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穿亭而过,卷起几片红叶,气氛却比这深秋,还要肃杀几分。
“徐爱卿,”
陈玄的第一句话,就让徐辉祖的心沉到了谷底,
“朕记得,燕王朱棣,是你的姐夫吧?”
徐辉祖跪在地上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预想过陛下的千言万语,或许是安抚,或许是斥责,却唯独没有想到,开扬便是这般直指要害、毫不留情的一句!
冷汗,瞬间便从他的额角渗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声音干涩:
“是……臣……”
徐辉祖却不敢继续停止,立马开口找补。
“可臣仍然是大明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子。”
陈玄没有理会他的惊惧,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调,继续说道:
“靖难之役,朕命你固守北阳,你守了不到一月,城破。”
“白沟河之战,朕命你为南军主帅,你坐拥数十万大军,却被数万燕军,一战击溃。”
“朕让你守济南,你守不住。
让你守扬州,你也守不住。”
陈玄每说一句,徐辉祖的头,便低一分。
羞辱,无尽的羞辱,让他这位铁血半生的宿将,脸上一阵阵地发烫,仿佛又回到了那尸横遍野的战扬,看到了自己麾下将士们,那一张张绝望的脸。
陈玄的语气,陡然转冷,如同腊月的寒冰:
“如果不是你朱棣不会这么轻易的打进来,如果不是你那位弟弟开城门,朱棣此刻恐怕还在北平呢。”
“按大明军法,临阵怯战,屡战屡败,形同通敌!朕,便是将你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你说,是也不是?”
“满门抄斩”四个字,如同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徐辉祖的脑海!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想起了年幼的儿子,想起了他魏国公府那数百口的人命。
他声音都在发颤,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臣……罪该万死!”
“但是,朕没有。”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徐辉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头,看到的,是天子那双重新变得温和的眼睛。
陈玄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暖意。
“不仅没有,朕还将你魏国公的爵位,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徐辉祖不敢抬头,也不敢回答。
“因为朕,信你。”
这三个字,很轻。
却像三座大山,轰然压在了徐辉祖的心头!
他看着陈玄缓缓走到自己面前,看着他伸出手,将自己扶起。
“虽然你长朕许多,但在朕心里,一直……都将你当做兄长一般看待。”
这句“兄长”,彻底击溃了徐辉祖这位铁血宿将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不是不忠心,也不是没有尽力,当时守城门时他真的尽力在抵抗朱棣。
可朝廷这帮酒囊饭袋,不是写信让他出城决战,就是写信干扰。
迫于巨大的压力,他才乃至于大败。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混合着被人理解的酸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骄傲与坚强。
他一个七尺男儿,此刻竟虎目含泪,再也支撑不住,哽咽道:
“陛下……臣……臣有负圣恩啊!”
陈玄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朕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你夹在朕与你姐夫之间,左右为难。朕不怪你。”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你姐夫,允诺了你什么?”
徐辉祖身体一僵。
陈玄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放心说,朕恕你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