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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在说,我不会害你。

不会让爸爸像对我那样,对待你。

“然后,你就必须要一直喜欢我。”他很着重强调这句话,“我……”

抿了抿唇,脚后跟不自觉地轻抬了几下,笑说:“我永远保护你。”

林柔忍不住笑出声,“什么跟什么,你才多大?咱俩谁保护谁?”

林笙笑了笑,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一种保护。

但又因为不让林柔遭受这些,而感到开心。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慢慢长大。

长大了,什么都会变好的。

他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憋在心里的那股气疏散完毕。

他笑问:“你今天开心吗?”

话题跳跃的太快,林柔配合点头,“开心。”

“开心就好。”林笙说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

扭头问:“姐姐,我还有多久可以长大?”

林柔思索几秒,说:“十年,再过十年你就能长大了。”

得到答案的林笙,开心地走了。

林柔看见被关上的房门,无奈一笑。

估计林培忠把秦芳打成那样,确实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想到这,她立马沉下脸。

她也想快点长大!

*

休息日,夜晚。

林培忠和秦芳在堂屋看电视,笑声穿过院子,钻进厨房。

林笙把假发塞进灶台下面,很快传来一股刺鼻的味道。

接着,又把那条花裙子塞进去,看着冒出的一股股黑烟。

他用手背狠狠擦拭唇上的口红,眼泪浸湿了整张脸。

嘴里嘀咕着,“不好,这条裙子不好,要给姐姐重新买。”

他边擦边哭,念叨着,一定要重新买,买最好看的。

听着外面传来的笑声。

他觉得有一道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往上钻。

他想,我以后不会喜欢爸爸了。

第86章 往事 【替他自由】

【姐姐, 我保你前途锦绣】——

弟弟

*

裙子以秦芳偷偷试穿,撑破后烧掉。

林柔跟她大吵了一架,险些要动手, 而告终。

这是林笙第一次诬陷别人。

他有点心慌愧疚,但始终沉默不语。

秦芳认下。

林培忠怒骂林柔。

林笙仍旧跟往常一样挡在林柔身前。

不同的是, 他没有冲林培忠撒娇,说软话。

胜利之后,也没有笑着求夸奖。

他有些怕林培忠,又有说不上来的讨厌。

大概是不对的。

他想, 有谁会讨厌自己的爸爸呢?

苦思了几天, 他得出一个结论。

林培忠变成了秦芳。

而他变成了林柔。

这个家无形之中好似分成了两派。

没什么不好。

林柔打工攒了点钱,也会给他买东西。

衣服啊,鞋子这些。

他还是有人喜欢,有人关心的。

很满足了。

始终没变的,只有林柔。

所以, 他要好好保护她。

他很讨厌变化。

他想守住林柔对他的喜欢。

*

初中在隔壁镇。

虽然上课时间差不多,但有距离差。

两人上下学就不一起了。

林笙学会了骑自行车。

但大多数时间, 他喜欢推着车走。

看看路边的野花野草, 有好看的, 就摘下来,送给林柔。

这个习惯一直保持着,插花的塑料瓶也换成玻璃的。

里面的花, 稍微枯萎一点,就换新的。

一直保持鲜艳。

如果林柔太忙, 顾及不到,他就自己换。

他不知不觉养成了一些小习惯。

比如他喜欢看见林柔房间里放着新鲜的花。

就像他喜欢看林柔一直是鲜活的。

来确保自己不会被抛弃。

因为他已经默默被林培忠抛弃了。

再比如,他依旧给赵坤送饭, 再偷偷藏几块肉。

仿佛在告诉赵坤,我不会抛弃你。

他们三个人像是被一根绳子串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相互依靠,又相互索取。

只不过林笙比他们小三岁,赵坤和林柔除了学习,还要打工挣钱。

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也就没注意到林笙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的灵动鲜活在逐渐削减,哪怕是笑着,眼底也缺少光亮。

林柔有时会揶揄他,长大啦,学会藏心事啦?

因为林培忠表面上会表演对林笙的好,笑容,细语,关切。

林笙也会扬起笑脸,配合表演。

所以,她并未觉得父子俩之间会出问题。

林笙被林培忠带着,她很放心。

星期天下午。

林笙独自一人坐在岸边,手里攥着几块石头,往河里打水漂。

他早就不跟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玩了。

因为他已经开心不起来了。

他依旧保持着一个星期一次,或者两次,偶尔会有半个月一次的情况。

出现在吴勇才家里。

有时会在他自己家,在林培忠和秦芳的床上。

他对这件事,从一开始的懵懂,疼痛,逐渐变成痛苦,伤心。

再到现在的麻木。

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开始失眠,已经挺长时间。

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肢体,食欲也不好,很疲惫,时常喘不上气。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可能身体出现了一点点小问题。

学习成绩也越来越差。

林柔抽时间帮他补习,他完全听不进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从一开始被林培忠威胁不准说出去,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

他的认知里出现了‘羞耻’这两个字。

貌似这种事情就是不能说出去的。

每次思索这个问题,他都有点精神恍惚。

但他出现的种种迹象,在林柔和赵坤面前,会尽全力克制。

他不想成为他们的负担。

现在还不够,或许再长大一点才会变好。

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倏然笑了。

“小坤哥跟姐姐,就快长大了。”

他把长大的界限,定在十八岁。

赵坤跟林柔已经初中毕业,即将去市里读高中。

以后回来的次数会更少。

但他们逐渐向十八岁靠近。

就表示,他们会变得越来越好。

这么想着,他心口郁结的气好似消散了点。

但仅仅只是一点点。

他抬手捂着胸膛的位置,整只手控制不住地抖。

明白,又是某种病症要发作了。

他身体里好像有好几种病。

目前还能忍受。

暂且把这些归咎于心情不好。

因为没有像发烧咳嗽那种很明显,需要吃药、打针、挂水的病。

仰头,张大嘴呼吸,缓了好一会儿。

手总算不抖了。

他疲惫地起身,往家走去。

七月份的天气,燥热难耐。

光是在路上走一会儿,就出一身汗。

林柔和赵坤还在打暑假工,肯定特别辛苦。

他眉头紧锁,有些心疼。

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找点活干,挣点钱。

一路上都在思考能找哪些活,不觉间走到了大门口。

伸手,正准备推开半敞的门。

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陌生的中年女声。

“那边催了,想这几天就见面。”

“没问题。”接着是林培忠的声音,“在外面见吧,彩礼一次性付清,人你们直接带走。”

女人不放心地问:“你确定成绩好?能生个聪明孩子?”

林培忠肯定地说:“你放心,我这个女儿,别的优点没有,就成绩特别好。”

“她脾气那么犟,不好抓吧。”秦芳道。

林培忠不耐烦地说:“用药,或者直接绑,只要上了车,就往千里之外的大山里送。”

“好几个人看着,她还能飞啊。”

林笙这才听明白是怎么回事,愤怒地推开门。

三人闻声,齐刷刷看过来。

林笙恶狠狠地瞪着他们,接着把目光落在那个中年女人身上。

吼道:“滚!你马上给我滚!”

说着,他快速跑过去,揪住女人的胳膊往外扯。

“你他妈发什么疯?”林培忠怒骂着过来拽,被林笙踹了一脚。

然后用尽全力把女人往门外甩,抄起院内的大扫把,往她身上打。

“滚出去,不许再来了,滚!”

他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怒吼。

女人挨了几下子,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笙扔下扫把,粗喘着关上大铁门,转身,用后背死死抵住。

‘啪’

林培忠走到他面前,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来管老子的事?”

他面目狰狞地瞪着林笙,秦芳站在堂屋门口,抿唇不语。

林笙被打偏过头,脸颊迅速变得通红。

眼底起了雾,他看着林培忠,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张口的语气,是哀求。

“她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她是有前途的。”

咸湿的泪水蜿蜒而下,他双唇颤抖。

固执地说:“她是有前途的。”

“那又怎么样?”林培忠笑了声,无所谓道:“她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

林笙长大了,可以替代林柔的位置,在家里做苦力。

秦芳被规训地安分听话,将来自己的亲生儿子降生,她当然要亲力亲为。

而林柔,已经初中毕业。

他不可能花钱继续供她读下去,他不觉得林柔是一个会回报他的人。

让林柔读书认字,不过是为了更好嫁,要高彩礼。

让她继续读高中,读大学,是一桩赔本的买卖。

现在这个年纪正好,能生孩子,又弱小,好控制。

他对这个女儿没有丝毫的感情,就像林柔对他也没有感情一样。

嫁人,拿彩礼,是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往后,老死不相往来,就当没有这个人。

“可她是有前途的。”林笙哭着说:“她考了第一名,全校第一名。”

“她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以后也会上最好的大学。”

“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林培忠不屑道:“她考的再好,我又能得到什么?”

“面子吗?我现在不需要这种东西了,我要实际的。”

他一字一顿道:“我要钱。”

“你,你……”林笙张了张嘴,哽咽了半晌,泣声道:“你可以,把我的价格,卖,卖高一点。”

闻言,林培忠愣了下。

“我给你赚钱。”林笙哭着说:“你,你让她继续读书。”

“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

十几岁的孩子,是无法撼动父权的。

他们开始有自己的思想,但可悲的是没有能力。

命运被牢牢握在别人手中,林培忠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改写他们的人生。

如果他不屈服。

那么屈服的,就是林柔。

于是,他在林培忠面前低下了头。

在这个最普通不过的下午。

他学会了顺从。

同时,又祝愿另一个人,前途锦绣,早日逃脱牢笼。

替他自由!

第87章 往事 【使劲,给我咬出朵花】……

【我好害怕, 我常常胡思乱想,但又欠缺勇气,其实我是一个懦弱的人】——

弟弟

*

林笙学会了谈判。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妓, 在每一次交易后,问林培忠拿抽成。

我果然是秦芳亲生的。

他悲哀地想。

村里的那些风言风语, 他已经完全能明白了。

林培忠也不得不答应他的要求。

因为他威胁着要去报警。

他逐渐懂了点什么是法,什么是犯罪。

但他心里其实不敢。

他还没有突破‘羞耻’这两个字。

这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他的勇气没有树立起来。

还在慢慢摸索中,或许时间能让这一切好起来。

林培忠也怕他真的会去报警,咬牙忍下, 答应给他抽成。

这是一种无声的合作。

他不阻拦林柔的读书路, 林笙默认给他挣钱。

但他不愿意再给林柔花一分钱。

心里仍旧估算着,把林柔的价值往后挪。

将来她嫁人,也是要收彩礼的。

所以他只要控制住林笙,把他放在身边,林柔就跑不了。

他这么畅想着, 觉得可以接受。

毕竟能让人自愿屈服,是一件很爽的事。

尤其是吴勇才的种, 看着那双哀求的眼睛。

他就莫名想笑。

所以双方踩在了, 都能接受的界限。

林笙则认为自己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导致长大的心愿产生裂缝。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平安长大。

而且他的成绩怕是提升不了了。

也就是说,在读书这方面,他是没有前途的。

现在他就像是一根钉在地底下的铁桩, 或者是一块大石头。

然后栓一根线,线那头牵着林柔。

像放风筝一样, 他不可能把腾飞的林柔拽下来,并且要保证这根线安然无恙。

等到时机成熟,他会亲手斩断这根线, 放她自由。

因为他自己,已经飞不起来了。

*

林柔去学校报道的前一天。

林笙起了个大早,特意去买了几斤排骨,跟老板说要最好最贵的小排。

他现在学会了做饭,虽然味道比不上林柔的手艺,但也接近于好吃。

以爸爸妈妈做饭难吃,你走了,我想吃就自己做,累不着的理由,让林柔相信,他是真的很想学做饭。

并缠着林柔,让她传授厨艺。

他像一个家长一样,在灶台前忙碌着。

这几天,他的思想好似跨越了一个坡度。

苦难使人成长,这句话不是骗人的。

他真的越来越像林柔,在忙碌和操心这方面。

两人破天荒地调换了。

他认为林柔比他更早熟一点,吃的苦也比他多。

现在应该要给她分担,毕竟林柔以后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林培忠不愿意出钱,在林柔的意料之内。

这就代表着,她休息日,寒暑假,都要在外面打工挣学费。

赵坤也会跟她一样。

林笙就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读初中。

红烧排骨刚出锅,林笙就迫不及待给她夹了一块。

林柔咀嚼着,细细品尝。

“味道怎么样?”林笙期待地问。

两边嘴角微微上翘,眉眼含笑,下巴仰着,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时间彷佛拉回到八岁,但又有些许不同。

林柔把这些归于他长大了,个子变高了,思想也更成熟,缺了点天真。

但对她的好,一直在。

她很高兴能有这个弟弟,又庆幸当初在放学路上,没有真的把他丢掉。

“好吃。”没敷衍他,给出真诚地夸赞,“比我做的好吃。”

林笙见她笑的开心,自己也跟着笑。

饭桌上。

他一个劲地给林柔夹排骨,夹了满满一碗。

“多吃点,补补身体,身体好了,学习才能好。”

在本该跟皮猴子一样玩闹的年纪,他竟然变得跟大人似的,开始关注身体健康。

他不想林柔的身体跟他一样。

如果人生是一场赌博,他把全部的筹码都压在了林柔身上。

一定要保她赢。

若他能平安长大。

就带着筹码和林柔一起离开。

若长不大,就让林柔带着筹码离开。

吃完饭,林柔去井边刷碗。

林笙打开橱柜,拿出提前盛好的一碗排骨。

又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米饭。

放在灶台上,转身跑进卧室。

很快出来,然后端起排骨和米饭,去隔壁找赵坤。

赵坤个子蹿得很快,兴许是营养达标了。

他啃着排骨,直夸林笙手艺好。

用特别夸张的表情和语气,还说把林柔狠狠比下去了。

林笙笑着拍了他一下,“再说我姐,不给你吃了。”

赵坤忙举手讨饶。

吃完饭,林笙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给你的。”

快速说完,拿起空碗,转身离开。

赵坤都没反应过来,擦着嘴上的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沓零钱,二十,十块,五块的都有,还有几个硬币。

目测有上百块。

赵坤愣住,拿起盒内一张白纸条,展开。

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你以后挣钱了,还我一千倍。

赵坤定定地看了几秒,眼眶发热,旋即笑出声。

“给你,都给你,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夜里。

林笙照旧睡在林柔屋内的铁床上。

他把铁床跟林柔的木床并在一起,睡前反锁卧室门,并且把钥匙攥在自己手里。

林柔要是起夜,或者出去喝水,就要问他拿钥匙。

刚开始还要用绳子拴着林柔的胳膊,另一头拴着他自己的胳膊。

这样,林柔有什么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林柔起初特别诧异,觉得他又在做莫名其妙的事。

林笙解释说:“村西边有两个姐姐出嫁了,还没到十八岁呢。”

“你跟她们年纪差不多,我怕你会跟她们一样被人带走。”

林柔无奈笑说:“我是我,她们是她们。”

“差不多的。”林笙固执地摇头,“她们不愿意嫁人,是家里人逼她们嫁的。”

林柔明白过来,“你是怕林培忠逼我嫁人,然后夜里闯进来把我送走?”

林笙默了几秒,点头说:“我做过这样的梦,好几次,特别吓人。”

“梦都是反的。”林柔狠捏着他的脸,笑说:“你现在心事还挺多,都学会胡思乱想了。”

“林培忠要真这么做,我就跟他拼命。”

林笙看着她说:“你打不过他,他还会找别人,结婚那天有好多人。”

林柔:“那我就一头撞死,也绝不会让他如愿。”

林笙盯着她看,抿了抿唇,浅笑道:“那我就抱着你,不让你撞死,然后找小坤哥帮忙。”

林柔闻言,笑出声。

胡噜了下他的头发,侧躺着,“睡吧,别乱想,没有的事,我不会嫁人的。”

“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林笙不赞同这个说法,看了林柔一眼,平躺着,看向头顶已经熄灭的白炽灯。

轻声道:“你以后要找一个对你特别好特别好的人,我送你出嫁。”

他说:“我亲自送你出嫁,把你交给那个人,我希望你是笑着的,不要像她们那样哭,很不好。”

林柔笑着说:“好,听你的,我弟弟长大了。”

林笙也笑,“是啊,就快长大了。”

竖日一早。

林柔起床,看见放在桌上的书包旁,有一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一把卧室门钥匙。

还有一束色彩缤纷的野花。

鞋子里塞了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沓零钱。

她怔楞地站了良久,扭头。

林笙不知何时醒的,躺在床上看着她。

笑说:“我问爸爸要的,送你的开学礼物,喜欢吗?”

林柔重重点头,“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林笙好像瘦了,瘦的很明显。

送别时。

林柔叮嘱他在家好好吃饭,不要挑食。

林笙全都应承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示意地晃了晃。

这是林柔打暑假工给他买的,买了两部,二手的,七成新,很好用。

赵坤自己也买了一部。

“你一个月回来一次,不用回来的那么勤,耽误你学习。”林笙叮嘱说:“你要是回来,就提前跟我说。”

“我去公交站接你。”

“一定要说,我去接你,谁接你,你都别跟他走。”

林柔噗笑,“把我当三岁小孩啊。”

赵坤听言,舔着脸凑上来,问:“我呢我呢?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林笙仰头看着他的大高个,“没有。”

他觉得赵坤长得很好,身强体壮,没人能欺负。

成绩虽然比林柔差点,但也考上市里一所很好的高中。

跟林柔一样,是有前途的人。

听他这么说,赵坤瞬间垮下脸。

林柔站在旁边笑。

“他是我亲弟弟,亲的,你还想跟我比?”

赵坤丧气地垂下脑袋。

林笙笑着安慰道:“你也很好,跟我姐姐都很好。”

赵坤眼睛蹭得一亮,“哟,终于平起平坐了。”

接着摊开手,佯装不满道:“那我的花呢?”

他刚才看见林柔手里的花,嫉妒了。

林笙不解地蹙起眉,“你是男孩,要什么花啊。”

“谁说男孩就不能要花了?”说着,赵坤伸出健硕的胳膊,递到林笙嘴边。

“这样吧,你咬我一口。”

林笙:“啊?”

“咬啊。”赵坤晃动胳膊,“使劲,给我咬出朵花。”

林柔:“阿笙,把他肉咬下来。”

林笙左右扫视两人,哦了声,张开嘴咬。

没使多大劲,就咬出个明显的牙印。

赵坤满意地笑了,“走啦。”

两人提着行李,转身离开。

林笙站在原地目送,直至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

第88章 往事 【没人来救他,也没人救得了他】……

【还有希望的, 有两个希望】——

弟弟

*

时间转瞬即逝。

在这个家,林笙彻底替代了林柔的位置,包揽家里所有的活。

吴勇才那边照常去, 然后抽成拿钱。

林笙的身体状态变得越来越差,在家里几乎不说话。

看见林培忠和秦芳, 也像没看见似的。

但只要林柔回来,他们又默契地在一起演戏,编造出和谐的假象。

林柔每个月回来一次,有时太忙, 就两个月一次, 最多在家待两天。

林笙仍旧会在睡觉的时候,反锁房门,这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

林柔也由着他,让他放心。

每次临走前,林笙都会给她一笔钱。

林柔在学校, 要挣学费,书本费, 住宿费, 还要吃饭, 买学习资料,生活用品……处处都要用到钱。

林笙只说自己的零花钱花不完,家里什么都不缺, 爸爸会给买。

林柔也不会检查林培忠具体给他买了什么,倒是每次回来都会给林笙带礼物。

她是实用派, 衣服鞋子居多,还有新书包,都是街上买不到的款式。

林笙也会在电话里跟他分享, 林培忠又带他去哪里玩啦,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他说的激情澎湃,绘声绘色,林柔从未怀疑过。

因为她很烦林培忠,不关心他做了什么,只要对林笙好就行。

这天,送走林柔和赵坤后。

林笙沉着脸,去收院内晒干的衣服。

林培忠和秦芳在堂屋笑谈着。

兴许是这几年秦芳太过听话,把林培忠哄的很开心,两人的相处也越发和谐。

上个月,秦芳打掉了肚子里的第三个孩子。

都是女孩。

林培忠不要。

秦芳抱怨了几句难受,林培忠给了她点甜头,花钱让她镶了一颗牙。

之前打掉后,一直缺一颗,说话都有点漏风。

秦芳开心极了,催促着要怀下一个,说有预感,肯定是男孩。

林笙对这些事情毫不关心。

他抱着衣服踏进堂屋,往卧室走,余光瞥见秦芳抬起的手,腕上晃着一个银镯子。

灼伤了他的眼。

这是林培忠催促他去挣钱,说要给秦芳添置的镯子。

长这个样子吗?

他想,也不怎么好看。

三年过得很快。

林笙总感觉稀里糊涂的,每天都在变化,又好像没什么变化。

唯一的好朋友,是一条叫旺旺的小狗。

不知道是谁家养的,经常跑过来遛弯,凶神恶煞,谁都不让碰。

林笙除外。

它看见林笙,就会收起利齿,变得很乖顺。

林笙偶尔会窝在墙角,抱着它,很小声地诉说心里话。

当然,他最开心的事,就是收到林柔和赵坤的信息和电话。

听他们说学校里的事,说成绩。

林笙又叹息说自己成绩差,怕是考不上什么好高中了。

他越来越学不进去,双手不受控地抖,还有呼吸不畅的频率越来越高。

失眠也越来越严重。

整个人没长胖一点,又瘦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冒出想改变的想法。

勇气抽丝剥茧般地往外拽,然后一点点累积。

他也不是逐渐懂一点法了,他现在是确定,林培忠和吴勇才,就是在犯罪。

在对他犯罪。

他想,或许可以借助警察的力量,来改变这一切。

把吴勇才和林培忠抓进牢里。

他现在一点也不在乎林培忠。

他要面对的是,能不能接受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闹的人尽皆知。

警察一旦抓人,就不可能瞒死。

村里人,学校的老师,同学,姐姐,小坤哥……

所有人知道也没关系吗?

他要做这方面的心态调整。

同时,他也担心林柔会崩溃。

但勇气不是每天都有的,在一天天的聚集中,需要打破‘羞耻关’,犹豫,担忧,后怕……

勇气,要完全凌驾于这些东西之上。

这个重要转折点的发生,是因为吴勇才身体出了状况。

他的男性生.殖.器不再有任何反应,怎么刺激都没用。

林笙也慌了。

他惊恐地想,要是告诉警察,警察会不会不相信我说的话。

他吓的眼泪都出来了。

那天的晚霞无比绚烂,空气里弥漫着丝丝很好闻的野花香。

他铆足了劲,拼命往街上跑。

那些被人知晓的烦忧,远没有这个来的可怕。

他跑到了柏油马路边,气喘吁吁地走过去。

待看见榆塘镇派出所的不锈钢牌子时,他的心跳从未如此快过。

噗通噗通噗通……

彷佛即将迎来黎明的曙光。

他又哭又笑,擦了擦眼睛,迅速跑过去。

倏地,他脚步一顿,脸色立马震惊到惨白。

他看见派出所里走出来一个光头男人,身上穿着警服。

没错,是警服。

他使劲揉了揉眼,生怕自己看错。

接着,另一个身穿警服的人,一脸谄媚地打开车门,那个光头男人满意地笑了笑。

弯腰坐进车内。

警服,警车。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那颗吊起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总算知道吴勇才的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是从哪来的了。

原来是警察。

那个,他在吴勇才家碰见过几次的人,居然是警察。

可警察没有抓吴勇才。

实施犯罪的时候,都没有抓。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忽然笑了,绝望地笑。

紧捂着脸,挺了一路的背脊刹那间弯了,像散架了似的。

所有的勇气,和从小到大养成的三观。

一秒粉碎。

他彷佛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没人来救他,也没人救得了他。

他颤抖着,缓缓蹲下,真想跟这个世界一起毁灭啊。

手机嗡嗡响了声。

是林柔发来的信息。

【下个月就高考了,我这段时间不回去了,考完再回去】

他擦拭着眼泪,反复看了好几遍。

不能毁灭。

还有希望。

他吸吸鼻子,回:【你不用回来,好好考,等你考完,我去接你】

*

深夜。

林笙晃晃悠悠地踩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

旺旺紧跟在他身侧,时不时低叫几声,好像在害怕林笙会忘了它的存在。

林笙看了它一眼,缓慢地走着,实在撑不住,身体前扑,猛地跪在地上。

吴勇才自从丧事功能后,变得越发暴躁,玩弄的手段五花八门。

可仍旧刺激不起来。

然后继续发火,暴躁……陷入无限循环中。

林培忠很早就不陪着他一起来了,都是叫他自己去,钱提前收好。

他跪在地上,哧哧喘息着。

头顶的月光清澈透亮,干净的无一丝杂质。

他缓了半晌,尝试了几次,双腿仍旧颤抖地站不起来。

狠闭了下眼,掌心撑地,慢慢往前爬。

轻声说:“小坤哥和姐姐都考上了大学,是很好很好的大学呢。”

说着,他笑起来,嗓音很虚弱,“他们终于长大了。”

“一切都在变好。”

旺旺倏然叫了几声,扑腾着右前爪。

林笙见状,停下,伸手去摸它爪子,旺旺下意识后退。

林笙已经看见它爪子里嵌入的小石头,笑了笑。

温声说:“我帮你去掉,不然你该疼了。”

旺旺像是听懂了一般,把爪子放到他掌心。

小石头被取出来,旺旺甩了甩爪子,冲着他,开心地吐了吐舌头。

把东西抠出来就会变好吗?

林笙沉默着,微仰着头。

脑仁一钝一钝的痛。

他好像又变得糊里糊涂了,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他半阖着眼,朦胧间,看见前方站了一个人。

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长得跟他很像,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他问:“要跟我回去吗?”

林笙稍想了几秒,果断摇头。

“回去的话,小坤哥和姐姐就要继续受苦啦。”

第89章 往事 【因为他们是亲姐弟】

【再坚持一下, 就快了】——

弟弟

*

他又被威胁了。

林培忠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拍下的照片和视频。

当作拿捏他的把柄。

要是不听话,就把这些东西散播出去。

以林柔和赵坤的学校为中心点,大幅度扩散。

就像之前他用报警威胁, 吓唬林培忠。

现在林培忠用这些东西威胁他,即便被抓, 也要把他们全毁了。

好像吃准了林笙不敢怎么样。

这些年没有生出他期盼的儿子,他把责任都归咎到林笙身上。

怪林笙挡住了他的香火。

林笙对他的抱怨和辱骂快要免疫,躯体带来的本能反应更大。

很多时候,他的四肢不听使唤, 脑袋嗡嗡响, 听不进去别人说什么。

安眠药每天都吃,然后逐渐加量。

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每天活得浑浑噩噩。

三观震碎后,他已经不期盼有人来救。

他把自己当成挡在林培忠和林柔中间的墙,林培忠这边的光熄灭了。

林柔那边的还亮着。

他的任务就是保证光, 一直亮着。

对于这件事,他捋不清头绪, 已经分辨不了对错。

初中毕业后没有再读书, 中考考的不好, 林培忠也不会让他继续读下去。

困在身边泄愤。

应该是这个词,比较贴切。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林培忠,但他确实是在泄愤。

不过幸运的是, 现在日子好过了些。

两三个月才会陪吴勇才一次。

他用‘陪’这个字,也很贴切。

这大概就是长大带来的弊端, 很多东西太清楚,不见得是件好事。

得知他辍学的消息后,林柔特意赶回来, 劝他无论如何要读书。

她出钱供,大不了多打几份工。

但林笙对读书的事情兴致缺缺,准确地说,他对任何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只好笑着哄道:“姐,我想去读技校,学门手艺,等你毕业吧,我现在先玩几年。”

“你确定好在哪里工作,我就去你那边读,然后你挣钱供我。”

“还有小坤哥,咱们三个一起,你给我出学费,他给我出生活费,我是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好说歹说,把林柔劝回了学校。

他其实对林培忠的威胁没有多大反应,他提不起精神,常常发呆。

他觉得这件事情已经无法处理了。

林培忠、秦芳、甚至吴勇才,他对这三个人毫不在意。

激不起他的情绪。

他有时会思索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律,还有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天马行空。

这就是大人的脑子吗?

他想,可能也不全是。

这么想了一阵子,他决心出去找活干,多挣点钱。

每天早出晚归。

林培忠对他这种无视的态度相当恼火,于是给他定了门禁,并且想要抽取他在外面挣的钱。

林笙当然不会同意。

说着鱼死网破的话。

林培忠也就没再纠缠。

像游戏闯关一样,他们两个仿佛到了巅峰决战,相互制约,又拿彼此毫无办法。

只等一方出现破绽,然后一招致命。

但林培忠又会悄悄的报复,自费给吴勇才买一些折磨他的工具。

然后在他面前播放视频,让他自己拿着工具去,否则明天就杀到林柔的学校。

把东西发给学校的每一个人,告诉大家,视频里的人是林柔的亲弟弟。

他是一个妓。

再卑劣地补上一句,林柔跟他一样,也是妓。

听到这些的时候,林笙很轻地笑了下,而后拿着工具走了。

他对这件事已经没什么感觉,就连痛感也在逐渐消失。

大概这种态度,彻底惹恼了林培忠,他觉得自己正在失权。

并且在失权之前,还没生到心心念念的儿子。

这让他无比生气。

但这些跟林笙有什么关系呢,他仍旧早出晚归地挣钱。

赶上政府拆迁,全村搬到了镇上的小区。

林培忠嫌地方小,从搬进去的第一天,就开始挖地下室。

畅想着有一天能住上豪华别墅。

三室的房子,最大的是林培忠和秦芳的主卧,林笙睡次卧,最小的卧室做成衣帽间。

林柔彻底被驱赶。

不过林笙并不在乎林培忠的态度,偷偷塞给林柔一把钥匙,让她还有家。

大学离家很远,繁重的学业,还要不停的兼职挣钱,林柔一年只回来两次。

一次是暑假的末尾,待两天走。

一次是大年三十,年初一走。

赵坤拆迁没要房子,要的钱,不多,但也够几年的学费。

他在学校也是四处打工,交友,扩展人脉,为前途铺路。

一年回来的比林柔多几次,但也是匆匆看林笙几眼,说几句话,或者带他出去吃饭。

也旅游过几回,他们三个一起,还拍了照片。

途中,林笙把身体状况隐藏的很好,稍一觉得不舒服,就赖着不动,委屈说累。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是趴在赵坤背上,被背着走的。

每次分别,他仍旧会给林柔准备一束花,然后在赵坤胳膊上咬一口。

赵坤不知道怎么回事,把他的牙印纹在胳膊上。

他都不好意思咬了,佯装恼怒地拍几下,让他赶紧滚远点。

除了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在肉眼可见地变好。

每个星期都能收到快递。

是林柔和赵坤给他买的东西。

衣服塞了满满一柜子,鞋子也整齐地在床底下排成两排。

还有吃的喝的,他一点也不缺。

不过还是提不起兴趣,每天仍旧出去打零工挣钱。

超过门禁时间,林培忠会把他赶去地下室,待一夜。

跟老鼠作伴。

起初他很害怕,蜷缩在墙角,吓得浑身发抖。

慢慢的,就习惯了。

他选择不听林培忠的话,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过门禁就过门禁呗,大不了去地下室待一夜。

家务活也撂挑子不干,饿了就在外面买,或者吃林柔和赵坤寄回来的零食。

给林培忠和秦芳气得够呛。

但又拿他没辙。

深夜。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伸手不见五指。

老鼠的吱吱叫声断断续续响起。

他身上裹着薄被,靠着墙,侧躺在地。

吃了一粒安眠药,但还是毫无睡意。

他眨巴着眼,大脑空白了一段时间,突然悟出了一个道理。

这件事是不需要解决的。

只要林柔和赵坤大学毕业,拿到毕业证,他就可以离开。

这一切就结束了。

因为只要拿了毕业证,就可以去任何城市工作,即便林培忠把照片和视频公开。

来个同归于尽。

但等风头一过,他们又可以出来工作了。

眼下不行,他们还在读书,如若散播出去,校领导会不会为了学校的声誉,让他们退学?

对赵坤的影响不大,但对林柔是直接性的。

因为他们是亲姐弟。

想到这,他有些烦了,认为这是自己带给林柔的灾祸,所以要隐瞒好。

穷人家孩子的人生,就像是一把纸糊的悬梯。

经不住烟熏火燎,稍有不慎,都将万劫不复。

他开始细细回忆,从小时候开始,不是自己,是林柔。

在他的印象里,林柔在家是一直被欺负的,被林培忠欺负,被秦芳排挤。

她的处境很难,但对学习上毫不懈怠。

不停地打工挣钱,拼命读书,考出好成绩。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明白读书,是他们这种家庭,改变人生的主要途径。

虽对很多人不具备唯一性。

但对林柔来说,就是唯一的。

读书,是唯一能改变她人生最快的路。

林笙对这点上很执着,他不能破坏林柔的人生,要把梯子扶好。

破损的地方粘上,弯掉的地方捋直。

唯有名牌大学的毕业证,可以让这把梯子变得坚不可摧。

“快了。”

他呢喃着,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

第90章 往事 【这都是一条正确的路】

【庆祝你迈入十八岁, 长大快乐】——

姐姐

*

吴勇才提上裤子,冲坐在地上的林笙,恶狠狠地啐了口。

“妈的, 还是不行。”

他玩了半个小时,什么招数都使了, 还是一点反应没有。

气恼地对林培忠骂骂咧咧,把钱扔到桌上,转身走了。

林笙面无表情地裹紧身上的外套,掩盖住痕迹。

这时, 秦芳捧着凸起的肚子, 轻手轻脚地从卧室出来,看都没看林笙一眼。

照例从桌上抽走两张纸币,出门打麻将。

林笙呆愣地坐着,对林培忠的骂声置若罔闻。

满脑子只有三个字:毕业证。

然后心算林柔拿毕业证的时间。

明年。

就快到了。

傍晚,林笙拆开快递, 换上新衣服,然后跟林柔开视频。

“哎呀, 好像有点大。”林柔把脸凑近屏幕, 蹙眉说:“你是不是又瘦了?”

林笙低头整理了下身上的卫衣和休闲裤, 笑着说:“没瘦,这种版型就是宽松的,很流行, 好看。”

“不对,你就是瘦了。”林柔愁着脸, “你转一圈我看看。”

林笙张开胳膊,依言照办。

笑说:“其实我刻意保持身材的。”

“姐,你觉得我以后当个明星怎么样?”

“行, 你想做什么都行,但要把身体搞好。”林柔说:“我明年就毕业了,已经找好实习公司,打算留在这边工作。”

“到时候我租套房子,你先过来玩一阵子,再认真想想要学什么。”

“这边技校挺多的,你要想当明星的话。”林柔想了想,说:“我先去了解一下吧,要是不行,你就老老实实去上学。”

又叮嘱道:“把身体养好,我下个月就回去,要是再瘦,我就揍你了。”

林笙翘起嘴角,说:“那你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林柔:“好。”

*

林笙亲自下厨,把饭菜端到房间里。

这几年,林柔每次回来,没跟林培忠他们说过一句话。

大家好像也习惯了这种氛围,全当看不见对方。

深夜,林柔掀开被子躺在床上。

林笙从柜子里抱出另一床被子,放在旁边。

他像小时候那样,安静地躺在她身旁,侧脸贴着已经变旧的哆啦A梦小玩偶。

看着她的背影,问:“姐,你找的工作好吗?工资能养活自己吗?”

林柔打了个哈欠,笑说:“养活你都不成问题。”

林笙也笑,“那可太好了,我以后要花很多很多钱,你要努力工作才行。”

林柔掖好被子,闭上眼,说:“放心,姐养你一辈子。”

林笙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抿了抿唇,问:“姐,你还像小时候那样喜欢我吗?”

“当然。”林柔说:“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可爱。”

“那我就不会做错事。”林笙笑说:“我会一直对你好。”

然后你偶尔喜欢我就行,像小时候那样。

记忆归拢得很快,他这会儿才猛然发觉,在这个家里,他是跟林柔相互依靠的。

不是最近。

是一直都是。

他几乎算是林柔带大的。

这么一想,好像是欠她一条命。

他无声地笑了下,有些释然。

无论他能否离开。

这都是一条正确的路。

寂静的室内,响起轻缓的呼吸声。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林笙划开看了眼。

小坤哥:【窗户】

林笙疑惑地抬眼看去,没动。

回:【干什么?】

小坤哥:【想你了,快让哥看一眼】

林笙咬着唇角,好似有些紧张,眼底压着看不透的情绪。

顿了几秒后,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轻轻拉开窗帘。

只一瞬。

又匆忙拉上。

赵坤隔着玻璃站在窗外,半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手机屏幕又亮了。

小坤哥:【说一眼就一眼啊,你怎么这么小气】

林笙背对着窗帘,用掌心死死捂住嘴,五指不受控的发抖。

由于呼吸不畅,他细长的颈高高仰着,汗液瞬间浸透身上的睡衣。

而后颤着指尖,回:【就小气】

小坤哥:【小林笙,你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哥路过这,特意来看你,马上就走】

【明天一早要去见我的当事人,哥现在能帮别人打官司了,牛吧】

【唉,你不想见我就算了,我心都碎了,下次回来你要帮我修补好】

林笙盯着手里屏幕,没有再回。

过了很久,他逐渐舒缓,拉开窗帘,外面早已没了人影。

垂眸,看见防盗窗上系了一个袋子。

很轻地拉开窗户,把袋子拿进来。

里面是一朵颜色鲜艳的玫瑰花,还有一块手表,情侣款。

林笙紧抿着唇,站着不动。

月光斜照在他脸上,眼角无声地滑下一滴泪。

第二天一早。

他送林柔去公交车站。

“你今年过年就别回来了,爸爸说要带我出去旅游。”林笙浅笑道:“等你明年拿毕业证的时候,我去找你。”

“帮你庆祝,然后再去租房子,我要自己挑。”

林柔捏了捏他的脸,笑说:“好好好,你说了算,都听你的,挑剔鬼。”

林笙笑着送她上了车。

公交车缓缓驶离,林柔找了个靠窗的后排位置,把行李箱放下,书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刚准备拿水喝。

一个信封掉了出来。

她诧异地打开,先映入眼帘的是红彤彤的纸币。

总共五千七百三十六块零五毛。

她惊讶地从窗口探出头,远远地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很快变成一个小黑点。

最后,消失不见。

*

两天两夜的绿皮火车,坐的人腰酸背疼。

林柔捏着后颈,舒展筋骨,背着书包走出车站。

先去蛋糕店拿蛋糕。

她没告诉林笙,打算偷偷给他一个惊喜。

十八岁。

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

她请了几天假,专门赶回来,庆祝唯一的弟弟长大成人。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抵达榆塘镇。

她拎着蛋糕下车,沿水泥路,往家走去。

傍晚的风微凉,她马尾辫高高竖起,发梢随着行走的动作轻晃。

眉眼弯弯,脸上洋溢着笑容,很期待林笙看见她的反应。

走进小区,途径‘锦湖苑’三个大字。

来到3栋楼下,她愉悦地踏入楼道,站在102门口。

抬起手准备敲门,倏地一顿,又放下。

从包里掏出钥匙,随即插进锁孔,咔哒,拧开。

“阿笙,我……”

她张着嘴,声音裹在喉咙里,不可置信地瞠大双眼。

客厅中央悬挂着一个浑身赤.裸的人,绳子捆绑住他的四肢,面朝下。

绳子的另一端系在顶面的吊扇上。

身上布满了刺目的鞭痕和烟疤。

他闻声扭过脸,嘴被毛巾紧紧裹住,待看清来人,赤红的双眸满是惊恐。

下一秒,激烈地晃动光.裸的身体。

不停地发出呜呜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柔震惊地嘶吼着,把手里的蛋糕重重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