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料中的荒凉并未出现,眼前景象让马如城和顾亭林都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谷中赫然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工坊。
高炉林立,灯火彻夜不熄,工匠往来如织,车马川流不息。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灼热气息和一股刺鼻的矿物味道——正是那有“磐石粉”之称的神物(水泥)生产时特有的气味!
“这……这是?!”
马如成目瞪口呆。
他为了筹备大婚,曾不惜重金、绞尽脑汁才从杨士奇掌控的“杨氏工坊”买到少量“磐石粉”,深知其难得与昂贵。
顾亭林脸色铁青,他更是买下了其中大多。
心中一惊,赶紧下马走近观察。
只见工坊守卫森严,但出货的马车却络绎不绝,上面满载着成袋的“磐石粉”,方向直指兖州城乃至更远的官道。
哪里是什么“天外之物”、“限量珍品”?
这分明是正在大规模量产!
一位早先安排在此接应的顾家心腹快步上前,低声道:
“老爷,查清楚了。
这工坊……背后东家极其隐秘,但出货记录显示,近月来,大部分‘磐石粉’都流向了……朝廷的工部!
杨士奇那厮,一直在控制放货,哄抬价格。
我们……我们都被他当猴耍了!”
真相如同惊雷,在马如成和顾亭林脑中炸响。
原来,所谓的“奇货可居”,根本是皇帝和杨士奇联手做的局。
用他们世家的钱,来供养朝廷的工程和新军。
他们就像蠢鱼,咬着香饵,却不知钓竿始终握在皇帝手中。
马如成想起自己倾家荡产购买的“磐石粉”,想起在大婚宴席上被皇帝戏耍、最终血本无归。
心中憋闷的想死。
顾亭林更是面色阴沉如水。
他想起皇帝推行新科举时那“士农工商皆可应试”的宣言。
如今看来,那不仅是打破士族特权,更是要彻底掘断他们依靠信息不对称和资源垄断积累的根基!
“好!好一个陛下!好一个杨士奇!”
顾亭林咬牙冷笑,眼中寒光四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我们便让陛下看看,这天下士林之心,是否真的尽由他掌控!”
他转向惊魂未定的马如成和其他闻讯赶来的几家世家代表,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下去!”
“今日起凡我顾氏、马氏、以及同盟各家,即刻起,严禁族中子弟参加下一次新科举!”
“并修书天下各州郡同宗、同窗、同年,陈明利害,共抵此弊政!”
“我们要让陛下知道,没有我们世家子弟的参与,他那场‘不论出身’的科举,不过是一场无人喝彩的闹剧。
他要选材?
我看他能选出些什么泥腿子、匠户、商贾来填充这朝堂!”
夜色深沉,远处的工坊依旧轰鸣,映照着这群世家核心人物愤怒的脸庞。
一场政治对抗已然拉开序幕。
他们要用千年积累的士林清议和家族影响力,向年轻的帝王发出一个警告。
……
红烛高照,坤宁宫东暖阁内氤氲着淡淡的暖香。
陈玄深吸一口气,率先推开了徐知鱼所在的殿门。
殿内布置得极为雅致。
一盆翠绿的文竹置于案头,几卷书册随意散放。
而最引陈玄注目的,是端坐于床榻边的那道曼妙身影——虽覆着喜帕,但仅那挺秀的颈项、纤柔的肩线,以及交叠于膝上、骨节分明却不失柔美的双手,便已透出一股灵秀之气。
与他记忆中栖霞山的灵动女子身影渐渐重合。
陈玄唇角微勾,缓步走近。
他并未急着挑起喜帕,而是先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合卺酒,在指尖轻轻转动,目光落在床榻边身影微微僵硬的“新娘”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舟车劳顿,辛苦夫人了。”
从前最讨厌的是包办婚姻,没想到自己倒成了包办婚姻的头子。
那“新娘”身影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搭在膝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
陈玄心中疑云微生,
喜帕滑落,露出的却是一张稚气未脱、吓得惨白的小脸。
正是徐知鱼的贴身丫鬟!
小丫鬟浑身抖如筛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瘫软下去。
陈玄眸光一沉,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敛去,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帝王的威压:
“怎么回事?你家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