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一侧的珠帘被轻轻掀起,张嫣然端着一只精致的白瓷盅,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发髻斜绾,步摇轻晃,气质温婉如水。
“陛下,”
她声音轻柔,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
“臣妾见您批阅奏章辛苦,特意炖了一盅冰糖雪梨羹,最是润肺生津……”
她话未说完,目光便落在了御案前那道与自己风格迥异的玄色身影上,声音不由得微微一顿。
张嫣然看到陆鸢那英气逼人、身姿挺拔的模样。
尤其是陛下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关切,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微小的酸涩和自惭形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盅略显寻常的羹汤。
又瞥见陆鸢即便风尘仆仆却依旧光芒四射的自信,不禁暗想:
“她能随陛下出征,为他分忧解难,而我……却只能做些端茶送水的小事。”
这份心思让她鼻尖微酸。
但她迅速垂下眼睫,将情绪掩盖得很好,只是端着托盘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陈玄察觉到张嫣然的细微情绪。
转向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打扰的正事意味:
“嫣然,羹汤先放下吧。
朕与陆卿有要事相商,稍后再用。”
陈玄并没有因为陆鸢是女人,就轻看于她,与她与杨世奇等人是一样的待遇。
张嫣然闻言,心中那点小委屈更甚,却依旧强撑着得体的笑容,轻轻将瓷盅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柔声道:
“是,那臣妾……先行告退。”
她福了一礼,转身离去时,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一分。
陆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主动微微侧身,以示敬意,并开口,声音虽依旧清冷,却刻意放缓了几分:
“娘娘亲手炖的羹汤,心意难得,陛下待会定要尝尝。
臣等粗人,只会舞刀弄剑,不及娘娘心思细腻,能体贴入微。”
这话既是对张嫣然的肯定与安抚,也点明了自己的职责所在。
分寸拿捏得极好。
陈玄闻言,不由莞尔一笑,看向陆鸢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
“去了南京一趟你倒是会说话了。”
“朕记得以前从来对朕说话可不超过两个字。”
陆鸢低头嘴角一抹浅笑,倒也是显得洒脱。
“臣生性不爱说话。”
陈玄看着这张平淡的脸,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顿了顿,回归正题,语气郑重起来:
“陆鸢,朕此次急召你,是有一件紧要且隐秘之事,需你亲自去办。”
陆鸢神色一凛,瞬间进入状态,抱拳道:
“陛下但请吩咐,臣万死不辞!”
“不必万死,但要万分谨慎。”
陈玄从御案上拿起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递给陆鸢,
“这是杨士奇亲笔所书之信,你需亲自送往北疆,面呈燕王。”
“如果他问起什么,比如国库存银什么的,你尽可能的随便告诉他。”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向北方:
“此行,你明为信使,暗则需沿途仔细勘察。
一要探查朱棣殿下与鞑靼主力交战之真实战况、双方兵力损耗、战场态势;
二要记录北疆各要塞布防、粮草补给、民情舆情;
三要留意是否有其他势力暗中窥伺、意图渔利。
所有见闻,无需经他人之手,密报直呈于朕!”
陆鸢双手接过密信,贴身收好,眼神锐利如鹰,清晰复命:
“臣领旨!必不辱使命!”
“探查军情,记录要隘,密报直呈,臣记下了。”
陈玄看着她沉着冷静、杀伐果断的模样,心中感慨。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陆鸢啊,你如此才干,终日奔波于刀光剑影之中,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卸下这身戎装,寻个如意郎君,安稳度日?
朕曾说过,女子未必不如男,但也不必一生困于职守。
若你想,朕可为你安排。”
陆鸢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无比的坚定。
她再次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陛下!”
“臣之心愿,早已言明!陛下曾言‘巾帼不让须眉’,臣深以为然!
锦衣卫之职,是臣自己选的路!
“嫁人生子,相夫教子,非臣所愿!臣愿效仿古之木兰,以剑为伴,以马为友,守护陛下江山!此志,终身不渝!”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回荡,带着金石之音。
陈玄看着她眼中灼热如火焰般的信念,心中既感动又有些复杂。
他弯腰亲手扶起她,叹道:
“朕明白了。
是朕失言了。
朕并非要你离开,只是……望你知,朕始终给你选择之权。”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既如此,此事便托付于你。
即刻准备,秘密出发!朕等你的消息!”
“国库存银七千多万多万两的事情,一定无论如何要让朱棣自己打探到。”
也不知道朱高炽能在这一个月搞到多少万两银子。
管他那么多,肯定不如自己便是了。
希望四叔看见这银子的分量,不会气得吐血才是。
“臣,遵旨!”
陆鸢抱拳,深深一躬,转身步伐坚定有力,再无半分迟疑。
陈玄望着她消失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落在矮几上那盅早已微凉的冰糖雪梨羹上。
他端起来,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真是好滋味。”
“报报报————”陈玄正要享受,就听见屋外太监连滚带爬进来。
“陛下!”
“怪事!!!!!”
“磐石粉厂里出了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