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运河淤塞,漕运不畅,每年都需要大笔的银子去疏浚。”
他看向兵部的方向:“军屯的将士们,除了操练,是不是也有大把的闲暇时间?”
他又看向朱高煦:
“二堂兄的将士们,是不是正愁没有额外的‘军功’可立,没有额外的‘钱粮’可拿?”
最后,他看向夏原吉和杨士奇:
“夏尚书,杨学士,你们是不是正愁,国库空虚,没钱办大事?”
他每问一句,相关的人便是一愣。
当他问完所有问题,他终于抛出了那个真正的、足以震惊整个朝堂的“解决方案”。
“既然如此,为何,我们不能将这几件事,并作一件来办呢?”
“以工代赈,以军疏河!”
“我们让军屯的将士们,去疏浚运河!
朝廷不必再额外支付民夫的工钱,只需将原本要给工部的修河款,作为‘专项军饷’,直接拨付给参与此事的卫所!
如此一来,将士们既得了钱粮,又立了‘疏河之功’,朝廷也省下了一大笔开支,此其一!”
“运河一旦畅通,漕运的效率,将大大提升!
从北平运粮,从江南运丝绸、食盐,时间和成本,都将大大降低!如此一来,夏尚书所担忧的‘开海’成本,不就迎刃而解了吗?此其二!”
“朕甚至以为。”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自信,也愈发响亮,
“我们可以效仿前朝盐引,发行‘漕运引’!让那些富可敌国的江南商贾,提前出钱,来购买未来运河的优先通行权。
如此一来,我们不仅不用花钱,甚至还能在河道修好之前,就先从商人们的手里,拿到一笔足以启动‘开海’和‘军屯’两件大事的,巨额的银子!”
“一条运河,盘活三策!”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当陈玄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整个奉天殿,已经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石破天惊的“奇谋”,给彻底震懵了。
夏原吉和杨士奇,张大了嘴看着龙椅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眼神里,只剩下了最纯粹的、如同看神明一般的敬畏与狂热!
而朱棣,
他死死地盯着陈玄,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耐到困惑,再到震惊。
最终,化作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机。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套计策的恐怖之处。
但正因为如此,他心中的那个怀疑,也变得更加坚定——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流民能想出来的!
他到底是谁?!
他的背后,到底还站着谁?!
大侄子啊,果然是你,果然是你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陈玄却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因“殚精竭虑”而产生的疲惫和苍白。
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用一种虚弱的语气说道:
“朕……朕只是偶有所感,说了些胡言乱语。具体的章程,是否可行,还需……还需诸位爱卿与摄政王商议。”
他扶着额头,仿佛有些头晕目眩:
“朕……乏了。”
这个“退”的动作用得妙到毫巅。
它不仅完美地符合了他“大病初愈”的孱弱人设,更是在抛出一个“王炸”之后,立刻抽身而退,将所有的难题和皮球又重新踢回给了朱棣。
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朱棣的身上。
朱棣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但他知道他不能拒绝。
这个计策太完美了。
完美到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反驳的理由。
在天下之利面前,任何的反对都会显得无比自私和愚蠢。
他缓缓地站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帝王的、不怒自威的平静。
他先是看向龙椅上的陈玄,用一种带着赞许和欣慰的语气,朗声道:
“陛下圣明!能于病中依旧心怀社稷,想出此等安天下、利万民之策,实乃我大明之福!”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扫过满朝文武。
“传本王之令!此‘运河新政’,即刻起,便由户部、兵部、工部会同,成立‘总司’,由夏原吉、杨士奇,并兵部张武,共同主理!”
他又看向朱高煦,语气一沉:
“高煦!你既有此心,本王便命你,为这‘总司’的监军!给本王把那些骄兵悍将都管好了!谁敢在其中贪墨生事,你就给本王就地正法!”
最后,他一锤定音:
“一个月!本王只要一个月!就要看到成效!”
一扬原本要将朝堂撕裂的巨大纷争,就被陈玄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给彻底盘活了。
散朝之后,朱棣的书房里。
他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副巨大的舆地全图,眼神阴晴不定。
良久,他才对着身旁的姚广孝,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说道:
“道衍,你看到了吗?”
“一个被囚禁的流民,他甚至没有出过那座宫殿一步。却能洞悉天下财税、漕运、军屯三大命脉的关联,并将其,串联成一个天衣无缝的死局,逼着本王,不得不往里跳。”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杀机。
“他不是人。”
“他背后……一定有鬼!”
“你说是不是父皇在天上庇佑着他?既然从他身上查不出什么,那就再查她身边的小姑娘。”
“经过此番一遭,本王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他就是个简单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