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白桐缓慢道:“此时的话,应当是太子殿下。”
“跟我来。”
辜山月转身朝外走,走出几步,漆白桐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辜山月回头:“怎么和你说话,总要说第二遍,你耳朵不好?”
漆白桐猛地垂下眼:“不会了。”
“什么不会了?”
“不会再要你说第二遍。”他嗓音低沉。
辜山月撇嘴,不置可否。
两人走出院子,辜山月随手揪个人问:“玉儿在哪?”
自从她住进太子府,她的威名在府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外敢直呼太子殿下乳名的女人,只有一个辜山月。
“回姑娘的话,殿下在书房议事。”
两人一路到了书房,辜山月被一脸为难的侍从拦在外面。
辜山月也不恼,往廊檐下一坐,等就是了。
通报过后,没过一会书房门开,大臣幕僚离去,经过辜山月时都隐晦扫她两眼。
太子一国储君,府中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盛京一片震动。
即便辜山月从未打着太子府的幌子到处招摇,也早就进入各方势力的视线范围。
“姐姐?”身后李玉衡声音响起。
辜山月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问道:“漆白桐这几天受的罚,是你的命令?”
书房内透出摇曳的烛光,映着李玉衡俊秀面容明灭变幻。
他轻轻一笑:“姐姐,进来说。”
李玉衡拉着辜山月的手,迈入书房的前一刻,他眼尾扫过安静的漆白桐,语气冷了些:“你也进来。”
漆白桐应声进去,站在角落。
李玉衡带着辜山月坐下,亲手为她倒茶:“姐姐,这是明前新茶,你尝尝?”
他挽着大袖,吹凉茶水,将茶杯送到辜山月唇边。
辜山月和他一起生活过十年,自然也没什么忌讳,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咂咂嘴巴:“不错,挺香的。”
李玉衡笑,露出虎牙尖尖,打趣道:“你吃什么都是不错。”
“确实不错嘛。”
辜山月接过来,一口喝了,若叫偏爱品茗的人看了,必定要骂一句牛嚼牡丹。
“那我着人送一罐过去,”李玉衡嗔怪似的,“正好你少喝点酒。”
辜山月摆摆手:“你少管我,我就算喝再多酒,也比你身体底子硬。”
“哎,姐姐总这样看不上我……”
李玉衡叹气,做忧愁状,眼神时不时往辜山月脸上飘。
辜山月:“……好了,我有事同你说。”
“我听着呢。”李玉衡笑意微收。
“你没事总打漆白桐做什么,既然叫他跟着我,以后你这边的人不准再罚他。”
辜山月讲话向来直接,即便面对的是一国太子,也一样强硬。
李玉衡也不恼,辜山月这样同他说话,好似她们还和从前在涿光山一样亲密无间。
他变了许多,可辜山月从来没变。
他喜欢这样。
可这次不同,辜山月的强硬是为了别的男人。
“若是做错事,却不用受罚,那太子府得乱套了,”李玉衡苦恼,看向漆白桐,眼底冷光浮动,“漆大人,你说是不是?”
漆白桐还未开口,辜山月拉住李玉衡的手腕,让他看向她。
“一码归一码,旁人是旁人,他是他。”
辜山月嗓音坚定,漆白桐仍垂着脸,面色不变,眼睫微微颤了下。
“是吗?”李玉衡掩下冷笑,问道,“他和旁人又有什么不同?”
“他日日跟在我身后,总是受罚,天天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道,我还怎么喝酒练剑?”
辜山月皱着眉头,很是不快。
李玉衡一怔,随即笑了:“原来是为这个,姐姐怎么不早说?”
他态度转得太快,方才阴云密布的脸庞瞬间晴朗。
辜山月茫然:“早说什么,这不都是一件事吗?”
“姐姐呀,”李玉衡还是笑,摸摸辜山月的脸,无奈道:“你说得对,总在你身边臭气熏天也不好,以后便不罚他了,留给你罚,可好?”
辜山月满意点头:“好,那就说定了。”
“漆大人,姐姐心善,我也不吝啬于网开一面,日后这皮肉之苦暂且免了。”
转首对上漆白桐,李玉衡通身矜傲气展露无遗,说话如同居高临下的恩赐。
漆白桐恍然不觉,垂首行礼:“多谢殿下,多谢姑娘。”
“得了,去外面候着吧,”李玉衡不耐同他多言,目光落在辜山月身上又转瞬柔和,“好些天不见面,我也有话想和你说呢。”
漆白桐悄无声息离去,辜山月嗯了声:“有什么话要说?”
李玉衡手肘搁在扶手上,支着脸,望着辜山月烛光下的侧脸。
只是看着她,他就感到一阵难言的安心。
辜山月任他看着,随手用茶杯盖边缘拨了拨弯下去的灯芯,烛光乍然亮起,照亮她宁静清淡面容。
天然微微上翘的嘴角,似是含笑。
“姐姐。”
李玉衡晃晃辜山月的手臂,辜山月侧目看来:“撒什么娇?”
“你今日在宝华寺下,怎么同人动了手?”他歪头看人,姿态孺慕,话里却带着几分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