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之上,那些本已绝望的老兵,在经历了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惊天动地的欢呼!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火光中、神情依旧平静的年轻身影,眼神里只剩下了最纯粹的崇拜!
而纪纲,这位锦衣卫的“阎罗”此刻也收起了他那轻蔑的眼神。
他看着陈玄,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东华门前,火光渐渐熄灭,留下的是一片焦黑的土地和数十具烧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然而,陈玄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燃烧瓶虽然有效,但数量有限。
叛军虽然暂时被吓退,但他们的人数依旧是自己的百倍不止。
一旦他们重整旗鼓,用人命来填,自己这座小小的城楼,根本守不住。
他看着城下,那些正在督战的叛军将领,正在重新集结队伍。他们变得更加谨慎,阵型也拉得更开,显然是在防备着下一轮的“火雨”。
不能再这么守下去了。
必须用一个更疯狂、也更高效的方式,彻底打垮他们的士气!
一个大胆的、近乎于自杀的计划,在他的心中悄然成型。
他转过身,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他平静地,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命令。
“纪指挥使,”
他说道。
“传令下去,让城楼上所有的士兵,都开始哭喊。”
纪纲一愣,那张如同死人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全然的困惑:“哭喊?”
“对。”
陈玄点了点头,
“就喊‘守不住了’、‘援军还没来’、‘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要喊得凄惨喊得绝望。
然后再派几个人,装作要从城墙上用绳子缒下去逃跑的样子。”
魏公公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住陈玄的袖子:
“陛下!使不得啊!这……这不是自乱军心吗?!”
“军心?”陈玄冷笑一声,“我们这几十个老弱病残,还有军心可言吗?现在,我们要的不是军心是‘演技’。”
他又看向纪纲,下达了第二个,更令人无法理解的命令。
“然后,等城外的叛军,开始骚动的时候……”
“打开城门。”
“什么?!”
这一次,连一直如同冰雕般静立的陆鸢都失声惊呼。
纪纲更是猛地拔出了半截绣春刀,刀锋直指陈玄的咽喉:
“你,果然是想开门迎贼!”
这一刀自然被很快反应过来的陆鸢抵挡了回去。
两人对峙之间我。
陈玄却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城下那些正在重新集结的叛军,平静地像是在对一个学生解释一道最简单的题目。
“纪指挥使,你以为城门是用来守的吗?”
“不。有时候城门是用来杀人的。”
“叛军刚刚惨败,此刻正是疑心最重的时候。我们若是在城楼上,表现出‘崩溃’和‘内乱’的假象,再大开城门,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这是我们内部生变,是他们千载难逢的、可以一举攻入皇城的机会!
他们的将领,会立刻下令,让所有的人,都向着这道唯一的洞开的城门,发起总攻!”
陈玄的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而当那数千叛军,为了抢夺头功,拥挤在这一道小小的城门之前,进退不得,阵型大乱的时候……”他指了指城楼上,那些已经重新准备好的“燃烧瓶”和上好弦的弓弩。
“他们就将成为我们最完美的靶子。这叫‘瓮中捉鳖’。”
这番话,让在扬每一个听懂了的人,都感到一阵从骨髓里冒出来的寒意。
纪纲彻底被镇住了。
他是一个专业的武将,一个顶级的刽子手。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套战术背后,那简单而又高效的、血腥的逻辑。
但他想不通,这种残忍得手段,老辣的战术,一个“羸弱天子”,是如何想出来的?
最终他对战局的专业判断,压倒了作为“走狗”的服从。
他缓缓地,收回了那柄已经对准了陈玄后心的绣春刀。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同样惊骇不已的锦衣卫,用一种极其干涩的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传令下去……”
“按陛下说的办!”
陈玄也讳莫如深地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居然在城墙之上对自己拔刀,这样的人行走在皇宫当中,对于日后的自己是个极大的危险。
或许,等这扬大战结束了。
可以往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上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