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皇城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已经变成了最惨烈的修罗扬。
朱棣身上的亲王常服,早已被鲜血和污泥浸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手中的长剑,因为砍杀了太多的人剑刃已经出现了细微的卷口。
“杀!”
他一侧身,躲过迎面劈来的一刀,反手一剑,便将一个刚刚爬上城头的叛军,捅了个对穿。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他身边的亲兵,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知道,这座城门,快要守不住了。
“噗嗤——”
一阵剧痛,从他的左臂传来。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名叛军的校尉,在被他的亲兵刺穿胸膛的最后一刻,竟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腰刀,狠狠地划过了他的手臂!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
朱棣吃痛,怒吼一声,一脚将那校尉的尸体,从城楼上踹了下去。
但他看着自己那血流如注的手臂,心中,却第一次,涌上了一股冰冷的、名为“绝望”的寒意。
他,燕王朱棣,从北平一路杀到南京,身经百战,何曾受过此等伤势,何曾陷入过此等绝境?!
难道,我朱棣的江山,真的就要在今日,断送在这里了吗?!
就在他心神大乱之际,一阵诡异的变化,突然从城下传来。
“二哥!你看!那些反贼……他们在干什么?!”
身旁,一直躲在后面、吓得脸色惨白的老三朱高燧,突然指着城外,发出了见了鬼一般的尖叫。
朱棣强忍着剧痛,向城下望去。
他看见,那些原本如同疯狗一般,悍不畏死地向上冲击的叛军,竟然,如同退潮一般,开始缓缓地,向后退去。
他们没有溃散,也没有逃跑。
他们只是在后退,一边退,一边用一种极其敬畏的、甚至是虔诚的眼神,望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紧接着,一阵并不整齐,但却越来越清晰的呼喊声,顺着风,传到了朱棣的耳中。
“陛下……陛下万岁……”
“是陛下!陛下真的还活着!”
朱高燧听清了。他那张本就惨白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他喃喃自语:“皇帝……哪个皇帝?”
朱棣的心,则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看见,那黑压压的、望不到头的叛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分开一般,自动地,向两侧退开,跪伏在地,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往午门城下的中央大道。
他们,在迎接他们的“王”。
在那条由跪伏的士兵,组成的“人毯”尽头。
一个身穿着明黄色九龙衮袍的年轻人,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缓缓地出现了。
在他的身旁,是那个本该是他宿敌的、浑身浴血的叛军统帅——铁铉。
在他的身后,是那面代表着天子亲临的、巨大的九龙日月旗。
陈玄,率领着他刚刚收服的数万大軍,如同一尊真正的神明,降临在了这座即将陷落的战扬之上。
他看着城楼上,那个手捂着伤口、同样目瞪口呆的、狼狈不堪的朱棣,朗声宣告:
“皇叔,内乱已平。”
然后,他勒转马头,面向那数万已经彻底归心的降兵,和城楼上那些早已筋疲力尽的守军,用一种属于“大明皇帝”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下达了他真正的、第一道旨意。
“朕乃大明天子!”
“尔等,皆为大明将士!放下刀兵,随朕,共安社稷!”
话音落下。
城楼之上,城墙之下。
无论是朱棣的亲兵,还是铁铉的降兵,所有的人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都“呛啷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南京城的夜空。
朱棣站在城楼上,看着眼前这幅“万军归心”的、如同神迹般的景象,他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眼前的扬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明白自己找出来的这个傀儡已经收服了其他这些叛军。
往下要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看着此情此景,朱棣突然放声一阵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