兴一笑,“那就说定啦!”
考虑到程溯状态不太好,几人只在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简单吃了顿午饭。
程溯应该是真的吃过了,期间就只喝了杯水。
这下三人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不是强行把人带出来陪自己吃饭吗?
连平时吃饭很慢的徐岁宁,都快速地扒着饭,不过半个小时,他们又将人往回送去。
回程车上,程溯靠着闭目养神。
徐岁宁突然问:“程溯,刚才和你一块儿出来的那个白老师,是你们院里的老师吗?是负责什么的啊?”
程溯并没有睡,听到问题后,缓缓睁开眼,“白老师,就是我们的生活老师,其实也是保育员的身份。”
“那他挺年轻的。”徐岁宁手指在自己腿上有节奏地轻点着,“我还以为保育员几乎都是年纪会偏大一些的女性呢。”
“姐你怎么还性别歧视上了?”季语菲在后排不满道:“有女性那就有男性啊,不是挺正常的嘛,不过年轻……确实很年轻,而且还挺帅的。”
半晌,程溯开口:“嗯,是比较年轻,他是新来的,还不到半年。”
徐岁宁微微偏头,本想去看程溯的,却注意到司为正在看她,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后,她便会意地没再说话。
车子重新停在了孤儿院门口,程溯道谢后准备开门下车,司为又叫住她,“等一下。”
他俯身打开副驾驶那的储物箱,取出一个皮质封面的小本子,随后翻开本子,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号码后,又利落地撕下。
司为转身递给程溯,“如果再遇到什么事,也可以直接联系我,我会帮你的。”
程溯盯着那张纸,三秒的静默后,终于伸手接过,“好。”
他没再停滞,再次与他们告别后,便下了车。
司为没有立刻将车开走,徐岁宁也一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她看到程溯将那张纸对折了两下,又放进裤子口袋,最后,身影完全消失在了铁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