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大礼堂外,红旗招展,锣鼓喧天,一派喜气洋洋。
招待所的房间里,沈知禾站在一面半身高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身上穿着一套大红色的嫁衣。
那不是这个年代常见的红布新衣,而是一件做工精美绝伦的中式嫁衣。
上好的缎面上,用金线绣出的凤凰从胸口一直盘旋到裙摆,栩栩如生,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闪着晃眼的光。
这时请了上海最有名的老字号瑞福祥的老师傅做的。
镜中的人,肤白胜雪,眉眼如画,一身红衣衬得她更是唇红齿白,艳光四射。
恍惚间,沈知禾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自己好像不是在七十年代,而是某个不知名的古代王朝,正要嫁入豪门深院。
“妈妈,你好漂亮呀!”
三豆儿清脆的童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姑娘穿着一身同样喜庆的红色小棉袄,围着她不停地转圈,伸出小手,想摸又不敢摸,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裙摆上的金线凤凰,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沈知禾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提起繁复的裙摆,缓缓蹲下身,不太熟练地帮女儿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小辫儿。
“你们今天也要乖乖的,不许哭,不许闹,知道吗?”
“知道!”大豆儿和二豆儿异口同声地回答,两个小家伙也穿着崭新的红棉袄,胸前还都系着一条崭新的红领巾,小脸蛋红扑扑的,精神极了。
沈知禾看着二豆儿脖子上歪歪扭扭的红领巾,强迫症犯了,伸手想给他重新系一下。
凭着记忆里模糊的印象,她笨手笨脚地把红领巾解开,又重新绕着孩子的脖子打结。
结果,一个用力过猛,直接打了个死结。
“妈妈……”
二豆儿的脸憋得通红,小手拽着脖子上的红领巾,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喘不过气了……妈妈……”
沈知禾吓了一跳,手上一慌,差点把孩子勒得翻白眼。
“别动别动!”
她也急了,手忙脚乱地去解那个死结,可那破布料像是跟她作对一样,越解越紧!
眼看着二豆儿的脸都要憋紫了,沈知禾的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
这该死的红领巾!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嘀——嘀——!”
窗外,传来两声响亮又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是接亲的车队来了。
沈知禾脑子里嗡的一声,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低头张嘴,一口就咬在了那个死结上!
她狠狠一撕一扯!
“咳咳……咳!”
死结应声而开,二豆儿弯下腰,小脸涨得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大豆儿立刻懂事地拍着弟弟的背,小大人似的安慰:“不难受了,不难受了。”
沈知禾松了口气,看着两个儿子,又看了看乖巧站在一旁,小手紧紧攥着她裙摆的三豆儿。
“走吧,去见你们那个便宜爹。”
她牵起三个孩子的手,推开了招待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阳光灿烂得有些晃眼。
一溜儿崭新的军用吉普,从招待所门口一直排到了大路口,车头和后视镜上都扎着俗气的大红绸子,打头那辆车的引擎盖上,还贴了个歪歪扭扭的大红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