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桌上是周温昱下的两碗清汤面, 还有配合简泱口味做的菜。
“泱泱,煎牛排,烤鸡腿, ”周温昱把盘子推到她面前,献宝一样眨眼说, “还有泱泱爱吃的酸辣土豆丝。”
简泱不喜欢太清淡的东西, 他就多炒了盘香辣土豆丝。
周温昱还把手指伸到简泱面前,展示着虎口丁点泛红的地方:“辣椒可辣了, 手都切得烫烫的, 泱泱要给我吹吹。”
“……”
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简泱也愿意顺着他。
她看一眼,对着上面轻吹了吹:“自己再拿点牙膏抹一抹,会好很多。”
周温昱立刻就捧着被吹的手, 弯着眼睛说:“没事了, 泱泱一口仙气吹好了。”
简泱不得不承认,周温昱不作妖的时候, 性格真的很甜很可爱。
从前恋爱的时候,她就经常被会心一击。
分手那两年,每每想到被他伪装迷惑的日子,简泱也会咬牙切齿, 心底大骂他装货。
但看了周婉吟的日记,她觉得周温昱可能真不是装的。
没有人教,他就反复地看母亲的日记,将自己养成了现在这样。
虽然还是人格分裂, 甜的一半像周婉吟,恶的一半像莱森。
但只要感觉到幸福,像莱森的那一半, 就会藏起来。
简泱在他期待的视线里,夹起一根土豆,小指宽大小的厚度,很难将其称为“丝”,但她还是很给面子的放在口中,在周温昱亮晶晶要求夸赞的注视里,比了个大拇指:“好吃。”
其实周温昱做的饭菜,只能说很平常,和美味不沾边,他又不让她下厨,所以之前总隔三差五缠着她出去吃。
自己在很心机地控制体重,简泱却在和他恋爱的第三个月上秤,发现长胖了五六斤,后面每天都需要艰难控制。
现在又是。
周温昱给自己放荞麦面配鸡蛋牛排控制体脂,给她下满满的白面牛排和大鸡腿。
“……”
电视上在放新闻,简泱嗦面的时候,竖起耳朵听了听。
她记得四年前莱森遇袭的新闻,可是散播到了全球,国内的新闻都有推送。
这次的消息却封锁着,简泱刷了一天的手机,也没刷到有关他的消息。
她还不知道那一枪,到底给这老变态,干得怎么样了。
昨晚的兴奋过去后,后知后觉的害怕慢慢涌现。
她竟然敢在莱森一手遮天的地方,对他开枪?万一被送进监狱,她以后不混了吗?
好恋爱脑,简泱骂自己。
和小疯子在一起,果然也要被传染。
简泱又开始回忆昨晚,莱森受伤,昏迷前嘴里还在让人去找日记。
但没人懂他的意思,两个保镖铜墙铁壁般将人护送到就近的卧室,佣人各自找纱布消毒水,温蒂在紧急联系私人医生。
在这样的混乱里,简泱才快速带周温昱找了日记本离开。
离开得过于顺利了,要是莱森报复心重一点,应该早让人把他们扣下了,但都没有。
看一眼周温昱,他还在不停给她碗里夹煎好的牛排。
一眨眼,碗里的肉都快堆成山了。
简泱一筷子打他筷子:“好了,吃不下了!”她问出心底的担忧:“莱森会不会让派警察来抓我?”
眼瞧着周温昱看她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简泱被他看得心底咯噔一下,更后怕起来。
在美国被抓进去…也是有案底的。
她抿唇,立刻去手机搜,这边持枪伤人要判几年,越看,简泱脸色越严肃。
周温昱也凑过来,亮晶晶盯着她脸颊瞧,呼吸随着胸腔一颤一颤地忍着笑。
他看着简泱紧张地捏起手指转,像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法要倒大霉的老实人,露出空白的神色时,他抱住她,噗嗤笑出声。
“泱泱呀泱泱,”周温昱幸福地贴着她的脸颊蹭,“你知不知道,你快要爱死我了。”
他全世界最乖最可爱最有原则的泱泱。
为了他,都要进局子了。
多么伟大的爱呀!
周温昱又为自己的顶级翻译,爽到全身的细胞都在舒展。
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被爱着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
简泱心中已经接受了这个倒霉的事实:“你要给我请个好的律师。”
这边的法律体系不一样,律师很重要,简泱的大脑在飞速地转,又觉得其实莱森一定不想和她打这个官司,他社会地位高,而她一定会在庭上揭露他的真面目,他肯定是不允许自己的名声有污点的…
简泱的思维已经延伸到官司怎么打,一看周温昱,他还弯着眼睛,满身粉红泡泡地荡漾着。
她一掌拍过去打醒他:“先别爱不爱的了!你更懂这边法律,帮我想想办法,我不想进去。”
“不要怕,”周温昱抱她坐在腿上,手臂横在她腰间,很大一只包裹住她,立刻让简泱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安心感。
他将脑袋搭在她肩膀,在她耳边小声说:“泱泱只需要放肆地爱我保护我,剩下的我来解决。”
周温昱握住她手指,收紧。
他已经很脏,再脏一点也没关系。
“泱泱永远都会干干净净的。”他在她耳畔低声说。
简泱等了几天,一切还是风平浪静,有关莱森受伤的消息,依旧封锁着,一丝都没有漏出来。
他甚至已经频繁露面,活动于公众视野,参与宣讲。
简泱翻阅新闻时,才知道原因,新的州长选期已经在进行中,作为州内热门人选,莱森需要到处参与宣讲,提高公众知名度。
这种被无端寻仇枪击的新闻,也算是丑闻,自然不好放出来。
看到这个消息,简泱略微松口气。莱森既然顶着伤痛都要出来活动,是真的很重视这次的选举,应该更不会在这种关键时期,找她麻烦,再惹到周温昱两败俱伤。
他用心经营维系这么多年名声,无非是早已为权势和地位迷了眼,只为一步步走向巅峰。
甚至为了宣传,莱森还带上了克洛安。
一个漂亮的,聪明的,对自己父亲极其崇拜的孩子的说服力,往往是很强的。
外界这些消息,对周温昱倒是毫无影响,他每天就窝在她的鸽子笼,炒菜烧饭,隔天去一次别墅,溜达Liik。
晚上,他们还会开车去海边露营,用天文镜看星星。
周温昱这样游手好闲,简泱心底反倒越发不平静,用肩膀碰他:“你这几天怎么不去公司上班了?”
“不想上了,”周温昱贴着她,一副满脑都沉溺恋爱,无法理智思考的模样,“只想和泱泱在一块。”
“……”
简泱再喜欢他,这几天也被黏糊得够呛。周温昱除了必要的健身运动,其他时间就什么也不干,等她下班就贴上来,眼巴巴地走哪跟哪。
太黏了,像是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异地这么久,我实在太想泱泱了,”周温昱紧紧抱住她,“泱泱要把欠下的时间补给我。”
他说的是分开的两年,现在才重逢十几天而已,怎么会够。
简泱听得皱眉:“什么叫不想上了?”
“就是不上班了。”周温昱理所当然地说。
“?”简泱:“你不上班做什么?”
“就陪泱泱玩呀。”
简泱满头问号:“你总要找点事情做做吧?”
“人一定要上班吗?”周温昱歪头,“我已经很富有了,每天撒钱完都用不掉,为什么还要上班折磨自己。”
而且他马上要干一件大坏事,再去Neocore上班,会被股民砸臭鸡蛋吧^o^
“……”简泱从小就立志要猛猛上班做牛马赚大钱的心脏突然中了一枪。
但简泱还记得他在发布会视频上的意气风发。
周温昱的才智遗传周婉吟,他们天才般大脑不该被浪费,就应该继承周婉吟的志向,做出更伟大的事业,怎么可能每天就游手好闲,把人生的锚点全部放在她身上。
但她并没有和周温昱这样说。被丢下了两年,这段时间黏得紧一些就紧一些,就当哄小狗了。
简泱靠在他怀里,清凉海风拂面,看他心情不错,便准备正式开始做思想改造工作。
“明天是周末,岁岁姐说晏总会带绵绵过来。”简泱说,“你和我一起去拜访,登门道个歉。”
眼看着周温昱不可思议睁大眼睛,满脸委屈愤恨,简泱掐他脸颊补充:“只和岁岁姐道歉。”
这也不行。
周温昱一想到晏听礼那个贱人会在一边得意地观看,他就想开车撞飞他。
“为什么道歉还要当着晏听礼面?”
简泱:“这样更有诚意。”
“不,我不要。”周温昱表现得好像他是最大受害者一般,“我也被欺负了,怎么只有我要道歉?”
“泱泱,我也被欺负了,”周温昱强调,“因为晏听礼,我都不能和泱泱回国了!”
简泱想的也是这一点,摸他脑袋:“所以你明天让岁岁姐高兴一些,说不定晏总帮忙,你就可以——”
周温昱立刻变脸:“我有别的办法,不需要他。”
好吧,又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胜负欲了。
周温昱的脑中还有那天机场,他被一屋子人背叛针对,泱泱决绝地和他说再也不见,头也不回跑开的场景。
他是真的真的很难过。
周温昱突然就不说话,还别过脑袋,在一边委屈地揉眼睛。
简泱不知道又哪里惹到他,但他身上传出的浓烈哀伤还是将她感染。
这家伙,总能有无数种方式让她心软,简泱一时半会,也没法再强硬要求他当着一家人面道歉。
“那你要怎么才能道歉?”
周温昱蹭转过头:“你让晏听礼也和我道歉,互相道歉。”
“……”
简泱冷脸:“我做不到。”
“所以泱泱就知道捏我这颗软柿子。”他甚至还用上了俚语。
因为简泱勒令他不许再用“贱”字,她发现周温昱最近开始恶补中文。
看电视剧学语言,倒是一个不错的学习办法。
简泱看到后还夸赞了一句,但随即注意到,他看的电视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全是一些八点档家长里短的情感剧,剧情一波三折,最多的就是主角出轨,原配逆袭剧情,还涉及上一代纠葛的恩恩怨怨。
“泱泱你看,你们的电视剧也喜欢骂贱人。”周温昱理直气壮地指着屏幕说,“我就是和他们学的。”
简泱一直被他误导,以为他的中文是周婉吟教的。
但周婉吟怎么可能教他骂人。
莱森自己都不会中文,凭他对周婉吟的报复欲,就更不会让家庭教师教周温昱了。
一定是小笨狗傻乎乎地自己学的,经典文学看不进去,就偷看这些引进的大火肥皂剧,然后去其精华,取其糟粕。
现在嘴巴也越发伶牙俐齿,简泱拐弯抹角刺他:“是,软柿子,你最软。”
周温昱的中文这时候突然就好了,立刻听出来这是在讽刺他。
看她的眼神变了,舔着唇瓣,搂着她的腰就扑上来。
两个人滚进帐篷,衣料摩挲,周温昱肆意揉着滑腻的软肉。
狠狠沉进去,边笑着说话:“明明宝宝的**才最软。”
他凑近她耳畔,简泱以为他又要继续说一些低俗的下流话,已经准备好回击他,谁知周温昱突然在她耳边吟道:“春至人间花弄色,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1)
简泱彻底懵了,反应两秒,意识到小洋人在背什么淫词时,脸颊“轰”得热起来。
“你…”
周温昱噗嗤笑,眉梢都是得意,一副“是不是被我迷倒”的表情,向她展示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泱小娘子,还不快和夫君被翻红浪——”
简泱鸡皮疙瘩掉一地,一巴掌轻拍过去,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巴:“闭嘴!”
周温昱竖起眉头,不甘心她冷淡的反应,气呼呼道:“这是我背了很久的!”
他以为泱泱会很喜欢。
泱泱喜欢历史,嘴巴还时不时冒出几句他听都听不懂的古诗,谁知他兴冲冲回应以后,她不仅不理睬,还满脸鄙视。
最近刚好在重学中文,周温昱便想着要给泱泱一个惊喜,省得她再和其他男人,类似于陈斯易,说一些装模作样的酸话。
眼看他还不服气,简泱心中大叹气,按住他后脑发丝安抚地顺毛揉了揉,哄道:“可以了,谢谢你为我学这些。但我还是喜欢你原本的说话方式。”
周温昱安静了几秒,在她耳边问:“那我今天想住在宝宝里面一晚上不拿出来,可以吗?”
“……”
晨光熹微,看过日出。
他们又回去睡了一觉,醒来简泱就在盘算去时岁家道歉的事。
周温昱提的那句互相道歉,简泱也觉得有那么一丢丢的道理。
她其实也认为晏听礼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两个人折腾来去,对谁都不好。
如果能互相道歉,握手言和,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简泱悄悄给时岁打电话提起这件事。
她也担心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偏袒周温昱,帮着他无理取闹,给时岁电话时,气势也弱弱的:“岁岁姐,你知道阿昱和晏总有什么过节吗?”
“如果是阿昱太过分,我一定让他先诚恳道歉…”
谁知时岁在知道晏听礼对周温昱做的事后,也震撼不已:“我就说怎么就这么倒霉,还带着你招惹上周温昱了,原来都是这个晏听礼狗东西结的仇!”
时岁气愤地走来走去:“他自己在外面乱得罪人,还和我说美国神经病多,不许我去,我一会就去骂他。”
简泱:“……”
她也总算从时岁那里,知道晏听礼和周温昱这桩陈年旧怨。
起因当然还真是因为周温昱先惹事犯贱——
时间追溯到二十年前。
晏听礼的母亲开科技公司,和周婉吟是大学校友。
那时Neocore在国际的芯片市场已经是垄断地位,一“芯”难求,他们想周转找关系引进产品。
但宋婕无论是发邮件还是打电话,都怎么也联系不上周婉吟。
大概是他们的动静闹得大,莱森主动联系了他们,解释说太太周婉吟精神出了问题,在家里休养,为了打消怀疑,还礼节性邀请他们一家去家里做客。
就是这次做客,让四岁的周温昱和大他七岁的晏听礼结下梁子。
他不知怎么就看不惯晏听礼一家人,骂他是爹不疼娘不爱,是没人要的小孩,他们只喜欢他的弟弟,还欠兮兮地强调说:“我不一样,我有妈妈爱。”
不仅骂了晏听礼,还极其恶劣地诅咒了晏听礼父母:“祝你爸爸妈妈都早点死。”
就这样,让晏听礼记了半辈子,和时岁在美国结婚,还专门带着新婚妻子,去他面前晃荡,然后时岁就被周温昱故意放的Liik吓到魂飞魄散。
简泱听得都快将头埋进地洞,支支吾吾地咬着唇瓣,实在不好意思再说“互相道歉”。
但时岁的表现还好,她只觉得这两个人都幼稚又神经,为了两句儿时的戏言,结下这样的梁子。
“我现在就去和阿礼说。”时岁说,“他做这么多坏事,也该道歉。”
打完这通电话,简泱回房间,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正在装模作样看中文书的周温昱脑袋。
“你还想互相道歉?”不等周温昱反应,简泱拎起他耳朵,叉腰骂,“你个小混蛋,小时候干嘛好端端骂人晏总,还咒他爸妈?”
“疼疼疼!”周温昱声音比她还大。
简泱觉得他的表现,简直让她丢尽颜面,就这样,她竟然还腆着脸去要求互相道歉。
“说啊,为什么骂人?”
周温昱看着她,胸腔起伏,眼眶也突然红起来:“那是他们该死!”
“你——”
“害死了我妈妈!”
周温昱悄悄找过那个阿姨求救,求她想办法救一救妈妈,但她为了莱森给的利益,选择袖手旁观。
他骂两句晏听礼没人爱怎么了?这不是事实吗?还不让人说了?
他爸妈那么贱。
周温昱说出内情,简泱表情都空白了,缓了会,抖着手臂上前紧紧抱住他的后脑,缓解他的情绪。
她又愧疚又心疼,立刻觉得之前逼他道歉的自己很该死。
“没事,对不起,不道歉了,不逼你道歉了。”
听到简泱说“不道歉”,周温昱一只眼睛抬起,悄悄打量她。
看泱泱满脸心疼,又是全心全意爱他的模样,他就满足不已,深吸一口气,汲取这种幸福的营养。
嘴上还得寸进尺地道:“对的泱泱,我才不道歉,不仅不道歉,还要让晏听礼来和我道歉。”
但一码归一码。
简泱没被他绕进去,这还是分得清的。
周温昱骂晏听礼爸妈就骂了,他们确实可恨。
但晏听礼那时候也是个孩子,也不能左右他父母的选择,周温昱戳着人心窝子说这种话,难道就对了吗?
简泱一垂头,立刻就抓包周温昱偷偷观察她的眼睛,眼底的算盘珠子都快要蹦出来。
被她发现,他快速扇动眼睫垂眸。
“……”
简泱又心疼又好笑。
也在这时,时岁的电话打来,当周温昱面,简泱按了免提。
“阿礼说,他愿意互相道歉。”时岁口干舌燥地喝了口水,又扯皮好久,她都渴死了。
当然,晏听礼原话自然不是这样。
晏听礼虽然妥协,但最后还在冷笑强调:“我只是懒得和这种小混子继续浪费时间。”
周温昱立刻:“他要先给我——”
简泱瞪过去一眼。
周温昱勉强闭上嘴。
她衷心地感谢了时岁:“可以,那我现在就带着阿昱上门赔礼道歉。”
“好,刚好过来吃晚饭。”时岁笑眯眯说,“和气生财,恭喜发财。”
住的不远,都在一个社区。
简泱拿出中国人做客的态度,先去超市大包小包地买了礼品,牵着满脸不情不愿的周温昱去了时岁家。
简泱的心情很好——周温昱道歉,就是他愿意变好的第一步。
就从时岁开始,一个个来。
简泱按响门铃,打开门,就看到时岁牵着绵绵,还有和周温昱一样,满脸勉强的晏听礼站在门口。
她掐周温昱手心示意他热情打招呼,余光也扫到时岁在拽晏听礼衣袖。
两人谁都没主动说话。
还是绵绵最先打破了僵局,她弯着眼睛鼓掌:“哇,哥哥,现在和泱泱姐姐不需要宝宝,也有爱了呢。绵绵都看到了。”
一秒,两秒。
简泱就眼瞧周温昱突然就变了张脸:“泱泱,我就说绵绵是个好孩子,我看中的总不会错。”
“……”
你把人送走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绵绵,对不起哦,哥哥没有让你把虾饺吃完。”周温昱自来熟地进门,“下次十倍给你吃。”
“还有时岁女士,对不起。”他说,“我不该带走绵绵,也不该放Liik吓你,请原谅我。”
时岁立刻摆手:“没关系早过去了。”
简泱看他的模样,竟然有种“吾家有狗初长成”的感动。
晏听礼也拿出请人做客的态度,邀请他们进门。
这两人谁也不肯先说抱歉两个字,但就这样莫名其妙达成了世纪和解。
因为出门的时候,简泱听到晏听礼淡淡提醒了一句。
虽然还是冷冰冰的语气,但不难听出里面的劝诫:“你要做的事有危险,提前保护好身边人。”
简泱一愣,心也揪起来,想要再问,但两个人都心照不宣,一个字没再提。
“你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等关上门,时岁问。
“这家伙最近在抛售股票,他后面有大动作。”
高价卖股就是为了低价收,再收割一笔。
不难想,周温昱又要搅和事情,具体是什么,晏听礼猜测一下,和莱森的选举有关?
有点意思。
[绵绵真是个可爱的小孩
一眼就看出我和泱泱在相爱
果然没有抢错^v^——《周温昱日记51》]
第52章
一眨眼, 已经十二月。
简泱和冯若聊天时,得知京市已经下了初雪,但这边还能穿一件单衣就出行, 十二月的街道已经满溢圣诞气息。
沈惜月给简泱发消息说,她的下一站会是拉斯维加斯, 因为上次的游轮行流量很突出, 她便打算再做一次这个主题,带观众体验这种“纸醉金迷。”
刚好从芝加哥回来会途径洛杉矶, 沈惜月发语音, 说想再和简泱再聚一聚。
再听沈惜月提“游轮”,“赌城”这些字眼,简泱都要ptsd了。
立刻就回想起那晚翻滚的胃,和快被Liik吓出的心脏病, 还有天降一百万美金时, 入眼宛如斗兽场般的混乱。
想到这里,简泱再看向窝在她逼仄的床上, 抱着平板看宫斗剧的周温昱。
他还在喋喋不休和她争夺“贱”这个字的使用权,给她数这集里面,角色说了多少句“贱”,广电都能通过的字为什么他不能说。
周温昱好多天都没有骂过人, 憋得很辛苦。
看他这样子,简泱都无法将眼前这个满脸无害的毛茸茸小狗,和那个在游轮作孽撒钱洗钱,绑架陈斯易, 威胁陆则,满嘴脏话,差点强迫她的坏渣渣联系在一起。
但不妨碍简泱气从心起, 一脚踹在他大腿。
“宝宝,你脚好凉。”被踹一脚,周温昱十分聪明地不去问原因,顺势将她的脚往掌心捂着,盖上小毯子,“我给宝宝捂一捂。”
眼神还专注地看电视剧,看不懂的地方问她。
一脸无辜地转移话题:“这老东西写的宛宛类卿,除却巫山非云也,什么意思?”
简泱顿时没气了,叹口气,解释:“就是替身文学。”
周温昱闪烁着蓝色眼睛,还是没完全get到。
小洋人还没接收过中国网文经典大类替身文学的洗礼,简泱便言简意赅:“就你说克洛安的妈妈是赝品一个意思。”
周温昱眉头顿时厌恶地一皱:“真恶心。”
他顿时想到和他相像的克洛安,突然警觉:“泱泱,你说过我是独一无二的,别人学也学不会。”
“克洛安那个小贱——”
简泱手动封住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脑补假想敌,边低头回了沈惜月消息,说这个周末有空,可以相聚。
沈惜月自然关心她现在的近况,也和时岁一样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我表弟现在已经能联系上了]
但好像黑化了,也不吃糖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帮忙,这句话沈惜月没和简泱说。
简泱回复已经解决,并和沈惜月这次说会让周温昱对她的所有冒犯行为道歉。那头发来一连串震惊的问号和感叹号。
“月月周六要经过洛杉矶一天,”回完消息,简泱直接和周温昱说,“你准备好和她赔礼道歉。”
周温昱伸长脖子,倏地从靠背坐起,蹙眉对她抗议:“不是刚道过歉,怎么又要道歉了?”
简泱淡淡扫过去一眼:“你得罪过多少人,自己记不清吗?”
周温昱看起来气得不行,冲她恼恨地嘀咕:“是泱泱总交这些坏朋友,见不得我们好,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是他们内心太阴暗了!”
简泱听愣了,实在佩服他颠倒黑白的思维能力了,怪来怪去,还怪到她头上——反正都是别人的错。
“你怎么不从你自己身上找原因?你要做得好,别人会劝我们分手吗?”简泱用力在他胸膛点了点:“而且是谁交坏朋友,谁的朋友内心阴暗啊?你身边有一个好东西吗?”
周温昱干的坏事,都少不了他身边那几个狐朋狗友的手笔,包括那晚游轮行。
全是坏种!
之前诱拐段越去赌博的凯文,就是他身边那个“凯尔曼”,澳城几个大赌场背后都有谢利家族的股份。
段越本性浮躁虚荣是一方面,但也少不了这种精通人性的坏人的引诱。
周温昱一副“你在说什么的”无辜表情,讶异地摊手:“泱泱,你误会我了,我和凯尔曼那些人都是假玩。”
“我没有朋友,只有泱泱。”
话音落,周温昱放在桌上的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起,扫到上面的“凯尔曼”的英文字母,简泱抱着手臂冷笑。
不等他动作,就先一步拿手机,当他面按了免提接听。
属于凯尔曼的慵懒腔调响起:“Zhou,这么久不接电话,还以为你死床上了。”
“这周过来玩两把,开Partypartyparty,有新鲜货——”
不等凯尔曼说完,周温昱的手机已经被他一把拿去:“我和你已经绝交了。”
他用力掐断通话。
简泱听得眉头直跳——什么玩两把,有新鲜货。
简泱几乎已经看到半部刑法在自己面前摊开,她去掐周温昱的耳朵:“你再给我狡辩试试?”
“给我解释,到底是什么违法party,有什么新鲜货?”
周温昱脸被她按在被子里,不停撒娇喊疼:“泱泱,耳朵,耳朵都要被你拽掉了!”
简泱也不再和他嬉皮笑脸地玩笑,拽着人起来,严肃地直视他:“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和他们干这些违法勾当?”
如果之前是为了求生,他不得不替家族做这些坏事,简泱能够原谅他,但如果至今他还是以奴役压榨底层人的生存空间为乐,她的三观和底线都不能容忍。
美国的国情虽然和大陆不一样,但任何一个制度下,只要有吸血的蛀虫,最终倒霉的都是底层人。
钱都集中到了少数人手中,普通人的日子就会越来越不好过。
而周温昱整天满嘴底层人,穷人,他是根本没有将其他人当做平等的个体,他尊重弱肉强食,你弱你被欺负就是活该的社会法则。
周温昱出生就有滔天的背景,过人的才智,可以居高临下说出“那就变得不普通”的话,根本不去思考,普通人想要改变命运,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周温昱慢腾腾抬眼看她。
…泱泱的表情突然好凶。
他抬起一只眼睛偷看,都被她用手掌拍了下脑袋。
周温昱的心脏突然紧张地收缩。
是那种回答不好,可能就会被抛弃的不安。
“说话。”简泱见不得他耍鬼点子。
周温昱眸中闪烁,好几秒,才舔着唇角问:“泱泱说的违法勾当,是指哪个。”
简泱:“……”
养Liik违法;洗钱违法;开车违法;用违禁药违法;卖客户信息违法;开枪射人违法;绑架违法;丢人进大海违法;他马上要操控的股市,也是违法…数都数不清了。
“而且泱泱也违法了。”他小声补充。
简泱气得瞪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你不许再做压榨普通人的事。”
她强调:“比如再去洗钱。”
简泱就看着周温昱不知想到什么,垂着眸,眼睫染上湿润。
她早就不吃他这一套:“哭哭哭,你以为哭还有用…”
“泱泱,你听我说。”
周温昱轻声和她说起十五岁和那场和莱森、奥文的交易。
奥文选举,他需要露面,剔除奥文不是个种族歧视者的谣言,为他赢得选票。
政治集选需要大量的资金铺路,家族很多账目没法从明面走,他想要出去庄园,就要证明他有可以被利用的价值。
其他人不愿意做,不想沾染的,危险的脏事,只有他来干。
“这些蠢货没有这个脑子,还自诩清高,用着不明来路的钱,却鄙夷做这种事的我。”周温昱轻蔑道。
这段内幕,是简泱所不曾知道的,眼泪已经不自觉涌上眼眶,轻轻落下。
“我十五岁,将母亲的账户里的钱,投入股市翻了几百倍,”周温昱急切地握住她手指说,“我给泱泱用的,真的是我妈妈的,都是干净的。”
十几岁就在金钱里沉沉浮浮,赌场一晚就是千万美金的来回,他早就对金钱没了概念。
如今有,也只是用不完的金钱,能给泱泱养得更好,她不需要再因为生活吃苦,周温昱甚至希望,泱泱能因为他有钱,而不想离开他。
“骗人,你还给我送那个卡。”简泱哽咽地掐他手臂说。
周温昱哑巴了,眼珠又在转,简泱捏他脸颊:“说话啊,你当时想做什么?”
如果只是不许洗钱,那周温昱是可以做到的,他又扑上来,亲昵地抱住简泱:“我错了宝宝。”
“我再也不干了,我保证。”
“拿什么保证?”
周温昱思索:“我要再干,就罚我三天见不到泱泱。”
简泱抽动唇角:“你可真舍得惩罚自己。”
“是呢,足足有三天!”
简泱直接翻过身:“我来说,你再干我们就断掉。”
听到“断掉”两个字,周温昱猛地抬眼,声音也沉下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简泱冷声:“所以你这个态度,是要再犯是吗?”
“泱泱,你又在欺负我,我很疼。”
“少扯这些。”
“泱泱不要再把‘断掉’挂嘴边。”周温昱补充一句:“很伤人。”
她在认真说事情,他又在谈情说爱。
简泱很想试着再去相信他,但重建信任的过程的确需要很长时间的印证和磨合。
她没有心软:“我是认真的,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你记住,这是我的底线。”
周温昱垂脑袋,他的心还因为那句“断掉”而阵痛。
简泱继续道:“还有那个什么派对,你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有什么?”
的确和简泱想的差不多。
是一些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东西,黄赌毒每一样都沾。
至于那个“新鲜货”,周温昱对天发誓说他不清楚,可能是新的赌,博设备,可能是药,也可能是人或者猛兽类。
“我只有收集信息,结识人脉才会去。我讨厌这些烂地方。”
周温昱小声说:“我一直是泱泱的,脏东西我都不看的。”还生怕她不相信,他补充:“他们都知道我阳痿,根本没人找我了。”
“……”
简泱想了想,直接道:“那这次你带我一起去,还有月月一起,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周温昱竖起眉头:“不——”
“你在心虚吗?”
“当然不是。”周温昱咬牙,“会有很多贱…脏狗。”
万一勾引泱泱。
“那更要看看了。”
简泱倒是要见识见识,他身边那些狐朋狗友,到底在折腾一些什么坏事。
夜晚也深了,明天还要上班,简泱直接酝酿睡意。
但周温昱还在旁边拱来拱去,找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不让她去。
他越这样,简泱就越好奇,这坏狗之前背着她都玩什么,理都不理。
周五晚上,简泱见到了拖着旅行箱回来的沈惜月,邀请她住进了周温昱在洛杉矶的别墅。
沈惜月曾被Liik追着满屋子跑,知道这家伙很凶,是真的见过血伤过人。
但这次看到在草地上对着简泱打滚邀宠的家伙,震撼不已。
“什么人养什么宠,这家伙…”沈惜月小声说,“真和周温昱一种货色。”
简泱看了眼,自从沈惜月过来,就冷脸站在一边的周温昱。
她要求他今晚就要认真赔礼道歉,但他一直含糊其辞,不肯答应。
三人吃了顿很尴尬的晚餐。
沈惜月这辈子都想不到,还能有和周温昱同桌吃饭的时刻,当然,她也不指望他能道歉。
简泱在桌下,不停用脚碰他小腿,示意他主动道歉。
但周温昱像是听不到,反而不要脸地用腿缠上她的。
简泱皱眉,冷冷抽回腿。
上次在晏听礼家做客,她还有周温昱终于能听一点话,弥补错误的欣慰,这次又直接打回原形。
简泱才终于意识到——他至今也只给一个完全没有得罪过他,反因为他受惊两次的时岁道了歉。
连沈惜月都不情愿,那后面的陆则和陈斯易呢?
要他真的认识到错误,真心诚意道歉弥补过失,岂不是比登天还难?
一直维持到晚餐结束,安顿好沈惜月,进了房间,周温昱又黏黏糊糊地缠上来,责怪她今天对他好冷淡,他很难过。
简泱推开他,深吸口气说:“你不是说会学着听我话吗?让你和月月道一句歉,怎么不道歉?”
周温昱奇怪地眨眼:“因为我答应泱泱,不能再撒谎呀。”
“道歉都是假话。为什么还要说?”
简泱沉下脸:“什么叫都是假的?你难道至今都不觉得你有错吗?”
“要说真话吗?沈惜月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在我这抢走了你。”周温昱理所当然说,“我能容忍她在出现在泱泱身边,就已经是给她脸了。”
还是这样傲慢自我。
简泱心中难掩失望,一再吸气,告诉自己不能急,要慢慢来,但还是没忍住:“那我问你,我后面还会有其他朋友,也可能有人不知情况来追我,你打算怎么做?”
她眼睁睁看着周温昱危险地眯一下眼,虽然没说话,但眸中还是不正常的独占和控制欲。
又不清澈了。
简泱一掌过去,把他大脑拍清醒。
她终于意识到,想要真正意义改变他的观念,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
或者说,根本不可能。
这段时间是她对他太好,没有出现让他发疯的事情,所以才会这么正常,周温昱早已经形成自己的一套思维逻辑,让他诚心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基本不可能。
简泱也清醒了许多,清醒的同时,感觉到淡淡的崩溃和心累:“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没错,不可能去道歉,是吗?”
周温昱垂眸看着她,眼底的蓝光闪烁,看出又在想鬼点子。
“泱泱一定让我道歉,我会去。”他观察着她表情,“但就又说谎了呀。”
“好,月月你可以口头道歉。”
简泱试探他的底线:“下一个就是陆则,你需要和他正式,诚恳地道歉,还要给他所受的精神损失进行弥补,并且尊重他的改名权。”
周温昱点头:“可以弥补,我会给他钱。”
简泱忍耐着,继续道:“还有陈斯易,如果你要继续和我在一起,你后面和我回国,需要去诚恳请求陈斯易的原谅,并且…”
她观察周温昱的脸色,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眸中闪着冷淡的光。
虽然没说话,肢体语言中的傲慢已经溢出来。
简泱捏紧拳头:“你这是什么表情?”
“泱泱,你竟然要我和小三——”
“要我提醒你多少次,那时我们已经分手,而且现在也从没答应你复合。”简泱冷冷地说,“一直都是你在仗势欺人。”
周温昱轻描淡写道:“我认为他更应该反省,自己为什么那么弱。”
“他要是不服气,可以报复,我等着他过来。”
简泱感觉到一阵窒息,缓缓摇头,不自觉抬高声音:“你为什么不觉得,你给别人带来了灭顶的伤害是错的,是需要悔改的呢?!”
周温昱被她凶到,嗓调也哑起来:“宝宝,不要为这些不值得的人和我吵架好不好。”
“泱泱一这样看我,我就很难过。”
他又上前抱她,简泱心中烦躁,一把推开他。
她也很委屈,还有一阵巨大的迷茫和焦虑,眼泪滑下来:“你不是说要学着听话的吗?这就是你的听话吗?”
简泱眼泪落在他掌心,他霎时不安起来。
还有一阵厌恶和烦躁。
都是这些烦人的家伙,害的泱泱总是和他吵架,感到难过。
周温昱不觉得去道歉有什么意义。
道歉是弱者才做的事,从小也没有人和他道歉,只有变得强大,将他们踩在脚底,他才能收到真正的臣服。
他不明白,泱泱为什么非要他去做这些虚情假意的道歉。
不服就来报复他好了。
简泱也很快收拾好情绪,周温昱试探着抱住她,她没再推开他。
“泱泱…”他在小心地哄她,边亲掉她脸颊剩下的眼泪,抱她坐在卧室的小沙发,小心翼翼道,“不要再生气了,我有点害怕。”
简泱已经能理清思路。
周温昱没有人教,他的观念就是,被欺负了就欺负回去,只有强弱,没有对错。
她再耐心教一教他好了。
简泱捧住他的脸,轻声说:“阿昱,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弱者,就是普通人。被欺负了,就是欺负了,是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报复回来的呢?”
周温昱眉头立刻竖起来,满眼戾气:“谁?哪个贱——”
简泱轻拍他嘴巴,他闭上,改了个词:“哪个人?”
简泱将头枕在他肩膀。人生第一次,主动向别人剖白自己灰蒙蒙又敏感的少女时期。
她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在婆家的地位也低。
家里只剩一个奶奶,奶奶最开始是花农,后来土地回收,这项谋生的出路也断了,什么底层的事都做过,捡瓶子收书收报纸,摆摊卖小吃,甚至五十来岁,还去工地搬过砖,一个女人干男人的活。
越弱势的群体,去哪里都会被欺负。
家里没有背景,捡的瓶子被别人抢走,卖小吃被城管赶来赶去,政策收紧时,家里打点关系的,能提前收摊跑,只有奶奶的摊子被扣下收走。
简泱小学在学校被手欠的男孩抓头发,在衣服后背画乌龟,告诉老师,对方傲慢的家长轻蔑甩给她几十块,说她刚好能换掉身上这件破烂。
到了中学,这样明显的霸凌没有了,变成了隐形的小团体。简泱是纪律委员,记名字得罪了班上最吵的,也是最时髦的“校霸”,最会呼朋引伴。她放学会帮奶奶摆摊,炸东西,染上油烟味,她路过的地方,他们就故意捏住鼻子,路过摊位时故意大喊“地沟油”。
上了重点高中,这种情况好了些,因为那些混混也进不去,简泱以为总算能清净一些,谁知又遇上了关系户季宇泽对她纠缠不清,还到处造黄谣,说他们一起去了旅馆。
而大学家教课被家长欺负这种类似的小事,在简泱的少女时期,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
能报复吗?并不能。甚至连一句最基本的道歉也是收不到的。
简泱平静地说着这些往事。
她本意只希望周温昱能稍微听进去一点,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去报复,而这种创伤永远也不会消失。
她的人生,也只有在遇到周温昱后,有了能不顾一切,替她报复回去的保护神。
周温昱却一直没说话。
直到脖颈传来湿润,简泱回头。
看到周温昱眼眶红透,眼泪断了线一样流到她脖颈,胸膛起伏着抽噎,就快上气不接下气了。
简泱没想到他能哭成这样,他自己被打时被霸凌时都没这样吧。
她脸颊红了,为说出自己这些自卑的往事,还有这样一个捧场共情的听众。
周温昱抽泣不止,一句句呢喃她名字,咬牙说:“他们都是谁!我要去——”
简泱按住他唇瓣:“不需要,阿昱。”
“去道歉好吗?”她认真地看向他,“就当是给从前的我圆一个愿望。为我从没收到过的任何道歉。”
周温昱将头埋下。
他的表情很乖,眼睛也很清澈,简泱便确定他没有再反抗的意思,心中涌现溪流般涓细的感动。
她改变不了周温昱已经定型的观念,他还是个小坏狗。
但他愿意为了她,去做出让步和妥协,这就够了。
“我恨上帝。”周温昱还在吸鼻子,不停地落泪。
“恨什么?”
他用力擦眼睛:“为什么不让我早点遇到泱泱,就能保护泱泱。”
简泱闭上眼睛,掩住眼泪,搂住他,轻抚他后背。
谢谢。
她在心底说。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贱人这么多
都欺负泱泱,欺负我
要是能穿越就好了
我一定会保护好泱泱T T——《周温昱日记52》]
第53章
早晨, 沈惜月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
连日赶路剪辑,她起晚了一些。但今天要赶路去拉斯维加斯, 看一眼时间,也才不到八点。
打着哈欠, 一打开窗帘, 她就看到后院正在遛Liik,陪Liik玩球、喂肉条的简泱两人。
简泱瘦瘦小小一只, Liik的一只爪子都可以将她拍飞, 但这么乖这么温柔的女孩子,竟也不怕这么大的狮子,拿着玩具满院子逗着Liik玩,跑出了满身汗。
再凶猛的Liik在她面前, 爪子也是收着的, 用着软乎乎的肉垫。
累了,Liik就乖乖趴在草地, 简泱还能靠在它背上休息。
周温昱明显不开心,上前推开Liik,让简泱靠在他怀里,满身黏黏糊糊的劲儿。
被踢开的Liik不满地和他对骂, 一人一狮闹闹腾腾不得歇。
沈惜月是真的佩服这两个人的精力,从重逢见面开始,就没有消停过,成天使不完的劲头。
两年前分手时, 恨得似乎都快把对方吃了,现在才不到一个月,就突然又蜜里调油。
尤其是周温昱, 就快挂在简泱身上当挂件了,眼睛黏着,呼吸都在冒粉红泡泡,比Liik还有狗味。
两人靠着说着悄悄话,眼看着周温昱就越靠越近,亲昵地撒娇索吻。
简泱余光注意到二层的窗帘打开,和正在打哈欠的沈惜月对视上,她脸颊红了,立刻轻轻把周温昱的脸推开,站起身,比口型叫她吃早饭。
趁着周温昱看过来,沈惜月快速拉窗帘,表明非礼勿视的态度——作为周温昱靠近简泱路上的绊脚石,沈惜月不求婚礼坐主桌,只不想再被报复。
她也没把简泱说让周温昱道歉的话当真,让周温昱老实和她说对不起,这画面实在太阴,难以想象。
沈惜月现在只希望,周温昱对简泱好一点,少发疯再让简泱害怕。
出乎她意料,沈惜月刚坐在早餐餐桌开动吃饭,就听对面传来平平一句:“沈惜月女士,对不起,我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感到诚挚、衷心的歉意,希望你能原谅我。”
虽然周温昱的腔调听不出半分对不起,道歉内容也毫无感情像是AI组装,但沈惜月还是震撼不已,甚至觉得感动——感动简泱真的让周温昱做出了改变。
眼看沈惜月咬着三明治不说话,简泱继续碰周温昱手臂,让他再多说几句更诚恳的。
他看她,眉眼中压着的不服都快溢出来。
简泱推他手臂,压着嗓音:“快点。”
那他就说了。
周温昱已经迫不及待:“希望你也能尊重我和泱泱,不要再试图给泱泱洗脑,让她离开我身边。”
他近期看剧,领悟到说话使用诗句,和典故更能让人振聋发聩,关键时刻吟诵一段,比苍白地骂人会更有效。
他平静地说:“我和泱泱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仿佛牛郎织女,情比金坚,请你不要再做隔开我们的银河——”
简泱尴尬地捂住他的嘴:“行了,闭嘴吧。”
沈惜月先是一脸懵,接着捂着脸,指着周温昱笑到岔气:“噗哈哈哈我看你是病得越来越严重了。”
她也见好就收:“行了,你的道歉我收到了,对泱泱好一些,要听泱泱的话。”
“不然我还会让你好看的。”
周温昱从鼻中嗤一声。
两人总算不再针锋相对,之前的事彻底翻篇,简泱心中某一块小石头缓缓落地,心情又放晴一些。
早餐后,听到简泱说想和她一起去赌城,沈惜月兴奋起来:“可以啊!你们收拾好没?我马上出发了。”
简泱点头:“收拾好了。”
她一再坚持,周温昱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答应了。
周温昱越不想她去,她越要去看看,当然,更想见一见他那两个狐朋狗友。
除了凯尔曼,还有那位近一米九的“金发未婚妻”。
但简泱怀疑,这家伙一定是提前和凯尔曼两人通过气,再去能不能看到“新鲜货”就不一定了。
——她不觉得周温昱去这些地方很勉强,之前的视频,他不也开心地到处撒钱看底层人争来抢去。
他们出发前,周温昱接到了凯尔曼打来的电话,简泱看到,立刻让他分给她一只耳机。
眼看他扬眉,双手献上耳机,用一副理直气壮问心无愧的表情:“宝宝,请查岗。”
简泱拿过耳机塞耳朵里,听他和这位“已绝交”旧友打电话。
这次的通话倒还正常,没有一开始就让简泱嗅到违法的味道。
凯尔曼只让周温昱把Liik也带过来:“好久没见我的狮儿子了,带来给干爹看看。”
周温昱偷瞄简泱,语气刻意冷淡:“不带。”
凯尔曼笑嘻嘻:“你不带,那我派直升机来接?”
直升机…
简泱听得心里狠狠中了一箭——她长这么大都没坐过直升机,客机都寥寥可数,结果Liik都是直升机出行。
“养了Liik两年,你一回来就夺人所好了。”凯尔曼想念地叹气。
周温昱去中国的时间,都是凯尔曼在养Liik:“把电话给Liik,我要和它说,我从阿根廷空运了几头潘帕斯小牛犊给他加餐。”
“可是Liik最爱吃的,一口爆汁的小牛犊哦。”
凯尔曼的话,让简泱蓦然想到当初段越惊恐地跪在地上,恐惧地说不要把他和狮子放在一起的场景。
拿来恐吓段越的手段,其实只是这些他们的小游戏而已——开直升机接宠物,花重金运小牛过来喂宠物,都是闲暇时候的逗趣。
简泱表情淡淡,周温昱瞄到,呼吸都放轻了。
他同样也能猜到,泱泱现在想到了什么。
从前做的坏事,只要一翻出来,心脏就会紧缩,砰砰直跳。
他立刻沉嗓表明态度:“Liik也和你绝交了。”
“……”
简泱当然知道,周温昱一直在看她的脸色。
小坏狗做了那么多坏事,再被翻出来时,也知道害怕了。
简泱没理他,而是直接开口,感谢了凯尔曼的热心款待。
先别问Liik想不想了,她挺想坐直升机的。
突然听到一道轻柔的女声,凯尔曼眉头一挑,人都坐直了:“Ms.Jian?”
“嗯你好,我是简泱。”
凯尔曼愉快地说:“欢迎,热烈欢迎。”
他这几天的电话,都快要被周温昱打爆了,一再威胁他把场子搞干净,他的老婆泱泱也要一起过来玩。
上次还被和垃圾一样不冷不热被“绝交”。
凯尔曼嘴上笑眯眯答应,但他可是给简小姐准备了重大的惊喜,一定让她对赌城流连忘返。
和凯尔曼的通话有些出乎简泱意料,他说话很有风度礼貌。
周温昱在她耳边说:“他都是装的,实际很没素质的。”
简泱忍不住看一眼周温昱——真没素质的是谁,她都懒得说。
她和凯尔曼道了谢。
“不客气甜心。”凯尔曼顺嘴就道,然后被周温昱骂了句去死。
“……”
听到要坐直升机,沈惜月眼睛也亮起来。
国内会限飞,私人线路也很少,家里也一再强调必须低调,沈惜月都没有发出去的机会。
不到两小时,凯尔曼的直升机降落在别墅的停机坪。
Liik看起来很熟悉这个“座驾”,立刻从草地站起来,对着直升机兴奋地“吼吼”两声,眼中亮晶晶,口水也往下流,仿佛已经闻到了潘帕斯草原牛犊的香味。
周温昱一巴掌拍它大脑袋,骂道:“你和凯尔曼过去得了?我亏待过你?”
“吼!”
眼看一人一狮又要吵起来,简泱被烦到,退开几步,观察这辆直升机。
金色机身,简泱凑近,看到上面的黑色花纹。
远看像是黑桃,近看又像是变形的S,谢利家族,首字母S,字母下面缠绕着的是眼镜蛇,似乎就是段越说的,凯尔曼手腕上的纹身,蛇在西方文化里象征邪恶,诱惑,和他的形象也很贴近。
Liik被牵上直升机,立刻就奔向后排的,几乎是给它量身定制的大软椅上慵懒舔爪。
周温昱献宝地拍了拍身侧靠门的位置:“宝宝,坐这里。”
简泱记得,他曾经就在陆则的邮件里,发过坐在直升机上看纽约夜景的视频,那时他坐在开放的门边,可以完美地俯视城市。
简泱上前,没立刻坐下,而是示意他和Liik待后面,把位置让出来,给沈惜月拍视频,也给她自己看景色。
周温昱笑容逐渐消失。
眼看就要闹了,简泱轻轻在他脸上亲一下:“我和月月都没体验过,让我们看一看好吗?”
总体来说,周温昱还是吃软不吃硬的。
从前恋爱时,因为不足道也的自尊心,简泱从不和他袒露自己敏感的心路,更不提自己的捉襟见肘,他多给的钱也绝不会随便去花,认为这样就能在恋爱里保持体面。
实际她的敏感自卑,早都被他看在眼底,并加以利用。
昨晚将压在心底,最无法道出的心事说出后,并没有简泱想象的难以接受。
和周温昱的阶级差距已经是既定事实,那就大方一点去享受他给的东西,想要什么直接说就是了。
他明显还想黏着她,不肯让开位置,还恨恨看了眼还在到处拍摄不明情况的沈惜月。
简泱想了想,学着周温昱平时的撒娇腔调,摇了摇他的手臂:“拜托啦。”
周温昱还是不愿动。
简泱便凑近他耳朵,轻轻吹了口气,眼瞧还是不管用,她试了最后一个称呼:“拜托了阿昱哥哥。”
虽然是个弟弟。
简泱也没撒过娇,脸颊烫起来,都快忍不住要发火直接让他让开时,她感觉到周温昱身上的肌肉变硬。
他把脸埋在她肩膀,散发着滚滚的热气:“宝宝要多和我撒娇。”
“我喜欢死了,喜欢得浑身硬硬的。”
“……”
沈惜月奇怪地周温昱在她上飞机前,让出最佳的观景位,很懂事地去了后排,把正在舔爪的Liik挤到一边。
好像很热的样子,脸都热腾腾发红。
沈惜月视线一转,简泱微笑地冲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月月,过来坐,这里看风景很好。”
拉斯维加斯,几乎是全美气候最恶劣的地方,却从沙漠小村庄成为闻名世界的赌城,沙漠里的明珠。
简泱在直升机上,看到了凭她的努力一辈子也看不到的风景,她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也学着沈惜月拿出手机拍摄,记录下看世界的这些瞬间。
她一回头,看见本来靠在Liik身上昏昏欲睡的周温昱,也举起手机。
只不过拍的不是外面,镜头正对她。
简泱有瞬间的不自然。
周温昱探出头,弯着眼睛对她说:“宝宝,真漂亮。”
简泱对着镜头笑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直升机落地豪华酒店顶层的停机坪。
Liik熟门熟路地下飞机,很显然,它对这里很熟悉,“吼吼”两声,像是在喊“本狮风光驾到,快来迎接。”
“Daddy在这。”背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简泱转身,终于亲眼见到了周温昱狐朋之一的,凯尔曼·谢利。
也是当初那个视频里,最变态,最看不起类似于她这样底层人的家伙。
他身高和周温昱差不多,身形瘦一些,穿着松垮的西装,扣子解开两颗,黑头发,最邪性的就是那双绿眼睛,肖似蛇。
Liik已经一个猛冲,和看见周温昱这个亲爹一样冲向这个真的给吃给喝的“干爹”。
前爪抬起,哈喇子流着,兴奋地就快要站起来了。
凯尔曼和Liik进行了“父子情深”般的互动。随即张开双手,无比热情地冲简泱过来:“Oh,简小姐,欢迎——”
简泱被带着往后移两步,周温昱拿枪顶在凯尔曼胸膛,烦得不行:“离远点。”
凯尔曼露出伤心的神色:“一来就这么动刀动枪,你真是太让我伤心了Zhou。”
他们真是…如出一辙,臭味相投的戏精。
不管周温昱什么态度,简泱还是正常打了招呼。
凯尔曼立刻笑嘻嘻,打了个响指说带他们去套房,拉斯维加斯的豪华酒店,到了穷奢极欲的地步,皇宫一样的布景。
凯尔曼还玩笑扫向一旁拍来拍去的沈惜月:“真是劳烦沈小姐给我们凯里皇宫做广告了。”
简泱还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周温昱已经用中文说:“让她把设备收起来。”
她立刻就反应过来——凯尔曼最讨厌偷拍,哪怕沈惜月不是偷拍,但他依旧不喜欢。
当初段越乱拍,就被他突然狠狠扇了一巴掌,手机也被砸了。
这种人…真是随时说翻脸就翻脸,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简泱脊背的冷汗都冒出来,去轻扯沈惜月的衣袖,小声在她耳边说:“月月,凯尔曼在的时候,不要拍照。”
沈惜月反应过来,立刻收起设备。
“真是乖甜心。”凯尔曼挑眉笑了,随即示意经理打开套房门。
皇宫一样的布景在简泱面前徐徐展开,凯尔曼冲他们眨眨眼,“祝你和Zhou共度愉快夜晚。”
沈惜月则被经理带去了旁边的套房。
凯尔曼自己则牵着Liik:“走了,干爹带你去吃饭咯。”
Liik:“吼吼~!”
脚踩在柔软昂贵的羊毛地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外面豪华的巨大喷泉,这里能目睹城市最好的夜景。
简泱被从后面抱住,周温昱又在撒娇:“宝宝,晚上我们自己玩好不好,不要去那些脏脏的地方了~”
他再表现得无害可爱,简泱却还因为刚刚的小小插曲感觉到踩在云端般的危险。
如果不是周温昱在,只有她和沈惜月,估计也一样被扇巴掌砸设备了。
周温昱平时结交的都是这样的朋友…
“当初凯尔曼竟然亲自去骗…段越?”
段家对他这种人来说,简直是低入尘埃里的蝼蚁吧,值得他这么玩弄吗?
“宝宝,这里的自助餐也很不错,晚上带你——”
“别转移话题。”简泱见不得他这样嬉皮笑脸转移话题,转过身直视他。
周温昱不想去翻这些旧账。
可能又会被泱泱凶,他会很难过。
“我没让他去。”
简泱信了才有鬼:“不是你还能有谁?”
周温昱小小声:“我只是喊了他手下的人,是他自己要去的。”
还不忘踩人一脚,“凯尔曼这个人很坏,他比我还坏的,我只说给点教训就好,是他非要——”
简泱心中呵呵冷笑,一个字都不信。
两个都是同流合污的坏种,有什么谁更坏的区分吗?
“就这么好玩吗?”
凯尔曼也好,周温昱也一样,他们都以操控玩弄人心为乐。
简泱不想记得以前那些事,但总归还是绕不过,她不自觉去问:“如果我真的成功被你骗来了,被你操控意志,困在你的庄园。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你想过吗?”
她抬睫,看到周温昱眼中压着焦虑烦躁和不安。
他自然不是在反省曾经的自己有错,只是在为突然的翻旧账而无措而已。
“我当然也会好好爱宝宝的。”周温昱又过来抱她,小心翼翼地说,“会给泱泱最好的生活,也会也现在一样…”
简泱看向窗外奢华的城市景色,把话摆明了说:“不,你只会继续控制我,把我变成满足你变态欲望的专属玩具。”
“我要是反抗,就会和周女士一样——”
“泱泱!”周温昱声音发起抖,扬声盖住她的声音,“不要再说以前的事了,都过去了,就忘记了好不好。”
他就知道,不该带泱泱过来的。
都怪凯尔曼,让泱泱想起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