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眉头紧锁:
“何事惊慌?”
那知府抬起一张被鼻涕泪水糊满的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城……城中的粮仓……”
“——空了!”
“全城数十万军民,所剩的口粮,已不足……十日之数了啊!”
话音未落,城墙下的人群中也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冲破了军士的阻拦,他身后,乌泱泱泱泱的跟着一大群百姓。
“我们要见陛下!”
那老者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地嘶吼着:
“为了支持陛下,我大儿子战死在城头,尸骨未寒!现在告诉我们,他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了,就要去见阎王?陛下还要大婚?!”
他身后的百姓也被这股悲愤点燃。
“陛下说要为大明光复日月,我们信了!可现在呢?”
“我两个儿子都死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想活了!
陛下把我的脑袋也砍了去吧!”
“听说陛下还接济前营给朱棣那个反贼,陛下要接济反贼,还要我们做什么?”
哭喊声、质问声、绝望的嘶吼声,汇成一股巨浪,狠狠地拍打在这段残破的城墙上,也拍打在年轻天子的心上。
大胆!”
“何人在此惊扰圣驾!来人!还不快将这些刁民……”
那兖州知府在最初的惊骇过后,几乎是本能地跳了起来,对着城下的百姓厉声呵斥。
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的冷汗却涔涔而下。
他这一次本来就是为这些百姓讨个公道。
不过就算天子再好说话,听见这些言语也是触犯天威。
自己这顶乌纱帽,会在这滔天的民怨里,被这位心思比海还深的年轻天子,随手摘了去是小。
这些百姓被天子一怒,怕是没了活路啊。
所以这支付话语虽然严厉啊,不过却是为了保护这些百姓。
“快滚快滚。”
如狼似虎的军士闻声而动,冰冷的枪头即将指向那些早已被逼到绝路的同袍。
“住手。”
一道平静的声音,自城头之上缓缓传来。
是陈玄。
他缓缓抬起了手,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瞬间便让城墙之上所有的喧嚣、哭喊与混乱,都为之一滞。
那些正欲上前的军士,动作僵在了原地;
那个声色俱厉的知府,也把后半句话死死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那个独自立于墙垛之前的身影之上。
陈玄没目光越过众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城下那个在人群最前方,
这个看起来孤寡的老人。
看着那张因极致的悲痛与绝望而沟壑纵横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又燃烧着最后质问的眼睛。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那声音不大
“老人家,你说的没错。”
“朕,确实要大婚。”
“朕也确实答应了,要给朱棣,五百万两白银。”
没有辩解,没有推诿。
这出人意料的坦诚,反而让本已群情激奋的百姓,皆是为之一愣。
他们准备好的怒吼与质问,就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陈玄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惊愕的脸,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却又无比真诚。
“大婚之事是关于国家干系的,一个月之内自有分晓。”
“届时大家都要来喝朕的喜酒,大家都来。”
百姓宫深处一片哗然,自古哪有百姓参加天子婚宴的道理?
只以为天子说的场面话,不过心中怨气倒是消了不少,至少天子还愿意应付他们一下。
只是看众人怨气稍微小了一些,陈玄继续道:
“朕之所以答应朱棣,是因为大同府破了,鞑靼入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