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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程肆找他来是为了什么。

正好,他心里也憋着一肚子的苦闷、愧疚与愤怒,无处发泄。

四目相对,没有一句废话。

空气中,只有剑拔弩张的沉默。

两人被无形引力牵引,默契地,一步步走向集装箱合围的空地。

没等龙牙完全拉开架势。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已经欺身至龙牙面前。

裹挟着劲风的拳头,没有丝毫留情,直直地朝着龙牙的脸招呼过去。

快,准,狠。

龙牙瞳孔微缩,迅速抬臂格挡。

拳肉相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仅仅是第一下交手,龙牙就感觉自己的手臂一阵发麻。

他知道,程肆是认真的。

格挡了几下之后,龙牙也不再留手。

压抑了一整天的负罪感与悲愤,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也放开了,正好,顺便泄泄火。

夜色下的郊外,成了两个顶级战士的角斗场。

没有技巧的炫耀,没有多余的吼叫。

只有沉闷的“嘭、嘭”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经久不息。

拳拳到肉,脚脚到骨。

他们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进行着一场无人评判的清算。

两人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龙牙率先撑不住,高大的身体晃了晃,仰面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程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撑着哪哪都疼的身体,膝盖一软,也跪倒在地。

但他硬是咬着牙,用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站起来,走到龙牙身边。

然后,抬起腿,用尽全力,却显得有些绵软地,踹了龙牙一脚。

做完这个幼稚的动作,他才彻底脱力,缓慢地,躺倒在龙牙旁边。

两人并排躺着,望着缀满星辰的夜空,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龙牙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让他嘶了一声。

“你这小子……”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为点小事,连我都揍,造反天罡!”

第106章 惊天秘闻!龙牙泣不成声的血泪往事

程肆龇着牙,揉了揉自己同样隐隐作痛的腮帮子。

他那张俊朗的脸上,也挂了几处彩,嘴角破了皮,渗着血丝。

夜风吹拂,刺骨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

程肆躺在冰冷的地上,侧目望向身旁如破风箱般喘息的男人,心头火气消了大半,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是你先跟李离动手的!”

他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委屈,活像糖被抢了的孩子。

龙牙艰难地转过头,借着清冷的月光,打量着程肆那副又痞又倔的表情,胸口闷痛,却又想笑。

他咳了两声,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混不吝的玩意。”

龙牙声音嘶哑,透着战后的疲惫。

“你也不问缘由,就来替他出头。”

程肆眸光微动,心念活泛。

他盘腿坐起,摆出倾听的姿态,眼底的锐利却出卖了真实目的。

“脸都给我们打坏了,我管你为什么。”

他撇嘴,语气蛮横。“先出气再说。”

“再说了,他要肯告诉我,我能巴巴地跑来找你算账?”

这反问,无声刺入龙牙心底。

龙牙陷入沉默。

他抬头望向深邃夜空,繁星点点,却难驱散心底浓雾。

他清楚地知道,李离不会告诉程肆实情。

那个清冷孤傲的青年,习惯了把所有脆弱和痛苦都自己扛下,又怎么会把这样足以摧毁一切的真相,摊开在爱人面前,让他跟着一起担惊受怕。

可自己能说吗?

如果现在就告诉程肆,他的爱人,他视若珍宝的李离,身体里也被植入了那种鬼东西,成了一个随时可能被操控、被毁掉的试验品……

龙牙不敢想。

以程肆这护犊子护到疯魔的性子,恐怕会立刻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带着李离远走高飞,

或者,更糟,直接冲进那个未知的虎穴龙潭,把自己搅个粉碎。

那只会让事情乱上加乱。

他必须仔细斟酌,该如何解释白天发生的一切。

既要让程肆明白自己失控的缘由,又不能将李离最危险的处境和盘托出。

良久,龙牙气息微沉,似下定某种决心。

“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声音低沉,带着遥远的萧索。

程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龙牙双眼失焦,瞳孔映着漫天星辰,思绪却已飘回那个被洪水与泥泞吞噬的夏天。

“大约……在我十四岁时。”

他声音极轻,似怕惊扰了沉睡的记忆。

“我的家乡,在陇县,四面环山。”

“那年夏天,雨水倾盆。”

“山坳里的大湖,水位一天比一天高,最后……地质承受不住压力,被冲开了一道大口子。”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龙牙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山洪,泥石流……把我们整个村子,夷为平地。”

他叙述平静,程肆却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是早已凝结成疤、深可见骨的伤痛。

“我们家,就在山脚下。”

“我眼睁睁看着房子被吞没,看着所有熟悉的一切……都消失了。”

“全村几百口人,只有我一个,活了下来。”

“因为我被冲到了一棵大树上,侥幸没被卷走。”

龙牙停顿,喉结滚动,咽下口中苦涩。

“后来,我被一个兵救了。”

“一个……二十二岁的排长。”

“他把我从树上弄下来时,我整个人都傻了,哭不出来,也说不出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他得知我的情况后,收留了我。”

“视我如亲弟,照顾我,教导我,最后,带我进了部队。”

“可以说,我能有今天,都是他给的。”

“他就是……”

龙牙声音带上近乎虔诚的敬意。

“……你还记得荣誉墙上,挂在最上面的,我上一任的队长吗?”

龙牙转过头,看向程肆。

程肆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记得。

那个只存在于黑白照片上的男人,眉眼英挺,笑容温和,是“龙焱”部队一个传说般的存在。

一个在十年前,就在一次境外任务中,被官方宣告“英勇牺牲”的英雄。

虽然龙牙的故事很精简,但程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其中蕴含的,是怎样一份亦兄亦父、重于生命的浓烈感情。

龙牙没有等程肆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他视线重归虚无夜空,仿佛能从中描摹出那张熟悉的笑脸。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我也以为他死了。”

“直到我们在一处秘密据点,找到了他。”

说到这里,龙牙的声音,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你知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吗?”

他声音开始哽咽,每个字都像从胸腔生生撕扯而出。

“人还活着。”

“虽然……肢体健全。”

“但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块好肉。”

“拳打,针扎,刀割……”

“新伤叠旧伤,根本没法看。”

龙牙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咬着牙,却依然无法阻止那份深入骨髓的悲恸与愤怒,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你知道救回来之后,医生是怎么说的吗?”

他的声音,碎裂在压抑的颤抖里。

“他们说……他们推测……”

“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不是为了逼供,也不是单纯的虐待。”

“而是为了……”

龙牙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他猛地抬手,用粗糙手背狠狠捂住脸,不愿让程肆瞧见此刻的脆弱与崩溃。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未曾眨眼的“龙焱”队长,此刻却泣不成声,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们说……那些伤,全都是为了测试……测试神经改造后,人体对疼痛的承受极限!”

他嘶吼出最后一句,声音里尽是恨意与绝望。

程肆就那么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他没有去安慰,也没有开口。

只是静静地,陪伴着这个彻底崩溃的男人,等待下文。

五分钟,或许十分钟。

龙牙的情绪,终于稍缓。

他放下手,脸上泪痕纵横,那双通红的眼,却燃烧着不死的火焰。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声音冰冷刺骨。

“一定,和李离有关。”

“这个恶魔般的改造计划,最开始,就是李家提出,并且投入巨资研究的!”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紧盯着李氏集团,紧盯着这个邪恶势力的原因!”

“我发过誓!”

龙牙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老子一定要把这群披着人皮的人渣,一个个,亲手,碎尸万段!”

程肆听罢,心潮早已翻涌。

他终于明白龙牙失控的缘由。

也终于明白,李离身上,究竟背负着怎样一个黑暗而沉重的原罪。

那个清冷、脆弱,又无比坚韧的李离。

程肆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到了那些被植入李离身体里的东西。

想到了李离可能会承受的痛苦。

想到了龙牙的前队长那失智的、不成人形的模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他的李离,会不会……

最后,也落得那样一个失智的下场?

他绝不允许!

恐惧与愤怒在他胸腔里交织冲撞,几乎将他撕裂。

然而,在极致的情绪翻涌中,他却敏锐捕捉到龙牙话语里,那份超越战友情谊,几乎满溢而出的悲恸。

他没有立刻发作,也未追问李家细节。

他只是定定看着龙牙,突兀地问了一句:

“你爱他?”

简单三字,如惊雷炸响死寂夜空。

龙牙身体猛地僵硬。

他像被踩住痛脚的猫,瞬间紧绷,急忙否认。

他的声音,因为慌乱而陡然拔高。

“我怎么可能……!”

“我只是……只是敬重他、崇拜他、依赖他!”

龙牙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越说,声音越小。

到最后,他自己都把自己绕了进去。

他从来不敢,也从来没有,用这个字去定义自己对队长的感情。

那种感情,是信仰,是救赎,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不敢想,更不敢去玷污。

程肆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沉默着,翻身从地上爬起来。

走到呆滞的龙牙面前,伸出手,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程肆脸上神情复杂。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龙牙那岩石般坚实的肩膀。

那一下,既是安慰,也是无声的,男人之间的承诺。

随后,他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拉开车门,上车,发动引擎。

黑色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卷起一阵尘土,决绝离去。

只留下龙牙一人,呆立空旷郊外。

夜风吹乱额前发丝,却吹不散心头迷茫与震动。

这个问题,在他心湖投下巨石,激起层层巨浪,再难平息。

第107章 戳一下猪头,收获一个缠绵吻

黑色越野车如一头沉默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入别墅车库。

程肆熄了火,在黑暗中静坐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推开车门的动作极轻,脚步放得极缓,像一只收敛所有爪牙,生怕惊扰巢穴中的珍宝。

看着脏兮兮的自己,犹豫着要不要先去拿身换洗的衣服,最后还是决定先不去惊扰李离休息,迅速的洗了澡,蹑手蹑脚的上楼,打算偷偷钻回被窝里。

可当他拧开卧室门把手时,床上那个熟睡的人,却动了。

李离缓缓睁开眼。

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纱,在他清冷的瞳孔里,镀上一层柔光。

视线里,首先映入的,是一具张力爆表的男性躯体。

那一块块泾渭分明的肌肉上,此刻遍布青紫,大大小小的瘀伤交错分布,构成一幅触目惊心的地图,铺展在程肆古铜色的皮肤上。

李离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那张刚毅俊朗的脸上。

高高肿起的脸颊,破皮渗血的嘴角,让那张原本帅到血脉喷张的脸,此刻活像个刚出笼的猪头,带着滑稽的惨烈。

李离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知道,程肆这是去给自己出气了。

一股暖流,从心底深处涌起,熨帖着他的每一寸。

他本想立刻起身,好好心疼一下自己男人。

但身体里一股更急迫的需求,却不允许他再多耽搁一秒。

满涨的膀胱,正在发出最强烈的抗议。

李离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从床上跳了下来。

路过程肆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心疼,还有一丝隐秘的笑意。

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抬起,闪电般在那片高高肿起的脸颊上,恶趣味得狠狠戳了一下。

随即,不等对方反应,便像一只得手后的小狐狸,飞快地溜进了洗手间。

程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一下,简直是往伤口上撒盐。

他捂着脸,又气又好笑,瞬间化身炸毛的大狗狗,三两步冲到洗手间门口,摆出守株待兔的架势,准备堵截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坏蛋。

片刻后,洗手间的门开了。

李离刚一探出头,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精准地捏住了后颈。

紧接着,屁股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两巴掌。

“啪!啪!”

声音清脆,却没什么力道,更像是情侣间的打情骂俏。

程肆气哼哼地,将人拎到自己面前,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委屈。

“小没良心的!”

“老子伺候完你还得跑出去给你出气,回来你就这么对我?”

李离捂着屁股,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他仰起头,送上一个带着安抚的吻。

鸡贼的他,刚才还特地偷偷漱了口。

薄荷的清新,混合着一丝微甜的果味,在两人唇齿交缠间,如同电流般冲击着程肆的神经。

再大的火气,再多的委屈,都敌不过这致命的费洛蒙吸引。

程肆的眼底,瞬间染上了一抹猩红。

他卡在李离腋下的大手猛地用力,将人整个举了起来。

李离顺势一跳,那双笔直白皙的长腿,熟练地盘住了他精壮的腰腹。

又是一番缠绵悱恻的龙争虎斗。

卧室的温度,都随之节节攀升,暧昧而炙热。

激情过后,余韵未退。

李离浑身瘫软,像一滩融化的春水, 被程肆圈禁在怀里。

程肆那带着薄茧的粗糙大手,在他那因情欲而染上淡粉的细腻皮肤上,缓缓游走。

每一次抚过,都让李离的身子,泛起阵阵细密的战栗。

他翻了个身,从程肆怀里挣脱出来,开始数落这个不知节制的男人。

“你能不能控制着点?”

“都被人揍成猪头了,还这么莽撞。”

程肆闻言,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带着满足的沙哑。

“怎么着,你不高兴?”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瞬间就把李离后面准备好的千言万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沉重又疲惫的身体去给这个得意的“猪头”拿药箱。

李离特意找了个借口,把程肆支了出去,然后才独自驱车,赶往龙炎特种部队驻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抵达之前,那个正在外面为他“办事”的男人,早已先他一步抵达。

小会议室后的单面玻璃隔间里。

龙牙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吊儿郎当,现在却神色坚决的男人,脸上满是担忧。

“你真的行?”

“不会乱来吧?”

“说好了啊,不许冲动,别把我给卖喽!”

程肆抬手,一拳不轻不重地锤在龙牙那坚实的胸肌上。

“这么多年兄弟,忙都帮了,还这么多废话!”

说完,他便不耐烦地把龙牙往门外推,完全不顾对方依旧在絮絮叨叨。

隔间的门被程肆毫不留情地关上。

门外的龙牙,气得直咬后槽牙,低声咒骂。

“王八犊子,给老子等着!”

骂完,他也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布置外面的会议室了。

幽灵、秦彻、李离、龙牙,陆续抵达。

四人分坐于巨大的会议桌四方。

幽灵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烟熏妆,神情却少了几分不羁,多了几分凝重。

秦彻端坐轮椅,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透着洞悉一切的睿智。

龙牙则是一身笔挺的军装,面容严肃,周身散发着军人特有的铁血气息。

而李离,他坐在主位对面,清冷的气质与这间充斥着肃穆的会议室格格不入,却又奇异的和谐。

他那张恢复了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四人心思各异,四股截然不同的气场,在此间交汇,碰撞,怀揣着各自目的,与相同的目标,汇聚到一起。

他们要在这里,商讨出一个足以撼动黑暗,搅动风云的计划。

第108章 墨菲斯计划!来自地狱的魔鬼低语

会议室内,灯光明亮如昼,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李离将一叠厚厚的资料,分别推到三人面前。

“这三天,我把我能记起的所有,关于‘墨菲斯计划’的细节,都整理出来了。”

他的语调平静,清冷,像初冬结在湖面上的薄冰。

龙牙和秦彻立刻拿起资料,专注地翻阅起来,神情严肃。不肯放过每一个文字,试图从细枝末节中找出来自地狱的线索,或是足以撑起复仇的刀锋。

幽灵对面前的资料毫无兴趣,反正她也不可能看懂,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等需要她的时候再大展雄风。

她翘起二郎腿,开始专注的玩起游戏,等待下文。

李离尽可能详细的将过往叙述出来。

“这个计划,最初是由我父亲的那位挚友先提出来的。”

“他姓卢,具体叫什么,我并不知道。”

“我大概是在进入公司第三年,才被允许正式进入项目组的。”

他的目光穿透了会议室的墙壁,仿佛凝视着一段不愿被触碰的过去。

“前面三年,我一直跟着观摩,偶尔给那些研究员打打下手。”

“后来……出了点变故。”

李离的声音顿了顿,他眼底的清冷褪去,只剩下深沉的缅怀。

“我的母亲,突然染上急病,很快就暴毙了。”

“那件事,导致我的心理状况出了点问题,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中间有大概一年的时间,都是由那位卢叔带着我,一边帮我做心理治疗,一边教我项目相关的知识。”

龙牙翻阅资料的手猛然停住,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李离。

“你这份资料不全。”

“这里面,只有你正式接手项目以后的进展记录,以前的呢?”

李离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深切的疲惫。

“不知道。”

“我翻遍了李氏集团所有的过往记录,也找不到。”

“我曾经也问过我父亲,他只是说……所有早期的资料,都在实验室的一场意外大火里,烧没了。”

秦彻闻言,也抬起了头。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是洞悉一切的冷静。

“那位卢先生的个人资料,你有吗?”

这个问题看似漫不经心,却直指核心。

李离再次摇头,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在我父亲还在的时候,我没有权限查阅他的资料。”

“我父亲意外去世后,他就……人间蒸发了。”

“不只是人,连同他在集团内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人事档案、项目记录、财务往来……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声不屑的轻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一直低头玩游戏的幽灵,终于来了兴趣。

她收起手机,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里,闪烁着猎手发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存在过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怎么可能没有?”

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那台改装过的、贴满了各种嚣张贴纸的笔记本电脑。

清脆的敲击声,在整个空间回荡,工作中饭的幽灵显得格外严肃,板着那张已经瞧不出原貌的脸。

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像一条条寻找猎物的毒蛇。

然而,没过一会儿,那双在键盘上灵活翻飞的小短手,慢了下来。

幽灵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

她开始烦躁地挠着那一脑袋杂乱的钢丝球,嘴里还低声咕哝着。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么干净?!”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细,那张总是带是玩世不恭的小花脸上,第一次露出活见鬼的表情。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她幽灵攻不破的防火墙,没有她找不到的数据。

她猛地一吸气,指尖再次落在键盘上,速度更快,更猛。

又过了五分钟。

幽灵彻底放弃了。

她“啪”地一声合上电脑,从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糖纸,恶狠狠地塞进嘴里。

她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在脑海中一遍遍复盘,直至确定没有遗漏。

最终,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得令人费解,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结论。

“要么,这个姓卢的,根本就从来没有出现过,是你幻想出来的。”

“要么……他的段位,比我还要高。”

“反正,我是没见过比我更厉害的。”

秦彻和龙牙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在认真地思考着这个诡异的状况,以及它背后可能代表的深不见底的恐怖实力。

李离看着他们一个个慎重思考,认真评估的表情,差点被气笑了。

“你们够离谱的!”

“以为拍鬼片呢?”

“我是有心理障碍,不是有妄想症!”

秦彻立刻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李离,我们相信你。”

李离更气了。

这句“相信”,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在哄小孩儿呢。

“这个人真的很厉害,他的学习能力远超常人!”

他加重了语气,试图让他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精通中西医学、心理学,甚至连催眠都会!”

“这种人,为什么就不能把自己的痕迹,擦得一干二净?”

幽灵摊了摊手,嘴里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道。

“反正,我不信。”

眼看李离还要跟她争辩下去,龙牙迅速出声制止。

“我们先接着说正事。”

李离气鼓鼓地瞪了幽灵一眼,才不情不愿地将话题拉了回来。

“我正式进入项目组之后,才接触到核心资料的。”

“那个时候,研究其实已经进入了初步的活体实验阶段。”

说到这里,李离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地瞥了龙牙一眼。

见他脸色铁青,纹丝不动,才稍稍放下心,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通过外科手术,在实验体的中枢神经控制区域,植入一种超微小的电磁设备。”

“从而,利用外部信号,干预由感官和情绪带来的负面影响,提高个体对肢体的控制能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狠狠扎进众人心底。

龙牙放在桌下的手,指节根根收紧,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尽管来之前,他已为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

可当亲耳听到这些冷酷得超出人类底线的描述时,

被强制压抑的狂怒与刻骨铭心的悲痛,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幽灵放下了手机,那双平日里总是不羁和挑衅的眼眸,此刻却警惕地锁定了龙牙,充满戒备。

她生怕这个猛兽般的男人,会再次像上次那样失控,突然暴起,伤害到李离。

然而,龙牙只是死死盯着桌面,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活体实验”这四个字,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术语,而是无数无数被扭曲的灵魂和被肢解的生命。

他知道,墨菲斯计划的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残酷,更血腥。

真正的敌人,才初露头角,屠魔之路才刚刚开启。

第109章 惊天反转!被抹去的一年,他是试验品!

四人陷入沉默,会议室内的沉闷,重逾千金。

隔壁单面玻璃后,程肆像一头被封禁的困兽,想愤怒嘶吼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他目光锁定龙牙那因愤怒而微颤的背影,拳头攥紧,指骨根根突出,手背青筋暴突,仿佛随时会撕裂皮肤。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狂暴的擂鼓声,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摧毁一切的狂怒。

他恨不得立刻砸碎这层虚伪装玻璃,冲过去把那个可能会失控的军人拖走。

他害怕,怕他的李离再次因为别人的罪过受到伤害,而伤人的偏偏是他的好兄弟。

还好,龙牙紧握的拳头在剧烈颤抖后,最终还是缓缓松开。

他强压下灼烧内腑的滔天怒火,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中生生挤出,带着生吞活剥的气势。

“也就是说,这个墨菲斯计划,在你正式接手之前就已经有了可以支撑活体实验的能力,而你,只是接手了后期的改造与升级?”

李离点了点头,清冷的脸上浮现出自嘲的苦涩。

“可以这么说。但即便是最终版本,也远不足以完全控制病情,直到项目终止,它能做的,也只是在病症发作时,起到最大可能性的调节作用。这种成效不足以进行临床实验的申请。”

秦彻的脑中猛地炸开一道光,他猛地抓住了那条串联起所有诡异事件的线!

他抓起桌上的战术笔,在面前的白纸上笔走龙蛇,近乎狂乱地涂写起来,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没一会儿,他停下笔,怔怔地看着纸上那团杂乱的线条和关键词,脸色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眼神里充斥着不可思议与无法确定的惊骇。

幽灵最见不得这种故弄玄虚的场面,她蛮横地抢过那张草纸,直接“啪”地一声拍在投影仪下。

“这么多脑袋呢,别一个人闷头琢磨,大家一起想!”

被放大投到墙上的思维导图,杂乱无章,用长短不一、方向错乱的箭头胡乱链接着关键词。

李离和龙牙都凑上前,仔细辨认着上面的顺序和逻辑。

只有幽灵,看着那原始又低效的图,露出了极度不耐烦的表情。

“我说,你们能不能不用这种老掉牙的方式了?这谁能看明白?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数字时代了,用科技不香吗?”

她一边吐槽,一边随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调出一个专业的导向图模板出来,然后把电脑转向还沉浸在自己推测中的秦彻。

秦彻此刻的震惊还未平复,他的声音不再沉稳,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一边对着幽灵的电脑,将纸上的关键词填入导向图的空格,一边用急促的语速详细解说着自己的推论。

“墨菲斯计划由这位神秘的卢先生提出,而后说服了你父亲共同开启研发实验,初期目标是为了彻底攻克精神类疾病。后来,你的母亲也加入进来。”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李离,目光复杂地询问,

“你母亲暴毙的时间点,是不是和龙牙他们收到神秘人传信的时间点……高度重合?”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李离和龙牙脑中的迷雾。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大悟的震撼。

秦彻的眸色愈发复杂,他看着导向图,继续自己的分析。

“你说那之后,你有大概一年的时间都处于浑噩状态,而这一年里,你一直跟在那位卢先生身边。”

他再次停顿,这次的语气明显带着试探,像在拨动危险的琴弦,

“李离,你对那一年的记忆……深刻吗?”

李离的瞳孔骤缩,锐利如针。

他瞬间明白了秦彻的意思。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周身冰冷。

“你想说……我是在那段时间,被动了手脚?”

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大脑试图回溯,却只捕获一团模糊的灰色浓雾。

没有细节,没有触感,没有清晰情绪,像被剪辑、只余模糊残影的胶片。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成了记忆中的陌生人。

“可是……以当时技术,我认为根本无法做到!”

李离无法接受这个可怕的推论,这比破产、众叛亲离,都更让他恐惧恶心。

幽灵闻言,翻了个白眼,立刻接话道。

“你也说了,是你认为。”

“刚才我还认为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厉害呢,你怎么不信?”

秦彻和李离都没理会幽灵那夹枪带棒的话,思绪依旧在高速运转。

“这无法确定。或许是情势所迫,或许他对自己技术有绝对自信。但你该庆幸,你没有成为一个……失败品。”

李离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反应,

隔壁房间的程肆已经彻底爆发了。

他眼底血丝密布,裸露在外的皮肤无法掩藏暴起的血脉,压抑的愤怒与滔天的心疼几乎将他扯碎。

他的李离,他视若珍宝的人,在那个恶魔眼中,竟然只是一个随手可弃的“试验品”?!

他恨不能立刻冲出去,将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卢姓杂碎揪出,千刀万剐抽筋剥皮!

龙牙刚才一直没有说话,他静静听着,一边分析,一边重组所有线索。

这时,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锐利。

“即便一切都如你的分析一般,那意义呢?单纯让李离摆脱母亲离世的痛苦?还是你想说他就只是个备选试验品?他只是浑浑噩噩不是傻了,再说还有他爸呢!”

秦彻没有正面回应龙牙一连串尖锐的问题。

他推了推眼镜,在所有人惊疑目光下,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会议室死寂,他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却让每个人汗毛倒竖,

反问道:“那……如果再加上催眠呢?”

第110章 墨菲斯真相!失智,竟是最大的幸运?

这句话如一道闪电劈开迷雾,瞬间洞穿所有看似孤立,实则诡异交织的环节。

四人之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被彻底绷到了断裂边缘。

秦彻在众人近乎凝滞的目光中,再度抛下一枚更具毁灭性的炸弹。

他压低声音,那低语如同魔鬼的蛊惑,清晰地蚀入每个人的耳膜。

“如果他还懂造梦呢?”

幽灵猛地从椅子上弹起,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第一次布满惊骇与匪夷所思的震撼。

“那他还是人吗?”

“就算从娘胎里不眠不休地学,也不能这么离谱!”

她那双浓重眼线的眼睛死死瞪着秦彻,试图从他脸上寻找一丝玩笑的迹象。

然而,秦彻的表情,只有化不开的沉重。

幽灵的气焰第一次被彻底浇灭,她颓然跌坐回椅子,烦躁地抓着那头钢丝球般的乱发,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近乎挫败的自语。

“如果真如你所猜测,那我……还真可能不如他。”

承认这点,比杀了她还痛苦。

而事实,正朝着最荒谬、最恐怖的深渊,一路狂奔。

李离没有幽灵外在的激烈反应,他内心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一股无力感,冰冷如海水,从四面八方将他吞噬,让他连呼吸都窒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造梦”并非虚妄。

在心理学领域,这是一种极致的深度催眠,

能在潜意识最深处,刻意植入虚假信息、情感,甚至完整的记忆片段。

他只在最前沿、最大胆的学术理论,以及那些被视为都市传说的案例中,瞥见过它的影子。

如今,若将这种近乎神迹的催眠技术,与“墨菲斯计划”那精准到神经元的物理干预相结合……

一个完美的、毫无破绽的、足以彻底操控一个人的闭环,就此铸成。

李离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冰凉。

那样被制造出的“人”,还能称之为人吗?

被篡改的虚假记忆。

被支配的行为模式。

没有独立的思想,无法自控的情感。

那与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又有何不同?

他甚至不敢再往下深究。

龙牙从未接触如此深奥且骇人听闻的学术范畴,

他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中抽离,回归军人最基本的逻辑。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秦彻,问题直指核心。

“那是什么导致实验体失智,甚至死亡的?”

秦彻的目光,转向李离。

他虽推导出这个可怕的可能性,但对于其中具体的科学原理,并不精通。

这个问题,唯有曾经的核心参与者,才能解答。

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李离身上。

李离仿佛被抽空所有力气,整个人颓然瘫在椅子上。

他将头枕在冰冷的椅背,仰着脸,目光散乱地投向天花板刺目的白。

他的声音极轻,轻得像一声破碎的叹息。

“神经……本身就很脆弱。”

“想要达到精准控制,必须通过植入设备,释放极其微弱的电流信号,向特定神经中枢发布指令。”

“但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一个独立的宇宙,神经元的耐受阈值差异极大。”

“电流过强,会直接烧毁神经,造成不可逆损伤。”

“电流过弱,又无法穿透屏障,达不到控制效果。”

“这其中的风险,是成倍,甚至是指数级提升的。”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牵动嘴角,那抹笑意,比哭还难看。

“再按照秦彻的猜测,在手术之前或之后,再加上催,催眠造梦,甚至……记忆清洗……”

他连说出这几个字都觉得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腾。

“那么,这个改造计划的成功概率,基本上,已接近冰点。”

李离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没入鬓角。

“所以,失智……”

“失智,已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大的幸运了。”

会议室内,死寂无声。

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他们明白,这便是最接近,也最残酷的真相。

那个神秘的卢先生,简直是上帝创造出的,最有天赋的恶魔。

而“墨菲斯计划”,堪称人类历史上,最残忍、最邪恶的造物。

隔壁的单面玻璃后。

程肆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墙壁上。

沉闷的巨响,被厚实隔音材料吞噬,未传出分毫。

可他手背上瞬间迸裂的皮肤,与渗出的鲜血,却在无声地咆哮。

是最大的幸运?

那他的李离呢?

他的宝贝,那个清冷、脆弱,却又坚强得令人心疼的李离,此刻正承受着什么?

未来,又将面对什么?

程肆眼底血丝密布,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愤怒与滔天的心疼,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他恨不得立刻砸碎这层虚伪的玻璃,冲出去,

将那个藏匿阴影中的卢姓杂碎,一寸寸地,揪出来,凌迟处死!

会议室内,低气压持续了很久。

最终,龙牙率先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闷。

他压下所有悲愤,将其转化为行动的力量。

他看向李离,目光坚定,不容置喙。

“李离,其他事情暂时放一放。”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配合我们的心理画像师,将那个姓卢的样貌,一笔一划,给我描绘出来!”

“然后,动用你所有知识,全力研究,如何破解‘墨菲斯’给你身体带来的隐患!”

龙牙的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却也给了李离一个最明确的方向。

随后,他目光转向幽灵。

“幽灵,你最近就待在研究院,带领技术人员,配合教授和赵队长,以最快速度,搜索并定位那个能接收微电流信号的终端!”

未等幽灵回话,秦彻快速接过话茬。

“我负责所有资金支持。”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李离身上,那份冷静之下,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同时,我也会住进研究院,有任何事情,方便我们第一时间沟通。”

说完,他隐晦地瞥了眼那个依旧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灵魂被抽空的人影。

就在这一刻。

隔壁单间里,一道鬼魅般的人影猛地拉开门。

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未曾回头再看一眼。

那双长腿迈开,速度快到在走廊留下残影。

程肆的身影,如失控的子弹,疾速奔向他藏匿隐蔽角落的黑色越野车。

引擎发出一声压抑至极致的怒吼。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刺耳的尖啸划破夜空。

黑色的越野车如同挣脱所有枷锁的黑色猛兽,撕裂夜幕,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与杀意,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