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子婳跪着不敢起身,冷汗顺着脸颊积聚到下巴上,“滴答”“滴答”没入地板。
许久后,繁秋荼终于开口:“你去办件事……”
子婳一咬牙,直接双膝跪下,身子伏得更低,劝道:“殿下,请以北国利益为先。”
繁秋荼脸色阴沉,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就想砸过去,但她不知想到什么顿住了动作,把茶壶又放下,闭了闭眼:“子婳,你连孤的话都不听了?”
子婳偷偷松了一口气,坚定地表达着忠心:“属下不敢。”
“那就去办。我北国现在用不着怕一个小小的辰国,和一个半死不活的楚国。”
“是,殿下。”
***
再说弥封这边,她确实被软禁了,在宫里突然来了一行贵客之后。
她在后宫,贵客在前朝,按理说应该遇不上,可奈何有人有意,特意在某条前往小院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两日。
青年一身玄衣,站在路中央,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摇着扇子,见她来,笑眯眯的眼中充满了不怀好意和势在必得。
“明韶公主,我们又见面了。”
弥封这两天心情本来就不好,见到自己讨厌的人脸色更是黑如锅底。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警惕问道:“你怎么在这?你到底是什么人?”
徐方玉,应该说是辰星煜上前走几步,合起的折扇挑起小姑娘的下巴,看到对方眼里的抵触和厌恶后,他冷笑一声:“孤乃辰国太子,同时也是你的未婚夫婿。”
“明韶公主,和亲是你的使命,是你摆脱不了的命运。”
之后,弥封便被辰星煜的手下押回承槐宫,第二天,皇帝就下旨限制了她的行动。
她出不去,也得不到外面的消息,但她不是傻子。这半个月从帝后以及辰星煜的三言两语中,渐渐摸出了事情的大概。
虽然前因后果模模糊糊,但能确定一件事,若她再不采取措施,她就真的要被送去和亲了。
所以,她想逃走。她没办法,繁秋荼一定有办法。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弥封借助了一丢丢系统的力量,钻了几个狗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顺利”来到繁秋荼居住的小院,在差点被对方的暗卫一剑捅死后,惊叫声醒了本就没有睡着的人。
看着熟悉的少年,在和暗卫斗智斗勇一脸凶相的小姑娘,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
“阿荼。”弥封踢蹬着小腿从暗卫大哥手中解脱出来,一瘸一拐跑向了月下的白衣少年。
鼻涕眼泪脸上的污渍蹭了对方一身。
“阿荼,我不想和亲,我不想嫁给他,求求你你帮帮我。”
怀里的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一身狼狈,看起来惨兮兮惹人心疼极了。
“父皇母后都是骗子,他们、他们根本不疼我。阿荼,我该怎么办?”
秋夜寒凉,繁秋荼搂着怀里的人安抚一会,便把她抱进了室内。小姑娘鼻子眼睛通红,眼眶里还含了一包泪,看着忙前忙后的少年不停地打转转。
繁秋荼让人打了盆热水,拿帕子沾湿水,把小姑娘脸上的污迹擦干净。之后又给她梳理好乱糟糟的头发,将划破了皮的脚丫揣进怀里暖着。
弥封发泄一通,冷静了不少,窝在热乎乎的被窝里说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和亲本该在我及笄之后,但是因为辰星煜怀疑藏宝图在我这,所以要求提前一年多。阿荼,如果我求父皇,说我这里有藏宝图和长生丹,只要别让我和亲,我可以交给他,他会同意吗?”
“那你有吗?”
弥封沮丧道:“没有。”
“即便有,他可能暂时同意,在你交出长生丹和藏宝图之后,他还是会让你和亲。毕竟,在他眼里你是可以换取玄铁的‘东西’,而不是他的女儿。”
弥封蹙眉,问道:“玄铁?那是什么?”
繁秋荼给她简单解释了几句,又纠结片刻,选择把她调查出的真相一一说出。
她把自己在楚宫布置的势力透出冰山一角,其实也是一种试探。
按原身的人设,以及对繁秋荼的滤镜,她不会多想,也不会猜忌,而只会被真相打击得怀疑人生。
所有的宠爱都是假的,弥封是被从小培养的弃子,是别人的替身,是皇帝用以交换玄铁的物品……
“我……”弥封脸色灰败,瞳孔黯淡无光,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繁秋荼心里酸涩,她吻吻小姑娘的头发,心疼道:“那些是假的,我我这里是真的。”
“小尔,你愿意和我去北国吗?”
第36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出乎繁秋荼的意料, 她本以为这位满心满眼全是她的小公主会不假思索地答应,但对方竟然说要好好考虑考虑,过两天再给她答复。
繁秋荼唇角的弧度僵硬一瞬, 随后目光又软下来, 纵容道:“好,我等你的答复, 但不要让我等太久。”
之后繁秋荼不放心她一个人离开,想亲自把她送回承槐宫, 将人抱起来后才想起自己服用药物封了内力, 无法运功,只好喊人进来, 让暗卫偷偷送弥封回去。
这一来一回并没有引起动静,所以弥封也想当然认为无人发现, 她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时已日上三竿,吃了午膳后她去承槐宫自带的小花园消食。
现在已是秋季, 大部分的花已经凋零, 她折断一根只剩一片枯黄花瓣的花茎捏在手里, 出神地看着,脑海里想着其他事。许久后轻轻一叹, 伸手把仅剩的花瓣摘下,看着它幽幽落入泥土里。
如果不答应阿荼,她就将会变得和这支花一样。枯萎, 被人折辱, 然后在淤泥里发烂发臭……她想,她该答应的,只要去了北国, 父皇母后甚至于辰星煜就无法再逼她和亲,她会在阿荼的照顾下生活得很好,不用操心其他事,也不用担心被人觊觎一身血肉。
但这些都是最理想的状态,若是往深处想,她处于这场交易风暴的中心,真能顺利全身而退吗?
她想不明白,总有人逼她想清楚。
宫女们停在离她十米远的位置,身前是一副虚伪表情的辰星煜。
这位辰国太子看她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摇着扇子啧啧可惜道:“我以为你能听话一些,可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不老实。”
“等去了辰国你就没有机会回来了,我可怜你,特意想晚些回去,让你多陪陪楚皇楚后,可没想到啊……明韶公主,你昨夜去哪了呢。”
弥封瞳孔一缩,看眼前男子像看要吞食她的怪物似的,惊惧地连连后退数步。
“你什么意思?”
辰星煜步步走近,一人退,一人近,直到把这位亮出爪子横在身前、猫儿一样的小公主圈外自己与假山之间,贴在她耳畔小声说道:“明韶公主,我都看见啦,你昨晚去了繁太子那里呢。”
“既然如此,”他喉咙里哼笑一声,目光紧紧盯着弥封因恐惧而紧张颤抖的眼睫,“三天后我们就回程。不过,希望你这几天老实点,别做什么小动作。若是你想生灵涂炭,那我辰国就只好奉陪了。”
之后,他直起身子,退开半步远,抻了抻有些打皱的袖口,冷嗤一声摇着扇子离开了。
弥封失魂落魄站在原处,后背硌着假山凸起的岩石也不觉得疼,她呆呆地看着地面,像个雕像,许久也没动弹一下。
她知道,辰星煜是在拿战争威胁她。如果她不老老实实去和亲,辰国极有可能发动战争,输赢是一回事,到时受苦受难的全都是将士和百姓。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自己背负不了这么多条生命。
弥封仰头看了看天空,苦笑自语,那个问题啊,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呢。
弥封在这悲春伤秋,就像自己真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公主,接下来满心伤感却被系统那没什么感情的电子音戳漏气了。
【宿主,只有三天了,你真不答应繁狗的提议吗?不然你打算怎么办啊?】
弥封抚着枯萎的枝丫,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摸翻了个白眼:“凉拌。大不了任务失败拿你换积分抵债。”
系统哭唧唧,他真想抱住自家冷心宿主的大腿:【别呀宿主,我可是你的小可爱啊。】
“不想那就闭嘴,等着就好。总有人会坐不住的。”毕竟在他们眼里,藏宝图和长生丹都在她身上啊。
第二日她老老实实呆在承槐宫,第三日亦是,第四日,也就是在楚国的最后一天,她开始收拾东西,收拾一些宫女落下的也不重要的,但她很喜欢的小玩意儿。好吧,其实是繁秋荼送给她的一些小东西。
下午,辰星煜和楚皇在御书房谈话,皇后和明婉小憩未醒,屋顶上伏着两个监视弥封的暗卫,整个宫里静悄悄的,弥封打开自己寝殿里的窗户,朝宫外那棵粗壮且依然茂盛的大树上看了眼,她瞥见一抹青色,掩映在深绿与枯黄之间。
那应该是吃了解药的繁秋荼。
弥封伸了个懒腰,深深看了那抹青色一眼,便关上窗,换上轻便些的衣裙,摘下繁多的首饰,又去了承槐宫后头的小花园。
“你们停在这吧,本宫自己进去逛逛,小翠,去拿壶梨花酒来,送到韵芳亭,此外你吩咐下去,别让任何宫人靠近。”
吩咐完毕,小翠下去了,宫人都停在园子外,弥封走向韵芳亭。
韵芳亭建于韵芳湖中央,湖水并不深,经系统扫描,湖水下面有一条通往护城河的密道。她不知道繁秋荼是否知道这条密道,但她要出去,一定会顺着这条密道离开。因为这是最保险,也最省时省力的方法。
她独自坐在亭子里,酒一口接一口,静静等着某个人到来。
【宿主,她和暗卫对上了。】
弥封手指摩挲着杯壁,轻轻嗯了一声。
【她使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赢了。】
这次弥封没应声。
又过了几秒,系统又说道:【她来了。】
【宿主,繁狗很明显解了内力,但时间尚短,气息不稳,如果真发生什么事她恐怕无法保护你。是否让影子护卫待定?】
“准备好,听我吩咐。”
弥封把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脸颊适时染上几许红晕。
一抹青色轻飘飘落在她面前。
弥封揉揉眼,惊讶道:“阿荼,你怎么在这?”她四下看了眼,见没人,凑近繁秋荼低声道:“你来这干什么,被发现你会有危险。”
繁秋荼扔过来一身衣裳,弥封抖开看了眼,是个男式的粗布麻衣:“赶快换上,之后跟我走。就在这换,放心,我不偷看。”
她什么意思弥封自然懂。弥封把衣服放到石桌上,抬手狠狠揉了下发烫的脸颊,目光闪烁道:“我不换,我不会跟你走的。这里太危险了,你快点离开吧,被发现那就糟了。”
繁秋荼看她几番拒绝,脸色一沉,看着小姑娘渴望又痛苦的神情,她闭眼稳了稳情绪,叹息一声好脾气道:“暗卫已经被我解决了。小尔,外面我都安排好了,你必须得跟我走。辰星煜性格残暴,你嫁给他,你会被他折磨死的。”
“历代和亲公主,从没有人能活过第一晚。我让人调查过,辰星煜从十三岁开始,八年间折磨死的女人不下百个,其中包括两位太子妃和四位太子侧妃。”
弥封听着繁秋荼的表述,从心底打了个寒战。
“我、我……”
“小尔,有什么事先离开这里再说。你放心,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帮你,一个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
“小尔,听我的话。”繁秋荼笑得宠溺又充满诱惑感,轻轻摸摸她的头发,又温柔地摸摸她的脸,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被美色冲昏了头,弥封呆愣愣地点点头,又晕晕乎乎换上了衣裳。
之后繁秋荼领着她看下面的清澈的湖水,道:“这条湖通往宫外,我们从这里出去。此时天色渐暗,可能不久就会有人来寻你,我们得快些。”
话毕,她又格外认真地看向弥封:“小尔,你跟着我,我们要游得快些,你能做到吗?”
弥封也郑重地点点头:“放心,我没事,我能做到。”就像阿荼说的,先离宫保住命,其他事之后再说。
秋天的湖水很凉,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弥封有系统护着倒没什么,繁秋荼解封内力不久,身体素质尚未恢复高峰,甚至还有些虚弱,长时间泡在水里脸色很快就惨白下去。
她一边咬牙继续在前面带路,一边用脆弱不堪的内力驱寒。跟在后面的弥封察觉到她不对劲,浮出水面呼吸一口气,加快速度,揽住了对方的身体。她先是把那口气渡过去,然后主动带着对方往前游。有系统指路,所以两人一路格外顺利,也没被人发现。
【宿主,往左,前面路上有一队禁军。】
弥封带着繁秋荼转了个方向,面对对方疑惑的视线,她指指水面,又摇了摇头。
不愧说这两人有一世的相处吗,一个随便打的手势,一个随便就明白了她意思的本质——
明韶公主失踪,已经被发现了。
出了皇宫,两人并没有贸然出来,而是游远了些,在一个偏僻的位置浑身湿漉漉地钻了出来。
而在这里,已经早早就有人等着了。
时间紧急,两人来不及换衣裳,只拿了属下递来的布胡乱擦了擦,之后跨上马背,打马而去。暗处跟着几个人,气息隐藏的很好,看来身手不错。
出了树林,她们没走官道,而是沿着一条古道一路往南。中间没敢停下来休息,直到月上中天,两人都疲惫不堪,才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寻了座破庙,拴好马,打算吃点干粮,休息一下。
“小尔,我去捡点枯枝,你一个人乖乖呆在这。”
弥封担心她的身体,牙齿打着寒战说道:“要不我去吧,你看起来很累。”
繁秋荼朝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安抚道:“我没事,安心,我一会就回来。”
“那你快点。”
“嗯。”
繁秋荼转过身,背影没入夜色中,等离破庙远了些,从四面窜出七八个黑影,每人怀里抱着一堆枯枝汉干草。
她摆摆手,说道:“送过去吧,孤在这里待一会。”
人都散了,今夜无风,四周重新陷入寂静。逃命时有些问题来不及细想,但一旦到了一个相对安全安静的环境里,之前种种怪异之处齐齐浮现于脑海。
比如,在湖水里时,她觉得冷,但弥封却什么事都没有,还能把她从水里带上案。按理说,即便她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对方身体素质也比不过她。
再比如,对方知道哪出岸上有禁军,而哪出又没人。熟悉水下密道,五感比她敏锐,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主而已。
种种迹象,让她更加确定了某件事。那颗长生丹,一定是被弥封吃了。
第37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既然如此, 她就更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弥封带回北国。
等她回去后,暗卫已经把火烧起来了。几根木棍搭成支架的模样立在火堆两侧, 上面在烤一只已经处理好的野山鸡。
一个暗卫半跪在火堆旁慢悠悠转动着木棍, 而弥封坐在枯草堆上,双手撑着下巴, 疲惫的面容也难掩眸中的晶亮和好奇。她看见繁秋荼进来了,笑着招招手:“阿荼, 快过来烤烤火。”
繁秋荼依言坐过去, 闻着山鸡传来的香味,疑惑道:“哪来的山鸡?看样子还是新鲜的。”
暗卫恭敬道:“回殿下, 是阿大捉来,阿小处理的。”
山鸡很快就烤好了, 弥封和繁秋荼吃的不多,剩下的一大半都进了几个暗卫的肚子里。吃饱喝足,繁秋荼让暗卫们出去, 扯过一边的包裹从里面掏出两套衣裳, 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小玩意儿。
“这是什么?”弥封拿过一瓶, 拔开塞子发现里面是研磨得很细的黄色粉末,有种淡淡的苦味。
“这是易容粉。等换完衣裳, 我给你改变一下妆容。”她撩开小姑娘半干的头发,巴掌大的白嫩小脸蒙了一层暖光,冲淡了几分初显的妩媚和活泼的气质, 看起来温柔娴静许多。
“你这张脸很有辨识度, 扔到人群里就十分显眼,为以防万一,得把小尔变得更普通平凡一些。”
弥封看着繁秋荼笑, 她歪歪脑袋,凑近少年望进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里面有个小小的人影,漂亮的眼睛快弯成了月牙。
“阿荼的模样也很招人,所以阿荼也要改变样貌。”
“这是自然。”繁秋荼站起来摸摸她的头发:“好了,你先换衣裳,我出去等着,如果有事就喊我。”
弥封却拉住她的手:“你不能在这陪我吗?周围黑黢黢的,不知道有没有藏着可怕的东西,阿荼,我害怕。你留在这陪我好不好?”
繁秋荼脸色一沉,低斥一声:“胡闹。一个姑娘家,怎能——”
“可一起换衣裳这种事,我们明明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弥封眨巴着大眼睛,无辜道:“以前你也没拒绝啊。”说着,她嘴巴一撇,委屈巴巴:“也没吼我。”
“阿荼,你是不是变心了。”
繁秋荼扶额,背过身无奈道:“好了好了,我在这守着你还不成吗,你快换,我不会偷看的。”
两人换好衣裳,繁秋荼把换下来的埋在了墙角的枯草堆里,之后她给两人上妆,只简单涂抹几下,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弥封瞅着变得陌生许多的人“咯咯”直笑:“阿荼,如果你真长这幅样子,我绝对不会喜欢上你。”经过一番涂抹,繁秋荼一张脸褪去雌雄莫辨的气质,五官和面部轮廓硬朗一些,看起来更像一个男性了。
“为什么?我这样更像一个男人吧,长相应该也不丑。”
“是啊,可我就是喜欢你原本的脸,哪怕……”她本想说“哪怕不像个男人”,可临到嘴边她发觉不妥,几个字拐了个弯,变成了另外一句话:“我喜欢长得漂亮的。阿荼长得比被称赞为‘京城第一美人’的韩姐姐还漂亮。”
繁秋荼含笑的眸给了弥封更大的纵容,她抿了抿粉白的唇,没忍住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那句话:“如果阿荼是姐姐,小尔也会喜欢上你。”说完,她的脸蛋悄悄地红了。试想一下,如果阿荼是姐姐,她一定会整天扑在对方怀里撒娇,整天亲亲抱抱……就像梅嫔和她的贴身宫女那样亲昵。
可是,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如果阿荼是姐姐,那她就没办法嫁给对方了吧,如果阿荼是姐姐,日常相处会更亲近,但她们是没办法在一起的。所以说,阿荼这样子就很好了。
繁秋荼被她说的心里“咯噔”一下,她忍不住起疑,一边转移话题一边偷偷观察弥封的脸色。见对方似乎真的只是随意一说,放下心来,催促道:“好了好了,明早还要赶路,快些休息。”
燃烧的枯枝不时“哔啵”一响,溅出火星,衬得破庙愈发幽寂。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是弥封已经在繁秋荼怀里睡着了,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脑袋枕着对方胸口,身上盖着一件披风。
繁秋荼低头静静瞧她,眸底映着火光明灭不定。她突然伸手,三指轻轻落在弥封颈侧,做出一个掐勒的动作。手指微微用力,能感受到两侧跳动的脉搏……直到怀里的小姑娘因不舒服动弹了下身体,她才若无其事收回手指,揽着怀里的温香软玉阖眸休息。
弥封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下,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次日天还没亮,两人便打马离开此处。几名暗卫在暗中保护着,其中一人留在破庙掩盖痕迹。这次她们没再选择古道和山路,而是顺着官道一路前行,来到一座城池。两人的模样有了大变化,所以也不用担心被人看出来。
在城里补充了干粮和水,又休息一会,继续马不停蹄地往南跑。此时距离北国边疆尚还有不小一段距离,若是照这个速度赶路,大约需要月余。
这还是一路顺利的话。
又赶了五天的路,这是离开楚宫的第八天。今天天气不算好,从昨天起天空就阴沉沉的,昨夜下了几滴小雨,很快就停了,但瞧现在这天色,恐怕一会会有场大雨。
两人正处于一片树林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最近的城池还有二十多里地。乌云黑压压罩在头顶,里面的闪电似金龙游走。
这时前去探路的暗卫回来了,一身黑衣跪在繁秋荼马前,低着头说道:“殿下,翻过前面那座山有一个村子。”
繁秋荼朝前看了眼,山不算高,地势也平缓,上面长满了植被,翻过去并不麻烦,但雨天走山路十分危险。
“除此之外,附近还有没有能避雨的地方?”
暗卫头垂的更低,道:“回殿下,山顶有一个十分简陋的木屋。”
繁秋荼没犹豫,吩咐道:“去木屋。阿大前面带路。”之后她又嘱咐弥封:“小尔,山路难走,再加上下雨更是危险重重,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你来我这,和我同乘。”
弥封直接伸手,繁秋荼握住,手臂和腰身齐齐用力,便把对方拉到了自己身前。两具身体紧紧相贴,弥封都能听到自繁秋荼胸腔里传出的震动。
沉稳而有力。就像她这个人。
豆大的雨点噼啪砸下,伴着蚀骨的寒意越来越密,弥封缩了缩身子,恨不得整个人埋进繁秋荼身体里。
到了半山腰,再往上遍布凸起的山石,由于人走的少,所以蜿蜒的小路并不明显,脚下的山地也并不皆是,如果在驾马上去,怕是会落得人仰马翻的下场。
没纠结,繁秋荼当即决定弃马上山。她把马交给暗卫,自己拿披风将小姑娘一裹,牢牢抱在怀里运起轻功飞身而上。
脚尖点着枯枝,雨珠汇聚到顶端,一颗一颗砸在下方的枯草上。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雨落声。
弥封偎在繁秋荼怀里,忽然秀眉一蹙,转眼又舒展开。
两秒后,繁秋荼也察觉到不对劲,她加快了速度,两指伸进嘴里吹了声口哨,尖利响声穿透重重雨幕,响彻于整座山林间。
弥封抓紧她胸前的衣裳,慌张问道:“阿荼,发生什么事了?”
繁秋荼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她脚下的速度渐渐加快,山顶的木屋也近在咫尺。
“小尔,我们遇到追兵了。别怕,他们不是我的对手,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弥封敛下眉眼,普通追兵自然不是繁秋荼的对手,但若是不普通呢?但若各个都是好手呢?若是辰星煜也来了呢?
“影子护卫待命。”
密集的雨声里杀机重重,繁秋荼眉眼蓦地一戾,飞速朝后仰了下身子,一支闪着寒光的短剑贴着她鼻尖直直插.入左侧的树干中。只留下指节长的尾羽在外。
与此同时,周围响起刀剑铮鸣,数十个黑衣人从林中跃出,他们手执长刀,刀刃寒光毕现。
暗卫们已经和其他的黑衣人打在一起,也就是说,繁秋荼一人,要面对对方十几个人。而且这十几人的武功都不俗,尤其是最中间那个。
弥封眯了眯眼,如果她猜的不错,那人就是辰星煜。繁秋荼身手和辰星煜差不多,看来今天要想顺利脱身,怕是很难了。
弥封瑟缩着不敢说话,繁秋荼眼中一片凶光,眼底隐隐沉浮着血色。这是弥封从没见过的样子,也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她把弥封护在身后,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
一人应付十余人,身后还护着一位帮不上忙的小姑娘,繁秋荼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渐渐力不从心。
滂沱大雨冲刷着脚下的鲜血,数具尸体零散在四周,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跟来的十个暗卫,只有阿大在苦苦支撑,而对方也只剩了辰星煜一人。
“繁太子,交出明韶,我可饶你一命。否则,我就先把你杀了,再带走她。”
第38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阿荼。”
弥封深深望了眼繁秋荼的背影, 踌躇片刻,敛下眉眼,自少年身后站出来。大雨倾泻, 她狼狈不堪, 算得上平凡的容貌丝毫不减辰星煜眼中的狂热。
对方看她就像看什么宝物一样。可不是嘛,这俩都以为长生丹被她吃了, 她现在的血肉能生死人肉白骨呢。
“我跟你回去,只要你能放了他。”弥封深吸一口气, 抬步就要朝辰星煜走去。才落下一步, 手腕就被人死死抓住了。很疼,很紧, 似乎腕骨都要被捏碎了,可想而知繁秋荼用了多大力气。
少年把她拽回身后, 戾着眉眼冷嗤一声:“她是我的人,想带走她,”繁秋荼抬起手臂, 冰冷的剑刃直直指向对面摇着扇子的青年, “就从我尸首上踏过去。”
辰星煜扇子一收, 哼笑道:“不自量力。既然你想,那我就如你所愿。”
两人缠斗, 软剑与扇柄相触,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弥封躲在一棵树后,扒着树干看着打做一团的两人, 剑气和杀意狂舞肆虐, 但都很小心没伤到她一根头发。
阿大本想趁机带她走,但被辰星煜一道暗器了结了性命。繁秋荼身上也有伤,再加上体力流失过多, 哪怕拼着一口狠劲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
可她一定要把小尔带回北国。
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少年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呕出一大口鲜血,粘稠的液体中夹杂着碎肉,很快被雨水冲走了。
“阿荼?”
弥封心跳滞了一瞬,大脑登时一片空白,她慌张跑过来,手忙脚乱想把几近昏迷的少年扶起。
“阿荼,阿荼你有没有事?”
繁秋荼嘴巴里还在呕着鲜血,弥封惊颤着一双眼手足无措想把血擦干净,手捂住嘴,鲜血就从指缝里溢出,源源不断,把她一双手都染得鲜红。
“阿荼,你别吓我。”
声音里带了哭腔,可又哭不出来,满心只剩下恐惧和绝望。如果繁秋荼死了她会怎么办?她绝对活不下去。
“小尔,快走,找子婳,去北国。”少年气息微弱,声音断断续续:“一定、一定要去北国。”
说完,她脑袋一歪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过去。弥封手指一探,意料之中还有呼吸。
“不愧是女主,流了这么多血,脏腑都破损了,竟然还有气。”
她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件蓑衣和斗笠盖在半死不活的人身上,防止她没被打死,反倒被雨淋死了。
之后她拍拍手,站起来,双手交叉活动了下手腕,又扭了扭腰。
【宿主,你不能崩人设。】
弥封不以为意:“我知道啊,如果把目睹我崩人设的人弄死了,就相当于不存在崩人设一说吧。”
系统默了一瞬:【可他好歹也是一国太子,如果……】
“关我什么事,哪怕他是天王老子,我也照杀不误。弄死他,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不是就完成了?”
【……或许?】
辰星煜看着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弥封,挑了挑眉,心里疑惑但也没多想,他把扇子一收,阴晦一笑:“明韶公主,跟我走吧。看在你的份上,我会派人找个风水宝地,把你的繁太子埋了,免得他被山里的野兽吃了。”
“老老实实等着和亲多好,非要逃出宫,人没护住,命也丢了,啧,真蠢。”
这一战繁秋荼伤得重,辰星煜也没好到哪去,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剑伤,伤口翻出来,被雨水冲的都白了。他脸色也不好,能稳当站在这,纯粹是靠着胸腔里提着的那口气。
弥封褪去纯真,身上的气质也变了,神色冷漠,漆黑的眼底隐隐浮动着嗜血的暴戾。
“小垃圾,你废话真多。”
眨眼她就来到辰星煜面前,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她一拳头就朝他腹部捣了进去。辰星煜登时吐出一口血,全都呕在了弥封身上。
“真难闻,你的血就跟你这个人一样,又脏又臭。”
手肘狠狠砸下去,能听到清脆的骨裂声,应该是对方的脊椎被她打断了。
弥封嘴角噙着弧度,面色越来越兴奋,语气却含着一丝惋惜:“我说了,藏宝图和长生丹不在我这,你怎么就不信呢,这下好了,命没了,你满意了没?”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浓稠的血腥味彻底唤醒了弥封骨子里的残酷,看着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人,她甚至觉得可惜,可惜辰星煜太弱,她揍得不过瘾。
【宿主,他还剩最后一口气。你……】
弥封停下来,就这雨水洗了洗手:“让影子护卫杀了吧。”
辰星煜死了,弥封转身将繁秋荼背在身上,眨眼间已到了十米之外。
雨渐渐停了,天色也暗了。空气清新,但温度更加寒冷。
山顶的木屋很小很潮,靠墙有张石头垒起来的床,中间放着一张木头桌子,床上一条被褥,桌上有蒙了灰的茶杯茶壶。墙角放着一张弓和一筒箭,旁边是几张团起来的破损兽皮,兽皮上横压着一把长刀。
很明显这是哪家猎户搭建的临时落脚点,看桌子上的灰尘,这里应该很久没人过来了。
弥封摸了摸床和被褥,很潮很凉,但没办法,总比躺在地上好。她先是在床上铺了两层兽皮,之后才把昏迷不醒的人放到床上,又给对方盖上被子。
她不是不能在系统商店兑换好东西,主要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跟对方解释。
弥封垂了垂肩背,沉眸看着气息微弱的人,叹了一口气。
“系统,人死不了吧?”
【她的伤很严重,如果不尽快处理,很可能会死。】
“她不是女主吗,会这么容易就死?书里的主角从悬崖上掉下来都死不了,她就挨了一拳头,就快死了?按理说不该有个奇遇吗?”
“正常来说,她现在会遇到谁?如何保命?”
系统沉默片刻:【正常来说,她不会遭遇这些。而且宿主就是她此时的奇遇,你在,她绝对死不了。】
弥封幽幽道:“你说错了,你才是她的奇遇。”
“算了,先换颗保命的药丸吧,入口即化那种,把命保下来再说其他事。”任务并没有完成,说明她得继续维持人设啊,最起码不能让繁秋荼醒来时察觉到不对。
她在系统商店换了一些与这座木屋相衬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破木盆、破布、破衣裳、几根燃了一半的白蜡烛……
***
繁秋荼醒来时,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很久了。她大脑发蒙地看着房梁,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遇到了何事,现在又在哪里。
直到头顶蛛网上一只干瘪的蜘蛛尸体轻轻晃了晃,她才眨了眨眼,眸中浮现一丝清明。
她是北国女扮男装的太子,要带弥封回北国……
是了,她要回北国,有人在等着她……时间紧急,她要赶快。
繁秋荼瞳孔一缩,蓦地坐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她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吱呀——”
门从外边被人打开了,她眯着眼看去,正瞧见逆光而站的布衣少女。昔日精致的小姑娘此时头发乱糟糟束起,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破旧衣裳,血迹斑斑,灰头土脸,手上还提着一只毛绒绒的东西。
看到她,小姑娘眼中迸发出惊喜,随后那抹光又渐渐黯淡,直至消失不见。
“你醒了。”弥封移开目光,淡淡地说出这三个字。随后无视她,把死掉的兔子扔到地上,转身又出去了。
两个字卡在繁秋荼喉咙,被她默默咽了回去。
第39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弥封去外面的木桶里舀出半瓢水洗了洗手, 之后拿起晾干的白布条又走了进去。她脸色不太好看,眉梢耷拉着,整个人透出一股厌世的冷漠感。
她把布条扔给繁秋荼, 又从缺了半条腿的桌子端来一个裂口的陶碗, 里面是一半碾磨粗糙的粉末:“既然醒了,就自己上药吧。我去处理兔子。”
说完她就要走, 目光也没在繁秋荼身上停留,似乎对对方有些抵触。
繁秋荼再怎么懵此时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脑袋还有些昏沉, 无法留意太多事,也就没明白过来方才弥封那句话的另一层含义是什么。她只凭着本能匆匆拽住了小姑娘的衣摆, 因为力气小,粗劣的布料从指缝中溜走, 缓缓垂落。
但弥封感受到那一丝虚弱的拉力,脚下犹豫一瞬,还是停下了。
“小尔, 我……”
她顿了一下, 手敲敲头, 那团压抑在脑海里的阴云逐渐散去,像黑暗中破开一道口子, 天光乍现。她彻底清醒,也完全想起来了。
她带小尔逃离皇宫被人追杀,受伤晕过去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 在她昏迷的这段日子里,小尔遇到了什么?或者是遭受了什么,亦或是……
繁秋荼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瞳孔微缩,缓缓低头。
亦或是,小尔发现了什么。
“我什么?”弥封转身冷嘲,眼中含了一丝讥诮:“繁太子,你不觉得你手里的白布条有些眼熟吗?”
布条很长,摸起来光滑舒适,上面有未洗净的血迹,边沿用金丝线绣着精致繁杂的花纹,在一侧末端,还有一个明黄色的“荼”字。
这是她的裹胸,为数不多中最喜欢的一条。
“你……”她手指颤抖地摸向那个“荼”字,弱声道:“你都知道了。”
弥封冷笑一声:“我不瞎,能看到的都看到了。繁秋荼,你……”喉中蓦地涌上一股酸涩,这股酸涩迅速蔓延到鼻尖,再到双眼。她撇过头眨了眨,眼泪非但没有逼回去,反而盈满眼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刻意伪装的冷漠顷刻崩塌。
“你为什么要骗我?如果没被我发现,你想欺骗我到什么时候?”
繁秋荼低着头道歉,声音沙哑干涩:“对不起。”
弥封抹了泪,看着床上虚弱到仿佛下一秒就能晕过去的人,忽而恶劣地舔了舔犬齿,伸手捏住繁秋荼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来。
“是我眼瞎,瞧你这幅样,哪有半分像男人。”
繁秋荼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如瀑般的头发垂落身后,遮住了光裸的脊背,锁骨精致,往下是包扎伤口的布条……看过来的黑眸清润无辜,整个人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病美人韵味。此时她五官轮廓柔软,眉如远黛,喉咙平坦,卸去伪装,哪还有半分男人的样子。她的模样不再雌雄莫辨,而是妥妥的一位出尘绝色的女子。
“繁太子,你什么样,北皇知道吗?”弥封讥讽道:“如果我告诉他,你猜他会怎么处置你。一国太子竟是个女娇娥,真是讽刺。”
繁秋荼再次道歉:“小尔,对不起。我隐瞒性别是有苦衷。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一直以男性外表示人,不想整日裹胸,每天提心吊胆。”为了母后和皇姐,为了活下去,为了离开那个地方,她没有选择。
既然在弥封面前暴露了,那么声音也没有伪装的必要了。她的本音倒和她真实模样差不多,柔软中又带着一种出尘的清冷。虽然干哑有些破坏这份美感,但依旧很好听。
这是弥封的第一反应。
就像几天前,她褪去昏迷不醒的人的衣裳,看着最里面紧紧裹着的一根白布条,疑惑地一圈圈解下来,最终露出一双雪白的胸脯时,她的第一反应并非负面情绪,而是不好意思脸红了。
繁秋荼是个姐姐。如她曾经假设过的,她依然会喜欢上对方,会爱上她,会亲近她,她的满腔炽热甚至因对方的真实性别而燃烧得愈旺。她之所以愤怒、难过,无非是因为欺骗,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被对方耍的团团转。越想越难堪,越想越讽刺。
弥封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艰难开口道:“先别说其他了,你伤口开始愈合,药不能断。你内伤如何我也不清楚,但现在看来应该没有大碍。碗里是我从山上找到的治疗外伤的草药,你先抹着,明天我下山去镇子上给你抓药。”
“其他事以后再说吧。”
不给繁秋荼开口的机会,她去外面处理死兔子。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是她和繁秋荼的晚膳。
条件简陋,她处理的十分粗糙,其实现在这种条件也没那么多讲究,能入口就行。没了皮的兔子被一分为二,一半用来烤,一半用来给繁秋荼煮汤,对方身体还虚弱着,适合喝一些汤汤水水,吃软烂一些的食物。
弥封边忙活边出神,这七八天日子难挨,一日三餐全靠包裹里——那天安顿好繁秋荼后她又折返树林捡回包裹——剩余的干粮度日,水囊里的水喝完了,在第二日下雨时她储存一些水,省着用到现在。包裹里有些银两,她不是没想过下山去镇上抓药买食物,但一来一回费时长,她怕繁秋荼出事。
现在既然对方已经醒了,那她可以考虑去镇子上采购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人对向而坐,氛围沉闷,桌子一角燃着一根残损的白蜡,火光跳跃,在墙壁上映着两道长长的影子。
弥封抓着烤好的兔肉小口小口吃着,没什么滋味,也不好吃,她把自胃部涌上来的呕意死死压下去,沉眼敛眉,眸底压抑着一抹阴郁。
繁秋荼的兔肉汤也难以下咽,勉强喝完,她放下碗,拧紧的眉中间竖起一条深深的沟壑。
“小尔,这几天你就在吃这个?”
弥封掀了掀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这是第一次,七天里我就抓到一只兔子。”
“那你之前吃什么?”看小姑娘这幅惨兮兮的模样,这几天过的应该很糟糕。繁秋荼深深懊恼,是她的错,如果当初她计划的再缜密一些,两人也不会落入这般田地,自己不会受重伤,小尔也不会受这份罪。
“吃包裹里的干粮和肉干。”弥封吃完,把剩余的放到一边,又道:“你醒了我也就放心了,明天我下山去买些东西,可能当天回不来,你照顾好自己。”
“你……”繁秋荼似乎想说什么,但她想到一件事,话锋一转说道:“好,你一定要小心,那些瓶瓶罐罐应该还在吧,明天我给你伪装一下。”顿了顿,她又犹豫开口:“一会我给你一封信,你去镇子上找人把它送到墨州城墨县的远平粮铺。”
弥封没问她原因,点点头应道:“好。”
两人间的关系变得僵硬,一个还在生气,一个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直到她们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同一条被子。
木屋里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但自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却十分清晰。弥封脑袋埋在被子里,往墙那一侧移了移,下一瞬整个人被一条长而有力的手臂搂住,背后贴上来一具软绵绵的身躯。
“小尔,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弥封本就痛苦又委屈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她咬着被角无声哭着,喉咙里偶尔溢出一声呜咽。
身后那人贴得愈发紧密,那动作像是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怀里。弥封挣了挣没挣来,她顾及对方伤口也不敢太用力:“你松开我。我讨厌你。”
“对不起,对不起……”繁秋荼不停地道歉:“你心里有气,我任你打骂,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她也委屈道:“我受不住,小尔,你理理我啊。”
“你以前说过,哪怕我是个女的你也会喜欢上我的,可你现在怎么都不理我了。”
“我说了我讨厌你。等子婳来了我就回宫,我去和亲,不跟你去北国了。”
繁秋荼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她咬了咬牙,沉声道:“不许,我不允许你走。”
“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管我。”弥封冷声讽刺。
繁秋荼道:“辰星煜死了,辰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回宫就是死路一条。”
“那也与你无关。”
方才那话还真威胁到繁秋荼心坎里去了。若她没记错,辰国皇帝儿子众多,太子辰星煜也不是最受宠的,他这次来楚国地界,就是为了寻到藏宝图和长生丹讨辰皇关心,以巩固自己太子的地位。
一个不受宠的儿子死了,辰皇可能不会把楚国怎么样,但他绝对不会放过弥封。毕竟从出生时,弥封就已经成了他辰国的‘东西’。
不过她倒不是很担心弥封能逃出她控制,她反而更在意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弥封口中的,救了她们的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
没想出个所以然,两人逐渐都睡着了。外头不知何时起了风,呜呜吹着,但室内静谧,她们紧紧靠在一起,睡颜安然。
第40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次日早, 弥封醒来时繁秋荼已经醒了,正枕着手肘笑盈盈地看着她。哪怕头发乱,也难掩这人通身矜贵的气质。
繁秋荼精神面貌极好, 伤口愈合得也快, 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下地走路了。她对自己伤好的速度生疑,但想到某件事, 似乎又不是那么奇怪。
弥封起床收拾一番,让繁秋荼给她做些伪装, 全身都整理妥帖了, 她才推开门,迎着弥漫在山林间的湿漉漉的水汽和慢慢升起的朝阳, 开始了下山之路。
附近无人,她无需维持人设, 所以一路走得颇为轻松惬意。此处距离镇上有些远,走过去根本不现实,于是她在山下的村子里找了辆牛车, 车夫是个老实憨厚的庄稼汉, 车上除她之外还有两个妇人和两个小孩。
“小哥, 瞧你脸生,你不是我们村的人吧?”
弥封礼貌地笑了笑:“不是, 我和兄长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目前借住在李老汉家。”
听闻,两位妇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通, 大部分是一些八卦, 之后话题转移到弥封和她口中的“兄长”身上。弥封不耐烦,在她们问起可曾有婚配时,干脆利落地说已经娶亲。
她们似是瞧出弥封的冷淡, 对视一眼嘟囔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马车在土路上悠悠行进,路上颠簸难挨,直到午时才远远看见了镇子。到了目的地,弥封率先跳下来,给了车夫一两碎银,不顾身后几人诧异的目光,大步流星朝一家面摊走去。
要了一碗牛杂面,吃饱喝足,趁付钱的时候询问摊主驿站的方向,得到确定答案后,她捏着手里的信离开了。
她记得这封信,当初给繁秋荼脱衣裳清理伤口时,是从对方怀里掉出来的。现在信封上的血迹干涸成了褐色,正好掩住了正中的人名。
驿站在北边,有些远,再加上一系列琐事等她出来时已经申时。本来就做好了在镇子上过一夜的准备,所以她也没着急,走走逛逛,兴致颇高,见到有趣的东西停一停,顺便买些小零嘴。
她将时间把握的很好,当夕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时,她刚巧踏上了通往房间的楼梯。
“做两道你这里的招牌菜,外加一碟荷花酥和一壶清茶,送到我房间来。”
在前面引路的店小二痛快应了。
到了房间,弥封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放到椅子上。东西并不多,仅仅是两套衣裳和一些熟食,还有几包药材,反正过不了几天她和繁秋荼就会下山,买多了东西只是累赘,拿回去费劲不说,到最后也全都浪费了。
没一会儿,店小二就端了晚膳过来,弥封吃得津津有味,压抑的眉头都舒展成柔软愉快的弧度。
“真好吃啊,这几天啃没滋没味的饼子都快啃吐了。”
系统怼她:【想吃好吃的又不是不能用积分换,还不是你抠搜,几十积分都舍不得。】
弥封一噎,白糯糯的牙齿咬着筷子,含糊道:“五十积分就一包泡面,你咋不抢钱呢。积分能省则省,每一笔都要花到刀刃上,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世界,到时候积分不够了,那不就完蛋了吗。”
宿主说的有理,系统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你打算以后怎么对待繁狗?就这么一直冷战下去吗?】
“或许冷战还算好的。”弥封就着茶水咽下糊在嘴巴里的糕点,道:“就怕她接下来做一些作死行为。任务没完成我就得维持人设,不能反抗还得乖乖承受,最后受苦的还不是我自己。”
系统想到繁秋荼对长生丹和藏宝图奇怪的执念,默默闭上了嘴巴。
“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呢,我还想去找席倾眠一起闯荡江湖呢。”
说起席倾眠,弥封蓦地想起另一件事来。
“对了,那件事怎么样了?主神那边有回复了吗?”
系统回道:【还没有,恐怕主神才刚刚收到。】
第二天弥封吃完午膳才准备回程,好巧不巧她又碰到了那位牛车夫,只不过这次车上没了那两个妇人。
她坐在车上抱着糕点吃了一路,等走到山脚下,三大包荷花酥已经被她吃了一半了。
系统知道他家宿主喜欢吃一些软糯糯的东西,但没想到她这么能吃。
天黑得彻底,没有月光照路,弥封只能摸索着前进。好不容易走出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林子,她又差点被突出的石头绊倒。
稳住身影,她活动了下脚腕,往上提了提背上的包裹,叹息一声继续往前走。
逐渐接近小木屋,那点微弱的光开始清晰起来。
暗淡的火光映出后面那人模糊一团的轮廓,豆大的火苗忽然往上移了移,一张焦躁不堪的脸猝不及防映入弥封眼底。
说不上什么心情,但万般复杂中唯有一丝可笑最为清晰。
繁秋荼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她心中一喜,沉声唤道:“小尔。”
这是弥封也快走到她面前来了,听闻同样轻轻应了声:“是我。”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让我好一阵担心。”繁秋荼声音带着嗔意:“一路可还顺利,没遇到什么事吧?”
弥封把所有东西都移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扶住繁秋荼,垂着眉眼有些别扭道:“很顺利。我贪玩,所以在镇上多耽搁了时间,抱歉,让你担心了。”
“只要你平安就好。”
弥封扶着繁秋荼坐到床上,托起的动作不敢用力,仿佛手里的是什么瓷娃娃,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女人直好笑。
“小尔,我已经好很多了,你不用这么小心。”
“不可以。”弥封蓦地打断她,音调有些高。她想起繁秋荼在大雨中满身是血的濒死画面,又咬牙不容反驳地重复了一句:“不可以。”
“在你伤彻底好之前,不许下床。”
繁秋荼揉揉她的小脑袋瓜,又伸手揩去她嘴角沾着的糕点碎屑,眉眼含笑,目光温柔,语气宠溺。
“好,听小尔的。”
趁弥封不注意,她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弥封被吓了一跳,惊慌失措中只得尽力避开对方身上的伤口,最后以一个十分怪异扭曲的姿势倒进了女人怀中。
繁秋荼闷哼一声,似乎还是被压到了伤口,但她不仅没放人离开,搂得更紧不说,还一只手摸上了弥封鼓鼓的小肚子。狭长的凤眸愉悦地眯起。
“小尔一路偷吃了多少,小肚子都鼓起来了。”她继续动手动脚:“贪吃鬼,夜间吃太多肚子会不舒服。”
弥封脸正埋在繁秋荼胸前,没了裹胸束缚的胸口软绵绵的,又香又软,很像面点铺清晨刚刚蒸好的大白包子。
她的脸羞得通红:“我、我没偷吃。”
繁秋荼揉着她的小肚子,调侃道:“小尔说的对,吃用自己银子买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吃呢。姐姐说的是不是,小尔?”
“你、你放开我,你这个登徒子。”
繁秋荼手移到她后腰,牢牢揽住,喟然道:“小尔,两天没见,我很想你。”她顿了片刻,又伤心说道:“以前你恨不得黏在我身上,如今知晓我是女人了,小尔都不愿和我亲昵了对吗?”
“比起姐姐,小尔是更喜欢哥哥吗?”
知道这人在装模作样,弥封仰首咬了口她下巴,冷哼道:“是啊,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讨厌欺骗我的人。很讨厌很讨厌。”
“小尔,我伤心了。”
弥封趁她愣怔赶快从她怀里钻出来,伸手就要去扒她衣裳。繁秋荼见状回神,急急攥住自己的衣领。
“伤口没裂开。小尔,我还没吃晚饭,肚子很饿了。”
“我不是给你留的有吃的吗?”
繁秋荼想起这两天被兔子汤和兔子肉支配的恐惧,一脸菜色道:“难以下咽。”可以说她活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哪怕当初在冷宫,剩饭剩菜也比这又干又柴又腥的肉好吃。
弥封把糕点递给她,自己出去烧了点水。当初存的雨水已经用完了,没办法她只能在商店兑换一些,装满了两个空空的木桶。吃的可以将就,如何也饿不死,但没干净的水却不行。
她舀了一些烧开的水灌进茶壶,倒出一杯晾着,剩下的掺着凉水倒进木盆,拿出一条刚买的帕子扔了进去。
走到床上,跟繁秋荼说道:“躺下,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擦擦身子,顺便上药。”
繁秋荼有些懵,看看准备好的水盆又看看鼓着小脸看着她的小姑娘,开口商量道:“我自己来?我的伤已经好很多了,一些简单的动作还是能做的。”
弥封一想也是,便道:“好吧,前面你自己洗,药自己上,后背我帮你擦,帮你上药。”
繁秋荼磨磨唧唧擦完前面,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上完药,揽着被子遮在身前,才出声喊来弥封。
擦完身体又上了药,弥封拿过新买的布条开始包扎。她看不见前面的情况,动作哪怕再小心,也难免会碰到一些不该碰的东西。当她第二次碰到那伫立枝头的小红梅,胳膊又第三次擦过对方敏感的腰间时,繁秋荼感觉脑海里绷紧的那根弦,倏地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