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比讓自己动心的人也喜欢自己更让人开怀了。
酒店的床铺很宽,但毕竟也不是无限宽的。安宁带着仅剩的一点点起床气翻腾了两个来回,终于累了,抱住枕头停在柔軟大床中间,正对着天花板的眉眼都是要飞起来的。
沉浸了好一会儿,安宁才抛下枕头,慢慢坐了起来。
酒店有早餐提供,午餐晚餐也都可以额外另行订购。安宁暂时不太想去餐厅和其他人挤在一间大餐厅里吃东西,于是给酒店服务中心打了个电话,叫了送餐服务。
估摸着不出十分钟定会有酒店服务人员送早餐上来了,他这才慢吞吞起身,走到盥洗室刷牙洗脸,准备吃早餐。
今天安宁动作很慢,比平日里慵懒了不知多少倍。
不用上班,直接意味着不用记得几点起床、几点刷好牙洗好脸、又要几点下楼去帮喻修明收拾东西并开车载上司去公司。
突然间拥有了过多的时间可以挥霍,安宁觉得这是种十分奇异的体验,忍不住要多多享受一下。
洗完脸,安宁对着盥洗室的镜子好好瞧了瞧自己的模样——暂时没看出失業的颓废感,整个人还算精神,除了头发软趴趴没造型,还睡出了一根呆毛以外,其他一切都还算体面。
至于失業——安宁想了想,突然发觉,昨晚那封精心打印好的辭职報告喻修明似乎并没有十分认真看,后来更是被丢在了客厅沙发上。
自己没把辭职報告带走,也没想起来在離开之前问一问喻修明,现在他究竟算不算允准自己辞职了。
脱离了工作环境和工作状态,大脑运转速度似乎也跟着慢了下来。安宁过了好一会才觉得自己想清楚——
既然自己提了辞职,当面交了辞职报告,喻修明也没对此发表明確的反对意见,那么便可以初步认为,自己算是辞职成功,现在不用去上班了。
洗漱完毕五分钟后,门铃响起,安宁开门拿回了自己的早餐。
不过他的心思并不在吃饭上,很快用完早餐,将垃圾收拾进垃圾桶,安宁随后便托腮坐在房间窗边的圆桌前。
昨天发生的一切还是太超过了,超过到大脑瞬时过载,直到现在都无法完全消化。
当然,经过一夜的沉淀,所有的千头万绪都指向一句话:喻修明喜欢他。
连安宁自己都没有想到,当自己明確了这一点,心情原来会这样高兴。
过去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
下雨时被接过去的伞、办公室里时常会出现的甜品蛋糕,原来都是喻修明不言不语的在意。
于是情不自禁想,这份在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时间在脑海中不断回溯,安宁嘴角的弧度却漸漸平了下来。
他好像搞不清楚,喻修明喜欢的是眼前的自己,还是从前书中的背景板助理安宁.
景彥:[怎么样?现在什么情况?]
喻修明一夜几乎未眠。
窗帘遮光很好,他也无意在没到日常起床时间的时候早早将这层窗帘拉开——仿佛阳光一旦照进房间,就会将他的挫败和失落抖向整个世界。
是以这间屋子光线极暗,手機屏幕亮起的一下十分显眼。
喻修明从床头柜上抓过手機,看见了好友试探着发过来的信息。
苦笑了一下,他点开对话框,回复:[搞砸了。]
随后不等景彥继续回复,便重新将手机放回到床头柜,翻了个身背对床头柜,鸵鸟一样面朝另一侧躺下。
都能想象得到,现在景彥会让整个对话框有多热闹。这小子一看就不是这个点自然醒的,八成是专门定了闹钟这个点来问他,估计也没指望自己秒回复。
不过,收到他“搞砸了”的回复,可以想见景彥会很吃惊。
屏气凝神躺了约莫五分钟,喻修明才伸长手臂重新摸过手机。
果不其然,景彦的头像边红点数已经两位数,已经没有再继续跳动了,看来是景彦一口气把要说要问的话说完问完了。
[你说什么???]
[你搞砸了?]
[开玩笑吧你。]
[喻修明我告诉你这事可不兴开玩笑的啊!]
[给你五秒钟时间,送你一次重新说的机会,这次别瞎说了!]
[卧槽你是真的搞砸了?]
[自闭了?抑郁了?都不回我消息了?]
然后是一段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怎么回事?]
[知道你肯定郁闷,但你别憋着不说啊。]
[到底怎么回事?]
[快说啊,難道是我给你弄的场景布置哪里出问题了?不应该啊,都是一步一步做好的,百分之九十九不会出问题的!]
喻修明支起上半身,终于开始敲字回复。
[谢谢你帮忙布置的场景,不是因为这个搞砸的。]
景彦:[你终于回我了。刚刚吓死我了你知道吗?说完搞砸了就玩消失,我还以为喻总您为情所困要顶楼天台见了呢。]
喻修明知道景彦调侃是为了让他轻松,但心中也免不了有些難过。
景彦:[所以,是因为什么?]
绕回了一切的起点。
喻修明:[他很惊讶,可能是被我突然吓到了,也可能是……他原本对我就没这个意思,突然提出来,的确不可能立刻接受吧。]
“对方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显示了很久,景彦终于憋出一句话:
[不应该啊,旁观者清,就我来看安宁不可能对你没意思的。]
是啊,不止景彦这么认为,连喻修明自己,近来都是这么认为的。
喻修明想了想,若有所思,回复:[我没事,这两天需要你帮忙的话我再跟你联系,先睡吧。]
“对方正在输入中”又来回翻动了两三次,景彦只回复过来一句话。
[好。]
喻修明舒了口气,放下手机躺回去。
他和景彦之间不需要说很多,对方自然能理解,这个时候自己更需要一个人待着。
原以为重新躺下还能恢复到之前的平静状态,喻修明却发现事与愿违。
不是口干舌燥,就是后知后觉发现到了吃早饭的时间,肚子有点饿。
在床上装鸵鸟是装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摁开关拉开了电动窗帘,干脆洗漱准备吃早餐。
吐司面包是提前准备好的——好像还是安宁之前买的。
喻修明习惯了安宁在身边数年如一日的照顾,早就明白,自己的所有生活都已经被安宁无处不在地渗透。
并不新鲜了,但是喻修明口腹之欲其实不算强,周末的早餐更是得过且过。
只是今天品尝着略微发干的吐司,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其实这间房的厨房基本没有开过火,但是他莫名回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夜晚,他和安宁在这里一人捧了一桶泡面,吃得津津有味。
还有出差在酒店,安宁在酒店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烟火气夹杂着温馨,如今回想起来,是不可多得的温情回忆。
安宁,一点都不喜欢他吗?这一切,所有都是因为他拿了喻修明的高薪,所以敬业奉献吗?
不会是这样的吧。
喻修明从小就在大部分虚情掺假意、偶尔却也能感受到一分真心的环境中浸淫,他太明白,什么人是表面对他好、什么人是图他的钱图他的权、又有什么人是真心待他想让他好。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成年掌控公司之后,还对许佳楠几乎固定频率的催婚相親安排一再忍耐。
是,他厌恶充满交易和虚伪的婚姻,也绝不会让自己踏入这样的泥潭,但是许佳楠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作为母親,她局限于这样的思路,但不代表她不是真切在为他操心。
因为拥有太多物质,所以喻修明真的很少见到不图自己物质、只是单纯因为关心他而靠近他的人。
许佳楠算一个,从小带他长大、比喻林山还更加肩负地起父亲职责的陶康算一个,景彦算一个,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朋友,或许也能凑上数。
除此之外,安宁绝对也算一个。
他笑容总是干净明亮,做事妥帖、让人放心。
曾经喻修明很难注意到自己身边这个人的存在——原因无他,安宁把一切都做得太好,无论是公司业务,还是照顾自己的日常生活,都无一不妥当无一不细心,已经到了润物细无声的程度。
那么,自己是什么时候逐渐注意到他,并且一步步深深陷入这份感情的呢?
喻修明一愣,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僵了一下。
几个月前的那场宴会,安宁被下了药。
从此之后,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第57章
有些变化是悄无声息的。
比如在那之前, 安宁虽然对待喻修明的一切日程都认真到了近乎虔诚的程度,但只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自己和工作上,绝不会忙里偷閑在公司外喂猫。
当然也不会在陪自己回佳林花园吃飯的时候, 用那么露骨的委屈眼看着飯桌上的糖醋排骨。既招人疼, 又不惹人烦。
现在的安宁鲜活、灵动,却又偏偏總是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对他的在意。
仿若从前那个人换了套芯子,在无人知晓时悄悄勾住了喻修明的心。
一切好像都有迹可循, 却又讓人难以相信。
在那之后, 陶康无意中发现了安宁写下的要辞职的字条。如果不是因为安宁为被下药的事情担心害怕、抑或是对现下在公司的工资待遇不满意, 那还有可能是……发生了什么喻修明所不知道的遽变,讓他想要脱离现在的工作生活环境。
可是无论如何,他喜欢现在的安宁。他花了这么长时间、用了这么大精力才找到的人,喻修明决不会轻言放弃。
吃完早餐,喻修明揉了揉因近乎彻夜未睡而有些酸痛的太阳穴,坐在餐桌边等了半小时,这才拨了个電话出去。
男人的模样看上去气定神閑,和平日里没有什么分别, 可实际上,他胸口的心脏“咚咚”直跳,比什么时候都紧张。
“安宁?”
并没有拉黑或者不接電话。而是如同过往每一次一样, 安宁迅速接起了喻修明的電话。
可正是这样堪称“坦荡”的态度, 更讓人有些难过。
一瞬间,喻修明心中略过好几种想法,其中不乏“安宁其实对我一点也不在意”这样的惶恐。
“你……在哪?”
原本打算好的开门见山还是没能成功, 话到嘴边, 喻修明还是咽下, 选择了迂回。
况且他也挺想知道, 安宁如果没有在这里住,是跑到哪里去了。
“我在酒店。”安宁没想瞒着人,爽快答。
“酒店?”喻修明忍不住皱眉,“酒店住着舒服嗎?不如你还是——”
“酒店是临时住几天。”安宁忙说,“其实我有地方住的,只是这两天有点仓促,还有点东西没买好。我闲下来去买一买布置一下,就可以退房过去了。”
景彦不久前说过的话犹在耳畔。
——“他刚刚又自己单独买了套房……你不会不知道吧。”
当时的好友,是抱着担心和提醒的意思同他说的。但是喻修明始终不会相信安宁背着自己做事是有什么异心。
哪怕是现在,他也还是首先松了口气,因为确认了安宁执意离开之后,有落脚之处。
滨州居大不易,喻修明虽然从小锦衣玉食,但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
他知道,在滨州市毫无根基的普通都市白領,很多人工作一二十年都未必能买得起一套体面的房子。多数人选择租房,而且城中村居多,除了能够提供一个安身之所外,不存在任何享受。
喻修明只是单纯不希望,安宁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既然是景彦都能说出口的房子,想来不会条件特别差。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安宁大概拥有的资产量,也覺得他不太会在这上面委屈自己,于是沉住气,没有细问。
寒暄说完,这下不得不入正题了。
“你昨天说,你要辞职。”喻修明尽量讓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靜,“如果想好了的话,我想暂緩这件事的流程——不是不尊重你的个人意愿,是打算给你留一段冷靜期。”
電话那头,安宁愣了愣,半晌没说话。
他没想到,在喻修明表达出那样的态度之后,自己辞职的事情还能这么顺利。
强扭的瓜不甜,安宁相信喻修明也明白这个道理,也自然明白,只要自己坚持,最终一定是能够顺利辞职的。只是他以为还得经历几番拉扯,万万没想过次日喻修明打来电话,就会表达同意。
“多谢您。”他低低應了声,不自覺称了敬称,“我会考虑明白的。”
虽然他考虑的结果只能是坚持辞职,但喻修明给出的好意,他不会拒绝。
他辞的不是可有可无的工作,是滨州市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薪高福利工作,任谁都要在这个时候好好想一想,究竟是不是真的要辞职。
“最近如果你想要暂时离开岗位的话,我也准你休息。”喻修明说,“但是这样的话,我们约个时间,你到公司来一趟,做个暂时的交接吧。”.
短短三天时间,安宁觉得自己开这辆小车的时间,比过去三年里都多。
他几乎每天都充当司机,只不过一直都在开喻修明常用的座驾,自己的车反而落了灰。
但是以后可能就未必了。
安宁驾驶着车辆慢慢通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红绿灯路口,在集团大楼外的空地上找了个车位停下。
阔别几日,这栋科技感十足的大楼还是如此气派。晴天的阳光正好,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道道金光,更显贵气。
这里欣欣向荣,在合适領头人的帶领下一直脚步不停歇地向前走,从来不会因为其他什么原因而过分停留。
他停好车下来,绕到公司楼下的星巴克,点了份三明治,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吃了之后,才慢慢离开店面,往喻晟集团大楼的门厅走去。
他和喻修明在电话里约好了,本周的周一过来,第一时间做工作交接。
喻修明问安宁打算把工作交给谁,安宁便不假思索说了几个名字。
“周叶华在總裁办工作时间很久了,做事也让人放心,同时是我招进来的,應该不会有别的问题,總裁办这块的工作可以交给他,您多提点提点,小周的成长应该也很快。”
“除此之外,我建议您将我的工作分块,分别交给不同部门不同的人。这样不至于让一个人手里掌控的权利过大,对您、对公司都好,同时对他们也好。”
想到当时喻修明在电话那头沉沉地说了一句“听你的”,安宁脚下步子就莫名有些虚浮。
明明是他自己要求辞职的,怎么到头来反而有些舍不得?
他在过去的七八年里,曾经有过太多次穿过这间门厅。即便是没有帶门禁ID卡,保安和前台也不会拦住他,反而是都点头微笑,叫了一声“安總好”。
安宁风度翩翩微笑颔首,回礼轻声说:“上午好。”
公司高层、以及安宁直属的总裁办,多半都知道安宁最近来上班的次数非常少。
虽然如今科技发达,办公基本都不受影響,该开的会安宁线上也都没有落下,但一种心照不宣的氛围还是略有影響——他们都知道最近的变故,恐怕对安宁来说不算小事。
只不过,对于大楼的保安和前台来说,关于安宁的八卦只停留在当初高瓴出事、责任被舆论往安宁身上推的时候。如今高瓴的事情已经解决,人们看热闹吃瓜的心情也已经淡去,他们也不再对安宁另眼相待。
一路穿过一楼大厅,安宁独自一人上了电梯。
他特意挑在比正常上班时间晚了半小时才来,避开了熙熙攘攘的上班人群。
到底是要离职了,再怎么心胸坦荡,也总归不喜欢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来公司同喻总谈工作交接。
安宁按下了电梯上熟悉的二十七层按键。
半分钟后,随着“叮——”一声轻响,电梯门向两侧打开,安宁应声抬步,站上二十七楼安静的走廊。
电梯门緩缓在身后闭合,随后重新运转。安宁知道,电梯轿厢很快就会停靠在一个固定的中位楼层,以便在后续的高峰时段以最优效率上下运转接人。
他静静站在走廊中间,没有急着往总裁办公室走。
近乡情怯是什么含义,他突然间便懂了。
那天晚上,他仿佛被玫瑰花刺扎疼了一样转身就跑,在酒店蜗居了两天,又顺顺利利接了喻修明“只谈工作”的电话,自以为自己已经调理好,能够公私分明地见人了,便毫不犹豫脚下生风地过来了。
可是直到此时此刻,安宁才发觉,自己先前当真是幼稚得可怕。
玫瑰花海汹涌而来,不止在那晚的記忆中,现在更是后劲十足,让他脸颊发烫,望着总裁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就胸口小鹿乱撞。
为什么喻修明打电话只谈工作交接,对那晚的表白只字不提?
是后悔了嗎?往后再不提及了吗?
每思及此,安宁就蓦地生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揪心。
一遍又一遍反刍细节,他连那个晚上喻修明穿着衬衫的暗纹都能说得清楚。可是却又开始怀疑,喻修明当真说了喜欢他吗?如果是,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仿佛雁过无痕一般了无踪迹。那么会不会是他自己异想天开的幻想?
多种心情交织、撕扯,让他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一把相思苦。
安宁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将自己早已拟好的工作交接方案又过了一遍,确保无误;也像以往每一次向喻修明彙报工作一样简单梳理出了思路和大纲,保证彙报效率,能够条分缕析,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上司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
喻修明听汇报的时候不喜欢官话套话,但喜欢分点分条、思路清晰。很多人有了第二条就丢不掉第一条,总是会让喻修明在听汇报的时候感觉干货不足。
所以经常都是安宁汇总,然后依着喻修明的習慣自己整理一份,亲自给要求颇高的总裁做一份效率最高的汇报。
安宁在这方面养成了良好的習慣,说话不掺水分且十分有条理,闭上眼睛捋一遍都能瞬间组织好语言。
别人能胜任这份工作吗?脑中划过这道想法的时候,安宁轻轻动摇了一瞬。
除了工作,会有人像自己一样了解喻修明一日三餐的习惯,能記得在降温的时候帮他带厚大衣,惦记他每月回佳林花园吃一次饭有多煎熬吗?
不能。安宁在心里笃定给出了答案,却不敢宣之于口。
他叹了口气,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抬手叩了三下门。
“喻总,是我。”
【作者有话说】
看起来是要交接,实际上真的快要亲亲了[让我康康]
第58章
“进来吧。”
熟悉的威严声调。
似乎不带什么感情, 仿佛门口站的不论是谁,这声线都不会为之有丝毫变化。
肌肉記忆使然,安宁动作如行雲流水一般开门, 进屋, 反手关门,目光在意識之前便自然而然地投向坐在办公桌电腦后的喻修明。
两天没见而已。
可是得知对方心意之后,目光都变得贪婪, 忍不住细细描摹, 找不同一样仔仔细细看着眼前人和前日的区别。
“喻總, 我来了。”
喻修明今天穿深灰色西裝,内搭浅色衬衫以及同色系的深色領带。显然没有上次见面时打扮精致,和平时上班一样,没有配領带夹。
是喻修明上班期间的常见穿搭风格。安宁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也不知道亲手帮喻修明搭过多少次这样的衣服。
本该司空见惯,可是安宁的眼神还是被胶水粘住一般,狠狠在喻修明身上流连。
喻修明身材非常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长期坚持适度锻炼给他带来了既不过分壮硕又紧实有力的腹部肌肉。
如果能……贴上去,是再好不过的了。
安宁意識到自己有这个想法的瞬间,耳尖倏地发燙, 刹那间移开了视线。
这太超过了。
“来了。”喻修明摘掉眼镜, 操作鼠標给电腦熄屏,“坐。”
安宁没坐沙发,而是拉了个转椅坐下。
“喻總, 工作交接的话, 我已经有方案, 先给您过目, 然后我和您具体说一说。”
安宁为了进公司不显突兀,也穿了商务正裝,他从西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U盘,递给了喻修明。
U盘插进电腦主機,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正是安宁提前做好的详细方案。
喻修明点开文档放在桌面,大致浏览了几行便停了下来,表示要听安宁说。
“昨天在电话里也说了不少。”安宁笑了笑,像二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尴尬一般自然地开口,“我的工作最好不要由一个人接手,一来是没做过的人经验欠缺,一下上手太多工作容易手忙脚乱出错,影响了您这边的效率不太好;二来是趁这个機会,應该尽量减少能集中这么多权利的人和岗位,能分开就分开。反正——都是公司里原本就有的员工,不存在工资要多开几份这样的因素。”
最后半句话,安宁是开玩笑。
但是喻修明神情并未松动,反而淡淡看了安宁一眼,“工资反而还少开了很多,是不是?”
安宁面色一僵,隨后释然一笑。
看来,喻修明的雲淡风轻,多半也是装出来的。他几乎从未见过这位上司露出如此孩子气的一面,而如今当真出现了,却是因为他。
很奇妙的感受。
一身灰色西装的喻修明像预备开屏装作内敛的孔雀,安宁沉了半天的心突然又雀跃起来。
感情就是这样神奇,能够在转瞬之间让人体会从谷底到云端——简直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
“你继续说吧。”喻修明没继续纠缠这个没得到回答的问句,但他没有多余的表情,让人很难揣测出是否有其他的情绪,“其他方面的工作,你要辞职,有什么交接打算?”
“涉及公司高层决策权,有一部分,您可以直接收回自己手中。”安宁只覺得心中蜿蜒曲折、百转千回,有很多话想说而说不出口,于是干脆只谈工作,“此外您不可能完全包揽的部分,直接分配给各位副總就好。”
公司高管层从前就不止安宁一个人,虽然人人都更加觊觎安宁的位置,但若是如今安宁一朝離职,几方博弈之下,倒真的不太有人能够一步登天,最大的可能,就是各退一步,几家分权。
“你说得不错。”喻修明点头,依旧示意安宁继续说下去。
“公司工作上的事,说少不少,但说多,也不能再多了。”安宁想了想,“这么分一分,其实就已经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了,喻總您看……您覺得还有哪里不合适的,我一定交接前给梳理好。”
安宁很诚恳,明确表示,自己会“站好最后一班岗”,绝不会不负责任地直接做甩手掌柜。
“嗯。”喻修明坐在原位垂眸,沉吟不语。
这倒不是安宁想象中可能会出现的画面。
一般来说,领导在不满意、却又不想直说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态吧?
但这对安宁来说十分陌生。
他跟在喻修明身边这些年,几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喻修明脾气很好,也是个追求效率的爽利上司,不会同他打哑谜,有不满意需要指点的地方九成以上的可能会直说。当然,此外还有就是,他们在工作上十分合拍,安宁很少会让他不满意。
“喻总,您还有什么顾虑嗎?”安宁探了探身,试探地问道。
“把你手上的工作分给几位副总,这方案之前就听你提起过。”喻修明状似不经意笑了笑,抬手重新戴上眼镜,右手滚动鼠標,好像是重新打开了电脑上的文档界面,“那个时候我还奇怪,你好端端的怎么会提这些。”
安宁一愣,大脑像上被冰雪冻住了一样一片空白。
怎么会?
他穿书之后虽然接受了所有来自原主安宁的記忆,但是記忆毕竟是记忆,和常人一样,既有疏漏错误之处、也会有忘记的地方,同时也会出现自然的“记不清”的现象。
他不记得,在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前,从前的安宁有说过这样的话、出现过这样的想法啊。
可是如果只是记忆出了点小小的失误,或者是有一点没记住,倒也正常?
一时间捉襟见肘,安宁勉強答话,想要含含糊糊圆过来,“啊?之前……我……”
喻修明眼神微寒,镜片反射过一股冷冽的光。
安宁还没反應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来不及暗中思考下一句该说点什么才能圆回来,就只觉得眼前刮过一道灰色的风——似乎速度很快,但事实上,是他自己愣在了原地,而喻修明不慌不忙,从容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他们原本隔着一张办公桌相互对坐,座位離桌子就很近。
而喻修明犯规地绕了过来,还犯规地挤进了安宁和桌子的空隙之间。
原来就这么一点点的空隙,还能容得下一个身材标准匀称的男人。
喻修明单手挑起安宁的下巴,居高临下俯视他,逼迫安宁将躲闪的目光直戳戳投向自己。
“安宁,我问你。”他一字一顿,“真的有这件事嗎?你说过,还是没说过?”
嘶……原来喻修明的手劲这么大!
这是安宁的第一反应。
突如其来的钳制对他来说猝不及防,安宁忘了自己还想说点什么徒劳无用的话,只是在被迫与喻修明四目相对的瞬间,就放弃了徒劳的挣扎。
一种強烈的预感袭上心头。
不好!
“喻总,您……”安宁低声开口,声音里掺了祈求,“您怎么……能不能先放下我……”
若非他心里有鬼,此时此刻,一定要痛骂喻修明是个十恶不赦的流氓了。
刚表白三天,对方充其量还在考虑,根本就没有正式答应,就忍不住色欲熏心动手动脚!
可是安宁知道,喻修明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他还知道——就是方才那个瞬间,喻修明仿佛读懂了很多——很多他瞒住了很久的事情。
他的上司聪明程度从不亚于任何人,从前没有怀疑过,只是因为的确过于匪夷所思,又不曾出现过引导他往这个方面思考的契机。但是安宁明白,如果他们愈加亲密,这件事一定不可能长长久久地瞒下去。
况且,这也是他鼓足了勇气,想要同喻修明说明的事情之一。
“不要转移话题。安宁,你先回答我,是不是真的有这件事,你是说过,还是没说过。”
喻修明戴着眼镜,在贴得离安宁很近的位置,镜片反射的寒光让人有点不舒服,话音前所未有的强势凌厉,也让安宁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我……好吧,说实话,我不清楚。”意识到面前的男人大有可能已经参破了天机后,安宁干脆破罐子破摔,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喻总,我其实早就应该告诉你的。”
得到了答案之后,喻修明微微闭了闭眼睛。
说不清楚,是震驚还是如释重负、是怅然还是欣喜若狂。
他听见自己声音放低,问道:“所以安宁,是那次宴会——你被下了药的那次宴会之后,对不对?”
“没错。”安宁心中驚叹于喻修明敏锐的同时,也庆幸自己不需要一字一句交代才能说清事实,他被迫仰着头,声音干涩,“那天我突然来了,所以后来……”
喻修明右手依然托着安宁的下巴,左手却揽上了他的肩。
“那这段时间在这里。”喻修明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的吐息都带着温热的气息,拂到安宁脸上,“你一直在演戏吗?”
尾音上挑,危险又诱惑。
演戏?安宁眼睛瞪大了,他有点不明白。
“我没有。”
本能的回答。
“那我知道了。”男人的声音明显有欣喜,又因为日常不习惯喜怒形于色,而自带内敛和从容。
安宁眼睁睁看着喻修明俊朗的脸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放大,唇角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带笑意的弧度。隨后,禁锢他下巴的手突然松开,喻修明偏头摘下了自己的眼镜,随手背身放在了桌上,毫不犹豫俯身吻了下去。
唇瓣温润的触感抢先而至,随后扑面而来的是须后水的味道和一股淡淡的茶香。
安宁知道,须后水正是喻修明常用的一款,每天上午喻修明也都会在早晨的咖啡后喝茶。
但什么都及不上接踵而至的激烈碰撞。
唇瓣摩挲地并不娴熟,彰显着彼此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亲密接触。
但是喻修明青涩莽撞又不失从容,先前抬着安宁下巴的右手早已托到安宁脑后,垫在后脑和椅背之间。
宽厚的手掌温暖而干燥,给予人莫名的安全感,突如其来的温度也让安宁失神片刻。
于是更加给了机会,让眼前的人攻城略地。
喻修明做什么天赋都很高,即便也是第一次接吻,很快便随着本能,将动作精进得更加细致成熟。
滚燙气息从唇瓣间蔓延,让安宁的大脑瞬间失去一切思考能力。
他情不自禁软在椅子上,想要挣扎却又被喻修明看似温柔的双手揽住,很快便沉溺在唇齿之间的醉池中。
“呜……”偶有细碎声音泄出,安宁脸颊烫得可怕,努力在间隙中说出话来,“喻总,你……”
“喻总?”喻修明也暂时停下,反问。
见安宁一时满头雾水不答言,喻修明并没耐心继续等下去,紧接着覆上安宁面庞,进阶地用舌尖撬开他唇齿。
“啊……”安宁惊叫,声音却很快被更加亲密的接触吞了下去。
喻修明仿佛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基本的技巧,接下来称得上熟门熟路。
原来和另一个人亲密到将距离减为负值,是这样的。
原来唇齿相依真的能让人意乱神迷。
安宁大脑过载了很久,理智终于在汹涌而来的直白亲吻面前丢盔弃甲、最终溃不成军。
【作者有话说】
省流
喻修明:戴好眼镜上班——摘了眼镜见老婆——(老婆真的只说工作)重新戴上眼镜——哇塞可以亲亲!(迅速摘掉眼镜甩开)
[烟花][烟花][烟花][让我康康]
第59章
五分钟后。
安宁后背緊緊靠住椅子靠背, 细细喘着气,双颊双唇都通红。
喻修明衬衫领口歪了点,仰面微微倾斜, 靠在自己辦公桌上, 胸口不明显的起伏昭示着绝不算平静的心绪。
他们的距离还是太近了。
安宁没有抬头,他坐在椅子上不动,目光平視前方的时候就刚刚好能看到喻修明腰腹位置偏上一点。
明明他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 同吃同住也不在少数, 出差赶飞機时间緊的时候, 安宁甚至都有过拿外套帮喻修明穿上的经历。是以,他对面前这个被衬衫和西装包裹着的身体,合該是那么熟悉。
可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
就在几分钟前,他緊紧贴住喻修明的胸口,两人唇齿相依,做着和所有的情侣一样的,亲密无间的事情。
信息量过载,脑子快要炸裂。
他想不明白。
喜欢嗎?安宁有点紧张而羞耻地想。
想来是喜欢的。
这是他活到二十多岁第一次同人接吻, 生涩又陌生,却在短短几分钟时间内食髓知味,从中尝出了許多甜头。
原来和喜欢的人做亲密的事情, 是这样的享受。
他觉得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 几乎要撑不住。
“喻總,您——”安宁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声音里依然带了些不可置信, 可是尾音颤颤, 听着就让人想欺负, “您还没说清, 怎么就?”
点到为止,安宁相信喻修明听得懂。
毕竟他初次经历这样的事情,羞耻心作祟,实在是说不出“怎么一言不合就来亲人”这样的话。
“你不是说了嗎?没有在演戏。”喻修明却气定神闲,神色餍足,心情似乎比方才好了很多,“既然没有在演戏,那我就可以理解为,你对我也有意思,我没有看错,也没有误会。”
是这个意思嗎?!安宁震惊于喻修明的理解和推理能力。
“可是——”他繼续挣扎,“您这样——我好像并没说过——”
安宁说完,下意识咬了咬下唇,却感受到自己嘴唇異样的触感——方才又吮又咬,不堪重负的唇早就微肿起来,自己咬上去虚虚浮浮,像咬了块蓬鬆紧实的棉花,偶尔还略有痛感。
他有点负气地抬头瞥了喻修明一眼,见面前的男人和他差不离,心中气才消了些。
话都已经坦白到了这个份上,安宁觉得繼续瞒着也无意,叹了口气,努力忽視唇瓣上的異样,“喻總,话既然都说开了,您就不好奇,那次宴会之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喻修明面色沉静了些,定定看了安宁一眼,沉默半晌,这才抬步缓缓走回辦公桌后。
二人重新隔开一张辦公桌的距离,喻修明开口。
“愿闻其详。”.
安宁把穿书、自己知道的种种以及一直到之后所发生的一切自己知道而喻修明不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且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流畅、更加自然。
好像他已经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就等着什么时候找到機会一吐衷肠。
而同时更让他惊讶的是,喻修明全程都在认真倾听,除了最开始不□□露出一丝诧异,此外一直接受得很快、接受度也很高,完全没有表示出对安宁有什么质疑,期间看安宁说得太多以致口干舌燥,起身去给他倒了杯茶。
“大概就是这样了。”安宁端着茶杯又给自己猛灌了一口,目光放空,“差不多就这些吧,其他很多……我也不清楚。”
他说了自己穿书而来,说了自己能够了解到从前安宁的基础记忆,甚至说了自己正是因为知晓了未来的一些事情,才堅定辭职。
“所以,是为什么?”
喻修明的发问,让侃侃而谈了半天的安宁住口,陷入了沉默。
他说了很多,也看见喻修明当真信了很多。只是实在无法将原主的悲惨结局说出口,这才稍作隐瞒,只是模模糊糊说,自己必须辭职。
“为什么要离开才可以?”喻修明精準追问。
没想到喻修明这么快就抓住了重点。
安宁苦笑,面对这样聪明敏锐的人,他耍一点言語上的小聪明真的很难占到便宜。
“真的想知道?”
“你说吧。”喻修明意识到这不会是小事,面色早已严肃起来,“只要你愿意说,我想知道。”
几十分钟过去,阔朗的辦公室里早已扫去了此前的旖旎风光,取而代之的严肃和紧张。
自打进了这间办公室,安宁就没看过时间。落地窗外的阳光比早晨盛了很多,想来已经至少有上午十点半了。
安宁垂眸沉默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车祸。”
喻修明瞳孔里的错愕抵挡不住,随后安宁便尽可能用简洁的口吻将事情描述了一遍,同时眼见着面前的男人面容紧紧绷了起来。
“你知道会是在什么时候吗?”喻修明一手握住自己的水杯,指节都已经用力到发白。
“不清楚。”安宁无奈一笑,“就是因为一直不清楚,我才想尽快办完。”
原来是这样。
是有这样事关生死的顾虑,安宁才会执意要离开、才会早早计划着辞职。
喻修明觉得心口发疼——发自内心的心疼,不过安宁并没注意,而是继续说:“所以,这些都说完,恐怕我能讲的真的就要说完了。接下来就——抓紧时间办离职吧。”
他有些颓丧,但尽可能控制住語音语调,努力没有让喻修明听出来。
有些美好的东西,没尝过的时候是水中月镜中花,得不到便罢了;可是一旦品尝过其中的甜意,哪怕仅仅是浅尝辄止,都会让人忍不住沉湎其中。
分开的这几天,其实安宁也做过很多美梦。反复回忆到喻修明牵着他的手带他看玫瑰花海的样子,听到他反反复复说那一句“我喜欢你”,也一次又一次梦到他们在一起,幸福和甜蜜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可是安宁现在也很沮丧——没有人在亲口梳理了这些事情之后还能不沮丧的吧。
他们的未来,好像没有什么希望。
“不。”喻修明堅定的声音打断了安宁的思维,“安宁,按照这个逻辑,其实即便是你离职,也未必就一定能避开。”
安宁愣住,旋即陷入思考。
喻修明的话也不无道理。可是,这难道不意味着,眼下的情况变成了更难破的局?
“所以,我们应該共同面对。”喻修明起身,眸中燃烧起了一股坚定的光,“安宁,这个时候,我想你可以信任我。”.
“今天中午安總請大家吃飯。”
總裁办办公室,周叶华从办公桌边起身,在到了飯点大家都在讨论中午外卖点什么吃的时候拍了拍手示意,“安总说,每个人自己点,外卖费用直接报销,外加今天的下午茶和晚餐,点心饮料随便点,直接报账。”
“不让大家自己先垫钱,安总的準备资金已经给我打过来了,大家先用着——多了的直接大家平分不退,少的话安总补上。”
欢呼声雀起,原本平静的大办公室添了好几分活力。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安总这么大方!”
“大家多吃点。”周叶华作为上司的临时代言人,微笑给出了官方的回答,事实上心里也有点疑惑。
前一阵子公司里传出許多风言风语,再加上安宁给自己私下里打电话的时候透露的口风,连他都以为,安总这次恐怕是要离职了。
他私心觉得安宁未必离开公司,但职位的调动或许免不了——怎么说都更有可能是降职。
今天早晨安宁时隔很久终于来公司上班,大家都听说了。但偏偏不是像从前一样和喻总一起出现,而且来得很晚,全然不是按点上班的意思,更是让人心里打鼓,觉得安总离职迫在眉睫了。
却没想到,等快到了中午吃饭的点,等来了安总一个电话叫他出来,满面春风地告诉他今天自己回来上班,中午晚上外加下午茶都請客,还立刻大手一挥转了一笔请客资金。
周叶华满心疑惑,想问却问不出口。
不过,有人请吃饭总归是好的。他咽下了不该问的疑惑,同安宁道了谢,回头开始帮同事们一起点餐.
“你中午吃点什么?”喻修明见安宁见过周叶华后施施然又回到了总裁办公室,而没趁此机会溜回自己的办公室,心里莫名十分受用。
“什么都行。”安宁倒没在意这些,苦笑,“今天早上其实就随便吃了几口——实话实说,酒店的东西一般,吃两天腻了,今早吃了半片吐司,本来觉得来公司速战速决,我能赶早出去吃顿大餐呢。”
如今心境、处境皆改变,最直白的就是——安总如今地位依旧稳固,而且正式休假结束回公司上班,周一当然不可能中午出去吃顿大餐,加班还来不及呢。
“那我直接叫了。”喻修明熟门熟路,“要是送来不爱吃,你自己再看看换点什么别的。”
“行。”安宁不挑剔,“下午开会,我参加吗?”
“参加,依旧是你主持。”喻修明点头拍板,“马上通知张副总,告诉他你回来了。”
“好。”即便是离开公司一段时间,业务安宁还是十分熟悉的,他拎起喻修明桌上的固定电话听筒,笑了笑,顿住动作,“喻总,我用您这儿的电话打了?”
喻修明没说话,只做了个“悉听尊便”的手势。
安宁面上带笑,动作鬆弛,坐在上午的位置上将喻修明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转了个方向朝向自己,拨通了电话。
“喂,张总,是我,对,安宁。”电话接通后,安宁语气热情,“最近辛苦您了——对,今天我回来公司上班了——对,对,下午例会,喻总说您最近事忙,还是让我回来主持一下——好,好,最近多亏了有您在,改天一定请您吃饭。”
电话很快挂断。
喻修明看着安宁将固定电话重新转回来,动作工整地将听筒摆好,随后二人对视。
安宁只感觉耳根蓦地一烫,方才打电话时游刃有余的松弛感瞬间烟消云散。
但是,这种感觉并不让他反感。
他们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感觉亲完一次就有下一次[摸头]
第60章
四十分钟前。
喻修明说, 这个时候,我想你可以信任我。
信任吗?怎样叫做信任?
安宁自问,他一向很信任喻修明。
信任他的工作能力、信任他的人品、甚至信他在危机四伏的时候, 也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和眼下的得失, 在公司里輕而易举抛下为他鞍前马后效力多年的自己。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信任,他才觉得自己非在这个时候辞职离开不可。否则喻修明不会輕易主动放手,他的情况只会更加棘手。
可是现在喻修明和他谈信任, 说得仿佛是另外的意思。
“即便是你离开公司、离开我, 也未必就保证車祸不会发生吧。”喻修明对如此灵异设定接受得实在很快, 转眼间已经可以在说话间自然而然地带上这个buff,“与其被动逃避的同时还要面对随时更加未知的危险,不如主动出击,想办法解决。”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会出車祸的。”喻修明说。
安宁臉一热,方才的擔忧暂时消了不少——说起穿书的事情,他免不了会提起“暗恋”。
虽然为了面子,他说得已经隐晦委婉,但是二人如今关系微妙, 喻修明又洞察力极强,根本没有听不明白的道理。
好在喻修明非常体贴,现在压根没有拿这个话题讓安宁尴尬的意思, 反而是很快就带了过去。
“但是更重要的是, 车祸是谁筹划的,为了什么。”喻修明十分冷静,“我不太相信是一场單纯的意外, 以你我如今的位置, 再加上最近发生的事情, 我完全有理由相信, 如果当真会发生这么一场‘意外事故’,是有人蓄意为之,为了害你或是害我,再或者是一箭双雕。”
安宁愣了愣,不得不承认喻修明说得对。
“不如不要退讓,我们引蛇出洞。”喻修明溫和地笑了笑,目光注视安宁,眼神柔和,语气坚定,“放心,我们制定一些小計策,必要的时候,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原本按照安宁的計划,今天上午来公司交接工作,并走一下离职手续。到下午,最多次日,这事差不多就会在公司里传遍了——当然,这个时候他肯定是已经离开了,那么这些传言状况也就和他再没有半点关系。
事到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安宁也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按照喻修明的意思,安宁原没有离职,回来上班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必大肆宣扬。但是这栋楼的很多人都是人精,有的是办法能讓消息传播出去。总裁办安总买單的午餐晚餐下午茶是开始,下午例会的回归更是高调宣言。
安宁许久不親临公司工作,当真也花了不少时间梳理头緒,結局就是安宁从会議室宣布散会出来之后已经超过下午五点四十分,马上就要下班了。
口干舌燥,还略有些倦意。
安宁踱步出会議室走到走廊尽头上了电梯,独自一人回到二十七楼。
他在走廊上犹豫了一下,还是缓步走过去,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按道理说,他现在并不需要找喻修明有什么事做,但是这一天过得兵荒马乱,又忙碌又疲倦,还有许许多多没理清的思緒,让安宁有些目不暇接。
于是干脆不让自己在独处的环境中乱想,选择去打扰喻修明。
总之,他目前所处的境地,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总归是同喻修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去鬧他总没有错。
安宁推门而入,喻修明正在喝茶。
“开完会了?”喻修明笑着招呼安宁过来,动作自然流畅地提起电动茶壶给他也倒了一杯,“先喝口茶休息休息,待会吃饭。知道你开会时间可能会晚,没等问你,我帮你点了吃的,回头再看你喜不喜歡吧。”
喻修明点餐其实一向都很合安宁的口味,最近他已经试出来了。
走进这间屋子之后的一切都很舒心,安宁舒服地眯了眯眼,却像只被伺候开心了的猫,很想随便炸炸毛鬧点小脾气。
“累。”他接过杯子就喝,一口气喝了大半杯之后搁到桌上,“今天喻总不忙。”
安宁眼尖记性好,他看见了,自己进门的时候,喻修明就已经不在工作了。
不管怎么说,都有点小小的不爽。
喻修明笑了,“这话说得不错,多亏了你今天过来,否则我不能这么闲。”
安宁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喻修明也一直念及他遇上意外心情不好,一直没有将真正重的负擔压给居家办公的安宁,很多原本会由安宁负责的事情就变成了他自己的工作。
能够在五点半之前就有时间倒茶喝水、还不慌不忙考虑了一下晚上吃什么、并且完成点餐的动作,確实是很久以来的第一次了。
喻修明唇角勾起的弧度过于显眼,反让安宁有些不自在。
他很少说这样的话办这样的事,突然感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于是条件反射一般起身,臉颊有点作烧的征兆。
安宁发觉自己双颊逐渐升起的溫度,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至于尴尬住,他想要接过喻修明手中的电动茶壶,添点水继续烧上,却在途中被打断。
喻修明放下茶壶,却没有直接交到安宁手中,而是半路揽上安宁的腰,带着人停在了茶几边。
“干什么。”安宁低声申辩,耳朵却先一步烧了起来。
“上午时间不够,好像还有点小事没说清楚。”喻修明唇角微翘,“现在呢,愿意说清楚吗?”
安宁不傻,当然知道喻修明说的是什么。
上午猝不及防的親吻让他断了片,直到交代完自己的最大秘密之后,都没能完全缓过神来。
怎么就……親上了呢?
他的確是有那么一点——其实是很喜歡喻修明的。是那种关乎情爱的喜欢,愿意接受来自他的亲密接触,包括亲吻,这没有错。
可是,怎么就突然亲上了呢?!
安宁想不通,也暂时不愿去想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喻修明表白过,但他当时没接受——事实上现在也还没有接受。可是他们已经亲吻过、拥抱过,并且自己还间接承认过,的確对喻修明抱有好感,的确在喜欢他。
这样……算是什么关系?
安宁在这方面缺乏经验,当真有点闹不清楚。
“我……”安宁张张口,却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感性上,他很想接受喜欢的人给予的感情;可是理性上,穿书以来最大的考验还没有結束,他提不起完全的精神谈情说爱。
“没关系,我明白的。”喻修明微微松开了揽住安宁的手,却没有完全松开,依然虚虚保持着亲密的姿態,“之前不知道你有这些顾虑,一时冒失了。”
安宁怔了怔,心底涌起一大股暖流。
“之后这段时间,如果你愿意,那就随时告诉我,行不行?”
行,这当然行。
安宁点点头,扑閃扑閃的眼睫努力掩饰着内心的雀跃、与暂时不需要给出明确答案的轻松释然。
喻修明一向很有分寸。而安宁认为,自己也需要时间。
“不过,我还是建议,最近这段时间,你还和我一起住我那边去。”喻修明见安宁点了头,放心道,“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保障你的安全。”
眼下前路未卜,安宁又是将来或有发生的车祸中的主角,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的处境都不能算安全。
安宁此前认为辞职离开就能获得平安的确欠考虑,如今想来,和喻修明分开住,获得的安全保障似乎会更少。
“之前我确实……欠考虑了。”安宁想了想,点头信服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不怪你。”喻修明将宽厚的手掌抵到安宁的后背,温柔将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给了他一个不带情欲的拥抱,“之前都是一个人担着,压力一定很大吧。”
安宁并不抵触这个拥抱,反而十分享受地将脑袋贴上喻修明,听到面前男人的宽慰,微怔,“压力……还好吧……嗯,确实挺大。”
“没和你说过。”安宁一头扎在喻修明颈窝,声音闷闷的,“刚来那段时间,我想着这许多事情,会很久很久睡不着觉。”
“怎么?”喻修明眉心轻蹙,下意识开始回忆安宁最初过来的那段时间的工作状態,得出并无异样的结论,“那段时间……倒是没见你工作状态不好?”
“睡不着其实也不单是担心焦虑。”安宁轻笑一声,“那个时候还有点害怕工作出错,最开始不知道自己会多少、能做多少,刚开始几天睡不着都在翻电脑研究工作——怎么说也不能耽误公司的事情么。”
“还有。”安宁想起了什么,抬起脑袋从喻修明的颈窝里钻出来,笑了起来,眼睛里仿佛盛了星星,“刚开始我还在想,我上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毕竟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无良老板的。”
“无良老板?”喻修明也笑了,知道安宁心情放松了些,放心了些,“什么意思,那时候怎么想我?”
“怕你又压榨又PUA,拖欠工资还让人天天加班。又或者说——”安宁认认真真回忆,“我这个职位其实还挺敏感的……我还猜着,说不定我还要天天帮你处理个前女友啊什么的,潜规则也不知道有没有……就是……哎呀不说了。”
早上刚接过吻的暧昧关系,再说这些,多少有些微妙。尴尬不至于,只是安宁回想起自己以前的奇异想法,脸上早已一片绯红,很快就要烧起来。
“原来是这样想的。”喻修明语气沉了些,但明显能听出情绪很好。
安宁实在太了解喻修明,听到话音已经直觉危险,但是早已来不及躲闪。
“既然都腹诽过潜规则,我是不是不能白白担了这个名头。”
喻修明笑着低头,温温柔柔大大方方地捧起安宁的脸。
安宁仰起头,和他确认了眼神。
于是一吻落下。
【作者有话说】
表面:没有谈,现在没有谈
实际上:迷上亲亲的路上[让我康康]
再推销一下预收[摸头]《谁要和许总结婚了》
贴个文案(之后应该还会小修[摸头])
林羽鹤在工作瓶颈期,偶被友人拉去酒吧放松,却不慎在酒后和人发生了关系。
都是成年人,彼此心照不宣也就罢了,一拍两散往后再不相见即是正途。
未曾想,林羽鹤此后会在顶头上司的vip会议室里见到那个人。
而此时他才知道,那个自己酒后乱性的对象,正是自己眼下工作瓶颈的罪魁祸首。
林羽鹤气血上涌,决心翻脸不认人,从此忘记两人的“床笫之交”,回归陌路人-
后来,林羽鹤带着项目团队出差,同事们都纷纷议论合作方上司不苟言笑、不好接触、看起来腹黑无比,他也一直深表赞同。
谁都不知道,在加班结束后的夜晚,繁华都市大厦的顶层套房内,两人唇齿相依,比任何人都亲密。
林羽鹤面红耳赤,气急败坏。
“不是说好了公私分明吗,谁准许你在这里招我?”
许珩将他抵到落地窗边,严丝合缝拥住他。
“当然是要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不好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