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海洋闻声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家门口的司为和季嘉年身上,眼神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警惕,随即才转向邻居,“嗯,一开始不饿,刚才才觉得有些饿。”
邻居大哥又随口问:“你怎么走楼梯上来啊?电梯不是好好的吗?”
夏海洋微微扬唇,看向邻居,语气平淡地说:“锻炼锻炼。”
“爬爬楼梯确实挺好。”邻居大哥憨笑两声,又看向两个年轻人,“那你们忙啊。”说完,便关上门回屋了。
夏海洋则是慢慢走到自家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面朝着两人,淡淡地问:“二位是干嘛的?找我什么事啊?”
“夏海洋先生是吧?”司为出示警官证,开口便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们是市刑警队重案组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夏海洋微微扬了一下眉毛,脸上露出的是一副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迷茫,“重案组?警察啊?找我能了解什么情况?”
他看看司为,又看看季嘉年,看模样似乎是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和警察扯上关系,但他还是用钥匙打开了房门,“既然是警察同志的话,那就请进吧,不用换鞋了。”
屋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地中药味。
夏海洋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在餐桌上,一边拆开包装,一边抬头看向他们,“我有点饿了,不介意边吃边聊吧?”
“轻便。”示意没关系后,司为与季嘉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整个客厅。
夏海洋打开餐盒,里面是一份简单的炒饭,边上的两个小格子里乘了一荤一素。
他又转身从旁边的矮柜里拿出一瓶喝了一半的二锅头,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瞧着他的动作,季嘉年悠悠开口:“据我们所知你身体不太好啊,还喝白的呢?”
夏海洋沉默了几秒,随即露出一丝苦涩又带着点无所谓的神情,仰头喝了一小口,才缓缓道:“你们警察这都知道啊,脑癌,晚期了,反正也活不久了,干脆快活一点儿,活一天算一天吧。”
这话从癌症患者口中说出,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可偏偏又太符合他们对于凶手之所以作案的设想了,听后难免会让人多思考一会儿。
夏海洋又吃了几口炒饭,才抽一张纸擦了擦嘴,看向对面的两个人,问道:“二位同志,你们找我到底是干嘛?我就一个病人,是在想不出能帮上你们什么忙。”
季嘉年直视他的眼睛,单刀直入,“我们知道你是在市医院神经外科就诊的,科室的护士吴娟娟,你认识吗?”
“吴娟娟?”夏海洋皱起眉头,露出思索的表情,随即又垂头琢磨了一会儿,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名字没印象,我不太记别人的名字,你们说名字我肯定不知道。”
“那照片呢?”说罢,司为拿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从医院拿来的吴娟娟的工作照,他将照片推到对面,“你看看照片,说不定就认识了。”
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夏海洋很明显愣了一秒钟,随后才凑近仔细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到一丝恍然,“哦……这个护士啊,我有点印象,在医院里碰到过几次。”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对面两人,“所以,她是出什么事了吗?”
说话时,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和好奇。
第183章 真相 他就是真正的凶手!
司为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夏海洋的表情, 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平淡的语气说道:“她死了,四天前,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遇害了。”
夏海洋脸上的肌肉似乎瞬间紧绷了一下, 随即露出一种震惊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甚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死了?遇害了?”沉默几秒后, 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挺好的一个人,可惜了。”
“是挺可惜的。”季嘉年接过话, 语气同样平稳, 却带着审视的意味,“所以我们需要了解一下, 夏海洋,你最后一次见到吴娟娟是什么时候?”
听到他的问题后, 夏海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仰头思考了一会儿,“差不多……小半个月前吧,我去医院复查, 碰上的。”
“那你四天前的傍晚在哪里?在做什么?”司为追问。
“四天前啊……”夏海洋沉吟了一下,“好像就在家吧,现在不舒服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基本没什么事就在家躺着了。”
司为点点头, 但是没放过他, 继续问道:“那昨天晚上呢?十一点多左右的时候, 你又在哪?”
这一次,夏海洋表现出了微微不耐,“怎么又问昨天晚上啊, 人不是四天前就没了吗?再说了,这么晚了,我一个病人还能在哪?肯定在家休息啊。”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司为和季嘉年又问了几个问题,包括他平时的作息,是否也别人发生过矛盾等等。夏海洋的回答大多都很自然且连贯,偶尔会有一些含糊其辞的言论。
问话结束,司为和季嘉年站起身。
“感谢你的配合,如果想起什么别的,请随时联系我们。”
夏海洋将他们送到门口,就在打算出门之际,司为目光扫过门边上的鞋架。突然,他的视线定格鞋架最下一层的一双深蓝色运动鞋上,右脚那只鞋竟然没有鞋带。
司为目光猛地一沉,他想起徐岁宁说过,勒死吴娟娟的,就是凶手随身携带的一根鞋带。
他不动声色地撇过头,指着那双鞋,仿佛就是随口一问,“你这鞋怎么还少一根鞋带呢?”
夏海洋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僵硬,随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前段时间洗了,挂在外头,收回来的时候就少了一根,估计是被野猫叼走了吧,还没来得及配新的。”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司为不再打算就此离开了,而是转过身,面向夏海洋,语气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到,为了排除一些不必要的嫌疑,我们可能还要顺便看一下你的衣柜,方便吗?”
这个要求显然出乎了夏海洋的意料,他很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看衣柜?这是为什么呢?”
司为紧盯着他的眼睛,季嘉年此刻也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立刻帮腔道:“只是正常的检查工作,希望你能配合。”
两秒的沉默过后,夏海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既然你们警察要看,那就看吧。”
于是,两人在夏海洋的指引下,来到了他的卧室。
只是结果并没有改变什么,打开衣柜后放眼望去,并没有发现他们想找的那件外套。
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
司为和季嘉年走出大门,都没有说话,默契地走进电梯。
电梯门刚关上,季嘉年便忍不住开口:“衣柜里确实没有监控里拍到的那件衣服,但我总觉得,我们面前的这个人很会演。”
司为的脸色也是一场凝重,“甚至在我们进行询问的时候,他都没有觉得奇怪,直接就回答了。如果换作一般人,突然被这样当作嫌疑人问话,多少都会问一嘴然后解释几句吧。”
话落,电梯也停到了一楼。
两人暂停了对话,选择先回到车上。
刚坐上车,季嘉年又开了口:“不对,你刚才提他那个鞋带是干什么?无缘无故来那么一句,是发现什么了?”
司为朝他看一眼,语气自然地回答:“我帮岁岁一起送吴娟娟的遗体去检验室的时候,她跟我提了一嘴在现场初步检验时的发现。”他顿了顿,继续道:“岁岁说,根据吴娟娟颈部的勒痕形态、宽度来看,凶器很可能是一种扁平且有弹性的带状物,我俩当时就在猜会不会是鞋带。”
季嘉年听后,眯起眼睛,眉头也不自觉皱了起来,“你们怀疑可能是鞋带,而夏海洋的鞋子恰巧少了一根鞋带……”
他冷笑一声,“那是真够巧的,这个夏海洋,嫌疑很大啊。”
“嗯。”司为沉声道:“所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我觉得我们必须得在这盯着他了,另外还能得立刻联系星来,让他查一下夏海洋两起案件发生的那个时间段内的行踪,不能他说在家就在家啊,又没有证人,那我们就自己求证。”
“行。”季嘉年点点头,“我给星来打。”
……
决定留下监视后,司为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夏海洋假楼下的视线死角处。
两人坐在车里,紧盯着楼道口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松懈。
时间在沉寂的和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大约在凌晨十二点半的时候,夏海洋假的灯光彻底熄灭,之后再无动静。
接近清晨五点半时,天色蒙蒙亮,季嘉年的手机在寂静的车厢中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陶星来的语音通话申请。
“年哥,有重大发现!”接通的瞬间,陶星来熬夜后沙哑的嗓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他的语气十分兴奋,“查到了!夏海洋在两个案件发生后不久的时间里,都不在家!”
听到他的话,司为和季嘉年的精神瞬间恢复了,两人一改窝在座椅里的动作,挺直腰板坐了起来。
“星来你快说。”季嘉年催促着, “发现什么了?”
“先说四天前,吴娟娟遇害的那天傍晚。”陶星来语速飞快,“那一天晚上七点零六分,有监控清晰地拍到他从一家便利店门口走过,那个方向确实是他回家的方向,但和你们告诉我的,他说自己在家休息完全不一样。”
“还有还有。”陶星来继续说道:“下面这个更重要,昨天凌晨一点不到,有一个交通灯的摄像头里也出现了他的身影,那个摄像头的拍摄范围内正好有一家马路边的烧烤店,拍到他从烧烤店出来了。有正脸,我对过照片的,绝对是他!”
司为听着挑起了眉,“只拍到他出来?那进去呢?”
“为哥你可真问到点子上了!”陶星来似乎拍了一下手,赶紧又道:“我把监控时间往前调了,果然啊,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有一个穿着一模一样衣服的人进店了,只是进去的时候他还戴着帽子,但是吃完出来的时候帽子应该是摘了,这才让我抓到的。”
帽子?!
司为和季嘉年的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了。
地铁口的监控也曾拍到过凶手的身影,黑色外套、棕色裤子、鸭舌帽和口罩。
真相,似乎就在眼前了。
“快!”季嘉年握进了拳头,“快核实一下夏海洋在烧烤店出来时穿的衣服,是不是和地铁口拍到的那人一样!”
“啊?”陶星来的声音有点懵,“什么地铁口啊?”
司为轻轻拍了下季嘉年因激动而轻微颤动的拳头,轻声道:“星来那时候还没被叫来,他不知道。”
说完,又对着手机说:“星来,你找其他人来确认。”
“现在会议室就我一个人。”陶星来开口道:“我姐和曦姐快四点的时候都说受不了了,要去宿舍躺一会儿,她们走过没多久,我看川哥、祺越哥还有天哥一个个也累得不行,就让他们去办公室趴会儿了。还有岁岁,好像一直在检验室,就没见她出来过。”
“那你就截图下来发给我们。”司为加快语速道:“抓紧时间星来,赶紧让我们确认一下。”
“噢噢好。”听着他急切的声音,陶星来也不敢再磨蹭,几秒后,司为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
“为哥,我发你手机上了。”陶星来说:“不仅出烧烤店的,进去的那个戴帽子的背影我也截了几张,你们看看。”
司为迅速解锁手机,看到图片的那一刻,两人就辨认出来了,夏海洋,他就是真正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