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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封趁他抵挡不住,飞快扯下他腰间的锦囊,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摸出里面是个多棱角的石头,质地坚硬,蕴藏着无比庞大的能量。

打开锦囊,里面滚出来一枚青色的八角晶石。触感光滑,里面能量涌动。这正是系统商店售卖给宿主的上品灵石。

弥封冷笑,捏着这枚灵石质问:“顾霖青是你什么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认识你口中的顾霖青。”国师死死盯着她,应该说是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灵石。

“你不认识他,这枚灵石你又是哪来的?我算算,看你这个年纪,你应该是他重孙。”

“这就怪了,你爹是个武林盟主,你不好好继承他的位置,闲着没事干跑宫里来当官做什么?!”说着,弥封把灵石收进袖中,挥着拳头朝他脸狠狠砸过去,动作凶残:“你祖宗不是个东西,你爹也不是个东西,你更不是个东西。这叫什么?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龟儿子,让你撺掇繁秋荼把我锁起来,让你撺掇!让你撺掇!”

最后,繁秋荼拖着一个脑袋肿得看不清本来面貌的人进了地牢。

她亮出金牌,让狱卒将人关进里面。临走前,她蓦地开口,目光充满怜悯:“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长生丹。”

“席倾眠,不,应该是白蕴晚,她曾猜测,关于长生丹的传闻或许是顾霖青传出来的,如果真是这样,你们就全被他骗了。”

国师瞳孔一缩,脸肿得“嗯嗯啊啊”张不开嘴。

弥封又冷笑:“不愧是他,为了报复,竟然把子孙后代也算计进去。可白蕴晚分明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是他太自以为是。呵,可惜他死了,不然,我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至于你,就先在里边待着吧。你的结局,由白蕴晚决定。”

解决了国师,弥封又优哉游哉找子婳给她下毒的证据。找来找去一大堆,但没有一个是直接证据。没关系,古代嘛,不讲究那么多,一连串的间接证据也足够了。

先把人关进牢房,虽然她真的很想弄死子婳,但她并不想亲自动手。因为对方的血太脏了,污染了她一双洁白无瑕的手怎么办?以后要是还滚床单那多膈应啊。

***

她在皇宫里作天作地,繁秋荼担惊受怕之下只得提前回宫。

那天黑云压城,狂风呼啸,弥封一身玄衣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眯眼眺望着远处那条长长的黑龙。距离渐近,战马昂首,一身银甲的年轻帝王神色凛冽如霜,身侧旌旗猎猎作响。

似有所感,对方蓦然抬眸,两厢目光在半空径直碰撞。由于距离较远,繁秋荼只能看出那是一道黑影,模样性别一概不知,但她直觉那就是小尔,虽然她从未见过小姑娘穿黑衣。

她撇下行军独自驾马飞驰,弥封却垂了垂眸,转身跳下城墙,一路运起轻功回了宫里。若要问她匆忙返回的原因是什么,怕是她自己都不清楚,就像是,她也根本不知自己离开时背影隐隐透出的半分狼狈。

坐在椅子上,她气息很浮躁,余光瞥见梳妆台上的拼了一半的梅花锁,皱了皱眉,开始继续拼剩下的一半。只是她动作越来越不耐烦,心口像憋了一团火。

系统看不下去了,不由出声问道:【宿主,你在气什么?】

弥封眉眼一沉,把一截木块攥成了一堆碎木屑,冷声道:“你哪只眼看见我生气了?”

系统:两只眼都看见了,但这能说吗?!

经系统这一打岔,弥封渐渐平静下来,她让人把梅花锁收好,准备出去。甫一起身,便看见一身银甲未换的女人往这边匆匆赶来。

对方看见她,神色更为复杂,望过来的目光里万般情绪沉浮,最后隐晦的陌生感占据了绝大部分。

弥封也不说话,方才的浮躁已然消散不见,她微微勾起嘴角,模样似笑非笑,透着一股子讥讽。

稍后,她又歪歪头,单纯又无辜地问道:“你回来啦。听说你去和楚国打仗了,打赢了吗?那我父皇母后怎么样了?你一定把他们安顿好了对不对?”

“还有,子婳她要害我,我就把她关进地牢了,我想……”弥封轻轻一笑,嘴角的弧度越大,可眼中却没半点笑意,冷漠至极:“我想,你一定不会饶了她,对吧。”

繁秋荼叹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爱意和见面的愉悦乍然迸现,她像是没听见弥封的问题,只启唇小声唤了声“小尔”。

这两个字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她眨了眨眼,又不停地接二连三轻唤:“小尔,小尔……”

女人往前迈了一大步,一把将小姑娘搂进了怀里,却不忘动作放轻:“小尔,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这一刻,那些事她通通不想再管,她只想抱抱自己的小姑娘,然后再亲亲她,蹭蹭她,一辈子都不放手。只要小尔依然在她身边,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欺骗,不在乎帝位,更不在乎真实的小尔是怎样的性格……

可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弥封任凭她亲吻,不挣扎也不回抱,只漠然在繁秋荼耳边吐出一句令对方寒到骨子里的话。

“繁秋荼,我不喜欢你。”弥封动了动眼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我最讨厌有人限制我自由。你很厉害,不仅囚.禁我,还打算废掉我的腿……”

“上一个这么对待我的人,她渴望的东西,至死也没得到。接下来,就是你啦。我会让你——”

“求而不得!”

繁秋荼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掉进冰窟,寒意彻骨,冻得她全身都发痛。

接下来的日子,她便知道弥封说的都是真的。

***

楚国如何弥封其实并不太在意,毕竟她又不是原身,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也没必要再维持人设。更何况后来听繁秋荼说,两国之所以会发动战争,纯是楚国自找的。原因和她猜的八.九不离十。

楚帝想让明韶这个女儿继续和亲,派使者来和繁秋荼商议,繁秋荼自然不同意,但为了安抚楚帝,她许下了大量好处。

楚帝收了好处却毁约,偷摸摸派人潜入北国劫人,还指示士兵骚扰北国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繁秋荼本来就是个脾气暴虐的人,她看在弥封的面子上给了楚帝面子对方却不领情,大怒之下她直接率兵连连攻进楚宫,看着跪在脚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楚皇楚后二人,再想到自己调查到某件事的真相,她寒着脸直接屠了整个皇室。

“小尔,你母亲的死亡真相是被楚后所杀,楚帝纵容。而你母亲当时委身楚帝,纯粹是被逼迫。”

“他们留下你这条命,也是为了替明婉转移视线,代她和亲。”

“你的兄长们厌恶你,也是楚后指使……”

回想起繁秋荼说的那些话,弥封怎么也看不进书去,她倒没有多余的感受,只是替原身痛惜。

【他们死有余辜。】

“确实。”弥封把书扔到塌上,起身,从柜子里找出她白天那件玄色衣袍换上。又把头发扎起,收拾妥帖后,准备出门。

【宿主,你去找繁狗?你不会因为楚国这事,心软了吧。】

弥封无奈道:“你想哪去了。我们去一趟地牢,带着国师离开皇宫,去渚州找白蕴晚。”

【这么晚了……】

“只有晚上行动才更方便啊。这里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你扫描一下,外面还有没有暗卫,繁秋荼有没有把他们撤走。”

【外面没人。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去。】

“给我打开这里距离地牢最近的路线图,以及标注百米之内的所有侍卫。”

准备好后,弥封正要开门。系统却“咦”了一声:【宿主,繁狗出现在监测范围内,她正往这边走,速度很快。此时她距你还有七十六米,四十三米,十一米。】

系统话音刚落,门就被偷偷打开。借着院子里倾落的月光,弥封自门缝看见对方一身明黄色常服,面容倦怠,但双眼明亮,里面有星星点点的光。

外面的人轻手轻脚,像做贼似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手头上的事,再加上弥封刻意收敛气息,所以繁秋荼也就没发现门后站着的像鬼影一般的人。

直到弥封的声音幽幽响起:“你在做什么?”

繁秋荼被吓了一跳,身体一个哆嗦,骤然抬头。

“小尔?”

“是我。大半夜你不睡觉,跑这来做什么?你该知道我功夫不弱,你再悄无声息,我也能察觉到你的气息。”

繁秋荼讪笑,无措地捏了捏腰间的玉佩:“小尔,我想见你。”

“你可以等明天。”

“等不了!”繁秋荼目光灼灼,上前一步把人拥进怀里:“等不了了,小尔,我想见你。”

“白天刚见了。”

“刚见了也想见。”女人的声音低落下去:“我很害怕,怕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了。小尔,我以后不会再困着你了,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不等繁秋荼把话说完,弥封就突然打断她,并且推开她,冷声道:“我说我要离开皇宫,你答应吗?”

繁秋荼沉默下来。

“你看,你根本就做不到。”弥封摆摆手,心里疲惫:“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弥封欲转身走进内室,可就这一番动作,让繁秋荼迟钝地发现了她的穿着,想到某种可能,女人脸色蓦地一沉,种种阴暗念头止不住在脑海里翻涌。尤其是想起小尔白天说的那四个字——求而不得。

“你刚刚要去哪里?”繁秋荼抓住她的袖子。

弥封敷衍道:“去房顶看月亮。”

“我陪你去。”

弥封甩开她:“不用。没心情了,我要睡觉。你走吧。”

繁秋荼从后面抱住她,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脊背,头发与头发相缠,脸蛋与脸蛋相触。流连的动作和轻颤的嗓音无一不诉说着女人的爱意,传达着心里的恐惧。

“小尔,我喜欢你。”

小尔,我怕你离开。

弥封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出表情,但声音很冷漠,尤其是吐出的话,更像把刀子,一下一下剜着繁秋荼心口的肉。

“我不想骗你,所以,抱歉。”

繁秋荼听见耳侧传来一声轻笑。

“不过我们也算扯平了。你当初故意接近我的时候,恐怕没想到自己会真陷进去吧。”

“自作聪明又自以为是,可惜……”

繁秋荼的身体蓦地僵住了。

她们俩在楚宫的第一次相遇,就是一场谋划多时的算计。接下来的相处,感情萌芽、渐深的过程,又单方面充斥着利用、欺骗和伤害……

这场感情的起始、过程皆不单纯,又哪能渴望它结出可口的果实呢。

弥封拿开她的手。

“人都是以心换心,后来你有了,可我不想要了。”

第57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终) 不吝江山,抵……

次日, 弥封发现她院子里又重新多出来无数暗卫和死士。此时她手里提着小小包袱,正和守在门口、暗卫装扮的宫女大眼瞪小眼。

宫女行礼问道:“姑娘这是去哪里?”她话音刚落,附近所有的死士、暗卫全都围上来, 亮出武器, 警惕地看着她。

弥封只觉一股冲天怒火登时涌上来,她把包袱往地上一扔, 提起内力亮出手掌,朝宫女胸口狠狠拍去。边怒道:“就凭你们, 还想拦住我?也不拿杆称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弥封真的气狠了, 手上动作又快又狠,真真是把人往死里打:“你们主子呢, 让她给我滚过来!”

“你们若放我离开,我可饶你们一命, 否则,就别怪我心狠。”

暗卫们苦不堪言,主子下命令, 务必拦住弥姑娘外出, 还不许伤她。他们手下留情, 但姑娘出手便是朝人死穴攻去,出手狠辣。

“姑娘, 您就别为难属下了,主子有令,不许您踏出寝殿一步。若姑娘还不收手,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弥封冷笑:“随你们。哪怕你们有千八百人, 也俱不是我的对手!”

又过了一刻,繁秋荼匆匆赶来。弥封一见到她,当即松开掐住某位死士喉咙的手, 运起轻功转瞬落在对方面前,未有警告五指化掌,袭向女人心口。

繁秋荼急忙避开,见对方攻势不减,眉间染上一抹焦色:“小尔,停手!”

“停手?”弥封哼笑:“我让你停手,你可有曾停手过?!”

“今天你若让我离去,我便不为难你,若你不肯,我便杀了你的人,夺了你的帝位,抢了你的江山。繁秋荼,我说过,我若有心离开,你永远困不住我!”

“这是你逼我的!”

弥封招招攻向繁秋荼要害,动作快得出现残影。繁秋荼震惊,她知道小尔功夫很强,但没想到竟强到如斯地步。她匆忙招架,动作很是狼狈。

不过二十招,繁秋荼便弥封擒住,用以威胁她的属下,让他们快快退开。之后把她关进废宫,倒没用所谓的锁链限制她的行动。

弥封兑换了个黑夜杀手出来,价格和影子护卫差不多,只不过前者一般负责杀人,后者作用主要是守卫罢了。弥封给这位杀手起名“玄青”。

“你在这里看着她,不允许她踏出寝殿一步。如果有人想‘劫狱’,不管谁,通通杀掉。”

弥封头也不回,甩袖大踏步离开。

繁秋荼想追上去,却被玄青拦下。她看着这位戴着青鬼面具、身材壮硕、怀中抱剑的黑衣男人,疑道:“你是谁?哪里来的?”

玄青不语,只周身的冷意渐渐滋长。两人交手十余招,繁秋荼见不是他的对手,怒而收手,脸色沉沉:“她只道我欺骗她,怎么不说她也欺骗我?!”

玄青开口,声音沙哑:“你欺骗主人在先,主人大度,不与你计较。可你多次伤她害她,禁锢她自由,这些种种,又岂是几次欺骗足以相抵的?!”

“再者,你喜欢主人,那是你的事,与主人无关,主人没有义务要回应你的感情。但你因此把她困于深宫,便是你错。你自私自利,性子暴虐,阴谋算计,除一张脸皮,还有哪点值得主人喜欢?!”

隐于面具后的那双眼明明灭灭:“我用主人的话再提醒你一次,上一个如此对待主人的,她至死求而不得,这次,轮到你了。”

***

弥封说到做到,并且速度很快,行事干脆狠绝。不出三天,北国易主。而等她坐上那高位,仍有不少人还没回过神来,他们似乎仍不可置信,就这么突然的,没起兵没打仗,他们换了个皇帝?而这个皇帝,还是曾经楚国的公主?!

出了殿门,站在台阶上的大臣望天,是世界太魔幻,还是他们没睡醒?半天没想明白个一二三,一个两个的对视一眼,摇头离开了。

弥封坐在皇椅上似在沉思,候在旁边的太监们不敢出声打扰。她换了个姿势坐着,摸摸下巴,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系统,我好像太冲动了。报复繁秋荼的方法千千万,我却选择了一个性价比最低的。”

弥封继续道:“我这样做,又何尝不是把自己困在深宫。与被繁秋荼束缚不同,这下,我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你可以赶快找一个继承人。】

“但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少则七八年,长则十几年。”

再者,找一个合适的继承人,也是件令人极为头疼的事。

自己成了这座皇宫的老大,弥封终于放开了手脚去做事。她先是把国号改成了“封”,又趁国宴时赐下一批婚事,省得这些老家伙们整天打她身边的位置。琐事都处理好后,她便派人请来白蕴晚,跟着来的还有许若清那个家伙。

只是这次弥封发现,许若清不再称呼白蕴晚为“师父”,而是“姑姑”。

她挑挑眉,打趣道:“你俩这辈分,可不是‘侄女’和‘姑姑’这么简单的。”

白蕴晚饮了口茶,对弥封的说辞不以为意:“辈分复杂,称一声‘姑姑’也是极好的。”

弥封又笑问许若清:“那我以后该如何称呼若清姐姐?”

许若清黯然道:“我本名白梦雪,若清是我弟弟的小字。”

弥封点点头:“梦雪姐姐可以在宫里四处逛逛,我与你姑姑有事要说。”

白梦雪退去,弥封也遣走了一旁侯着的宫人。

“你跟她说了多少?”

白蕴晚道:“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一个字也没说。你这次叫我来何事?几月不见,你怎么成了皇帝?还是说,这与你口中的‘任务’有关?”

弥封摆摆手:“想做就做了,这不重要。你或许认识这个东西。”她拿出一枚浅青色的八角晶石,内里光华流转,灵力深厚:“这是我在一个人手里拿到的。它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眸里划过一抹怔忪,白蕴晚接过灵石,白皙的指尖细细摩挲它的棱角,神情怅然,又似怀念:“这是她送给我的。那次我心情不好,她便拿出这样一个小东西讨我欢心。可后来它不见了,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倾倾不想我难过,又送我一颗,但我自‘山河画’里醒来后,它同样消失了。”

山河画的本体是养魂符,修真界的符箓要想发挥作用,必须有灵力支撑。那颗消失的灵石,大概被养魂符吸收了,这也是白蕴晚仅仅百年就苏醒的缘故。

弥封敛了敛眸色:“我带你去见那个人。我猜测他是顾霖青的三代孙,享受着老祖宗抢来的便利,如今也是偿还的时候了。”

两人走往地牢,半路遇见了倚着树干发呆的白梦雪,弥封想这既然是白家事,白梦雪也身为白家唯一存活的后辈,这件事就没必要避着她,于是她便也让白梦雪跟着了。

地牢阴森潮湿,两侧墙壁燃着几簇火把照明。狱卒在前给三人引路,一直来到最里边。

说来也巧,国师旁边就是子婳,只见如今这人囚衣上血迹斑斑,头发散乱,脚踝手腕扣着镣铐,一张脸脏污不堪却没半点伤痕……听见声音子婳蓦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期许,见是弥封,又转眼变得憎恶,恶狠狠得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

弥封轻嗤,撇下一句话:“这么看我做什么。你身上这些伤可都是你那好主子让人打的。她倒是护你,不过,我留你不得。”说罢,没再给她半点余光,转身离开。

白梦雪跟在白蕴晚身后,靠近牢门,闻言抬眸似不经意往里面瞥了眼,随后收回视线,可蓦地,她不知后知后觉想到什么,身体骤然一僵,又猛地回头看去。

透过狭窄的缝隙,白梦雪似乎看到子婳右眉尾隐约有一颗红痣,米粒大小,颜色格外红艳。

而子婳看见她,稍后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和慌乱,掩饰般的低下头。

就这一遮掩动作,让白梦雪心中疑虑更甚,某个猜测隐隐确定下来。

白蕴晚二人带走了国师和子婳。至于为何要带走子婳,白梦雪只说她或许和白泉山庄灭门案有关,但没有细说。

她们走后,弥封开始寻找继承人。繁氏和弥氏后代皆不考虑,这么一想,似乎真无人可选。她为此头疼多天,系统打趣:【你若是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也不是没办法。你看系统商城最后一页第二层,虽……】

弥封没忍住捏断了一支朱笔,气得额角直抽:“你再看最后一页第三层,我不介意你给我生个。我绝对会把你的孩子培养成一代明君。”

系统吓得赶紧闭上嘴巴,瑟瑟缩进了墙角。

弥封冷哼:“小东西,我还治不了你?别忘了你上司都得管我叫一声爹!”

继承人还没找到,剩下的几个国家倒是坐不住了。它们联合起来,以辰国为尊,企图围攻封国。弥封御驾亲征,历时一年统一中原。等她率军归来时,怀里多了个吐着泡泡的奶娃娃。

大臣都以为这个奶娃娃是弥封的私生子。可系统和几个亲信却知道,这个孩子不过是弥封从狼窝里捡回来的。是个小女娃,现在的皇太女,将来的女帝,弥封给她起名为“弥初耀”。小名一一。

至于繁秋荼,自从被关进废宫后,弥封就再没关注过她。只有玄青偶尔会跟她说一说对方的情况,但都不是什么值得费心的事。

这夜,已经有数月不见的玄青又来了,他说繁秋荼本来就忧思过重,精神极差,这天不知从哪得知弥封有了私生子的事,竟然呕出一口血,希望她能过去看看。否则这样下去,恐怕于性命有碍。

弥封让他退下,并没打算去看望那个女人。于她而言,繁秋荼只要活着就好,至于如何活着,又活成什么样子,她都不关心。

玄青走后,弥封熄了烛火睡下。她大脑昏沉,意识总是处于半梦半醒间。等后半夜她终于踏实睡过去,却很快骤然惊醒,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白雾弥漫的树林里。她漂浮在半空,面前有一大一小两个模糊的身影。

小的那个穿着麻布衣,背着背篓,正撅着屁股“哼哧哼哧”挖着什么东西。大的那个一身白衣,云纹精致,气质泠然若仙,似与白雾融为一体,却又于周围格格不入。

“小家伙,你可愿拜我为师?”

奶呼呼的小丫头摇摇头,声音稚嫩却坚决:“不愿。你踩着我的山菇了,快快让开。”

“为何不愿?”

小丫头认真道:“仙人要活很久的,可我活百年就够啦。”她颠了颠背篓:“我要走了,不见。”

画面一转,便又是另一副场景。两人在山脚下的小镇再次相遇。

周围行人身上仿佛被罩了一层黑纱,衬得那小小角落格外亮堂,声音也异常清晰。

“小家伙,我们又见面了。”

小丫头从背篓里抬起头,直起腰,还没女人的大腿高:“我有名字的,不叫小家伙,我叫弥封。”

白衣女子轻笑出声:“弥封。那我便叫你小尔罢。”

“随你。但你不要站在这,挡着我卖东西了。”

小镇渐渐远去,白雾越来越浓,周遭清寂无声。弥封在半空飘荡许久,终于在一片浓白中瞥见一抹粉意,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声音。

“……我不愿。明天我就会离开这个地方……”

弥封眉头深锁,艰难地在脑海里扒拉出仅剩的一丝记忆,那时她说的什么来着,似乎是……

“小尔,我心悦你。”

……

“呼。”

床上熟睡的人缓缓睁开眼,入目一片漆黑。她又重新阖目缓了片刻,才揉着眉心在床上坐起,掀开被子打开窗。月色浅淡,心头怅然。

没想到她又梦见了那个女人。时隔久远,对方的音容笑貌皆已忘却,唯记得那身云纹白衣,眉间朱砂,墨发铺垂……走在身侧牵着她手,笑着递给她一块糯香的糕点,一声声轻唤着:小尔,小尔,快些长大……

某些记忆又深入骨髓,绞得她心脏闷闷发疼。

没有睡意,她便推开门出去走走,漫无目的。制止了欲要上前引路的宫人,她只拿了盏灯笼,寻了个方向便一直前走。

她走到了废宫。

推开了殿门,站在床前,不错目地看着沉睡的、轻减许多的女人。就如以前对方曾做过的那般。

没人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

次日,弥封下令解了繁秋荼的禁足。两人暂且和平相处。

繁秋荼不喜欢一一,但她从没问过小家伙的父亲是谁。弥封也没主动解释过。一一也不喜欢繁秋荼,因为她知道,这个坏人是专门来跟她抢母亲的。

就比如此时,母亲不顾她大哭让奶娘抱她出去。自己却和那个坏人搂在了一起。

繁秋荼揽着身上的人,相贴的肌肤和灼热的温度无一不告诉她两人距离的亲密,可她又觉得这人离她好远,缥缈如烟,怎么也抓不住。

她咬住小姑娘的肩膀,含混着哭腔说了一句:

“小尔,我喜欢你。”

***

转眼两年过,一一已经三岁了。小丫头长得肉嘟嘟的,正坐在繁秋月腿上识字。弥封本身是个不喜欢小孩的,再加上狗东西老是跟一个孩子吃醋,日夜在她耳边念叨,最后忍无可忍,她干脆让繁秋月进宫来教养孩子。

一大一小相处得颇为和谐,弥封站在窗外看着,不由眯了眯眼,一个决定逐渐在脑海里形成。

“你觉得一一这孩子如何?”

“头脑灵活,有些聪明,可堪大用。”

弥封点点头,又听身边人说道:“她有一个十分优秀的母亲,只要父亲不是扶不起来的阿斗,这孩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太差。”

弥封神色略有深意。两年了,这还是弥封第一次听对方提起一一的父亲。

“小尔,你能告诉我,她父亲是谁吗?人又在哪?”

每每想起这事,繁秋荼心里都异常痛苦。她恨那个男人,恨他让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疼着宠着的人,承受生育所带来的巨大痛苦。

弥封看见她眼中的心疼,心里或许猜到了原因。她微微一笑:“今晚会告诉你。”

是夜,两人又滚到了床上。只是这次与以往不同。

繁秋荼怔怔看着指缝里的血色,弥封说了什么她都听不清。莫大的庆幸笼罩下来,不知是为她的小姑娘仍然独属她自己,还是因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没遭受过那些要人命的疼痛。

她永远无需再庆幸,或许在她不知道的某个时间,她的小姑娘差点与死神擦肩而过。

“小尔,小尔……”

繁秋荼温柔到了骨子里,弥封盯着房顶的视线模糊不清。

***

在一一七岁的时候,弥封失踪了。只留下一道圣旨,传位于弥初耀,繁秋月监国至新帝十八岁。没提起过繁秋荼,也未给对方留下只言片语。

明明两人昨夜还在亲密,抵死缠绵。夜里的潮热退去,清晨只余一片冷寂。

繁秋荼颓然坐在石阶上,脸深深埋于掌心。许久,清冷的嗓音透出一丝沙哑。

“这么久了,你还是没喜欢上我。”

脑海里又蓦地浮现那四个字——求而不得。

这像一个诅咒。

次日,繁秋荼也不见了,一同带走的还有碧水晴空。官道上依稀可见一串马蹄印,赫然直冲渚州的方向。

此时某地酒楼,一位俊俏小公子大快朵颐。

【宿主,你吃这么急干什么?】

“再不快点,桃花谷的花都要谢了,我让白蕴晚拿什么做桃花酥。”

【渚州离这不远,赶得上。】

“我想多吃几天不行吗。”

“小二,这些全部打包带走,再装一壶清茶,一碟云片糕。”

第58章 席倾眠×白蕴晚(番外一) 我的卿卿啊……

席倾眠第一次见到白蕴晚, 是在一个初秋的早上。她被管事领着来到大小姐居住的院子,远远透过槐树伸展的枝丫间,依稀可见一抹青意。她怀揣着好奇渐渐走近, 铮鸣的剑音也愈加清晰。

管事对她说:“那便是白泉山庄的大小姐, 庄主唯一的嫡女。此后你便是她的贴身婢女。”

席倾眠脆生生应道:“是,吴管事。”

她站在比她高半个头的女主面前, 微抬着视线,在对方看过来时, 两眼弯弯, 粲然一笑,露出了门牙上的小豁口。

容貌尚且稚嫩的大小姐挑了挑眉, 故作老成的脸上闪过一丝嫌弃。

她这位新上任的小婢女怎么傻乎乎的,缺根筋似的, 平时能做好事吗?!

“小姐,奴婢倾眠。”

白蕴晚“嗯”了一声,收起手中的竹剑:“名字不错, 我以后便喊你倾倾。”

凉风四起, 枯叶震落。这片鲜明的景也似乎蒙上了一层秋意, 色彩渐退,慢慢仅剩灰白。

那一年, 席倾眠六岁,白蕴晚八岁。

***

若问席倾眠对白蕴晚的第一印象,她肯定会这么说, 一个八岁的小屁孩, 老成又严肃,脸蛋上还有婴儿肥呢,举止却跟大人似的, 这就是古代大家族里的嫡女吗?

可相处多日后,一个偶然契机,让她发现她那位看着少年老成的大小姐,其实是个傲娇小哭包。

席倾眠趴在床沿,哭笑不得道:“小姐,你哭什么呀?”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抽泣声,含混着理直气壮的小软音:“我没哭!”

席倾眠偷偷笑:“那你躲在被子里干什么呀?奴婢都听见啦。”

白蕴晚哭得更厉害了,怎么也哄不好。席倾眠急得抓耳挠腮,还是系统提醒她,她才用所剩不多的积分,在系统商城里换了两颗大白兔。

“吃了奴婢的糖,可就不许再哭了。不然,奴婢就去告诉夫人和庄主。”

小哭包睁着两个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瞪她,抓起糖就要往她身上扔。席倾眠急忙制止:“奴婢只有这两块,你扔了,就再也没有了。”

最后还是席倾眠剥开糖纸喂进她嘴里,小哭包这才安分下来。

“好吃吗?”

“不好吃。”

“好可惜,那这块奴婢自己吃吧。唉,这两块糖奴婢一直没舍得吃,见小姐不开心便拿来哄小姐,没想到小姐却不喜欢……”席倾眠惋惜道,眸里的失望都快要溢出来了。

白蕴晚看见,眼中划过一丝慌乱。她握紧手里的糖,脱口便说出实话:“很好吃,很甜,刚刚、刚刚是我骗你的。你、你别难过。”

席倾眠从臂弯处抬起头,笑得直不起腰来。而白蕴晚愣怔了半晌,不自然地撇过头,藏在发间的耳朵却悄悄红了。舌尖拨弄着嘴里的糖,不由皱皱眉,太甜了。

许久后席倾眠才知道,那次阿晚哭,是被从树上掉下来的毛毛虫吓哭的。

唉,她的小姐啊,看着是个强势的冷美人,实则心里边怂巴巴极了。

***

后来两个人慢慢长大了,席倾眠便再没见到她哭,大白兔奶糖再也无用武之地。

可直到那一天。那年她十五岁,大小姐十七岁。

是个春日午后,两人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休息。中间有人来喊白蕴晚。睡在里侧的人小心翼翼起床,动作轻慢,生怕将自己的小婢女吵醒。

在她离开后,席倾眠眼睫轻颤几下,欲醒未醒,只翻了个身,又很快孰睡过去。

这一睡睡了颇久,也睡得很沉。等白蕴晚回来时,席倾眠已经睡饱了,她大脑朦朦胧胧,正处于即将醒来的状态。

但她也的确没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亦不见缓缓凑近的那人溢满温柔的脸庞。

直到唇上传来轻柔的触感。这抹触感直接将她从半睡半醒的迷蒙状态拉起来。

席倾眠无所知地动了动眼珠,缓缓睁开了茫然的眸子。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那抹触感,复杂的视线落在大小姐粉白的嘴唇上。

那是一个轻吻。

刚刚大小姐趁她睡觉时亲了她。

这个世界的女主,亲了她的婢女。

属于男主的女主,吻了他之外的另一个人,那个人还是个女性。

席倾眠心中更加复杂,女主她,怎么就弯了呢?!

女主她,怎么就喜欢她呢?!

席倾眠垂下了眼眸,心中无措,却不难辨其中跳动愈烈的欢喜。

它不该存在,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为这份存在而感到开心。

见到席倾眠的反应,白蕴晚脸色煞白。

“抱歉。倾倾,”大小姐捏紧了袖口,喉咙里干涩地挤出四个字,“我喜欢你。”眼中凝聚起许久不见的水雾,她眨眨眼,似想把泪珠逼回。可事实并不随她意,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四字入耳,席倾眠心里头纷杂的念头尽数消散,毕竟没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加幸运的事了。

***

两人大概是在一起了吧。谁都不敢确定,谁都有顾虑。

白蕴晚身为这方世界的女主,和天道之子男主订有娃娃亲。那日中午,庄主喊来她,便是在说履行婚约的事。

白蕴晚已经十七了,在遍地十五成婚的古代,年岁着实已经不小。但她幸运出生在武林世家,晚几年成婚也比较正常。

她坚决把婚事又拖后两年,想趁这两年,为她和倾倾的感情,寻找到一条明路。最好是能解除婚约。

席倾眠也十分愁苦,男主是天道之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员,出挑的能力没有,积分也不多,系统权限也有限,且这具身体天赋不好,跟着阿晚练了九年的武功,只学到一些皮毛。

出了山庄,她连自保能力都没有。这么废,她该如何守护与阿晚这份来之不易、前路注定艰难无比的感情?

两人都在为这份感情做着努力。不管内在如何,这份感情的表面一直维持着虚假的平和。

直到这份平和被外部打碎。

男主来了,他因有事处理,所以要在白泉山庄借住一段时间。在他到来的当天,白蕴晚被庄主逼着陪对方用了膳,逛了庄子。期间顾霖青多次试图对她动手,但都被她躲了过去。

最后顾霖青也生气了:“白蕴晚,你迟早是我的女人,现在做什么冰清玉洁。”

后来白蕴晚将这事和父母说,两人的说辞并不完全一致,但也大差不差。

“那孩子天赋极高,家世也极好,将来定有一番大作为,你能嫁给他,还是咱们高攀了。你俩迟早成婚,有些事不必排斥。就算将来成婚了,有些事啊,也都依着他。”

“晚晚啊,哪个女人不这样。越优秀的男人,你越约束不住他。”

她怒气冲冲回到院子,在看见席倾眠的那一刻,满腔怨念全部化作了委屈。

她又变成了幼时的那个小哭包。仅属于倾倾的小哭包。

“怎么啦?谁又惹到我们大小姐了?”

“倾倾。”

席倾眠耐心安慰她,见许久还没把人哄好,大白兔也不管用了,她灵光一闪,用积分兑换了一颗上品灵石。青色的流光十分纯粹,绝对是白蕴晚最喜欢的那类“宝石”。

事实也是如此。但除了这颗灵石,阿晚还向倾倾讨要了许多个吻。

只是后来那颗灵石不见了,席倾眠又重新送给她一颗。

白蕴晚拿着新灵石,看着里面精纯的青色灵气,心里头十分熨帖。

“倾倾,我们离开山庄吧,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所有人都找不到她俩……

这是不可能的。席倾眠暗暗叹气。

系统早就和她说过,只要是在这方世界,就没有女主家族和男主家族的势力深入不到的地方。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想成为你的妻子,想每天亲你抱你,做夫妻间才会做的那种事……”白蕴晚侧头吻她脸颊,呢喃从唇角溢出,每个字都充满了浓郁的爱意。她攥住席倾眠的衣袖,期许问她:“好不好?”

席倾眠眼里涌上湿意:“好,会有那么一天的。”

会的,阿晚,一定会的。

***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她们的关系被男主发现了。

那是个春日,天气温暖,万物复苏,草长莺飞,各种各样的花朵竞相绽放。是个外出踏青的好时节。

白蕴晚未告知任何人,带着她的倾倾出了山庄,翻过山头,又往南直走数十里地,来到一片翠绿的草野间。这里游人颇多,大都是一些结伴同游的公子小姐,嬉闹声不绝于耳。

白蕴晚指着天上的风筝:“倾倾放纸鸢吗?”

席倾眠点头,环顾四周,在不远处看见几个卖风筝的小贩,便拉着白蕴晚小跑过去:“那里有卖的,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买了一个蝴蝶风筝,笑闹着玩了好一会。席倾眠体力比不过白蕴晚,她停下,急急喘息几下,抬袖擦擦脸上的汗:“我去休息会儿,你先放着。”她并没走远,而是寻了个缓坡,合腿坐下,支着下巴笑眯眯看着前方的青衫少女,神色温柔宠溺。

“我敷衍生存百年,没想到竟在任务世界遇见了我的光。系统,有办法把她带回去吗?”

【抱歉,宿主,系统权限不够。】

席倾眠有些失望,但并没表现出来,她掏出袖里的黑色石头,轻声道:“没关系,还有它。”那是枚留影石,上面记载了自她对阿晚动心之后,两人相处的所有画面。

“留影石记录的影像是立体的,我就当她仍在陪我。”

席倾眠小心地把石头放回袖里,起身展臂把跑过来的少女抱入怀中。

“倾倾,你刚刚在看什么?”

“是个宝贝,回去让你看一眼。”

“只一眼吗?”

“就一眼。再多说,一眼也没了。”

“好哇,倾倾学坏了,看我怎么惩罚你。”

欢笑的声音渐渐远去,一位紫袍少年收起遮脸的折扇,冷眼悄声跟了上去。

白蕴晚拉着席倾眠进入不远处幽静的树林,仗着身高优势将对方抵在树干上,挑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碾磨几下分离,又轻轻咬着殷红的唇瓣,灼热的喘息和沙哑的嗓音混杂在一起。

“倾倾……”

席倾眠抬手摩挲少女眼尾妖冶的红意,又慢慢落到肩头,双臂一勾,主动送上自己的嘴唇。

她们忘情拥吻,迷离的思绪被突兀的脆响惊醒,转头,赫然见一身紫袍的顾霖青。

见自己未婚妻和别人,哪怕是一个女人厮混,他气得两眼猩红,指着她们就骂开。

白蕴晚二人也是大惊,刚刚反应过来,就见一道寒光径直朝席倾眠袭来。

席倾眠慌张避开,利刃擦面颊而过,削掉一缕头发。

顾霖青要杀死她,招招狠辣,席倾眠那身三脚猫功夫自然不敌,若不是有白蕴晚护着,她怕是早就起了几十次了。

可顾霖青是谁?这方世界的男主,气运之子,天道的宠儿,根骨好,天赋高,习武速度更是一日千里,未及冠,功夫便可和那群老不死相媲美。

白蕴晚虽是女主,可也不过是天道安排给男主的附属物,不论是根骨还是天赋,亦或是气运,皆在男主之下。两人交手几十回合,她为护住席倾眠,硬生生挨了顾霖青一掌。那一掌,正正打在心口的位置。

登时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席倾眠接住萎靡倒下的身体,惊忧之下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白蕴晚内脏受损,已然濒死,药石无用,除非能起死回生。

她恳求道:“系统,求求你帮帮我。”

【宿主可以赊积分兑换……】

“不。”席倾眠搂进怀里昏迷不醒的少女,坚定道:“你帮我迷惑住顾霖青,一会就好。”

【我只能帮你半分钟。】

“够了。”她深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心里的痛苦,抱起白蕴晚毫不犹豫往树林深处掠去。

“我最多能赊账多少?还剩多少积分?”

系统回的很快:【剩余5,可赊10000。】

“换一粒回元丹够吗?”

【不够。】系统知道她想要什么,飞快分析:【宿主可兑换一张养魂符,共9000积分,余1000可兑换半粒下品洗髓丹,用以重新淬炼女主根骨。这样她醒来后,武艺可更进一步,也不至于……】

“好了,就按你说的做。”

养魂符在这方世界表现出来的是一副山河画,她先将洗髓丹给白蕴晚喂进去,又在那双惨白的唇上落下一吻,含泪轻声说道:“你才十七岁,尚有大好年华,醒来后,务必好好活着。最好是能遇见一个人,替我好好爱你。”

最后在系统催促下,席倾眠不舍地把少女送入山河画中,许是动作忙乱,那颗放于她袖中的留影石竟然掉了出来,正好落入即将闭合的山河画里。而这一幕,一人一统俱未发现。

这时顾霖青追来,一掌震碎了席倾眠脏腑,她咳出碎肉,用仅余的一口气嘱咐系统,赶快把山河画藏好,藏到一个不会被时间流逝影响,也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

等她再有意识时,人已经回到了时管局。

第59章 那些事(番外二) 山河犹在,故人不存……

看着头顶刺目的灯光, 周遭雪白的墙壁,一丝不真实的虚幻感在她心头蔓延。席倾眠捂了捂心口,略有迷茫地坐起来, 那些鲜明的回忆在她脑海如走马灯般一一闪过, 最后定格在一道遗世独立的浅青色身影上。模糊的面庞渐渐清晰,她仿佛又听见那人娇俏笑着喊她“倾倾”。

泪水又滚落下来, 席倾眠蜷起身体,哭得不能自已。

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好过。她任务失败, 又赊了一大笔账, 下面接连四五个,甚至是六七个任务都是惩罚任务。惩罚任务十分棘手, 成功率仅有10%。这也是她一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赊账的缘故。

可这方世界是她过于优柔, 以为柳暗后定是花明,绝处必然逢生……早知道、早知道……

她无能,也没有魄力。

席倾眠沉浸在悔恨和思念中无法自拔, 精神几近崩溃, 每天便是抱着画板写写画画。部长见她不对劲, 想让她清除上个世界的记忆,席倾眠自然不愿, 部长无可奈何,只得绑了她来到记忆疏导室,下令每周一次记忆疏导, 连做七次。

这大抵对她没用, 事实亦是如此。

***

再说顾霖青追上来后,在四周寻找半天不见两人,气急败坏, 种种阴暗念头在心头划过。他冷冷盯着地上的血迹,面上阴鸷浓郁。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顾霖青以为白蕴晚二人被白泉山庄藏起来了。天道之子心高气傲,目中狂妄,他哪能容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虽说两人仅仅是订亲。且他已经认定那两人躲在山庄里,又岂信山庄“不曾见过大小姐和她婢女”的说辞。

于是顾霖青连带憎恨上了整个山庄。

俗话说,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顾霖青生了灭掉白泉山庄的念头,并且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计策。自己打自然是打不过,如果是整个武林呢?哪怕同样打不过,也必然会让白泉山庄脱下一层皮。

世人皆渴望长生,尤其是那些有权有势之人。顾霖青便散步了白泉山庄内有一颗长生丹的谣言。

这在武林掀起了滔天巨浪。顾霖青藏在一堆小人身后,笑得阴险。

不过白泉山庄建于山中,地势易守难攻,入口难以寻找,哪怕是顾霖青也不清楚山庄入口的位置。再加上山庄内机关遍地,几大门派联攻也不曾得手。

自那时,白泉山庄有长生丹这事便渐渐在武林中销声匿迹,但到底在世人心里留下影子,并代代相传。

白泉山庄被伤了元气,自此日渐式微。

时光飞逝,近百年已过。

武林盟主的大儿子得了不治之症,药石无医,有人又开始打起了长生丹的主意。但白泉山庄虽不比曾经,但依然底蕴丰厚,不是仅仅几个门派联合就能攻下的。若是他们知道入口,解除庄内机关,屠他满门就十分容易了。

武林盟主,也就是顾霖青的孙子顾骰摸摸胡须,眯起那双倒三角眼,想到一个阴法子。

他让最弱小的武青宗掌门的小儿子去做卧底。小儿子吴志齐仅有四岁,若从小带在身边养着,交付信任,以后庄内出了事,任谁也不会怀疑这个毛还没长齐的臭小子。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吴志齐以小乞儿身份被外出的庄主遇见并带回山庄,做了他的三弟子。

如此又是十六年过,吴志齐二十岁。

顾骰的长子身体越来越差,眼见没几个月可活了,武林盟主决定蛰伏了十几年的计划开始启动。

彼时吴志齐有一个在外捡回来的八岁小徒弟。小徒弟名叫被改名白冷心,出身商贾之家,上过学堂,人又聪慧,认识不少字。是当年家中突变,逃到甘州,却被人伢子几次拐卖,在黑市遇见出任务的吴志齐。吴志齐见她根骨不错,又想到将来的计划需要一个小小女童辅助,便买下了她。

白冷心一直由师父亲自带着,行为以及性格或多或少受到影响。再加上她时常被吴志齐灌输一些阴暗事,以及自身曾经的遭遇,所以内心并不纯良。

她穿着一身青色弟子袍,手中拿着木剑,面无表情推开了自家师父的房门,然后坐在椅子上乖巧等着。

这是被吴志齐所允许的。

等了好一会师父都没有回来,她便放松了坐姿,双眼也有些不安分地转动起来。她看见了遗落在地面上的黑灰,也看见了被压在书籍下的一张纸。

她拿出了那张纸,千金子、白头翁、吠日、红矾、三生藤……寥寥几行念了数遍,如果上面没有不认识的字就好了。

耳尖地听到外面渐进的脚步,白冷心把纸张放回原位,双手搭在膝盖上,面容乖巧。见师父进来,她站起恭敬喊了一声:“师父。”

吴志齐锐利扫视一圈,而后撩起袍子坐下,抬起左手覆盖住那本书籍,遮住了露出一角的毒药配方。

“听闻你已经取得了钱老头的信任?”

白冷心点点头:“是。”

吴志齐目光一冷:“那为师再给你一个任务。”

……

白冷心看着逐渐化成一滩尸水的尸体,目光骇然,握着匕首的手臂微微颤抖。之后她像是想到什么,蓦地瞪大眼睛,急忙把泛着绿光的匕首扔下了黑水崖。

她整理好神色,匆匆离开。脑海里却控制不住想起师父方才的话。

“为师已在这把匕首上淬了毒,在他喝醉后,你就杀了他。”

“切记不可用内力,也不可散发出杀意,你就当做自己不会武功,把这匕首狠狠刺进他身体。”

“成功了就回来,若是失败了,自己便跳下黑水崖吧。”

她给吴志齐报了信,之后慌忙躲进了自己屋子,心里的恐惧破土而出,几乎将她吞噬。但在听见窗外师姐师兄们的欢声时,这个仅有八岁的半大小姑娘,吞着口水把恐惧重新压回心底,再也不见。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却第一次感知平静的山庄即将变天,甚至覆灭。

那件事到来很快,一丝预兆都没有。上一秒山庄里的人们还在言笑晏晏,下一秒固若金汤的山庄大门便被劈开。

入口被发现,机关亦无用。因为那位一生呆在黑水崖、平时只爱喝两口小酒、固执守着山庄最后一道防线的干瘪老头已经死了。

当夜火光冲天,杀声震天,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白泉山庄的所有人死不瞑目。

白冷心借着身量小,不太引人注意,边躲边藏边装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来到武器室,推开门躲了进去,并把门从里面反锁。

此处偏僻狭小不易被人发现,门是精铜所造十分结实,最主要是武器室背靠后山,上有一个可打开的天窗。她正费尽心力往上爬,门却被敲响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透过两扇门间的缝隙,她看见两个满身是血的小孩。一男一女,是现任庄主的孩子。姐姐在拼命敲门,弟弟缩在对方怀里,小小的身躯瑟瑟发抖。

白冷心狠下心,没去管这对姐弟,继续拼了命爬向天窗,快了,就快了……

不知道那对姐弟是死是活,也没看见身披血色月光而来的“黑衣”修罗……她拼命往后山跑,那里是她唯一的活命机会。

***

看着满地残肢,白蕴晚执剑立在血泊中,一身青衣染成黑色,衣摆滴着血。她面色阴沉,眸中猩红,映着滔天大火,宛若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六岁的白梦雪搂着女人的大腿,瞳孔张得极大,她不哭不闹,骇住了般,像一只没有生气的木偶娃娃。

直到女人单手抱起她,一步一步走出山庄,将大火抛至身后,她才眨巴眨巴眼,看着火光失声痛哭起来。

白蕴晚拍着她背,眼中虽戾气沉浮,但动作格外轻柔:“此后,你便是我徒弟,灭门之仇,我为你报。”

不止灭门之仇,亦有杀妻之仇。

屠戮之夜被白梦雪牢牢记在心里,还有右眉尾生者一颗鲜艳红痣的小姑娘。

此后白梦雪化名许若清,被白蕴晚带在身边,两人以师徒相称,她并不知道白蕴晚与她的关系,更不知山庄被灭门的原因。

白蕴晚的武功提升了不止一个大境界,她一边教徒弟功夫,一边带着徒弟追查白泉山庄灭门真相,以及顾霖青的后人。

百年已过,顾霖青已死,有些仇,便让他后人来偿还吧。

白蕴晚一身白衣,坐在屋顶,手边是一坛清酒,她仰头看着月光,脑海里温柔鲜活的笑颜和了无生气的冰冷面庞相互交织,之后又是血流成河与滔天火光……她蓦然握紧了酒坛,捂着胸口喘息。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滚下,白蕴晚急急拿出藏在腰封里的石头,眼泪却落得更厉害。

倾倾自小就说她是小哭包,你瞧,一百多年过去了,她依旧是个哭包。可倾倾呢?倾倾为什么还不来哄哄她?

她闭上眼,想起她醒来的时候。

***

外界沧海桑田,不断变换,可唯有一条绕山而过的河流依旧是条河流。若说不同之处,那便是它由一条大河,演变成了一条小河。再有几年,它或许也和别的河流一样,成为一片平地。

河流清澈见底,缓缓流淌,但河底淤泥沙石颇多,在正中央,一块无棱无角半人高的石头下面,露出一块不知何种布料的一角。

清风拂过河面,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高重的石头竟然也是一阵颤抖,片刻后恢复平静。

此地一片空茫,不见首位,或许是正中央的位置,赫然躺着一位身着浅青色衣袍,而衣袍上血迹斑驳的女子。那血迹颜色十分鲜艳,就像是刚刚染上的。

这时,女子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沉睡百年,乍然醒来白蕴晚尚且处于一种迷茫不知的状态。那些久远的记忆已然模糊,哪怕是临死前最后的影像也朦胧似梦,有种不辨真假的虚幻感。

回想起全部的记忆,她可能需要短则半月,长则一月的时间。如果没有那块留影石的话。如果那块留影石不曾恰好滚到她掌心的话。

曾经一幕幕在眼前自动播放,包括席倾眠被顾霖青杀死,以及救助她的场景,但并没有记录下席倾眠消失的那一瞬。

有这些回忆做契机,从小到大的一切她都想起来了。

心里又悲又怒,眼泪还像小时候一样哗哗往下流。她擦了把泪,跃出山河画,跃至水岸。山河画成一副闪着金光的卷轴,乖巧落在她掌心里。

之后她飞快往山庄赶,没想到仍是晚了一步。看了满地尸首她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席倾眠临死一幕重重撞击她的情绪,她仰头悲鸣,夺下敌人手中的剑弑神般一路杀进去。

整个山庄只剩一个活口。在武林屹立数百年的白泉山庄,至此消失。

之后她还是从白梦雪话中推断出,距离遭遇顾霖青追杀那时已逾百年。

接下来白蕴晚以席倾眠之名开始了复仇之路。倾倾不在,但她几乎活成了倾倾。她开始褪下青袍,穿上白衣,开始成熟稳重,开始努力不再哭。但她身负血海之仇,终究成不了席倾眠那般温柔亲和的人,她变得越来越冰冷,越来越不好靠近。

她一边寻找顾霖青的后代,一边查找白泉山庄灭门真相。在这个过程中,她感知自己的武力越来越高,但她天赋要在百年前就发挥到了极致。不解之余,她想起留影石记录的、倾倾喂给她吃的那枚丹药。她了然一笑。

历时多年终于查清楚白泉山庄灭门真相,中间历经的困难与遇到的危险不可胜数。

但没关系,只要能报仇,哪怕没了这条命都没关系。如今她能活着,全靠仇恨支撑。等报了仇,她就、她就……倾倾让她好好活着,但没了倾倾,她又如何能好好活着?

世人不都在追求长生丹吗,那白蕴晚便利用那条留言,让所有灭门凶手死无全尸。

她也开始散布传言,说白泉山庄有一副藏宝图,和长生丹一起被藏在武青宗里。

于是武青宗便被灭门。

之后她又说藏宝图和长生丹出现在某地某山洞里,于是那些贪婪又虚伪的小人不顾真假纷纷前往那处。

绝大部分人都被掩埋在崩塌的山石底下。

白蕴晚冷冷一笑,心中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畅快。

她用这个方法杀了很多人,但人始终杀不完。总有几个运气好的死里逃生。但她并未感到挫败,剩下的人她可以一一追杀。

她便把伏南山作为最后一个动手地点。

但万万没想到,此行竟让她有了意外收获。

席倾眠身上有秘密。她在伏南山脚下的小县城里,遇到了同样怀有秘密的少女。

那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给她的感觉十分奇怪,有些像倾倾。不过这种感觉仅仅一瞬,她不禁怀疑是否是看错了。

她没深想,但在一个夜晚,她坐在房顶看月亮,小姑娘轻飘飘落在她身侧。

“我见过你,在席倾眠的画上。我和她是同事。”

声音很平淡,落在白蕴晚耳中,无异于落地惊雷。

第60章 一些交代(番外三) 那是谁?……

“告诉我你的真正名字, 告诉我你和席倾眠的关系。”

小姑娘坐在她身侧,脸蛋上婴儿肥未褪,模样也颇为稚嫩乖巧, 但那双黑眸却冷漠无情, 望过来时,隐隐透着杀意。

“若我不说呢?”

小姑娘笑了笑, 眼中分明无半点笑意:“说出来我有可能会帮你。若不说,抱歉, 我可能会杀了你, 也可能清除你的记忆。你不是我的对手。”

小姑娘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淡淡道:“你已经知道了你不该知道的一些事。若想保全自身, 唯有一个办法。”

“你就不怕我骗你?”

小姑娘不屑反问:“就你?”

白蕴晚额角抽了抽,手指不由捏紧了身边的酒坛。

她还是说出来了, 把关于她和倾倾的一切。那些隐秘的情感,无望的绝路,那些爱恨, 那些渴望和痛苦……她在倾诉, 她迫不及待想将那份爱意暴露出来。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真能帮我?你说的同事, 又是什么意思?我真的还能再见到她吗?”

小姑娘仰头看了看天,幽黑的眸直勾勾盯着一处, 月光洒在她身上,一半明亮,一半竟有些晦暗, 乍然看来无端透出几分阴翳。

她轻“呵”一声, 翘起嘴角:“我自然能帮你。谁要阻拦,弄死它就好了。”

“至于同事嘛,就是同僚的意思。我还有要事, 需先走一步,等我离开此地前我会给你一只追踪甲虫,那东西会让你顺顺利利报仇,一个凶手都逃不过。”

后来小姑娘果然给她一只甲虫,她也靠着小虫子顺利追踪到了剩下一些人的位置,然后,将他们一剑毙命。

大仇已报,她心里并未因此开心起来,没了仇恨重担,满腔思念几乎日夜将她逼疯。但小姑娘还有事,暂且不能走。

白蕴晚便带着白梦雪在渚州桃花谷隐居。一边思念着倾倾,一边等着小姑娘到来。

后来她告诉了白梦雪她的身份,两人辈分相差很大,她不愿听那些显老的称呼,便让这位白泉山庄唯一的后人称她一声“姑姑”。两人不再以师徒相称。

白蕴晚把满身武艺毫无保留地全部交给白梦雪,只希望这孩子在她走后能保护好自己。

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在谷里呆了不知多少时日,白蕴晚再次收到了小姑娘的消息。说是找到了顾霖青的后辈,若没猜错,那应该是他的重孙。该如何处置这人小姑娘全凭她做主。

次日白蕴晚便白梦雪前往皇宫。只是不曾想,此次到来,却有另一番收获。

“姑姑,当年因她见死不救,雨儿惨死,若非您来得及时,恐怕我也殒命。”白梦雪盯着奄奄一息的女人咬牙切齿:“我绝不会饶了她。”那颗红痣和刀光血雨成了她这些年无法逃脱的噩梦。

子婳——或者该称呼一声白冷心——被囚.禁在了桃花谷,虽然白梦雪口口声声说要杀了她,但到底没有付出实际行动。她恨她,怨她,却也知弟弟的死亡和对方的不作为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

白蕴晚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之前子婳下给小姑娘的毒,她以此为突破口,查出当年白泉山庄灭门惨案竟有子婳的手笔。当年子婳还是个八岁的幼童,竟然如此狠毒,自然不能饶了她。

子婳还是死了,也是她罪有应得。

又几年,桃花谷还是原先样子。一阵风拂过,满树桃花纷扬落下。白蕴晚掸去肩头的花瓣,一手捏着骰子在石桌上掷了下。骰子转了几圈,最后朝上点数是“六”。

她笑笑:“又是我赢了。”

弥封拿了块桃花酥塞进嘴里,两颊鼓鼓:“不玩了,白蕴晚,咱们玩剧本杀吧。”

“你不是说人数不够吗?”目前谷里仅有四人,分别是她,弥封,白梦雪,以及一年被白梦雪“劫持”过来的冯萱悦。而剧本杀需要五人,刚好差一人。

“我把剧本改一改,改成四个角色。”

她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冯萱悦叽叽喳喳的叫嚷。明明都已经及笄了,这人的性格还是原先那般活泼。不过这样总比一年前病恹恹得好。

“弥封,她又来了,快,你快躲起来。”

弥封挑眉:“前两天不是刚来过吗,怎么又来了。”随后她笑了:“悦悦,你去叫梦雪姐姐,我去卧室拿剧本,然后我们去升月亭集合。”

两人风风火火走了,独留白蕴晚兀自失笑,她站起身拂了拂衣袖,踩着满地桃花悠然离开。

再等等,就快了,倾倾,阿晚很快就去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