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0(1 / 2)

私占 槐故 17311 字 3个月前

第16章

天色已经暗下, 只有几缕霞光透入窗户。

简泱垂着头,目光一动不动落于病床。

奶奶的呼吸声很轻微,医生说一时半会不会醒, 但只有坐在这里听着,她焦躁不安的心情才能有所缓解。

万幸的是, 出血量不大, 手术也及时,清除了血肿,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具体情况还要等醒过来再看,可能还会伴随有一定的后遗症。

“吱呀。”

门轻轻被推开,来人动作幅度很小,在门边踟蹰的半晌, 才出声:“泱泱, 你来回奔波很辛苦,这里我来照看吧。”

简泱不吭声, 只是稍稍掀起眼睑。

赵琳被她看得垂下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般垂头丧气。

整件事和她的关系并不大,之所以会这样,简泱心知肚明, 无非是赵琳怕她生段越的气。

“你回去吧。”

赵琳还想弥补:“不,我来照看,你回家休息一下吧。”

简泱摇头:“你在这看着,我不放心。”

赵琳唉了声:“怪我, 怪我没有看护好老人家。”

简泱没再搭话。

赵琳脸色白了些,泪盈于睫:“泱泱…你是怪我了吗?”

“你做错了什么我要怪你呢?”简泱平静问。

赵琳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简泱继续道:“还是说, 你想替谁在我这里开脱?段越吗?”

“我昨天还和段越说过,让他不要和家里说,他是怎么做的?”

赵琳嘴唇哆嗦了下:“不,那些话不是小越说的,你弟弟只是不放心…”

简泱胸腔那团不断鼓胀的气球,终于在听到这话后到了临界值,被彻底戳破。

她豁然站起身,第一次抬高声音冲赵琳说话:“他不放心什么?他是关心我的人吗?”

“他和段兰到底达成了什么共识,才会前脚他刚递消息,后脚段兰就来找我奶奶?”

赵琳不赞成地看她:“泱泱,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弟弟…”

“他只是你儿子,”简泱打断。

氛围僵硬降至冰点。

赵琳还是没有走,而是焦急来到简泱身侧坐着,看着此刻显得有些陌生的女儿,“所以你和那个男生…”

“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

赵琳颤声:“他不是马上就要回国外了…”

“所以我们会分手。”

赵琳眼泪刷得就下来:“泱泱,你怎么…怎么这么糊涂,这么大的事也不和家里说。”

“谈个恋爱,叫什么大事?”简泱淡淡说,“我乐意,我开心。”

她忽然想到什么,唇角掀起一抹讥讽的笑:“还是耽误你们把我卖个好价格了?”

听到这话,赵琳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泱泱!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说不喜欢那个季什么的,我就立刻回绝了段兰,我是你妈妈,我会卖自己的女儿吗?”

简泱垂着眸,没说话。

她也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不该将这些负面的能量传给赵琳,作为母亲,她虽然有很多不称职的地方,却是唯一希望她好,并站在人前维护她的。

但她又是带来这一切的根源。

从改嫁那一刻开始,赵琳就抛弃了她。

不再去看赵琳破碎的神情,简泱轻吸口气,第三次说:“我很累了,你回去吧。”

一场沉闷又不欢而散的对话结束。

赵琳手足无措,固执地站在原地。但简泱连看也不看她,她最后还是满脸黯然地走了。

病房重归安静,简泱握住奶奶的手,没人的时候,所有心酸和委屈都在这一刻开始爆发,她泪如雨下。

包里的手机第不知道多少次亮起来,都是周温昱打来的。

上午在机场,她瞬间大变的脸色,实在无法瞒过他。从临时买票到进站过安检,再到找到登机口进飞机,都是周温昱带她去的。

他买了两张票,就是为了能一直送她上飞机。

如果只有简泱一个人,她也能在情绪崩溃的情况下做完这些事,因为她已经独立了二十年。

但当有人可以无限度依靠时,原来感觉是这么让人上瘾。

她即将登机前,周温昱低头亲了亲她泛红的眼角。

“宝宝,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简泱从接到赵琳电话开始,周温昱问了很多遍。

简泱垂眼,还是轻轻摇头。

“啊。”周温昱叹息,表情很是遗憾,苦恼地皱眉——要他自己下手,会有些没轻没重的呢。

他虽并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要在回国前清理泱泱家里那些该死的家伙,算送给他家泱泱的新婚小礼物。

简泱没能看见他眼底闪烁的蓝光,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亲:“等我回来。”

周温昱很乖地应答:“好呢。”

整理好情绪,简泱才终于接听了语音电话。

一接通,属于周温昱欢快的声音便立刻传进来:“泱泱泱泱泱,快看我给你发的消息。”

简泱被他的快乐感染,唇角翘了下,依言去看微信。

打开图片,入目是一个极其精致繁杂的房屋模型,是一个巨大的西式庄园。

大到庄园绵延不绝的树林,中间耸立绵延的豪宅别墅,小到花园里的每一朵花,都纤毫毕现。

温泉,游泳池,甚至网球场,赛马场都应有尽有。

简泱的眼睛简直看不过来,她看过一圈,视线被豪宅后花园的白色凉亭里,两个坐着喝咖啡的小人模型吸引。仔细看,小人的特征赫然是她和周温昱。

属于简泱的小人穿着巨大裙摆的粉色蓬蓬裙——即她多次教育所说的华而不实公主裙。

现实没能让她穿出去,周温昱便在游戏里为所欲为。

简泱看得失笑。

电话里,周温昱的嗓音格外张扬得意,简泱几乎已经看到他快要摇起来的尾巴:“我在《暖暖田园》拿到了全服第一的时髦值,这是主办方送我的家园模型~”

《暖暖田园》就是周温昱在玩的那款集布置、换装、经营为一体的种田游戏,热度不高,甚至称得上冷门。

但周温昱就是爱玩。

简泱曾问为什么,他说里面的女生立绘最像她,都有一头黑色的长发,和温柔看人的眼睛。

有一段时间,简泱看着他整天抱着手机,打卡上班一样种地挖地,日夜不休。

后面甚至还大动干戈给制作方写邮件,要求增添各种类型的材料和道具,好给他建房子。

有一次,周温昱写了一晚上的邮件,和制作方打得有来有回。

简泱问他原因,周温昱不满地说他要求制作方多引进宠物品种,制作方不答应。

简泱气呼呼为他打抱不平:“这种不听玩家建议的游戏,注定是走不长远的!”

随即便在制作方给的回复中看到:[抱歉,周先生。很感谢您对《暖暖田园》的喜爱。但我们是一款温馨风格的3+游戏,为维护和谐的游戏氛围,您要求增添老虎,狮子,蟒蛇,蜥蜴这类“宠物”的申请不被通过。请您谅解。]

简泱沉默了会:“但话又说回来,这就是个3+的游戏,养猛兽确实不太合适…吧。”

周温昱的回答是:“我决定停氪一周。”

“……”

此刻,简泱看着属于周温昱的小人,脚边趴着一只金色的毛茸茸。

忽然福至心灵:“所以,这是Liik吗?很可爱的金毛。”

“唔,勉强是吧。”

“泱泱喜欢这个房子吗?”

“喜欢。”简泱点头。喜欢到,能忘记现在细密如织的烦恼,短暂地感到幸福。

“喜欢就好,”周温昱的嗓音一瞬间很温柔,“泱泱,这是我们的家。”

从周温昱玩这个游戏开始,到现在一年半,他费了无数心思,才在游戏里建成这个房子。

他们在游戏里的房子,某种意义上,的确算得上“他们的家”。

并且数据可以永恒存在。

让简泱庆幸的是,周温昱没有问她家里的事,因为她会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温昱又说起了游戏里“时髦值”前二十的其他玩家,嘲笑他人的“元素堆砌”“暴发户”“审美低级”。

当然,决口不提他往里面砸了一百万[嘘,泱泱不知道^ ^]

简泱被逗得捂住嘴巴,轻笑不止。

最后,周温昱问她:“宝宝,开心点了吗?”

简泱眼眶发酸,忍住鼻音说:“嗯,我很开心。”

周温昱:“宝宝,我等你回来过生日。”

聊完,简泱缓缓挂了电话。

一垂眼,竟和病床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睛看她的老太太对上视线。老人家不知道已经醒来多久,又听了多久他们的电话。

简泱嘴唇颤了颤,捂住脸,立刻按了铃叫医生。

她没想到奶奶能这么快醒来,因为医生也无法确定清醒时间,几小时到一两天不等。

焦急等待医生过来时,简泱握住奶奶的手,小声问:“奶奶?能听见我说话吗?”

床上的老人轻微地点点头。

简泱轻吸鼻子,一副快哭的表情。

手被老人拍了拍,安慰她。

医生过来,仔细检查过后,说各项指标已经恢复正常,接下来就是保持静养,千万不要再受刺激。

简泱激动地连连点头。

老人家恢复得不错,到第二天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已经能保持清醒,后遗症有一些,说话还不够清楚。

简泱早在老人家意识清晰的时候,就絮絮叨叨地,边给她用热毛巾擦手,边倒豆子般说话。

她知道奶奶不可能相信段兰的话,解释都没解释,直接从和周温昱的相识过程开始说。

老太太听得很认真。

“奶奶,和他谈这场恋爱,我很开心。”简泱最后说。

“那就…就结婚。”老太太一个字一个字说。

简泱被逗笑了:“不行呢,他要回国了,那里才是他的家,我总不能嫁到美国去吧?”

老太太皱眉头,显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老一辈的观念传统,觉得谈了就该结婚,但又决计不可能让她嫁去美国。

“就让他,他留在这。”

简泱给她擦右手,说:“我们会和平分手的。”

为了让老太太宽心,她还笑嘻嘻补充:“男人多的是,追我的都从这排到法国了,分手了还有下一个。”

“但奶奶可就一个。我考上后,就留在奶奶身边。”她用脸去蹭奶奶的手。

老太太被肉麻得用手推她。

大概意思就是,去去去。

简泱边笑着,心中则悄悄松口气,知道这件事算是在老太太这混过去了。却也清楚,奶奶是不想自己难过,才尽力去撮合这于她而言很超出界限的恋爱。

简泱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她这样勉强的笑…又有谁能相信,她是开心地分手呢?

简泱在这待的第三天,老太太就开始毫不客气地赶她回去了。

她也的确没法多停留,那门专业课课时本来就不多,再缺席一次,可能难以拿到学分顺利毕业。

简泱这次和阿姨千叮咛万嘱咐,在她离开的这半个月,不要让任何段家人进病房。

同时,她也不再放心赵琳的照看,给阿姨这段时间的工资加到了双倍,让她照顾得更细心些。

相比口头的保证,简泱现在更相信金钱的驱动力。

简泱离去的前晚,赵琳还带了很多补品,来到了病房。

得知她的安排后,赵琳震惊地看她:“泱泱,你连我也要防备了吗?”

简泱沉默地收拾包裹。

赵琳拉她的手有些发抖:“泱泱,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从来没有生你本人的气。”简泱淡淡说,“但你还是段越的妈,你站在他那边。”

“小越他——”

“不要再提段越的名字,”简泱说,“段家人以后和我没有关系。”

赵琳一副不认识她的表情,缓缓往后退一步。满脸受伤地说:“泱泱,你连妈妈也不要了吗?”

简泱闭了闭眼。

等心底那阵纠结的拉锯感过去,她才硬下心:“你先回家,冷静冷静吧。”

次日,简泱给奶奶擦完手和脸,轻声说:“奶奶,我会找到给你做手术的医生的。”

“我这一把老骨头,站不站的起来都一样——”

“不许这样说,奶奶长命百岁。”

老太太眼睛快速闪过晶莹,偏开头,伸手轻轻推她:“好了快走了。”

到首都机场刚好是四月九日,下午。

很不巧,这天下起了倾盆大雨,才不到四点,天空就已经快全然暗下来。

周温昱来机场接了她。

水珠砰砰落在车玻璃,滑落下瀑布般的水幕,配着远处乌云滚滚,简泱轻轻皱眉,眼皮跳动了下。

恶劣的天气,她感觉到一阵不安。

但周温昱凑过来亲她:“宝宝,京市的雨也和我一样想你,都在热烈欢迎你。”

简泱心情好了些,嘴角刚弯一下,又被他继续按着后脑接吻。

从前除非简泱回家,他们几乎日夜都见。只要有超过一天以上的分开,周温昱就会格外地粘人。

“今天不出去了,”他说,“我在家给宝宝准备了很多惊喜。”

从机场回到公寓,要开近一个小时。

暴雨天,路上的车没有那么多,一路畅通无阻。

周温昱打开音乐,音响里播放起一首抒情古老的英文歌《I Will Always Love You》。

“这是我母亲最喜欢的歌。”周温昱说。

抒情的旋律声让他的嗓音更为柔和,看着远处的地平线,简泱突然想,如果这段路长点,更长点就好了。

电梯上行,一路来到公寓外。

周温昱开锁,还很神秘地冲她扬起眉:“泱泱,不要眨眼哦。”

“三,二——”

门被推开。

室内开了盏小灯,目光所能及的地方,都有各式各样颜色的LED电子蜡烛。

桌上放着他那天发给她的庄园模型,旁边还有一块极其精致的八寸蛋糕。原本极其普通的公寓陈设,被这样一布置,变得尤其梦幻。

而正对简泱视野的,是一件重工的粉色公主裙。

简泱浅显的见识无法让她辨认出这条裙子的工艺和材质,但有些东西价值,是仅凭肉眼就能看出的。

虽然简泱总和周温昱说,穿搭要简单,但真论起来,没有女孩子能不喜欢这种裙子。

“没有乱花钱,”在简泱看向他的瞬间,周温昱立刻摊手,很无辜地说,“用的我被解雇的遣散费。”

不等简泱去消化,周温昱已经推着她的肩膀:“宝宝,去试试,去试试嘛。”

周温昱的眼神很期待炽热,简泱终是无法拒绝。

在他立刻就要解她衣服帮换时,简泱红着脸按住:“我要先去洗澡。”她在医院待了几天,灰头土脸的,甚至身上消毒水的气息还没褪。

仔细洗完澡,简泱还坐在镜子前,简单地化了个妆。

周温昱则在后将她裙子的拉链拉上,几近迷恋地亲吻她脖颈和后背。

从镜中,简泱看到了现在的自己,连日的疲惫被扫空,连眼睛也在闪闪发光。

周温昱还蹲下来,给她穿上相对应的,粉白色高跟鞋。

区别于她的精致,周温昱的装扮,一如平时宽松随意的运动装。

察觉到她的眼神,周温昱微笑着说:“泱泱是主人。我不可以抢了主人的风头。”

简泱其实一直不太理解他这套“主人”体系,只当做周温昱的一种小众情趣。

但当周温昱将衣领下拉,脖颈处出现一个黑色的皮质项圈,他一晃动,就发出轻盈的铃铛声时,简泱才慢而震惊地睁大眼,脸也慢腾腾烧起来,“你——”

“这是第二个礼物,”周温昱扬眉说,“主人可以随意使用我。我会一直是主人的所有物。”

简泱不太想去理解这个“使用”的意思。

“第三个礼物。”他从背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简泱。

“这是什么…?”简泱有些害怕又是昂贵的戒指,踟蹰着打开。

看到里面黑金色的金属卡,她指尖一动,猛地看周温昱:“这是什么,储蓄卡?”

“我的一点心意。”周温昱包裹住她的手指,云淡风轻让她收下这张他也记不清多少钱的黑卡。似乎在拉斯维加斯洗出来的钱都在里面?

周温昱唇角缓缓溢出兴奋的笑容。

他不仅要让泱泱和他结婚,还要让她用他这种道德底下,没有底线的恶人洗出来的钱。

然后彻底被他弄脏,永远也没法嫌弃他,抛弃他。

简泱的握着卡的手重得快抬不起来,她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但预感不会少,十几二十万都有可能。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撞上周温昱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罢了。

等明天吧…明天提分手再说,至少不要辜负他这一刻的祈盼。

晚上的一切都很梦幻。

周温昱托腮,看她在烛火的光芒下,切蛋糕许愿。

“宝宝,”他亮晶晶的眼神看向她,“你许了什么愿?”

“说了就不灵了。”

周温昱并不信中国这个说法,反而凑近,笑着说:“只有说出来,我才可以帮你实现。宝宝。”

简泱眼睫轻动一下:“我的愿望,你都能帮我实现吗?”

“当然。”周温昱很自信,似乎世上没有他达不成的事情。

“那我明天告诉你。”

“那完成愿望的我,”周温昱的眼神渐深,目光在他肖想许久的唇瓣上停顿,“可以得到主人的奖励吗?”

他眼中的含义,简泱再熟悉不过。

她静悄悄等着周温昱凑近,在他要亲下来的前一秒,挖了一勺奶油,狠狠糊在了他的脸上。

完成这个小恶作剧,简泱噗嗤笑开。

周温昱就着脸上的奶油,没有急着去擦,反而冲她弯起眼睛。眼中的危险意味已经过于明显,简泱忙着后退跑开。

但已经来不及,周温昱轻巧地攥住她的手,一拉一扯,就已经将脸颊那坨奶油蹭在她唇瓣。

然后命令:“舔掉,主人。”

嘴巴糊奶油并不舒服,她无所觉地伸出舌头,去舔唇角的奶油。

这个动作刚做出来,舌头还没能缩回,就被周温昱卡着下巴,吞了进去。

简泱“唔”一声,皱着眉头,舌头被他用力地吸吮到有些发麻的程度,周温昱叹息着夸赞她:“好甜啊宝宝,还想吃。”

周温昱一手抱住她,另只手还端起了桌上的蛋糕。

简泱还没看明白他这个举动的含义,直到整个人被推着,繁复的衣裙一层层铺开。

荔枝露出晶莹完美的果肉。

奶油黏在皮肤,滑腻腻的一路向下,所过之处都留下沁凉的痕迹。

周温昱深深看她,呼吸粗重如野兽的低鸣,缓缓露出一个笑:“好想一口吃掉宝宝。”

他舔掉皮肤上的奶油,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两端樱果被反复光顾,到发麻肿胀的地步,简泱呜咽不止。

直到冰凉的触感自下而上传来,简泱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他。

周温昱垂着眼眸,垂在身侧的手因为兴奋在发抖。

他歪头,边看她说:“好像我s进去的啊宝宝。”

“对不起呢,”周温昱噗嗤笑开,舔着唇角,看起来很歉意地说,“我马上给宝宝吃干净。”

简泱已经不能直视他,伸手去推他,推不动,只能用手指攥住他脖子上的项圈,往上一拉,铃铛叮铃响,他喉间发出喘声,眼角也变红。

扬眉问她:“主人,有什么吩咐?”

“你不要搞这么…恶心。”简泱说的是他吃那里的奶油。

“可这是奖励啊,主人。”周温昱祈盼地说。

“求一求主人。”

“再赏一点吧好不好。”

这模样太放荡了。

简泱实在受不了了,全身通红地捂住脸,心中默念。

最后一晚了。

就疯狂这最后一个晚上吧。

屋外的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进入,传来清脆的鸟叫声,不知何时,春意浓绿,已经到了万物生机的季节。

昨晚时睡时醒,闹到了下半夜。

但周温昱似乎一直兴奋地睡不着,甚至还雷打不动,六点半出去健了身。

他现在还没回来。

简泱坐在床上缓了会,盯着手上的素戒看了许久,终究还是闭上眼,慢慢摘了下来。

简单洗漱后,她来到客厅,一切都井然有序,回归平常的模样。

昨夜弄得到处都是的奶油,被踢乱的蜡烛,揉皱公主裙,全被周温昱各自收拾清理。

简泱坐在饭桌,发着呆。

大概没想到她会起这么早,周温昱还没做早饭。

冷冷清清。

简泱突然想到小时候看的灰姑娘,从浮华的舞会出来,公主裙,南瓜马车,还有水晶鞋,全都到点消失。

美好的一切都是虚拟的魔法制造出来的。

或许周温昱于她这样贫瘠的人生来说,也是到点就会结束的浪漫魔法吧。

差不多到了周温昱回来的点,不多时,外面的门被打开。

看见坐在餐桌等待的她,周温昱明显惊喜地亮起眼睛,两步靠近,亲她脸颊:“一回家就能看见宝宝,好棒。”

简泱唇角弯了弯。

“想吃什么?”周温昱从后将头靠在她脖颈,贴了贴,“冰箱里还有饺子,我煮给你吃?”

“可以。”简泱点点头。

面前的小锅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周温昱还忙进忙出地做他自己的白人饭,又给她榨了杯豆浆,平常地如同他们从前在一起的任意一天。

“宝宝,既然你今天都起来了,”没多久,周温昱忙完一切,又黏黏糊糊地凑到她身边,用那双带着湛蓝色的眼睛扑朔看她,“我们去办签证好不好呢。”

简泱动了动唇。

想说话时,喉间几不可见地哽一下,但她用尽所有的克制力,很快掩饰住。

在周温昱又重复问了遍“好不好”时,简泱抬起头,平静地说:“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去美国。”

“周温昱,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

“我们分手吧。”

第17章

“没关系的。”

周温昱一瞬也没停顿, 继续亲昵地在她的脸颊蹭了蹭,“泱泱要还没准备好,可以再等一等。”

简泱垂下眼睫:“对不起。”

“面签很快很简单的, 不用太紧张,”周温昱柔声睡, “我有写很详细的申请书, 不行我就再给大使馆打几个电话。”

简泱偏开头,尽量平稳地说:“我是认真的, 我不能和你去美国…”

“宝宝。”周温昱的语速越来越快, 声音也在提高,“我理解你现在家里很忙,或许没时间和我过去,但只需要几天时间, 领完证我们就——”

简泱实在不敢再听下去, 猛地打断他:“周温昱,你能听我好好说话吗?”

“我说, 我们分——”

“Shut up!”

周温昱突然飚出了英语,嗓音变成有些砂砾般的喑哑,这与他平时简泱所熟悉的声音大相径庭,让她有些陌生。

简泱的眼皮轻跳一下。

但下一秒, 周温昱就缓和神态,重归了平时的声线:“对不起宝宝,我不小心发了脾气。”

“我只是有些失控,你不要生我气。”

“没关系。”简泱摇摇头, 语调更为沉静温和,“你听我说好吗?”

周温昱坐在了她对面。

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她,蓝色瞳底偶尔闪动, 像是幽幽晃动的蓝火。

似乎情绪已经平静稳定下来。

简泱稍微放下心,将准备了很久很久的话,一股脑和他说了清楚。

包括他们国籍不同,院校不同,专业天差地别,以后的道路也无法共轨,异地恋都没前途,更别提异国。

简泱还说,她不希望他因为她,去牺牲自己的未来。

“我已经决定考回家乡的高中当老师了。”她说,“这是个稳定又不错的工作,至少这几年,我会留在宁城,陪在我奶奶身边。”

“你毕业于斯坦福,专业能力这么强,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男生。只是需要改一改偶尔任性的脾气,谦逊友好一些,不要太轻易得罪他人,以后的道路一定会很顺遂。”

“嗯,还有,”简泱边说着,边从包里将准备好的两张卡,全部推到他面前,“你用钱方面也要节制一些。”

一张是他昨晚给的那张不知名黑金卡。

另一张是这两年她替他存下来的钱,里面零零总总加一起,都有快十万了。

“这是你给多的钱,你一直大手大脚,我总担心你又因为身无分文沦落在路边,”说到这里,简泱有些酸涩地笑一下。

“所以这两年我一直在替你存钱,但你很厉害,很能赚钱,一直不需要用到这笔钱。”

“或许你现在也不需要,但我还是想给你,”简泱认真地说,“顺遂的时候不用花它,但人生很长,如果再遇到之前那样的困境,这笔钱还能托底。”

这些措辞,从产生分手念头,到现在,简泱想了很多很多遍。到真正一点点说出口时,她胸腔的不舍也慢慢化作释然。

细数起来,他们的人生轨迹,除了那场阴差阳错让他们能在京市短暂相交,不然他们不会有任何交集。

简泱一个人说了多久,对面的周温昱就一动不动弯着唇角看她多久。

应该是全部听进去了。

但他始终不说话,简泱的心理也开始打鼓。

按照周温昱以往的表现,她的确没有把握,他会立刻答应。

但…分手又不是离婚,他就算不答应,又能怎么样?

“以上也是我今天的生日愿望,”简泱继续道,“阿昱,我希望你回美国后,能万事顺遂,我们也各自安好。你会帮我实现吗?”

周温昱盯着她,绵密的视线黏在她露在外面的肌肤。缓慢地露出一个很完美的微笑:“当然。”

简泱提起的心脏渐渐落下。似乎是松口气,又像是空荡荡的。

…这算是分了吗?

但她总觉得,周温昱的状态过于平静了——是一种平静到有些诡异的失常。

“你奶奶那边要实在紧急得话,可以早点回国了,”简泱垂眸说,“这两天我先去宿舍过度一下——”

“啪嗒”一声。

是水珠落在桌面的声音。

察觉到声响,简泱心中咯噔一下,朝对面看去。

不知何时,周温昱的眼眶通红,轻轻一眨眼,透明晶莹的泪珠就从白皙的脸颊滑落。

但他看起来又不想发出声响。

唇角委屈地瘪着,看起来在极力忍耐,但眼泪还是断了线一般往下掉,水龙头一样,桌面上都凝固成湿哒哒一滩。

周温昱掉眼泪,不会像简泱所看到的大部分人那样,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只会安静地让眼泪下落,鼻尖和眼眶红红,让她幻视少女时期在电视上看的韩剧男主角。

很破碎,很漂亮。

“对不起,泱泱,”周温昱抬起湿润的眼睫,涩声说,“我不是故意在你面前哭的。”

简泱抽纸巾,走过去给他擦眼泪。

周温昱便仰着脸,乖巧地让她去擦,还小幅度地用脸颊去蹭她的手。

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般,和平常一样带着鼻音撒娇说:“泱泱。”

“你现在亲我一下,我就当作什么没听到。”

“不然我会生气的。”

简泱抿唇不语。

周温昱蹭她手的动作更急切,玻璃般含着水雾的眼中满是无措和不安。

“泱泱,是我昨天让你生气了吗?”

“对不起,我再也不把奶油弄到里面舔掉了,我以后也不全插进去了。”

“我会很乖的,宝宝要是不信,下次可以用链条拴住我。”

简泱脸上出现一丝裂痕:“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周温昱轻吸鼻子,表情虔诚真挚:“那是我哪里变丑了泱泱才不要我了?我以后再也不多吃饺子了,每天都会健身。”

“我还会保养好脸蛋。”

“泱泱要是需要,我还可以吃补药。”

听到最后,简泱简直倒吸凉气,他还补?补什么啊?!

“…不是,全都不是!”

简泱不知道周温昱一个男生,怎么也会有这么多眼泪。

像是水龙头一样,擦也擦不干净。

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她做了这么久的准备,情绪也几乎快被他弄崩盘,用尽全身心力才能硬下心肠。

“阿昱,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不存在抛弃这一说法,只是目前我们不适合再在——”

“不要!不要!不要!!!”

周温昱的语速越来越快,逐渐尖锐,到有些刺耳的地步。

眼泪也突然不流了,倏地站起身。

自上而下俯视的角度看她。

简泱一直知道周温昱很高很高,但在她面前,他总会蹲着,或者刻意垂头,夹着嗓子和她说话。

大多数时候,她都能平视或者俯视他。

以至于简泱总是忽视,周温昱是个身形非常巨大,一个手掌就能让她动弹不能的成年男生。

“宝宝,”周温昱歪着头,“你确定要和我分手吗?”

简泱被盯得脊背发麻,不由自主后退一步,视线看向别处:“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周温昱舔一下唇,笑弯起眼睛地说:“好呢。那我要提前告诉泱泱一句。”

“对不是我的宝宝的女孩子,我会没有那么温柔哦。”

简泱垂落眼睫,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失落从心底升到眼睛,使得她有瞬间想落泪。

从认识以来,这竟是周温昱对她说的最重的一句话。

简泱唇角自嘲地轻动一下,道:“应该的。”

“那…先这样吧。”她闷声,“你哪天走?或许我还能送你。”

“不急。”周温昱平静道,“我们谁送谁还不知道。”

简泱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不急”了。

明明前段时间,他每天都显得很焦急,好像恨不得第二天就要回国。

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

“那我先收拾点东西去寝室,你大概哪天走就提前和我说一声。”简泱慢吞吞道,转身想去卧室拿行李箱。

但刚转身走出几步,身前就横过来一只手臂,稍微被强制着往后一带,简泱连动都动不了。

“既然这么替我节省,”周温昱手指有些狎昵地摩挲她的唇瓣,嗓音不再是刻意做出的腔调。

他正常说话的声音,低沉,有一点点哑,总能让简泱回忆起欧美唱片里迷人磁性的少年音,“那家里剩下的套,现在就帮我用完。”

简泱蹙一下眉,但周温昱的手已经堂而皇之摸进来。

他的手掌宽大,立刻罩住两团,毫不留情就能陷进去。

“简泱。”

从客厅到卧室的全身镜。

周温昱站在后,冷冷地说:“这么久,你从没有一次让我爽彻底过,知道吗?”

手掌在不留情地作弄她,牙齿边咬边啃。

周温昱的牙从她的耳骨,一路咬到脖颈,他上牙有两颗尖尖的牙齿,平时都收着。现在他却刻意用尖端刮蹭她的皮肤,留下略微刺疼的触感,“我早就想这么咬你了。”

“明明这么贪吃,总这样湿答答地缠住我。”

“除了我,还有谁能满足你?”

简泱觉得他在负气报复,从未被周温昱如此冷冰冰地对待过,她忍着委屈的情绪,同样回怼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还有,用不完的套,我自有人——”

“哈哈。”

脊背后面传来一阵极其阴森的风,简泱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啊!”简泱疼得一皱眉,嗓音呜咽下来,“太里面了…”

他们从没有过这样的争吵,因为周温昱从不会和她争,简泱更不可能主动说这些气话。

“这时候说这些,可是会被弄得很糟糕的。”

“简泱。”

“你现在可不是我的宝宝了,我脾气就不是很好了哦。”

周温昱转过她的下巴,就开始很凶地和她接吻。

从唇瓣到舌头,再一直深入到喉咙,上面深入,下面也到了底。

又是第一次,那种让简泱快要崩溃的亲法。

在她快要窒息反胃的前一秒,周温昱才退出一些:“记住,这才叫接吻。”

他的嗓音带着苛责的意味:“说你好棒都是骗你的,你从来没有让我爽过。”

“接吻是,做爱更是。”

“你不是我的宝宝,更不是一个称职的主人。”

周温昱的语气刻薄淡漠,听不到一点温情。

嘴巴麻,身上也酸。

但周温昱已经不会再和从前一样哄她。

简泱不住后退,摇头:“我不做了。”

眼前这个周温昱一点也不温柔,几乎像是换变了一个人。

“乖泱泱。”周温昱很快膝行着靠近,捧住她的脸颊亲了亲,嗓音又恢复平常的甜美,“哭得好可怜。”

“对不起,我错了,让宝宝难过了。”

“刚刚我都是乱说的,只有宝宝能让我石更。”

“明明是我很棒很厉害的宝宝,对不对?”

又从“简泱”变成了熟悉的“宝宝”。

简泱感觉到委屈,眼泪流出来。

明明她也不舍的,明明她也很喜欢他。

这世界只有周温昱会这样满心满意地爱她,夸赞她,喊她宝宝…

“过来,宝宝。”周温昱说,“我爱你,我永远爱你照顾你。”

没有人会这样对她好了,没有了,以后的路都得一个人走,简泱突然陷入一种巨大的迷茫,她几乎快要被控制着,重新眷恋地投入周温昱的怀抱。

但最后一刻,简泱的眼睛还是恢复清明,理智重新将她拉回现实。

她和周温昱各方面不合适,无法长久。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人生终得靠自己。

她缓缓摇头,淡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最后两个套,做完我就走。”

卧室内的窗帘拉着。

周温昱的面庞湮没在阴影里。

他的眉眼深邃,眉头压着骨,平常笑起来时,自带一种温柔和煦的迷人感,但当面无表情时,阴森迫人感则更重。

这瞬间。

不知怎么,简泱突然想起那个赌城的视频拍摄角度,似乎又和眼前这一瞬重叠。

实在太像了…她脊背密密麻麻涌上鸡皮疙瘩,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简泱晃一晃头,迅速撇去这一层荒谬的联想。

“啊。”周温昱呢喃,“还是被抛弃了呢。”

“不如我现在就把你操坏好了,”他眼底的蓝光闪烁,笑嘻嘻地说,“这样好歹知道一些害怕。”

简泱的小腿被一只手握住,周温昱从后,兴奋地在她耳边说,“这是我最喜欢的姿势。”

“真的很像在骑主人诶。”

简泱膝行着往前。

“跑什么?”周温昱的语气再次变尖锐,“你跑得掉吗?”

“主人。”

“主人。”

“主人。”

“为什么不要我?”

“你怎么敢不要我的?”

“是哪个贱货教你说的分手?!说话!”

简泱清醒地回答:“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要分手。”

“你很多时候,比如现在,让我非常害怕和震惊。分手或许才是正确的选择。”

脊背传来湿哒哒的痕迹。

周温昱垂眸,有些怔忪地用指腹蹭过眼角。

从小就懂得眼泪对女性的杀伤力,也一贯拿此当作在泱泱这里战无不胜的武器。

于他而言,眼泪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他早已经能收放自如。

他明明没有要哭,他只有生气,想迫不及待地惩罚泱泱。

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流这么多?

该死的,心脏好疼啊。他是不是要死了?

周温昱用手狠狠擦过。但滴答滴答,水滴越擦反而越流越多。

他突然又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掉眼泪,次数多了,简泱也难以再有哄他的心力。

两人都沉默着。

但周温昱的硬件条件,的确太超出常理界限了。

从昨晚到现在,他都做得很疯。

到后面,简泱的视野都在摇晃,过于疲惫躺在床上,意识不清地睡过去。

再醒来时,身上虽酸软,但好在没有那种浑身黏腻没有清理的感觉。

周温昱床品没得说,这方面还是个合格的前任。

已经到了下午,起来环视一圈,锅里还热着饺子,桌上还有从饭店点过来的菜。

周温昱已经不在。

简泱在手机看到他留的信息,让她继续住这,他自己搬出去。

最后一条,看得简泱鼻子蓦得一酸。

[你现在或许不想看到我。]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狗拿着行李流浪的表情包。

简泱心中的酸楚过了一阵又一阵,几乎立刻就想把他叫回来。

这里毕竟还有两个房间,她每天早点起来,出去看书就好了,周温昱一个人在外面…

正走神,手机信息跳动。

陈斯易发来消息:[泱泱,你上次让我帮你搭线的孙主任,这边有进展了,方便打个电话吗?]

简泱精神一振,顿时正色,忙回消息:[可以,我现在就可以。]-

[主人,欢迎回家。]

[需要咖啡,果汁还是——]

“滚。”

男声过于阴郁,别墅的几个菲佣都面面相觑,默默退出了目光所能及的视野。

小满也回答:[主人,我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像乱码一样溢出屏幕了,作为您的机器人,我无法真正“滚远”,但我的内部元件正在发出轻柔的嗡鸣,有什么烦恼可以和小满说的。]

姓晏的研发的东西,倒还沾点人性。

“泱泱不要我了。”

小满:[好的,音乐是舒缓神经的良药。您需要我给您播放几首《分手快乐》吗?]

“滚。”

“好的,正在给您播放——哦等等,凯尔曼·谢利拨来电话,是否接通?”

室内的巨型屏幕,凯尔曼·谢利的脸出现。

男生黑发绿眸,眼下有一颗痣,唇角扯着抹懒散的笑容:“Zhou,好久不见,还以为你死在中国了。”

“不过,你现在的脸色看起来也和死了差不多。”

“Oh,”凯尔曼兴致勃勃地往前凑近,暧昧地点了点脖子的位置,“这是从哪个美人的温柔乡出来,你之前不说这种事很脏吗。”

周温昱撩起眼皮:“死前也得先一枪崩了你这个嘴碎的家伙。”

凯尔曼哈哈大笑,鼓掌道:“还是和你说话有意思。”

“不过,你现在已经沦落到需要陷入七位数的诈骗案了吗?这些即将家破人亡的小可怜们是谁?值得你亲自安排我的人动手。”

“少管闲事。”

周温昱再看一眼手机。

泱泱仍然没有发来任何挽留的信息。他“哈”一声,即将砸掉手机的前一秒,又强忍着放回来。

“Okay.”那头凯尔曼摊手,兴奋地说,“欢迎回来。我在曼哈顿给你举办了回归派对。”

“Party,party,party!”

[该死的,为什么眼泪也不能让泱泱心软了!到底是哪个贱人从中作梗!]

[为什么今天连眼泪也控制不住了。

连纸都湿了。——《周温昱日记17》]

第18章

“你们…真就这么分手了?”

图书馆, 沈惜月震惊地递过来一杯奶茶。

简泱道了谢,轻声道:“嗯,分手了。”

“他…没做什么?”沈惜月表情还在怀疑。

简泱沉默下来。

不仅做了, 让他做爽了。

然后还一直在哭。

但总体还是可控的。

昨天和陈斯易的通话结束后,简泱的大脑已经清醒, 知道再付诸多余的心疼不合适, 再看这条可怜兮兮的小狗表情包,也能做到心如止水。

便回了句:[那你注意安全, 有空回来收拾行李。]

周温昱略过了这句话, 给她发许多许多条消息。

问她有没有不舒服,他不确定下面有没有红肿。

然后若无其事地发了句:[下次我会小心的。]

这条简泱没有理。

隔了几分钟,他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说,饭菜要热一下, 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他可以点过去。

简泱回了五个字:[不用麻烦了]

末了,还加了一句:[谢谢。]

她已经不是他的女朋友, 也是他自己说的,她不再是他的“宝宝”,对周温昱的好意自然要表达感谢。

但周温昱的消息就像是线面一样繁殖。

[不用谢呢]

[宝宝宝宝宝宝]

[这里的床好硬啊]

[没有宝宝,我睡不着T T]

简泱几乎忍不住就要问他去住了哪里。

但闭眼冷静了会, 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第一百遍在脑中告诉自己:周温昱是个有自理能力的成年人,轮不着她来担心。

简泱索性不再看手机,甚至怕心软冲动,给周温昱设置成了免打扰。

她回卧室慢慢整理一些零碎的物件。

这个房子是简泱大二暑假搬进来的, 放暑假前,她便在京市找了数个兼职。

但暑假学校为了安全,不让学生住宿, 没办法,简泱只能出去找了合租,只短租两个月。

当时合租的,是刚刚工作的一个学姐。

后面学姐突然就换了工作,要重新租房。但还是很仗义地给她分担了第一个月的房租,说让她这个月自己去找剩下一个月的室友。

周温昱出现的时机正好,便作为这个室友,住了进来。

之后他们便谈起了恋爱,周温昱不停撒娇说他来负担房租,不让她再回寝室住。

他们便在这里一直住了下来。

不到两年的时间,大大小小的东西塞满了整个公寓。

一起抓的娃娃,整整齐齐摆满了整个窗台的娃娃。

简泱目光扫过这些一模一样的白色小羊,陷入回忆。

他们第一次约会,简泱带周温昱去了商场的电玩城。

来到娃娃机前,周温昱自信地问她要哪一个。

简泱还以为他真的很厉害,指了指娃娃机里,最可爱也最难抓的白色小羊:“要这个。”

老实的小洋人没有受过中国诈骗娃娃机的毒打。

每次娃娃都抓了又掉。

周而复始。

周温昱眼中露出大大的不解,眉头越拧越紧,拍按键的手指,也越来越重。

整个娃娃机被他拍得砰砰作响,电玩城的管理员频频看来,简泱扯周温昱袖子,示意他心平气和一点。

抓的全部落空。

五十个币,只剩最后两个。

最后一次,周温昱屏息凝神,眼看小羊就要成功掉落,他的眉头还没成功舒展,娃娃擦边掉了回去。

“…哈。”

周温昱的眼神像是要炸了整个娃娃机。

简泱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谁知第二天,周温昱又一言不发牵着她来到电玩城。

这次他抓空了整个电玩城的小羊。

“宝宝夸我!”周温昱得意地用脸颊蹭满怀的毛绒小羊。

简泱:“你是怎么做到的…?”

“嘿嘿。”他不说,继续抱着他那满怀的玩偶,在商场招摇过市。

但简泱后来还是知道了。

这败家子花了四位数买通了电玩城的管理员,调了娃娃机抓钩的参数。

还是吃饭时,简泱看到他手机上还没返回的付款页面才恍然大悟。

那时周温昱只被她捡回去两个月,也才刚刚去智联未来,第一个月工资都没下来。

身上仅有的钱,还是暑假跟她一起去五星酒店的宴请做迎宾,端了几天盘子才赚来的。

她气得踮脚去揪他耳朵:“你这个月别想出去吃好吃的了!”

“轻点,小羊,小羊掉地上了!”

房子里的随便一个物件,都能让她回想起太多。

分手的阵痛到这时,才真正从心脏蔓延到全身,密密麻麻传来钝痛。

以至于简泱没法再在公寓里待,今天上午就约了沈惜月。

“那是我想多了。”沈惜月的声音打断了简泱的沉思,她看起来很是松了一口气:“他没做什么就好。”

“做什么?”背后传来一道甜美的嗓音,“我能做什么?要不你教教我?”

沈惜月全身一炸,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转过身,周温昱正歪着头,含笑看着她们二人。

简泱也倒吸口冷气:“你——”

“宝宝,我来接你去吃晚饭啦。”周温昱说,“我昨天又发现一家不错的粤式茶餐厅,你一定喜欢。”

沈惜月石化当场,满脸懵地看向简泱。

简泱同样不知所措。

周温昱这副悠闲的模样,就像昨天的记忆已经一键清空格式化,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我已经和泱泱已经约好了晚餐的,”沈惜月去挽住简泱的手,尽量平稳地说,“先来后到懂不懂?”

天知道她做了多足的心理准备,才敢顶着阴影和周温昱对着干。沈惜月潜意识就觉得简泱的分手不会容易,决定能帮一点是一点。

“正好呀,”周温昱从善如流地拖椅子,坐下来,望着简泱,“一起去吃。”

沈惜月实在忍不住打明牌:“周温昱,你们都已经分手了,你怎么还这么纠缠——”

“小三。”

“什么…?”

周温昱的眼神,在她说“分手”那瞬,就变得阴森怨毒,嗓音也变了调,“是你对吗?”

“你这个插足我和泱泱的小三,是不是你吹的耳旁风?”

沈惜月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和泱泱吃饭你要掺和,是不是我们接吻你也要——”他的嘴巴被简泱一把捂住。

这里虽然是图书馆的水吧,可以吃东西说话,但也有人在这自习。

周温昱的声音很大,一句“小三”,立刻惊动了所有人的吃瓜雷达,视线频频朝这边投来。

简泱表情无地自容,压着声音:“你给我闭嘴。”

她一开口,周温昱的眼眶倏地就变红了,眼睛凝固一团水汽,轻吸鼻子说:“泱泱,你终于理我了。”

简泱想到昨天被她狠心设置的“免打扰”,到现在还没解除。

她实在受不了周温昱受伤的眼神,教训的话卡在喉间半晌,咽下去。

图书馆不是说话的地方。

简泱起身,先收拾东西,和沈惜月道了歉:“他说的话你别在意,我现在需要和他聊聊。”

第一次因为女生,被“抓小三”的沈惜月还在震撼中:“没关系的,下次约。”

沈惜月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远。

周温昱在转身走前,还冷冷阴森地投过来一眼。

他不再用虚伪的笑容做伪装。

眼神像是看一只厌烦的苍蝇,琢磨着什么时候能一掌拍死。

这绝不是正常人能露出来的攻击眼神。

沈惜月心底隐隐的担忧越来越重。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简泱。

她有自信,至少在国内,周温昱这个洋鬼子动不了她。

但简泱呢…?

沈惜月的眼皮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