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问题,紧随而至。
“说。你受何人指使?”
“是湖广的谷王,还是云南的岷王?亦或是……朕那位好皇叔,他自己的苦肉计?”
陈玄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铁铉彻底懵了。
这人为何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甚至其实当中看不出一丝破绽,把自己真的说成了一个反贼,一个逆臣,一个奸党。
看着眼前只能一步步逼近,铁铉只能一步步后退。
不知不觉间气势早就弱了好几分。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方寸大乱的铁骨忠臣。
陈玄知道,火候,够了。
他缓缓地,从那并不高大的身躯里,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扬。
那不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充满了惋惜和痛心
“铁铉啊铁铉,”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却也更加悲怆。
“朕记得,洪武三十一年,你在都督府任佥事,是朕提议让皇祖父亲手将你,擢升为山东布政使的。”
“说起来你有如今的命运,和朕完全脱不了干系。”
“有些人以为被皇家看中是福气,可我看你最近瘦了很多啊,都快没了什么人样。”
“才知道被皇家看中,未免就真的是好处。”
这句突如其来的、发自肺腑的“怀柔”之语,像一根滚烫的针狠狠地刺进了铁铉的心里。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玄。
只听陈玄继续说道:
“朕也知道,你在济南,为大明流尽了血。
城内弹尽粮绝,城外四叔大军围困,你死守数月未曾后退一步。
朕……都记得。”
“济南守不住。”
“罪不在你啊!”
陈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自责!
“是朕,错信了黄子澄!是朕罢免了耿炳文!更是朕派出了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李景龙,才让你这般的国之栋梁,孤立无援,含恨败北!”
“如今,你被奸人所用,被我那位皇叔逼得走投无路,率兵至此。
说到底,还是……我之过啊!”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铁铉心中,那最后一道名为“执念”的防线。
他所有的愤怒、不甘、怀疑。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尽的委屈和愧疚。
他看着城楼上那个虽然身形单薄,但此刻却仿佛顶天立地、光芒万丈的身影,他所有的防备,都土崩瓦解。
陈玄看着他,最后,问出了那个真正的问题。
“现在,你告诉朕你兴此大军,兵临城下,究竟所为何事?”
“可是……真的,想要朕的这颗项上人头?”
说完,他竟猛地从腰间,抽出了那柄尚在滴血的刀!
在全扬数万人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将冰冷的刀锋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铁将军,”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惨淡的、却又无比释然的笑容。
“若朕这颗大好头颅,能让你换得一世的荣华富贵,能让你手下的弟兄们,都解甲归田,与家人团聚……”
“那朕,今日便将这头颅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