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微终于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古井无波的眼睛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裴书臣瞬间失去了争辩的心思,趴在宋时微床边认错。
“夫人,无论如何,我已知错,往后我不会再宠妾灭妻,不会再纵容任何人欺负你。”
宋时微有些恍惚,她想起上一世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跟自己交缠的都是肮脏的乞丐,而自己却浑然不知。
不知那时裴书臣对自己有没有哪怕一丝的愧疚。
裴书臣趴在她床边,高大的身躯弯下腰,像是在等着她的安抚。
就像他刚才偷看到她安抚身边的侍女一样。
宋时微漠然地望着他,“若是你想在这里得到怜悯和关爱,那你来错地方了。”
裴书臣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到的是完全陌生的宋时微,他从来没见过的宋时微。
“我只不过犯了一次错,你就不再原谅我吗?”
何止一次。
宋时微张开唇,很想质问他,为什么和自己的姐姐厮混?为什么让其他人玷污自己?为什么要诬陷自己的父亲?
可张开嘴只化作一声叹息。
或许那个不存在的孩子消失的正好。
裴书臣站起身,丢下一句知道了,便转身离开。
他狼狈地离去,身体疯狂地渴望有个人能安慰自己,抱抱自己。
可现在又有谁能?
他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裴书臣空洞的眼神看到个熟悉的身影,当即便像冲上去抱住她。
“夫兄,你要做什么?”
一声冷淡又疏离的声音唤醒他的神志。
宋枕月细长的眼看向他时毫无感情,“夫兄没了孩子,莫非脑子也不清醒了?我可不是妹妹。”
裴书臣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不确定地叫了声:“月儿?”
宋枕月挺了挺脊背,“夫兄该叫我一声弟媳才对,唤我乳名,实在不合规矩。”
她早就听说宋时微此次小产之事。
是非是非,究竟是胡云袖那舞姬所做还是旁人所做,她心中自有定断。
至于裴书臣……
宋枕月抬眼看向失魂落魄的裴书臣,冷笑了声。
她又不是那低贱的舞姬,能被男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若是裴书臣一来找她,她就迫不及待贴上去,那才是真的掉价。
“怎么?夫兄若是没有什么事,那我便先行离开了。”
果不其然,她一转身,身后就传来裴书臣慌乱的喊声。
“等等,月儿。”
宋枕月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夫兄还请自重,你这般叫我,我的亡夫泉下有知,怕是也不会安心。”
她极少提起那没当几天夫妻的丈夫,如今故意提起正是为了刺激裴书臣。
裴书臣着急地上前几步,喊道:“他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懦夫,若当日是我随叔父前去修建水坝,定会没事,还不是他抢了我的位置,又无能才会丢了性命!”
的确,那日本来要去送命的是裴书臣,只不过宋枕月怂恿自己丈夫去,死的可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