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温润的玉质私章被高高举起，内侍接过，呈于御前。

陈玄把玩着印章，目光晦暗不明，看向下首的杨士奇：

“杨卿，马如成告你私受财物，买卖宝物，你有何话说？”

不待杨士奇回答，顾亭林率先出列，躬身道：

“陛下！马东家所言若属实，则关乎吏治清浊，国法纲纪！杨大人身为近臣，更应洁身自好。陛下连番新政，锐意革新，天下瞩目。

若身边重臣涉贪，恐伤陛下

他语重心长，句句看似为国为民，实则将“近臣涉贪”与“新政成败”、“陛下圣明”捆绑，逼皇帝表态。

另一位世家官员也附和道：

“顾公所言极是！陛下连方孝孺先生此等帝师，若有违礼法，亦遣其边陲教化，彰显陛下执法如山，不徇私情！

杨大人之功，岂能与方先生相比？

若其果真行为不端，陛下定会秉公处置，绝不姑息！”

这话更是狠毒，直接搬出被“发配”的方孝孺为例，暗示皇帝若包庇杨士奇，便是自毁新政的公正性。

面对步步紧逼的世家集团，陈玄并未动怒，反而将问题抛回给当事人：

“杨卿，众议汹汹，你有何辩解？”

杨士奇整理衣冠，从容出列，对着御座深深一揖，声音平稳无波：

“陛下明鉴，臣，无需辩解。”

众人一愣，连马如成也瞪大了眼。

杨士奇继续道：

“马东家指证臣之私章，请陛下允准，取臣平日所用之官印、私章对比，一验便知真伪。”

他随即对身后随从吩咐：

“去我书房，将紫檀木匣中拿我平时的印章过来。

此言一出，掷地有声。

陈玄目光一闪：“准！”

立刻有内侍前去取杨士奇指定的私章。

杨士奇看了陈玄一眼又看马如成：

“另外，臣为了自证清白可以接受盘查，请陛下派一队人马前去清点臣的府库。若是有多余俸禄一丝一毫的不义之财，臣愿意以死谢罪。”

杨士奇说的言辞昭昭。

陈玄自然也应允挥手，便派了一队侍卫一同前去。

这时，顾亭林再次开口：

“陛下，为示公允，可否容我等……派一二家仆随行见证？”

这是怕皇帝的人做手脚。

毕竟，皇帝想要保一个人，可太简单了。

陈玄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可。”

世家们纷纷派出心腹，与侍卫一同离去。

陈玄又补充道：“传将作监善辨印刻的老匠人来。”

殿内气氛凝重，众人等待着决定性的证据。

马如成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冷笑，不时瞥向杨士奇，仿佛已看到其身败名裂的下场。

顾亭林等人则面色沉稳，但眼神交换间，也透着一丝志在必得。

哪怕今日之事，他们受的这些亏不是杨世奇一个人谋划的，天子也有谋划在列，那么今日扳倒杨世奇也能让天子吃痛。

他们绝不可能不反击。

不久，杨士奇命人取来的私章送到。

将作监的老匠人也已奉命前来，在御前仔细比对两枚印章。

“陛下，”

老匠人颤巍巍禀报，

“马东家所呈之章，印文虽似，但篆法略显滞涩，且‘奇’字写法有异。

杨大人常用之章，‘奇’字下‘可’部转折流畅，而此伪章‘可’部略显生硬，似……似仿刻之物。”

老匠人顿了顿，鼓起勇气道：

“更明显的是，杨大人名‘士奇’，而此伪章竟刻把好端端一个士字刻成了“土字”！此乃根本之误，绝非笔误或磨损所致！”

“什么？！”

“土字？”

“所以这印章上刻的根本就不是杨士奇，而是杨土奇？？？？？？？”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连顾亭林等人都脸色微变。

私章刻错名字，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若杨士奇真要用章受贿，岂会犯此等低级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