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妹妹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
倦意袭来,她很快就在哥哥的怀里沉沉睡去。
陈玄小心翼翼地将妹妹安顿在角落最干净的一堆稻草上,自己却毫无睡意。
不知为何,
从粥棚回来后,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这让他这个在和平年代读着历史、玩着权谋游戏的现代灵魂,本能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知道,
在历史的洪流中,个人的命运轻如浮萍。
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护住怀里的这一点温暖,然后想办法离开南京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麻烦,从来不会因为你的躲避而消失。
难民营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穿着衙役服饰,但腰间佩刀、眼神精悍的汉子,在一片哭喊与哀求声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们嘴上喊着“奉摄政王之令,排查奸细”,手上却毫不留情地推开那些挡路的老弱妇孺。
陈玄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注意到,这些所谓的“衙役”,行动间隐隐有军人的影子,而且他们的目光,根本不是在排查,而是在……搜寻。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抱起尚在熟睡的妹妹,压低身子,想混在人群中,悄悄退到草棚的另一侧出口。
可他刚一动,不远处,一个衙役的头领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一张无形的罗网,已经悄然收紧。
“就是他!抓住那个形迹可疑的小子!”
一声大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瞬间,至少有四五名衙役,如狼似虎地向陈玄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目标明确得不加任何掩饰。
周围的难民被吓得纷纷躲避,立刻让出了一片空地,将陈玄兄妹二人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哥……”
小妹被惊醒,看到这阵仗,吓得死死抓住陈玄的衣角,身体不住地发抖。
“别怕,小妹,别怕……”
陈玄将妹妹紧紧护在身后,大脑飞速运转。
反抗?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个个孔武有力,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无异于以卵击石。
逃?这难民营本就拥挤不堪,又能逃到哪里去?
“官爷,抓错人了!我们只是普通难民,不是奸细!”
陈玄强作镇定,大声辩解道。
那衙役头领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他的话,只是大手一挥:
“拿下!”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一人一边,像抓小鸡一样架住了陈玄的胳膊。那力道之大,让他感觉自己的臂骨都要被捏碎了。
“放开我哥!你们放开我哥!”
小妹见状,哭喊着扑上来,用她那瘦弱的小手,用力地捶打着衙役的大腿。
“滚开!”
一名衙役不耐烦地一甩手,直接将小妹推倒在地。
“小妹!”
陈玄双目赤红,拼命挣扎,却被死死地压制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倒在泥水里,无助地大哭。
那种无力感,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官爷,求求你们,我跟你们走,别为难我妹妹!
她还病着!”
陈玄放弃了挣扎,声音嘶哑地哀求道。
那衙役头领似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给了旁边一人一个眼神,那人立刻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扔到旁边一个面善的大婶脚下,粗声说道:
“这孩子,暂时交给你照看,等我们审问完了,他哥哥自然会回来。”
说完,他们便不再理会小妹撕心裂肺的哭喊,架着陈玄,强行向难民营外拖去。
陈玄被拖拽着,一步三回头。
直到妹妹瘦小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他才颓然地低下头,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深深地埋进了眼底。
他在心中复盘着自己此次的遭遇,尽量使自己镇定下来。
对待“奸细”的家属,会如此“仁慈”?
这根本不是抓捕,倒像是一种……强行的“邀请”!
他们图的不是我的命,而是我这个人?
他被架着,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