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把大豆儿给问住了。
他不再躲闪,而是歪着小脑袋,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把顾淮安重新打量了一遍。
半晌,就在顾淮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大豆儿却突然开了口。
“你认识那个凶叔叔。”
“所以……暂时不算坏人。”
“噗嗤——”
沈知禾再也忍不住,一口气没憋住,险些笑出声来。她赶紧扭过头,用一声剧烈的咳嗽掩饰了自己的失态,肩膀却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这滴水不漏的鬼逻辑!
除了战霆舟那个狗男人,还能随谁?!
顾淮安这边,也是彻底没了脾气,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凶叔叔?
除了战霆舟那个活阎王,还能有谁?
这孩子,不仅长得像,这清奇的脑回路和噎死人不偿命的本事,简直是得了他爹的十成十真传!
顾淮安彻底服了,领着这一大三小,朝着巷子尽头那栋亮着灯的白色大楼走去。
军区总院的走廊又长又静,白色的墙壁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味。
顾淮安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领着他们绕过几个弯,直接上了三楼,在最里间一扇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
“叩叩叩。”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窸窣声,过了几秒,才响起一个略显沙哑苍老的回应。
“进来吧。”
顾淮安推开门,一股更浓的药味混杂着墨水味扑面而来。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正伏在桌案上写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摘下眼镜,眯着一双有些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打量过来。
“哟,小顾啊,这么晚了,有事?”
“张主任。”顾淮安点点头,侧过身,将身后的沈知禾和三个孩子让了出来,“这几个孩子,得麻烦您给看看。”
张主任的目光扫过顾淮安,落在了那三个孩子身上。
他这双眼睛看了几十年病案,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
三个孩子瘦得脱了相,小脸蜡黄,眼窝底下都泛着青,一看就是饿出来的。
尤其是中间那个男孩,脑门上胡乱缠着块破布,还渗着血丝。
张主任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啧了一声。
走到二豆儿跟前,他想也没想就伸出手,要去探探孩子的额头。
手刚伸到一半,旁边那个看起来最严肃的孩子就窜了出来,张开两条细胳膊,死死护在了弟弟跟前。
“不准碰我弟弟!”
大豆儿仰着小脸,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戒备。
这一下,办公室里的大人都愣住了。
沈知禾赶紧上前,手轻轻搭在儿子绷紧的小肩膀上,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大豆儿,别怕,这是医生爷爷,给弟弟看病的。”
张主任悬着手,也是一愣,随即看清了眼前这个跟小刺猬似的孩子,反倒乐了。
他收回手,慢悠悠蹲下身,跟孩子平视。
“嘿,你这小子,还挺有样儿,知道护着弟弟。”
可他脸上的笑意很快就淡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沈知禾,那眼神就变了,声音也跟着沉下去。
“你是孩子妈?”
“我说你这当妈的,孩子都这样了,你是怎么看的?!”
“孩子都伤成这样了才想起来送医院?你看看这烧的!再拖下去,人都要烧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