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侦探社是专门从事不能交给军队和警察这类危险工作而成立的侦探集团——虽然国木田先生是这样告诉他的,但是实际上工作后中岛敦才发现,在这里工作尽管时常遇到危险,但很多时候也会接取一般民众的委托。
与其说是掌管着黑暗与光明之间的‘黄昏的武装集团’,可只要没有遇到危险,这里就更像是普通的侦探社——至少经历了[组合]和白雾袭击后的中岛敦是这样觉得的。
比如说前段时间,中岛敦还和新搭档——也就是在[组合]事件中加入他们的新人泉镜花接到了来自普通民众的委托,对方只是一名在横滨上班的普通女性,但是近期她怀疑自己的丈夫似乎出轨了。
于是前来这家武装侦探社委托,希望能够找到丈夫出轨的证据,并为此打算付出远超这个价格的委托费。
在中岛敦看来这种行为其实是有点怪异的,明明对方向普通的侦探社委托也可以,不仅同样能获得证据,还能花费更少的钱。
大概是看出当时他的疑惑,中岛敦的疑问很快在当场被待在武装侦探社内的江户川乱步给解决了。
【“她是故意让自己出轨的,为此还给对方提供了机会,为的就是在事后能够获得男人大量的赔偿。嘛……实际上那个男人也是真的出轨了,所以她这么做完全没有问题。”】
虽然不明白乱步先生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但是中岛敦不得不承认,事后证明乱步先生的想法是对的。
不,更准确地说,是乱步先生看到的‘真相’是正确的。
甚至对此,就连国木田先生也只是淡淡道,【“钓鱼执法,那也必须是真的有人会上钩……只能说是自作自受吧。”】
中岛敦还记得当时看到委托人拿到证据时欣喜的模样,显然是等待这一刻迫不及待了。
作为孤儿的他实在很难理解对方的想法,虽然金钱确实很重要,但是为什么对方却宁愿放弃两人之间的感情呢?
不过想到这里,中岛敦想起了一件事。
抛开普通的文职人员不讲,武装侦探社内的大家……似乎都是单身,连社长也是如此。
突然之间,他对于为什么大家都是单身这件事情充满了好奇。
当然,询问社长是不可能询问的,但是他或许可以问问询问其他人。
想到这里,中岛敦看向身侧表情呆呆的泉镜花说出自己的想法,并露出微笑开口,“小镜花想和我一起探寻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
泉镜花同意了他的邀请,于是中岛敦先和对方讨论一下先找谁询问这个问题。
虽然可以选择的目标很多,但是他们两个人还是有默契地提前将几个人排除了。
一个是宫泽贤治,另外两个人则是谷崎兄妹。
前者的原因很好理解。一方面是对方的年龄和小镜花差不多,这种话题根本没有必要向对方谈起,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中岛敦其实很担心,他感觉自己如果真的询问到宫泽贤治面前,对方的回答肯定很劲爆,为了防止小镜花会被带坏,所以中岛敦还是放弃了。
而后者的原因则是众所周知,不能对这两个人深究太多,中岛敦担心会问出什么比宫泽贤治还要劲爆的答案,毁人三观。
可看向四周,中岛敦发现今天轮到织田作之助作为江户川乱步的临时搭档外出解决警方的委托了。
于是在剩下的几个人中挑选后,中岛敦首先选择了——
“……问我为什么不谈恋爱?”
中岛敦注视着面前的戴着眼镜穿着灰黄西装的黄发青年点了点头,对方便是他们这次询问的第一个目标——国木田独步,国木田先生。
国木田先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了抬镜框。
随着对方的动作,那镜片反光,紧接着对方的绿色眼眸精准的落在他们的身上,神情严峻的开口,“虽说我们侦探社没有‘严禁办公室恋爱’这条规则,但是这对于你们两个来说还是太早了吧。”
说完,对方还在末尾又加上一句,“先给我好好工作吧!”
显然,国木田先生误会了他们的意思。
意识到这点,中岛敦立即举起双手摇了摇,慌张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国木田先生。”
国木田先生的眉头轻轻蹙起,望着他们。
见状,中岛敦赶忙解释,“其实是因为我和小镜花发现,侦探社内适龄的大家似乎都没有恋人之类,所以比较好奇这个原因。”
“原来是这样……”
中岛敦听到国木田先生这样回答,便明白对方是理解了他们的意思,他马上松了口气。
然后,中岛敦终于听到了自己这个困惑的回答。
国木田先生开口,“我并没有不谈恋爱的打算,只是对于我来说,现在不是实行这项计划的时间。”
中岛敦的表情瞬间茫然。
站在他身边的泉镜花显然也是相同的困惑,低声喃喃道,“实行……计划?”
然而,他们并没有等到国木田先生的解答,而是先听到了一阵笑声。
他们回头看去,发现是坐在不远处的与谢野小姐因为他们刚刚的对话而笑出了声。
不过,究竟哪里好笑?
中岛敦不理解。
在他走神的时间内,与谢野小姐走了过来,坦然地加入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与谢野小姐指着国木田独步手中的东西,“你们不是能经常看到国木田手中拿着的那个手账本吗?”
中岛敦点了点头回答,“是国木田先生使用异能力的媒介……对吧?”
然而不知为何,在中岛敦的目光中,国木田独步露出了略微烦躁的神情,像是明白了与谢野晶子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果不其然下一刻,中岛敦听到与谢野晶子继续道,“除去这个作用外,国木田还会用这个手账本计划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情。”
“对自己的行程做出规划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国木田独步并未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中岛敦听到这里还算理解,因为这很符合他对国木田先生的印象,而且有的时候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比如盯着自己的手账本对着搭档织田作之助说着什么。
“嘛……但是无论怎么想,也不会有人直接将自己的行程规划到几年后吧。”与谢野晶子用含着笑意的语气回答。
中岛敦:“……?”
这是什么不得了的行为!
显然这个规划程度也超过了身侧泉镜花的预想,对方目光直直地盯着国木田独步,表达了自己的震撼和不解。
被盯着的国木田独步,“……提前规划又怎么了?再说我只是提前规划了前几年的人生大事,又没有规划完整个人生!”
不不不……但就是规划前几年也很令人难以想象了吧!
中岛敦在内心吐槽道。
不过国木田独步这个时候倒是反应过来一件事,他望着与谢野晶子询问,“为什么与谢野小姐知道这件事?”
与谢野晶子淡定回答,“是某天你不在的时候路过你的办公桌,不小心看到了你留在桌面上的手账本。我记得上面写了你打算两年后遇到理想对象,并在四年后结婚的计划。不仅如此,我记得你在两年后遇到理想对象那项计划下列举了很多条标准、……”
“好了,我明白了!你可以不用说了,与谢野小姐!”国木田独步立即打断与谢野晶子的继续爆料。
他抬了抬镜框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低头将目光对准面前比自己矮的两个新人,发现他们的表情因为刚刚与谢野晶子的话语表现出略微的呆滞。
不过显然他们自我调节的能力很快,没一会儿,国木田独步就听到了新人的吐槽。
“连这个都要安排吗?总感觉有点可怕,特别是列举了许多标准的理想对象那里……”
国木田独步立即反驳,“绝对存在符合我要求的理想对象的!”
不过很快,他收敛了自己泄露出来的情绪,继续道,“总之就是这样,我不是不谈恋爱,而是现在根本没有到我谈恋爱的时间规划。”
中岛敦虽然觉得要吐槽的有很多,但是换个角度想,他觉得这样也算是对国木田独步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不过,接下来他该找下一个谈论对象了。
正这样思考着,前不久加入他们话题的与谢野小姐开口了。
“恋爱话题吗?在侦探社确实很少见呢,毕竟我们侦探社的社员几乎都是单身。”
几乎这个词用得太好了,想必与谢野小姐用这个词就是为了谷崎兄妹。
中岛敦想,也庆幸这两个人现在并不在侦探社内,不然这个话题肯定会很偏。
“啊,说起来,我也没见过与谢野小姐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呢。”中岛敦突然发现,与谢野小姐完全可以成为他的下一个谈论对象。
“男人……呢。”
中岛敦发现当他问出这句话后,与谢野小姐露出了很危险的微笑。
“杀意……漏出来了。”
是泉镜花的声音,中岛敦低头看去,发现少女微微弯腰,露出了略微警惕的状态。
“啊,失礼了。”与谢野晶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终于恢复了正常,紧接着继续道,“与其说是我不想恋爱,倒不如说我遇到的男人基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不、不是好东西……”
一旁的国木田独步重复。
中岛敦不是不能理解国木田先生现在的想法,无非就是仿佛被与谢野小姐给骂了——这样的感觉吧。
他露出尴尬的笑容想。
与谢野晶子听到了国木田独步的话语,进一步解释,“不是说你们,而是针对侦探社外面遇到的男人。一个两个的几乎都是没救的男人……特别是那种男尊女卑,或者相当弱小的男人,遇到这种渣滓付出真心的女人绝对会过得很惨!像这样的男人我一定见一个砍一个……”
“……”
中岛敦站在国木田独步的身后,同时面无表情地齐刷刷往后撤退了两步,远离面前这个越说越陷入自己的世界并开始狂笑的与谢野小姐。
看了一会儿后,中岛敦对着身侧的国木田先生开口,“国木田先生不阻拦一下吗?”
“就算你这么说……”国木田独步感到了为难,按理来说作为前辈他应该制止现在的与谢野小姐,可是一想到对方的能力……
“随她去吧,反正有与谢野小姐的异能力在,那些男人应该死不了的。”最终国木田独步只能这样道。
“那不是更可怕了吗!”中岛敦忍不住吐槽。
那是一个怎样的想活活不了、想死也死不掉的人间炼狱啊!
光是想想,中岛敦就觉得头皮发麻。
“国木田先生和织田先生是多年的搭档……对吧?”中岛敦看着依然没有清醒的与谢野晶子,干脆与身旁的国木田独步聊了起来,因为他下一个想要询问的目标就是织田作之助,但既然对方不在,那么作为搭档的国木田先生未必不能回答他想要询问的问题。
显然国木田先生也迅速明白了他突然和其聊起织田作之助的目的,索性淡定地扶正了刚刚被与谢野晶子震歪了的镜框。
“已经两年多了,不过实际上若非之前[组合]的事情,我对于他以前的事情也没有那么了解。毕竟我们从不谈论过去,而是只看现在和未来。”
“……”中岛敦略微沉默,但还是继续道,“也就是说,国木田先生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织田先生到现在都没有谈恋爱的原因?”
“我是这个意思吗!”国木田独步用力吐槽了一句对方,但很快又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对方传染了。他顿了一下后,简单回答,“虽然对方没有说过,但是我猜测可能和他收养孩子的事情有关。”
“据我所知,织田收养孩子的数量导致他开了一家孤儿院,而这个数量还在不断上涨。武装侦探社的工资虽然并不少,可实际上以对方这个需要养的数量来看,光是花销就已经够勉强了。”
“虽然他本人也在写小说,可是他才刚获得了新人奖没有多久,但是以对方两年写出一本新人奖的速度来看,近期想要靠这个挣钱还比较困难。”
“在这种情况下,他比起谈恋爱花钱,可能更想将这些钱花在收养的孩子上吧……”
国木田独步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且尽管他已经知道织田作之助的身份和过去经历,可是这无法抵消织田作之助在他心中的优秀和善良。
当然,织田作之助还是有些小毛病的。比如上班总是迟到……
中岛敦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淡淡道,“这样一来的话,就只剩下乱步先生了呢……”
可是随着脑海中浮现出平时江户川乱步幼稚的行为,中岛敦突然觉得这个人或许也没有相关的经历。
“还是算了,感觉乱步先生应该也不会想过谈恋爱的事、……”
“——乱步先生的话,还是有的哦。”
“……”中岛敦和国木田独步先是一愣,随后同时难以置信地对着刚刚说话的人开口,“什么?!乱步先生他有?!”
泉镜花虽然没有说话表达自己的震惊,但是她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来与她玩乐时江户川乱步的身影,并完全无法将其与谈恋爱的话题联系起来。
等三人冷静下来,发现说话的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种可怕的状态脱离出来的与谢野晶子。
与谢野晶子自然知道他们都在震惊什么,于是随手拉过国木田独步的座椅坐下,同时慢慢开口。
“其实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从说漏嘴的社长那里听到的。好像是四年前吧,社长发现乱步先生似乎有了喜欢的人的迹象,只不过没有谈上。”
“……虽然确实很模糊,但是没有想到啊。”中岛敦的目光与身侧的国木田先生对视。
国木田独步默默抬了抬眼睛,接上了中岛敦的话语,“那个乱步先生居然会有喜欢的人什么的……”
他们以为乱步先生这辈子都与恋爱这种事情无缘呢。
“好奇。”
中岛敦和国木田独步同时顺着声音看向说出这句话的人,发现泉镜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与谢野晶子的身前,连带着头顶的呆毛都在不停地晃动。
与谢野晶子摸了摸泉镜花的脑袋,温柔地笑了笑,“虽然也很想和你说,但是很可惜,除了和港口Mafia有点关系外,其余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港口……Mafia?”
中岛敦和国木田独步同时喃喃道,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再次听到这个敌对阵营的组织名。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茫然的时候,侦探社的门发出了被打开的声音。
他们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织田作之助回来了。
国木田独步望了望对方的身后,全然没有发现另一个人——江户川乱步的身影。
“乱步先生呢?”国木田独步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