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柔紧闭上眼,抱着头颅的手拢紧,心快悬到嗓子眼。
‘喵~’
一声猫叫突兀地响起。
林柔睁开眼,侧头,跟冷汗津津的赵坤对视。
瞥见已经跑远的小黑猫,同时松了口气。
提步往前跑。
4栋101的大门虚掩着。
林柔用脚尖勾开,甫一进去,差点迎面撞上吴勇才。
室内灯光微弱,但仍旧看的清清楚楚。
林柔张大嘴,差点叫出声,吓得后退,被赵坤屈膝抵住背,才不至于摔倒。
吴勇才半阖着眼,双手自然下垂,站在门口。
跟林柔仅半步之遥。
林柔惊恐瞠目,哧哧喘息着,紧盯着他。
约莫几秒,吴勇才像是没看见她似的,缓慢地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步伐僵硬,仿佛一个提线木偶。
赵坤用膝盖轻抵了她一下,林柔才缓过神,火速进屋。
赵坤紧跟在身后。
把尸身放在地上,解开床单,然后用床单胡乱擦拭,接着把床单从身下抽出来,拽走他胳膊上缠着的纱布。
林柔把斧头放在地上,用针织衫擦拭头颅,慌的手都在抖。
擦拭完后,把头颅取出,跟尸身拼凑在一起,微微拉开,间隔几厘米的距离。
控在尸身和头颅内的血,缓缓下淌,流在光洁的地砖上。
林柔又用开衫擦了下林培忠冰冷的脸。
这时,吴勇才已经机械性地走完一圈,又绕回来,恰巧站在尸体旁,停住。
林柔捡起地上的斧头,塞到他半握的右手。
血腥味很快充斥在原本干净的客厅内。
林培忠的尸首安静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脸朝外。
林柔和赵坤背对着门,站在尸体旁,紧张喘息。
吴勇才手握斧头,站在尸体另一侧,垂眸不动。
‘咔嚓——’
一道闪电劈开黑云,照亮整个夜空。
半敞的卧室门内站着一个男人,他手里攥着一部手机。
眼底透着慌张,脸上的粉浮散开,露出深红色胎记,在暗夜里显得阴森可怖。
‘轰隆——’
云层翻滚。
‘哗啦啦——’的声音急促地敲打窗玻璃。
风卷进来,闷热的室内登时寒凉刺骨。
老天爷,送来一场及时雨。
第94章 往事 【姐姐,仍旧无所不能】……
【姐姐, 仍旧无所不能】——
姐姐
*
胡乱擦拭完地上的脚印。
两人退至门口。
吴泊山用钥匙打开卧室的防盗窗,翻出去,拎起提前放在地上的行李箱, 从楼后绕过来。
他浑身湿透,把手里的雨伞递给站在楼道口的林柔。
林柔接过伞, 看着他,感激道:“谢谢。”
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雨中。
吴泊山喘息着,浅笑了下, 低声说:“走吧, 剩下的交给我。”
林柔点了点头,撑开伞,踏进雨中。
看着林柔拐弯绕回3栋,赵坤收回视线,看向吴泊山。
吴泊山紧握住行李箱, 冲他点了点头。
赵坤转身,抬脚狠踹了下对面102的门。
里面很快传来不悦的怒声, “这么晚了, 谁啊?”
赵坤快速跑出楼道。
吴泊山伸手把房门完全敞开。
深提了口气, 哭喊:“爸,快住手!”
这时102的门打开,桂婶探出头, 视线恰巧对上林培忠朝外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惊恐尖叫,“杀人!杀人啦!”
可外面暴雨声更大, 她慌张的叫声被闷在这里,传不出去。
吴勇才,斧头, 林培忠,尸体,血,这些信息很快刻入脑海。
桂婶慌张往外跑,“秦芳!秦芳!”
跑到楼道口,又忙退回去,拿伞。
接着冲入暴雨中,往3栋跑。
吴泊山划开手机屏幕,拨了个电话。
哭着说:“李叔,出事了……”
*
林柔洗好脸,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把衣帽间里,秦芳的衣服全部拿出来,摊在地上,掩盖住地砖缝隙里没有清洗干净的血。
然后往地上砸碎两瓶花露水。
刺鼻的味道很快遮掩住血腥味。
“秦芳,出事了,秦芳……”
闻声,林柔快速拉下电闸,墙面和顶面的血迹隐入黑暗。
‘咚咚咚——’
门被拍响。
林柔整理了下衣服,走过去开门。
“秦芳……”
看见林柔,桂婶顿了下,问:“你妈呢?”
林柔说:“我妈回娘家了,今天下午刚走。”
桂婶探头朝室内看。
林柔忙解释,“家里只有我一个,大扫除呢,蚊虫蟑螂太多了,没想到电路烧了,我等我爸回来修。”
“别等了,你爸出事了。”桂婶急忙抓住林柔的胳膊,往外拉,“快跟我走。”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雷声和闪电接连响起。
卧室内,赵坤紧捂住秦芳的嘴,而后给她灌下安眠药。
林柔跟着桂婶跑去4栋,楼下已经停了一辆警车。
桂婶边跑边惊魂未定地说:“吴勇才把你爸爸的头砍了,用斧头砍的,吓死人了。”
“你说什么?”林柔震惊道,然后飞快从伞下跑出去,哭着喊:“爸!爸!”
暴雨瞬间浇透全身。
李仁义听见声音,从101跑出来,把手机塞进口袋。
伸手挡住跑到楼道口的林柔。
“你不能进去。”
林柔哭着推他,“你让开,我要见我爸。”
李仁义拧眉道:“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林柔哭道:“我爸是不是出事了?你让我看一眼。”
“哇哇哇哇……”
孩童的啼哭声传来,桂婶忙收了伞,战战兢兢地进屋,砰的关上门。
李仁义固执地挡住林柔,说:“抱歉,现场不能被破坏,你先回家等消息。”
“我们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还活着吗?”林柔双眼通红,哭着问:“我爸是不是还活着?”
李仁义想到刚才看见的场景,沉默不语,只道:“很晚了,你先回家吧,明天会给你一个结果。”
好说歹说,才把哭泣不止的林柔劝回去。
“我相信你们,我只想让我爸爸好好的。”
李仁义叹息了声,面露不忍。
林柔擦了把脸,转身走进雨幕。
途中,她猛地停下脚步,微仰着头,雨中跟泪水混在一起,辨识不清。
哭泣的表情瞬间敛住。
她面无表情地揩了下眼睛。
两秒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
赵坤把冰箱里的柠檬拿出来,全部捣碎,加上盐,搅拌均匀。
林柔用肥皂水把地砖仔仔细细擦拭几遍。
赵坤把配置好的柠檬水,洒在地面,尤其是地砖缝隙。
静等一段时间,再用干净的抹布和细刷子一点点清理。
然后把地上的工具全部收拾进麻袋里,看着这些锯子,林柔豁然愣住。
而后震惊地瞠大眼。
赵坤也猛地反应过来。
斧头上的指纹没擦。
不是林柔的,而是林笙的。
两人心里咯噔一下,直往下坠。
‘咚咚……’
阳台的窗户被敲响。
林柔浑身一僵,小心翼翼地问:“谁?”
吴泊山:“我。”
林柔松了口气,走过去,把窗帘拉开一道缝。
见吴泊山着一身黑色雨衣站在外面,脸上戴着口罩,雨水顺着帽沿往下滑落。
他用手中的东西,轻磕窗玻璃。
林柔看清后,忙打开窗户。
一把被棉布缠绕的斧头,递了进来。
吴泊山松开手,压低帽沿,大步离开。
林柔关上窗户,拉紧窗帘,长长地呼了口气。
这把斧头是林笙握过的,不好判断有没有留下指纹,即便仔细擦拭清理。
也不保险,就怕有个万一。
尸体可以销毁,凶器也不能留下。
不知何时,雨停了。
天蒙蒙亮,地面已经清理干净,光洁如新。
手机屏幕陡然亮起,林柔看了眼。
缓慢地打开门。
门边放了一桶乳胶漆,一块地砖,水泥,还有工具。
她抬眼,吴泊山的背影拐出楼道。
把东西收进来后,赵坤撬开那块碎裂的地砖,底部铲平,把调好的水泥铺进去。
林柔用砂纸轻轻打磨地砖的表面,做旧,跟地面其他的砖对比。
幸好住进来的时间不长,地砖还比较新,打磨了一会儿,仅凭肉眼分辨不出。
把地砖塞进去,压实。
两人开始清理墙面和顶面的血迹。
先把表面刮掉。
天光大亮,林柔抱着骨灰盒开门进来。
赵坤正准备把乳胶漆往墙上刷,见状,明白过来。
“没事了?”
“没事。”林柔吸吸鼻子,把骨灰盒跟死亡证明随手放到桌上。
走到这一步。
两人心里都放松下来。
刷好乳胶漆,已经上午十点。
林柔洗完澡出来,门被敲响。
“谁啊?”
门外响起一道粗粝的中年男声。
“警察。”
听到熟悉的音调,林柔沉下脸,然后拿起花露水往乳胶漆上狂洒,盖住味道。
又不放心地在自己身上喷了点浅淡地香水。
仰头往眼里滴了几滴眼药水。
赵坤配合地关灯,躲在门后。
室内又一片漆黑。
林柔打开门,看见门外的汪国栋,垂着眼走出去,反手把门关上。
啜泣道:“这就是你说的,保证他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汪国栋抿了抿唇,愧疚道:“对不起,我……”
“不是自杀。”林柔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他不是自杀,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自杀呢?”
说完,她抬起布满水雾的双眸,委屈道:“他是做错了事,我想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死。”
“他毕竟是我的亲生父亲。”
泪珠滚落,她低喘着,闷声哭泣。
“我的家没了,全被他毁了。”
汪国栋见状,张了张嘴,安慰的话堵在嘴边,觉得说再多也无用。
可事已至此,只能这样。
他抬起手里的金属箱子,“这里有一百万,是给你和你弟弟的补偿。”
“踏踏实实过日子吧,别闹腾。”
“我还是那句话,吴勇才不能有事。”
林柔抱着箱子,眼泪簌簌而下,“我准备跟我男朋友结婚了。”
汪国栋停下脚步,扭头。
“我的家没了,我想有一个自己的家,书读不读没有多大意义。”林柔看着他,说:“我会守在这里,毕竟这里是我的家乡。”
“但我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养活自己。”
她同意了这次单方面谈判。
汪国栋放下心,点头,“我会帮你安排。”
林柔舌尖抵了抵唇角,目送他离开。
*
深夜。
赵坤把昏睡的林笙抱进行李箱里。
林柔把金属箱塞到赵坤手中,“把钱全部换成港币,走水路。”
赵坤:“我知道。”
林柔摆弄林笙的手脚,让他蜷缩成一个舒服的姿势。
以免这件事会被吴勇才翻,或者汪国栋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展开调查。
所以必须要把林笙送走。
林笙如果继续留在这里,若是被查,林柔想顶罪,他也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林柔不可能让他掺和进这件事。
他所遭受的一切,本就该讨一个公道,可公道没讨到,又卷入命案。
受害者变成凶手。
林柔怎么都不会接受。
受害者就是受害者,林笙永远都是受害者。
林培忠该死,那些欺负他的人,全都该死!
林柔紧咬着牙,看着林笙。
他脸色微白,侧脸瘦到内凹。
林柔用手背擦拭再次湿润的眼角。
早该发现不对劲的。
他太瘦了,瘦的不正常。
是我对他的关心太少。
林柔自责地想,如果能早点发现,他就不会受这么多罪了。
吸吸鼻子,把变旧的小玩偶塞到行李箱里。
林笙阖着眼,双手合拢放在脸侧,膝盖并拢弯曲。
以一个蜷缩在子宫里的姿势,乖巧地沉睡着。
彷佛在等待新生。
林柔轻抚了下他的脸,紧抿着唇,泪水砸到他脸上,又被擦去。
她想起林笙幼时的样子,天真,活泼。
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她双唇颤抖着,哽咽道:“姐姐,仍旧无所不能。”
接着,拉上拉链。
轻声说:“走吧。”
凉爽的夜晚,寂静无声。
赵坤把箱子放进后座,自己钻进后备箱。
吴泊山脚踩油门。
一辆白色大众平稳地驶向远方。
第95章 往事 【他们的命,我来抵】
【他们的命, 我来抵】——
姐姐
*
竟然真的成功了!
意外,也不意外。
林柔站在卧室的窗前,透过窗帘缝隙看向4栋楼下。
吴泊山大包小包地提着行李, 跟在吴勇才后面,吴勇才骂骂咧咧, 怒指吴泊山。
不知道说了什么,往吴泊山脸上扇了一巴掌,空着手走了。
吴泊山拿起掉落的行李,跟着离开。
林柔收回视线, 展开手里的纸。
醒目的‘诉状’两个字, 规整清晰。
下面洋洋洒洒地写下,吴勇才、汪国栋、林培忠、秦芳,所犯下的罪。
讽刺的是,即便状告成功,他们几个加起来, 都不一定能坐满十年牢。
轻。
太轻了。
她苦笑了声,又拿出一张拼凑好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两个孩子, 笑容灿烂。
背面写着:
江省平潭市淮茵县坎台镇河下村
吴勇才 吴勇峰
一辈子的亲兄弟
怪不得要这么护着他。
然后划开手机屏幕, 看着上面的人物照片和信息。
汪海城、汪国华、汪国耀
汪国栋!
吴勇才的底气是汪国栋, 汪国栋的底气是汪家人。
杀吴勇才会被汪国栋报复。
汪国栋如果死了,会不会被汪家人报复呢?
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杀变自杀。
林笙不能被翻出来。
诉状能递到哪?公道该向谁讨?
这些都不重要了。
即便把冤屈刻满全身, 爬上高楼以示众人,也抵不过上位者的一通电话。
就算把名牌大学的毕业证塞满整间屋子又如何?
连做他们擦脚布的资格都没有。
还是等待他们好心施舍的那一点怜悯, 被逼着按头吃下。
以卵击石,不一定会输,也可能是同归于尽。
林柔眼底闪出泪花, 接着讥笑了声,把诉状塞进嘴里。
啃咬,吞进。
她牙关颤抖,和着血,流着泪,艰难地往下咽。
“谁都别想好过。”
如果这是一道需要提前作答的社会实践考卷。
那么,她会用笔规矩地写一个解。
再写下答应:搏命!搏他们的命!
阅卷老师:她自己。
擦了下嘴角溢出的血,她转身拿起桌上的骨灰盒。
把里面的骨灰全部冲进马桶。
再把林培忠拍的那些视频和照片清除干净,手机格式化,拔出手机卡,折断。
然后把手机扔地上,踩到四分五裂,面目全非。
*
秦芳被顺地拖拽,慌张扭动的样子像一条恶心的蛆虫。
林柔把绳子的另一端绑在棍子上,绳子转了几圈,架在地下室的入口。
缓慢地把秦芳放下去。
落地后,秦芳躺在漆黑的地下室,惊恐地看着林柔。
她被堵住嘴,双手束缚在身后,只能无力地扭曲。
几只老鼠踩在她身上跑过,她吓得浑身颤抖。
“呜呜呜呜呜……”
哭着尿了出来。
林柔站在入口边沿,冷漠地俯视着她。
半晌,拿着东西,顺竹梯走下去。
秦芳挺着大肚子,挣扎着跪起,满脸泪。
林柔站在她面前,垂眼扯开堵住她嘴的毛巾。
秦芳立马哭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林柔没什么语气地说:“你看见了。”
秦芳哭着摇头,“没有,我真的没看见。”
林柔:“你看见了。”
“我什么都跟你说了。”秦芳崩溃痛哭,“你答应不会杀我的。”
“是林培忠,全是林培忠的主意,跟我无关啊。”
“你有替他说过一句话吗?”林柔心痛地哽咽道:“这十年,有阻拦过一次吗?”
“哪怕只有一次。”
秦芳噎住,磕磕巴巴解释道:“他会打我,会打死我的,我也是受害者。”
说罢,她膝至林柔脚边,哀求地看着她,“我是无辜的呀,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狠。”
林柔一动不动,仍旧对她的话无动于衷。
秦芳慌了,仰头哭求道:“小柔,我是你妈,我是你亲妈呀,我就算再不是,我也生了你,给了你一条命。”
“而且我肚子里还怀着你弟弟呢。”
说着,她又笑起来,挺了挺肚子,“我找人看了,这胎是个儿子,是你爸,不,是林培忠的,是我跟林培忠的儿子。”
“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这种关系最亲了。”
“那个弟弟我们就不要了,你马上就有新弟弟了,你想让他做什么都行。”
“他以后全听你的,我也全听你的。”
“求你别杀我。”秦芳哭道:“我也不想这样……”
“他做错了什么?”林柔咬牙打断她的话,“你们要这么对他?”
秦芳愣住,“他……他……”
林柔讥笑出声,笑得眼泪横流,“他做的最错的事,就是从你的肚子里生出来。”
“你无辜?偷.情的不是你?生孩子的不是你?享福的不是你?”
“这些年,你有正眼看过他吗?”
秦芳心虚地低下头。
“我一点都不在乎他是谁的孩子。”林柔说:“亲不亲,有多亲,这些都不重要。”
“我这辈子只会有这一个弟弟。”
“至于你肚子里这个,能不能生的下来,那就要看你的运气了。”
秦芳惊恐抬头,“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杀你,至少现在不会杀你。”林柔盯着她,说:“可你也不能再出去,我会对外宣称你死了。”
“你知道这么多,万一你乱说怎么办?”
“我不会说的。”秦芳疯狂摇头,哭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林柔:“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言罢,她拿起手里的剪刀,看着锋利的刃。
秦芳恐惧大哭,颤抖着往后挪动。
“你偷.情不说,生下谁的孩子不说,他被欺辱了十年你也不说。”林柔恨声道:“那你就一辈子都别说了。”
秦芳瞠目大叫,扭头要往竹梯那跑。
被林柔一把揪住头发,甩到地上。
林柔抬脚狠狠踩住她的侧脸,猛踹了几下,秦芳张大嘴嘶吼,嘴里掉出来一颗假牙。
血顺着嘴角往外溢。
她不停地哭求。
林柔置若罔闻,把酒精往剪刀上面倒。
秦芳伸手扣住地面,侧身往前爬。
林柔挪开脚,踩在她手腕上,使劲碾压。
银镯子的边沿嵌入肉里,割出血,秦芳痛到尖叫。
下一秒,林柔膝盖压在秦芳侧脸,秦芳被迫张大嘴。
锋利的刃夹出舌尖,贴近根部。
剪肉的嘎吱声响彻整个地下室。
鲜血喷溅!
秦芳嚎叫声更大。
林柔快速捡起地上的毛巾,从后面缠住她的嘴。
手腕转动,裹紧毛巾的两端。
坐在地上,脚掌抵住她后脑勺,毛巾死死勒住她的嘴。
秦芳挣扎扭动,眼球瞪大凸出,脸色涨红。
林柔麻木地流下眼泪,嘴唇轻启。
“我会为他扫平一切障碍,这是你欠他的。”
“也是我欠他的!”
很快,秦芳痛晕了过去。
林柔粗喘着,攥紧被血浸透的毛巾,踩着竹梯走了上去。
接着,脱力地跪坐在地。
赵坤打来电话,那头是林笙焦急的哭声,闹着要回来。
林柔屏息,用笑腔回应,“你听话,把病治好,我就去接你。”
林笙:“我没病,你让我回去,我不要待在这。”
“你小坤哥会在那陪着你。”林柔说:“我明年就去接你。”
“为什么要明年,你说过几天的,你说话不算话。”林笙哭道:“他是不是没救回来?你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姐,你让我回去吧,我去坐牢,你们回学校去。”
“要拿毕业证的,你答应过我的,我可以去坐牢。”
林柔颤抖着跪伏在地,泪水跟断了线似的,木地板很快浸湿一大片。
嘴唇咬出血,听着林笙的哀求声,哭到失声。
良久,稳了稳呼吸,哄道:“他真的没事,已经回家了,你乖,我过段时间去找你。”
匆忙挂断电话。
林柔闷声痛哭,指尖死死抠着地面,划出道道血痕。
十年。
她竟然一点也没发现。
那些片段式的过往,林笙小心翼翼地讨好,怕被抛弃的眼神。
她一点也没发觉。
那些花掉的钱,收到的礼物,得到的照顾和强撑的笑容。
都变成了刺向她心脏的尖刀。
她从未想过林培忠会对他不好。
她以为林培忠会很宝贝这个儿子。
可这个儿子,竟然不是他的儿子。
怎么能想到……
坐牢,抵命。
林培忠怎么配?
要抵就抵他们所有人的命。
林柔抬起血红的眸,迸射出想要毁灭一切的恨意。
“他们的命,我来抵。”
第96章 往事 【不过现在也不晚】
【我需要一个帮手, 这个人最好能查案,还能压制住汪家】——
姐姐
*
新生儿的啼哭声,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声音。
可惜有一个糟糕的母体。
秦芳虚弱地躺在被子上, 嘴巴被堵住,双脚被铁链束缚, 锁在墙上。
林柔剪短脐带,低头看着怀里降生的婴儿。
是个男孩。
林培忠做梦都想要的亲生儿子。
他张大嘴,哭声小小的,左边锁骨上有个很小的深棕色胎记。
林柔把他放进水盆里, 舀起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娇嫩的身体。
应该很喜欢洗澡, 很快就不哭了。
眨巴着眼睛,有些困的样子。
基因真的很神奇。
林柔看着他,很轻地笑了下。
他们竟然有着极其相似的一双眼,遗传了林培忠。
等秦芳缓过劲,孩子已经在襁褓里睡着了。
注射器缓缓往上推, 针孔里溅出几滴药水。
林柔把针扎进秦芳的胳膊上,把药水推进去。
“我不杀你, 但你也不能太清醒, 嘴不能说, 但手还会写。”
“留下你,是为了让你当证人的,就说, 你亲眼看见吴勇才杀人。”
“自然就会有人急了。”
林笙的事不能再查,那就查林培忠的死。
掩盖人命, 可比掩盖强.奸严重多了。
本来想着,万一不成功,把林笙送走后, 等上面有人来查,她就去自首。
理由是,林培忠把我弟弟卖给吴勇才,我一时激动,把人杀了。
汪国栋包庇,吴勇才强.奸。
可以这么判。
但事情被掩盖住了。
判不了。
也就是说,她给了机会,是他们不识好歹。
余下的时间里,就是寻找机会。
一个能要他们的命,又不会被报复的机会。
需要找一个帮手。
这个人最好能查案,还能压制住汪家。
难度很高。
听天由命吧。
如若不行,那么汪国栋、吴勇才和秦芳,都要死。
现在就看林笙的身体恢复情况。
她不想把林笙送太远,比如出国。
她希望林笙是自由的。
还有万一被抓住报复的风险,哪怕只有一丁点,她也要抹去。
三观被翻天覆地的洗刷之后,她有一种做什么都徒劳的无力感。
这种感觉令她对这个世间的留恋程度降低。
她开始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报仇,将是她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事。
药物注射之后,秦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林柔走到婴儿床边,歪头看着他熟睡的小脸。
“至于你,必要的时候,你会是这个女人偷.情的罪证。”
“如果用不到你,那你可能就要去孤儿院了。”
“祝你好运。”
地下室已经被打扫干净,白炽灯的光照亮这一隅之地。
林柔拿着奶瓶,给小婴儿喂完奶粉,换好尿不湿。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唯有窗外的几声鸟叫。
她把假孕肚重新塞进衣服里。
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好天气。
捧着肚子,笑着走出家门。
一个多月后。
孩子‘早产’。
赵坤赶回来,在饭店摆了几桌酒席。
半年后。
两人穿着白衬衫去了民政局。
等着拍照的时候。
赵坤手里把玩着一块老式的深棕色怀表。
低声笑说:“他还是闹着要回来,我让人看着他呢。”
“还对我说好听话,撒娇求我,特好玩。”
“不过疗养院的营养餐他吃不惯,身体还是不好,瘦的很厉害,喜欢胡思乱想。”
“你回头给我写一份菜谱,我照着做,没准他能多吃点。”
“医生怎么说?”林柔问。
赵坤笑容微敛,“躯体化,转双相了,上个星期还用头撞墙呢,说脑袋不舒服。”
“不过他老说自己没病,隔天就忘。”
“忘了好,最好把什么都忘了。”林柔吸吸鼻子,哽咽了下,“以后,他就交给你了。”
“你要敢欺负他,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敢吗?”赵坤笑,“他欺负我还差不多。”
话毕,他叹息了声,低头摩挲手里的怀表,打开。
里面是一张红底的双人合照。
他跟林笙紧挨在一起,笑容灿烂。
照片是去外面玩的时候拍的,红底背景是他自己P的。
“唉,本来想跟他表白的,闹成这样,真是的。”
他摸了摸照片上,林笙的笑脸。
嘀咕道:“不过现在也不晚。”
‘咔哒’一声合上怀表。
跟着摄影师的指导,面对镜头。
两人笑容僵硬,画面定格。
第97章 往事 【因为我不是你,也不是林培忠】……
【我不是秦芳, 我更不可能是林培忠】——
姐姐
*
拿起桌上的药瓶,拧开,抽了张纸巾放在桌上, 然后摊平。
林柔倒了一粒药片在纸巾上。
收起瓶子,盖子拧好放回桌角, 把纸巾折叠,拿起药瓶旁边的小擀面杖,隔着纸巾碾压药片。
最后把碾成粉末的药倒进装着温水的纸杯里。
轻轻摇晃。
秦芳蜷缩在床上,脚腕的铁链已经去除。
她似乎适应了这里, 疯疯癫癫地发出唔唔声。
林柔照例把水喂给她。
她自己端着杯子, 仰头喝下。
然后用被子盖住头。
不多时,林柔把孩子抱下来,他已经会爬,偶尔冒出几个清晰的字。
“他要上户口了。”林柔看着秦芳,问:“叫什么名字好呢?”
秦芳扯下被子, 侧头,眼底隐隐露出惊恐。
林柔:“放心, 我不会把他怎么样。”
“因为我不是你, 也不是林培忠。”
秦芳眼睛突然黯淡下来, 重新用被子把自己包裹住。
炎热的盛夏,蝉鸣阵阵。
林柔抱着孩子走出地下室。
“你就叫诚吧,诚实的诚。”林柔看着他圆溜溜的眼, 擦了下他嘴角的口水。
走到客厅,看向放在桌上的三人合照。
视线落在林笙的脸上。
时间过的很快, 转眼已经快一年。
希望不会耽搁太久。
林柔挪开眼,走到阳台,坐下。
看着外面摇摆的绿树, 几件晾晒的连衣裙传来很好闻的清香。
“木,麻,麻……”
怀里的孩子踩着她的腿,攥住她衣服要站。
林柔盯着他肥嘟嘟的笑脸,捏了捏他的小下巴。
然后歪头,把脸贴在他的脸颊上。
“小诚,我是妈妈。”
她两边嘴角微微上翘,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往事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