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从今天起,你住的地方,就是皇宫。
没有朕的旨意,一步也不许踏出。”
朱棣仍然在试探,特意将自称从本王改成了朕,就在一直盯着陈玄的眼睛。
可陈玄还是面色上毫无波澜,只是始终低着头。
“是……草民遵命。”
陈玄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
当他走出房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浸透。他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的命运,他的生死,似乎……就全在刚才那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而此刻,书房内。
朱棣放下了茶杯,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他对从屏风后走出的姚广孝,冷冷地说道:
“此人,留不得。”
朱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疲惫与烦躁,
“确实,像,像得让人心惊。”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刺姚广孝:
“但正因为太像了,我才觉得,此人……留不得。”
姚广孝并不意外,他知道以朱棣的性格,必然会有此一虑。
“一个假冒天子的丑闻,就像一壶已经烧开了的水,盖子是捂不住的。
一旦泄露出去,朕之前所有的‘清君侧’之名,就都成了一个笑话。”
朱棣的眼中,杀机毕露,
“杀了他,将尸骨混在坤宁宫的灰烬里,昭告天下建文已死,一了百了。
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姚广孝缓缓地摇了摇头。
“王爷,天下,还没稳。”
他走到地图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几个地方。
“湖广的谷王朱橞,广西的桂王朱盟,云南的岷王朱楩……这些,可都是建文那小子亲封的塞王。他们至今态度暧昧,不曾上表恭贺王爷靖难功成。
他们在等,在看。”
他又指向沿海的几个重要卫所:
“还有福建都司的守将,浙江台州的旧部,这些人,都是建文一手提拔的,是懿文太子留下的班底。
他们手握兵权,只是暂时慑于王爷的天威,才不敢妄动。”
“现在,他们最怕的,就是王爷您拿出建文的尸骨,让他们彻底断了念想。”
姚广孝抬起眼,看着朱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可他们最希望的,又是什么呢?
是听到‘建文帝’的死讯后,可以名正言顺地打着‘为君报仇’的旗号,起兵作乱!”
朱棣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姚广孝继续说道:
“所以,王爷,我们不能让他死。
至少,现在不能。我们要让他‘活’着,活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一个活着的、在我们手里的天子,对那些藩王和旧臣来说,就不是一面可以反叛的旗帜,而是一道让他们投鼠忌器的催命符。
他们敢动吗?
他们敢背上‘胁迫君上’的罪名吗?”
“一个假货,能有这么大的用处?”
朱棣依旧怀疑。
“真假,本就不重要。天下人相信他是真的,他便是真的。”
姚广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
“王爷,您需要的,只是时间。只要给您几年时间,让您将这些藩王、将这些旧部,一个个地,或削或抚,彻底解决了。
到那时,这个‘假天子’是死是活,又有何妨?”
朱棣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显然,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良久,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我还是不放心。
此人虽看似胸无大志,但今日在静室,应对之间,颇有条理。
本王怕……养虎为患。”
他看着姚广孝,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本王做事,从不让心中有憾。”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