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在以前宫水富江绝对不敢想象自己在未来某一天会做现在这样的事情, 为了某个人而使用自己的体质,并无视自己之前将近二十年人生所接受的道德与法律。
可是尽管如此,他对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甘之如饴。
因为他想, 既然他所接触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这样的道德和法律意识,为什么他还需要按照过去的想法去遵守这些?
更重要的是, 现在他清楚的明白,自己所接触的太宰先生、……又或者说太宰治, 不再是之前印象中所谓的什么‘出圈角色’、‘番剧的主角’。
他能清晰的意识到,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对方也是一个鲜活的、有感情、能对话的人类。
而且尽管他不知道这个剧情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样,但是……
宫水富江听着太宰先生的话语, 放下了揽住对方脖颈的双手,紧接着缓缓走到了对方的身边的位置。
刘海遮掩着眼眸,几乎谁都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想要帮助对方拯救对方朋友的性命,就像是对方曾经帮助他解决了松下父子一样。
他想要帮助对方逃离这个被人画写好了的困境, 脱离原著的情节。
他想要……
思绪不断在脑海中闪过, 但最终化为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对着面前众多人露出了一个明媚的微笑。
然后, 他听到自己开口:
“撒,让我们开始进行互相残杀的游戏吧!”
……
不断喷溅的鲜血、连绵不绝的枪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在少年尖锐的笑声中交错相织。
在这个以舞厅作为舞台的厮杀游戏中, 人命如同草芥般低贱, 被肆意剥夺。太宰治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尸体,甚至因为[MIMIC]的人数众多。尸体如同木材般被堆积起来高高垒起。
无数穿着如同流浪汉般的存在随意出现在地面上,以至于有些沉浸在自己世界、上头的士兵还会被这些尸体所绊倒摔在地面上,然后被踩踏而死。
看着眼前的一幕, 太宰治莫名想起了一个词——地狱。
虽然他并不知道地狱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是他想眼前的场景与地狱相比或许也差不了多少。
不……
太宰治突然否决。
地狱好歹还有统一的管理机制,可面前的厮杀游戏可完全没有。
也许从这方面来说,面前的场景也许比地狱还要更加符合众人对地狱最初的想象。
“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再让我开心一点吧——!”
随着耳边少年的声音响起,太宰治眼前的景象愈发残酷。
所有人都在为了取悦身旁少年而将手中的枪对准曾经的同伴,脑海中完全忘记了自己本来要做的事情。
在这一刻,太宰治终于理解了一件事:魅惑众生,引入地狱。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个人为控制的完美但又虚假的笑容。
他追逐着死亡这么久,现在回过头来才发现,原来死亡的化身从一开始就在他的身边。
随着时间的流逝,舞厅地面上的尸体如同被镰刀收割的稻草层层叠加,地面流淌的鲜血多到几乎形成红色的水泊。
虽然因为刚下过雨温度不算太高,但空气中依然飘荡着久久不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让人下意识生理不适。
偌大的空间中,枪声不再像最初那样连绵不绝,而是稀稀拉拉的仿佛快放到尽头的礼花筒。
直至最后舞台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站着的深色人影,太宰治径直地来到对方身后用手指轻轻触碰对方,然后拿出了随地捡来的、尚未使用过的枪支对准了面前这个神情恍惚的白发青年。
“砰。”
随着他扣动扳机,最后一个人影也如同被Checkmate(将军)的棋子倒下。
他来到友人织田作之助所躲避的大理石柱后,看着对方放下原本捂着双耳的手,对着面前红发青年开口:
“终于快要结束了呢,织田作。”
*
[MIMIC]全灭,但并不意味着对于所有人来说事情到这里就画上了句号。
回到少年身边的太宰治当然注意到了少年脸上那张尚未消散的笑容,对方与之前表现的几乎不太一样了。
太宰治很难分辨这究竟是谁的原因,于是他开始思考自己成为了那个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人。可意外的,即使联想到这里,他也并没有任何紧张又或者感到抱歉的情绪。
与少年对视,太宰治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了身后窸窣的声音,意识到朋友还在的太宰治暂时停住了想要与少年说话的想法。
他想,至少不是现在……
而且,实际上他也有问题想要询问自己的友人织田作之助。
跟在太宰治身后的织田作之助,注意力并未放在少年身上。
又或者说,注视着太宰治与少年亲近的模样,不禁令他回想起了之前某次在Lupin酒馆聊天时,黑发青年在得知他对于两人关系时的反问。
……对方当时是什么态度来着?
还没等织田作之助想起来,现实中的黑发青年率先喊住了他的名字。
“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回神,发现他们在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水泥地面上。
黑发少年正往前走,而太宰治则是稍退一步来到了他的身边。望着现在行走的方向判断,这是通往那栋蓝色二楼楼房的路。
“嗯?”织田作之助看向黑发青年,只见对方不久前在洋房内的那种诡异笑容已经消失,现在只剩下了淡淡的神情。
“织田作有想过之后准备怎么办吗?”
黑发青年询问着,声音里带着织田作之助看不透的情绪。
见状,织田作之助望向远处那栋五个孤儿所在的方位,沉思了片刻后,回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太宰,这次港口Mafia与[MIMIC]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我没有看到的东西存在?”
虽然被两位友人评价过有点天然,但在针对某个事件上他总是出奇的敏锐。织田作之助偶尔也会想,也许是曾经作为暗杀者带来的经验。
之前在洋房内被纪德缠斗时没有办法好好思考,可现在回过头查看,发现其实很多地方都不太对劲。
比如,港口Mafia与[MIMIC]之间的战斗,太宰治带的救援为什么会是不属于任何一方的黑发少年?甚至连都不是对方新收的部下那个叫作芥川的年轻人……
又比如,为什么太宰治所挑选的藏匿点会被发现,他记得对方曾跟他说过,他还选了别的位置作为障眼法。
他虽然比不上太宰治和坂口安吾,但也并非真的是什么都不动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