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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世界二(16) 约会?

虽然哨塔主楼的十、十一层均为治疗区, 但那是针对精神图景的治疗部门,传统的医疗部在广场东南侧的一幢小楼中,距离主楼大约100米的路程。

纪听秋走到医疗部一楼的门诊处,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输入ID号后便成功地调出陆朝的病房。在三楼。

乘坐电梯到向上, 陆朝的病房就在电梯口的位置。他推门进去, 哨兵正靠在床头翻看着什么, 听到动静抬头,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前辈!”

纪听秋走到床边, 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出个任务就把自己弄到医院了?”

虽然他已经了解了事情经过,但纪听秋并不打算表现出这一点。

“救人。”陆朝摸了摸鼻子, 有点不好意思。

“哦?”纪听秋挑了挑眉, “还挺英勇。”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他靠在墙边打量了一下陆朝, 见他脸色不错, 松了口气。人面蜥蜴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家伙,他一个人对上, 能完整地回来已是万幸。

“伤在哪儿?”他又问。

陆朝嘴唇动了动, 但纪听秋什么也没听清。

“大声些。”他有些不耐烦。

陆朝嗫嚅着:“……没什么伤。”

纪听秋:“……”

这么明显的谎言说出来有什么作用吗?

他不知道陆朝在想什么,也懒得理解他的小心思——毕竟年轻人嘛, 有点他不懂的小想法也正常, 但既然开口问了,纪听秋就要知道答案。

陆朝不说, 他便自己看。

目光落在陆朝的病号服上, 纪听秋轻轻挑眉,忽然伸手,修长的手指勾住衣领往下一扯——

陆朝猝不及防, 胸膛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一道新鲜的伤口横贯锁骨下方,缝合线整齐地排列着,周围的皮肤还泛着淡淡的红肿。

嚯,还真是这里。

纪听秋伸手把哨兵推回床上,打量着伤口,一边问道:

“感染风险评级出来了吗?”

“B级,已经打过抗生素了。”不知为何,陆朝的声音忽然有些哑,看起来不太自在似的,在被子下屈起了腿。

纪听秋没注意他的动作,仔仔细细把伤口看了一圈后,他还好心肠地帮陆朝重新把扣子扣好,接着直起身,双臂抱胸靠在床位,一扬下巴:

“说吧,刚刚为什么不告诉我伤的情况?”

“……”陆朝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怕您觉得我太弱。”

纪听秋脸上冒出来一个大写的问号。

他表情空白了一瞬:“你……你知道你的对手是谁吗?”

陆朝老老实实:“知道,人面蜥蜴。”

“知道你还……?”纪听秋正想给他科普人面蜥蜴的危险,忽然想起这应该是军校必修深渊生物课程的内容之一,陆朝应该清楚得很。

……这家伙,不会就是在自己面前故作谦逊,想让自己夸夸他吧?

纪听秋立刻收住了话头,眯起眼睛话锋一转:

“人面蜥蜴的特性是什么?”

陆朝面带疑惑,但还是一一回答。

“很好,那么联盟给的作战参考中,遇到人面蜥蜴时最合适的作战单位是?”

陆朝就如同刚背过手册似的流畅:“是两名向导和四名哨兵组成的机动小队。”

“而你遇上人面蜥蜴时,作战单位是?”

“……”陆朝抿了抿唇角,低下头,“两名哨兵。”

或者更精确的:一名哨兵。

另一位哨兵就是那位引来人面蜥蜴的倒霉蛋。陆朝刚砍下蜥蜴的舌头,把哨兵解救出来,对方便在大喘气中就地昏了过去,最后还是他赶走了人面蜥蜴,忍着伤口的痛意把他拎回到了集合点。

实在很难说对方发发挥了什么作用。

纪听秋不知道内情,但两名哨兵也算得上惊世骇俗之举了,他冷笑着开口:

“所以你在谦虚什么?能活着回来已经算你命大了!”

“……”

陆朝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可怜巴巴,似乎怕他生气,还把小哈放出来围着他撒娇卖萌,纪听秋忍不住上手撸了两把,却又听陆朝说:

“但是……顾廷也是两个人,就猎杀了一只人面蜥蜴。”

纪听秋陷在小哈毛发里的手指微微一颤。

顾廷的名字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从陆朝口中说出来,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自从那场意外后,塔里的同事、导师,甚至连平日里最没眼力见的哨兵们,都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名字。大家说话时总是用“那个人”、“他”来代替,仿佛这两个字是什么禁忌的咒语,一提就会让他崩溃似的。

纪听秋其实早就走出来了。死亡对哨兵和向导来说从来都不是陌生的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职业的危险性。只是大家的好意他也不好拒绝,久而久之也就随他们去了。

上次陆朝拐弯抹角地来打听顾廷的事,还用礼貌地用“顾首席”作为代称,现在却在他面前直呼顾廷的大名……

纪听秋看着眼前这个强装镇定却连耳根都红透了的哨兵,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家伙,竟然在偷偷和顾廷较劲?

这个认知让纪听秋一时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和他一起行动的哨兵也有2S级。而且他可是四号哨塔的首席,比你厉害不是理所应当吗?”

“……”陆朝显然不爱听这个。

“没想到你这么要面子。”向导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很,“要喝水吗?”

陆朝不想让纪听秋的手离开,摇摇头:“不用。”

“那我先回去了。”

慰问得差不多,纪听秋自觉已经尽到了一个吃饭搭子的义务,收回手起身,“有什么需要的话……”

陆朝傻眼了。

“等等!”他感觉伸手抓住纪听秋的手腕,“您今天……很忙吗?”

纪听秋脚步一顿。

事实上,他并不忙——任务刚结束,只有一篇报告需要写,但既然陆朝这么问了,说明……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犹豫中没有立即给出回答。

但这沉默已经说明了太多东西。陆朝垂下头,看不清的神情,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病房里就我一个人……医疗部的暖气好像坏了,半夜特别冷。护士说最近人手不够,换药都要等好久……”

他偷偷抬眼瞄了下纪听秋的反应,又赶紧补充道:“昨天半夜伤口疼得睡不着……前辈您知道的,我们哨兵对止痛药抗性太强,医生开的剂量根本不够……胃里不舒服,病号饭也不好吃。”

陆朝东扯西扯说了一大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我都这么苦了——

“——要是前辈能陪我说会儿话就好了……”

提前猜中的纪听秋:“……”

不,他不信。

作为塔里唯一的3S级,未来的希望之光,医疗部肯定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对待他的伤情。

暖气片坏了确有其事,但哨塔的公告里写得清楚,发现问题一小时后便已抢修结束;止痛药每个哨兵都有规定的计量,任何一个医生都不可能开错;病号饭是食堂提供,陆朝平时吃的同款,之前都吃得津津有味,理因同样满足他现在的要求。

纪听秋深吸一口气,回过身来准备戳穿陆朝这大言不惭的谎言——

话却卡在了喉咙口。

但或许是陆朝的神情太像只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又或许是他不想伤了一个病患的心,纪听秋盯着陆朝看了三秒,最终还是走回来,拖过椅子坐下:

“行了,陪你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陆朝眼睛却一下子亮了.

事实证明,陆朝的恢复速度无愧于他的3S体质。纪听秋的报告还没写好,陆朝就已经接到了医疗部的通知,告诉他可以出院了。

针对这次任务,塔里做了一个复盘,擅自脱离队伍的哨兵被关进了禁闭室,而陆朝身上的处理更为复杂:一方面因为他带队不力收到了批评,另一方面也为英勇救援队友而得到了嘉奖。

哨塔还为这些哨兵们举办了一个简陋的颁奖典礼。纪听秋没有现场出席,而是在终端上看完了全程。

于是当下午陆朝跑来找他时,纪听秋调侃似的看向他:“‘肉体凡胎,但比肩神明’?”

他故意伸手轻轻地戳戳哨兵受伤的位置,“‘孤身踏入深渊’……是吗?我们的小队长?”

陆朝顿时红了脸。

这些都是那个颁奖典礼上主持人说的词,他没想到纪前辈去看了,还记了下来,甚至此刻故意说给他听,想要臊他一回。

“前辈……”

伤口处刚结了新的痂,因为纪听秋的触碰生出来几分痒意,陆朝捉住他的手,拉开后却不愿松开,虚虚地握在手心,小小声的:“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纪听秋假装没听懂:“什么,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夸你了。”

他一边做出生气的姿态,转过头去,想把手抽出来,顿时把陆朝急得连礼貌都顾不上了:

“不行……”

这么多天下来,哨兵已经很习惯把自家狼叫出来卖萌撒娇打滚了,一边指挥小哈扑上来往纪听秋怀里钻,一边紧紧握住向导的手放在心口,

“我喜欢您夸我,就是……那些话您这样说好奇怪。”

“哦,”纪听秋了然,“他们说可以,我说就不行是吧?”

“不是!”

见陆朝急得脸都涨红了,纪听秋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要求还真多。”他说。比起责怪,语气里更多的是亲昵。

陆朝只觉得心头被羽毛拂过一样,努力压抑住扑上去把纪前辈抱在怀里的冲动,决定趁热打铁:

“前辈!下一个周末,我想约您一起出去玩,可以吗?”

下一个周末?

纪听秋微微挑眉。

11月23日,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日期,但诸多在年轻人眼里,这天有着重大的意义。它是——

联邦的情人节。

第62章 世界二(17) 约会(1)

纪听秋眼皮一撩, 直白地点出陆朝的心思:“想邀请我过情人节?”

哨兵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期待地看着他:“可以吗?”

“你说呢?”纪听秋嗤道,“我们又不是情人,过什么情人节?”

陆朝抓耳挠腮, 很快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如果您愿意的话, 我们可以变成情人。”

“不愿意。”纪听秋冷漠。

小狗的尾巴顿时失落地掉了下来。

纪听秋摸摸小狗毛:

“——不过, 那天我正好有空, 陪你出去玩一下倒是可……”

话还没说完, 纪听秋就被小哈猛地扑倒在地上, 湿漉漉的舌头在他脸上胡乱舔舐,尾巴摇得几乎要出现残影。

“小哈!”

陆朝惊呼一声,却来不及阻止, 只能下意识垫在纪听秋身下, 后背重重撞在地板上。

伤口被压到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 但他并没有松开手, 反而慢慢地收紧双臂,将纪听秋牢牢搂在怀里。

一头巨大的狼压在身上, 向导简直要喘不过气, 偏偏身后的哨兵抱得死紧,双手根本挣脱不开。

纪听秋:“……”

他忍无可忍, 用仅能活动的手指拧了把身下的皮肤, 满意地听见一声闷哼。

同时,墨色的蛇影瞬间从他袖口窜出。嘶嘶故意在小哈面前晃了晃, 然后迅速游向角落。

小哈呆了一瞬, 注意力随即被吸引,头也不回地丢下纪听秋追着嘶嘶跑了。

纪听秋趁机从陆朝怀里挣脱,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脸上红晕未消, 却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别得寸进尺。”他警告道,伸手抹了把脸上的口水,嫌弃地皱了皱眉,“管好你的蠢狗。”

陆朝却还沉浸在刚刚的喜悦里,傻笑着看向他:“前辈,您答应了。”

纪听秋:“……”

他不想回答。

陆朝依旧高兴得要命,强调般又重复了一次:“前辈,您答应了。”

“是是是!”纪听秋瞪他,“你再说这句话,我就不去了。”

本以为这句话能轻松吓退陆朝,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闭嘴,反而站起来拥住他,在纪听秋的耳边呢喃:

“好高兴……好喜欢您……”

“好喜欢好喜欢……”

纪听秋听红了脸。

这还是他第一次尝到手脚不知道如何摆放的滋味,推不开,又不愿意就这样顺着对方的心意搂住他的肩膀,半晌之后他才放弃般地捂住脸,只从指缝中漏出一片发红的耳尖,轻声叹道:

“……知道了。笨蛋。”.

深渊第一期开发完成,第二期工作便已经开始如火如荼地提上日程。

针对人面蜥蜴为什么会出现在浅表层的问题,哨塔内部已经开了多轮会议,但始终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结论,唯一达成的共识便是:

这条深渊深处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部分高层任务形势模糊,应该待研究得更清楚了再派人进行探查,避免不必要的人员损耗;另一部分则认为在地表闭门造车没有用,什么猜测都没有真正下去探查一翻来得有用,况且第一期清扫刚完成,出于避免浪费这个深渊生物成长的空窗期的考量,也应该趁早派人进行进一步的探索。

这个问题在会议室里吵了好几天,吵得纪听秋都要头疼起来,两派争执不下,各有各的理,最终还是哨塔的几个合作公司试压,定下了方案:

依旧按照最初的计划进行二次开发。

这个选择也是在纪听秋的预料之中。

这条深渊内部资源不少:可入药的石影虫、已出现的各种珍稀金属框,甚至还有活的钻石兽……

清扫报告就像装着金山的纸片子,任何一个想要攫取巨大利益的公司都不可能放弃,卯着劲儿想加快哨塔的开发计划,好让他们也能从中分杯羹。

二期开发的计划定在12月1日,离如今还有七天。

但对于陆朝而言,眼前最重要的是近在咫尺的约会。

是的,约会。

虽然纪听秋否认了这个称呼,但在陆朝心里,从这个想法诞生的那一刻,它就被命名为约会。

给自己找合适的约会套装是困难的。

西装太正式,运动装又太幼稚,陆朝挑挑拣拣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不会出错的黑白灰:深灰色过膝大衣,搭配黑色的西装马甲套装,以及浅灰色的衬衫和纯黑的领带。

“你这是去吃饭还是走秀?”全程看着他穿搭的舍友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拍《王牌特工》呢?”

陆朝抓住了重点:

“你觉得太正式了?”

毕竟是自己的第一次约会,他觉得自己应该悉心听取他人的意见。

“……没有,我这是在夸奖。”

舍友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况且,你穿得正式一点,不就代表你很重视这次约会吗?这是个加分项才对。”

陆朝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他穿着这一身行头提早十分钟来到纪听秋住着的公寓楼下,紧张又期待得等着心上人的出现。

踩在梧桐树的落叶上发出沙沙声,晚秋的风很凉,却吹不散他耳尖的热度。

“叮——”

电梯到达的声音让他猛地抬头,玻璃门缓缓旋转,纪听秋走了出来,一身深棕色的西装大衣,长发慵懒地披着,看起来轻松又休闲。

他带了银丝边的眼镜,看起来就像个儒雅的小教授。

陆朝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声“纪前辈”就这样卡在喉咙里。

“怎么,不认识了?”纪听秋走到他身前,偏头示意,“走啊。”

陆朝摸摸鼻子,笑得不太好意思:“第一次见您戴眼镜,好合适……”

纪听秋礼尚往来:

“我也第一次见你穿成这样——”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故意沉默了一会儿,眼见陆朝紧张起来,才笑了一下,“还不错。”

陆朝嘴角立刻肉眼可见地上扬。

根据网络搜索和哨兵同事们的提议,电影院作为最高频出现的词汇,理所应当地进入了陆朝的约会清单。

今天的第一站就是电影院。

近期上映的电影口碑都相当一般,为了观影体验,他精心挑选了一部情人节当天上映的、带互动的全息电影,由某国号称世界最强的电影工厂制作,料想应该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但是开场十分钟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这部号称“全息沉浸式体验”的宇宙战争片毫不吝啬地给观众们暴露自己的全部缺点:

粗糙的剧情,突兀的爱情,降智的反派,尴尬地笑点……

一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约会开场竟然是给纪前辈看这样一部烂片,陆朝简直如坐针毡,恨不得拉上直接纪听秋离开这里。

但……来都来了。

现在就走,计划被打乱不说,还会给前辈留下一个自己“想一出是一出”的不良印象。

万一……纪前辈没有觉得很难看呢?

抱着这样的幻想,陆朝叹了口气,还是觉得错不在自己,而是在这部电影极具迷惑性的高质量预告片上。

……谁知道正片竟然这样货不对板!

陆朝简直气得咬牙,决定回去查查这部电影的编剧导演和制作公司,把他们通通拉进黑名单。

电影终于走向星战的最高潮。

男主角吻别爱人,驾驶着镶满LED灯的太空战舰,用一发光束炮击碎陨石带。本该是个让人激情澎湃的画面,陆朝却眼睁睁地屏幕中间的陨石碎片竟然在真空中划出了烟花般的抛物线砸向观众席。

在爆裂的音效中,他清楚地捕捉到纪听秋发出的一声冷笑。

陆朝:……

好不容易电影结束,两人沉默地离开电影放映厅。在向外走的路上,陆朝紧张地问:“前辈,您觉得这部电影……”

“爆米花挺好吃的。”纪听秋评价。

“……”

看来前辈也觉得这部电影一无是处,只有爆米花能夸。陆朝放弃幻想,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安排的第二个去处——

城中近期最火爆的望江阁,位于寸土寸金的临江商圈,陆朝提早一周才订到一个靠窗的景观位。

好在它的内部装修也不负自己的美名:大门是鎏金浮雕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碎钻般的光斑,每张餐桌旁都立着一位穿燕尾服的侍者。

落地窗外江景壮阔,而桌面上摆着的菜品更像是艺术品:

透明的水晶碗里盛着颤巍巍的球形番茄冻,表面缀满细碎金箔,像冻结的琥珀包裹着花瓣;而黑曜石餐盘上的牛排淋上黑松露,被塑造成树桩造型,侧面是两根巧克力做的树叶和树叶,为了模拟林间土地的模样,还在盘子上撒了一层食用苔藓粉……

似乎……还行?

陆朝松了口气。

自从那次晚餐后,每次一起吃饭时,纪前辈都会不动声色地帮他调节味觉。陆朝就这样告别了寡淡的哨兵特供餐,过上了能尝到酸甜苦辣的“好日子”。

说来有些好笑,这竟然是他成年以来第一次真正在外就餐,而不是在一个哨兵食堂草草打发了了事。唯一的选择经验就只能说看网络评分。

只是刚刚看电影受挫,陆朝变得不那么相信网络评价了。

漂亮的饭菜开了个好头。但饭菜再漂亮,入口之前都是未知数。

陆朝手里切着牛排,目光却时刻关注着纪听秋,紧张地看他将一勺番茄冻送进嘴里……

下一秒,纪听秋的眉毛忽然高高地扬起。陆朝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手上动作一滑,刀和盘子碰撞 ,发出一声刺耳的叫声。

第63章 世界二(18) 约会(2)

“你在紧张什么?”纪听秋奇道, 慢条斯理地放下银质餐叉,矜持地点点头,“味道还可以。”他评价道,指尖在餐巾上轻轻捻了捻, 拭去并不存在的污渍。

有这句话在, 陆朝顿时松了口气。

——但很快, 他便发现自己放心地太早了。

这家店主打融合菜、创新菜, 每一道菜都漂亮地应该放进艺术馆, 但口味却参差不齐。

第一道冷盘似乎已经是水平的最高峰。之后的每一道菜, 纪听秋都能从中挑出些毛病,听得陆朝越来越失落,脑袋越垂越低。

“不过——”纪听秋忽然话锋一转, “总体还是很不错的, 都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至少比咱们哨塔的食堂好吃太多了。”

陆朝猛地抬头, 正对上纪听秋微微扬起的嘴角:

“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陆朝傻笑着点头, 却在低头喝果汁的时候收敛了嘴角。

他听出来了, 纪前辈不是真的觉得好吃,而是为了安慰他。

这个认知让胸腔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又夹杂着说不清的失落。像是同时吞下跳跳糖和柠檬片, 甜和酸在舌尖打架。

他该为这份体贴而欣喜的。毕竟,能让纪听秋安慰自己完全是关系上的大进步。可他又忍不住想, 如果连食物都不能让纪听秋满意, 这顿精心准备的午餐岂不是彻底失败了?

“要不……下次换一家店?”陆朝试探性地问。

纪听秋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哼一声:

“我要是真想安慰你,大可以直接说‘都好吃’。我可没有在你面前撒谎的习惯, 刚才的评价都是实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吃过这里的几家餐厅?就敢随便订位子。”

陆朝老老实实摇头:“就这家。”

果然。

纪听秋想想也是,这家伙家又不在这边,毕业之后才来到这个城市,总共待了两个月不到,平日里净围着自己转了,也没有个玩得好的向导搭子,哪有时间和条件出来吃好吃的。

……怎么说起来还怪可怜的。

纪听秋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不知怎地,他见不得陆朝这消沉地模样,想了想还是开口:

“下次还是我来挑地方吧。”

陆朝下意识地想点头,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

……等等,前辈刚才是不是说了“下次”?

这不是变相答应了下一次约会吗?!

感觉像是忽然被百万大奖砸中了脑袋,刚才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就连精神体小哈不知何时从精神图景里蹦了出来,兴奋地在桌下转圈,尾巴砰砰地撞着桌腿。

纪听秋低头瞥了一眼,笑意不受控制地攀上嘴角:

“小哈再撞下去,服务员该来收破坏公物费了。”

陆朝一听,赶紧把小哈按回精神图景,可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连带着说话都带着雀跃的音调:

“前辈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第二期结束?还是——”

“专心吃饭。”

纪听秋在餐桌下碰了碰对方的鞋尖,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心软,答应得太快。

他嘴里不饶人,手上却顺便把最后一块甜点推了过去,“再问东问西,就不和你出来了。”

陆朝乖乖闭嘴,心里却暗暗准备接下去好好表现,争取能让纪前辈尽快松口。

他安排的下一项活动是鬼屋。

望江阁楼下不远处就是个游乐场,普通的游乐设施对于哨塔的战士们过于小儿科,但里面的鬼屋可是远近闻名。

一开始,陆朝对这个活动没什么兴趣,甚至从未考虑把它放在候选名单中,还是他的舍友倾情推荐:

“感情升温就是要去鬼屋啊!吊桥效应你懂的,就是要在那种恐慌的氛围下,让你的前辈害怕得躲进你怀里,这样来几次,还有什么感情成不了?”

陆朝觉得有点道理,虽然他对纪前辈是否会害怕得躲到自己怀里这一点很怀疑,但舍友的说法太具有诱惑力了,几经挣扎之下还是把它放进了自己的行程表里。

“所以——”

纪听秋看着自己面前黑漆漆的房子上的牌匾,“冬瀛鬼校”几个鲜红的大字在晴朗的午后也让人背后生出一股阴冷来。

他拉长了声音:“我们是要去鬼屋?”

陆朝和小鸡啄米般点头。

“你还爱玩这个?”纪听秋狐疑,他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还有这一面。

陆朝立刻把舍友给卖了:“我之前也没玩过……是现在的舍友推荐我来的。”

纪听秋点点头,显然没在意他来这儿背后的原因,抬腿就往里边走。

离鬼屋内部还要经过一小节走廊,里面暖气开得很足,工作人员建议他们把外套脱了,在确认门票之后便给他们让出一条道,陆朝一把推开那故意做旧的、斑驳的铁门——

光线骤然变暗,纪听秋眯了眯眼,想要避开里面那股混合着霉味与粉尘的气流。

大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合上。

瞳孔在昏暗的环境中迅速调整,纪听秋举起手电,冷静地观察四周,认出眼前是一个破旧的器材室,地上、墙边堆了许多人体模型,几步之外是一扇门,显然这是进入鬼校内部的唯一途径。

身处陌生的黑暗里,两个人把在深渊中心习惯也带到了这里,就连呼吸也放得最轻。

陆朝作为哨兵,即便视力被压制,也强于作为向导的纪听秋,他还惦记着舍友给他画的饼,当仁不让地向前一步走在纪听秋身前,做出一副保护的姿态。

发现自己视野被挡了个干净的纪听秋:“……”

虽然隐约能感受到陆朝是想保护自己,但纪听秋更喜欢把局势抓在自己手里,这样挡着,反而给他带来了几分不安全感。

于是他拍拍哨兵的肩膀,冷不丁地开口:“你挡着我看路了。”

这一声在寂静的鬼屋中清晰地可怕。

纪听秋明显感觉到手底的肌肉绷紧了一瞬。

陆朝慌张地侧过身:“抱、抱歉。”他想给纪听秋让出位子,挪动时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只石膏断手,本能一脚踢开,断手却砸到了铁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自觉又闯了祸,一米九的大高个顿时和鹌鹑似的,站那儿不敢动了。

纪听秋:“……”

哥们,这么怕还来鬼屋?

他忽然来了几分兴趣。

陆朝是听话的小狗,会示弱,会撒娇,但那更像是在他面前讨乖的手段,本质上还是和传统的哨兵一样,不愿意暴露自己真正的弱点,喜欢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强大和完美。

但那终归少了点人味儿。对纪听秋而言,也不够有趣。

唇角闪过一丝笑意,纪听秋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三两步上前一把拉开器材室的小门。

门外是个走廊。

惨白的灯光明明暗暗,更是平白增添了几分可怖的氛围。纪听秋不经意地向旁边的教室瞥去,便看到窗户上猛地出现的一张鬼脸。

……还挺逼真。

“前、前辈……”陆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可疑的颤抖,“您要不要……走慢一点?”

纪听秋回头,看见哨兵正贴着墙根移动,试图能离那张鬼脸远远的。

他蔫坏地勾起唇角:“陆朝,往左看。”

哨兵听话地侧头,一个披头散发、狞笑着的头颅撞进了他的视线。

陆朝:“!”

极度的恐惧下,他展现了自己身为顶级哨兵的身体素质,整个人从墙边窜出来,三两步就来到了自家前辈身边。这下他也不在乎礼貌不礼貌了,直接一个熊抱抱住纪听秋,话都说不利索:

“前辈,别、别害怕……”

纪听秋:?

谁害怕?

“这么怕鬼?”他笑起来,伸手捏住陆朝因为害怕而无意识颤动的脸颊:“还挺可爱的嘛。”

陆朝一时间不知道因为这句“可爱”高兴,还是应该挽回自己身为哨兵在向导面前的尊严,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猛地挺直腰杆,大声宣布:“我不怕!”

就和他这声呼应似的,头顶“啪”地一下落下垂挂的假蜘蛛网,陆朝几乎是在它有下坠势头的那一秒,就抱着纪听秋闪到一旁,避免了被假蜘蛛网罩一头的命运。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右侧教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

课桌椅上课本卷子堆成小山,一个穿着血迹斑斑校服的女学生正以扭曲的姿势仰躺在成片的课桌上。她的脖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 青白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同学……要……一起……上课吗……”

“不用了谢谢!”陆朝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门关好,又立刻赶回来紧紧贴着向导,双手死死地攥住他的衬衫下摆。

“陆朝,”纪听秋慢条斯理地掰开他的发抖的手指,“胆子这么小,是怎么敢一个人去对战人面蜥蜴的?”

“那不一样!”陆朝欲哭无泪,“那些是真正存在着的生物……”

“这也不是真的鬼啊。”

“但我又不能揍……”陆朝嘟嘟囔囔。

“——砰!”

这时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骤然砸落,戴着裂口女面具的NPC张牙舞爪扑来。

陆朝吓一跳,条件反射就是一个侧踢,在即将踹到对方胸口时硬生生刹住,结果自己踉跄着撞进纪听秋怀里。

向导被撞得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墙壁。陆朝灼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两人被突然亮起的血色射灯笼罩,就像是恐怖片里的特写镜头。

“抱、抱歉!”陆朝手忙脚乱地要起身,却被纪听秋一把按住后腰。

“别动。”向导的鼻息拂过他颈侧,“你踩到机关了。”

第64章 世界二(19) 约会(3)

陆朝低头, 发现自己的皮鞋正压在一块黑色的地砖上,微微下陷。他听到身后开始传来嗡嗡的机械声,似乎有什么道具正在激活。

一呼一吸之间,纪听秋已经同陆朝建立好了精神链接, 通过感官共享, 他也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动静。

“现在, ”纪听秋贴着哨兵耳畔下令, “往左侧扑——!”

几乎不给反应时间, 陆朝抱着他猛地向左前方掠去。同一时间, 原本站立的地方从墙里弹出一个巨大的充气拳头,而真正的危险是从两侧墙壁射出的水枪,水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两人跑, 好在他们走得够远, 只有几滴落在了他们身上。

陆朝抹了把脸上的水, 一低头, 却发现怀里向导肩头的白衬衫变得透明,显然没有躲过最初的攻击。胸膛透过已经变得半透明的衬衫若隐若现, 湿漉漉的发尾缠绕在颈间, 和瓷白的皮肤映衬着,让陆朝忽然想起了嘶嘶。

“看够了吗?”纪听秋冷冰冰的声音想起。

陆朝这才惊觉自己刚刚的眼神有多冒昧, 手还搂在对方的腰上 顿时像烫到一般弹开:“我我我不是……”

就在他手足无措之际, 广播却忽然响起了欢快的播音女声:

“两位客人,恭喜触发隐藏剧情!这是为幸运的情侣准备的特别礼物, 特别版鬼王追逐战, 倒计时,五、四……”

纪听秋的表情瞬间裂开:“……”

而一旁的陆朝的关注点却是:“情、情侣?”

他暗暗决定回去后给这家鬼屋一个五星好评。

这家鬼屋的鬼王追逐战确实特别。纪听秋粗略估计,大约有五个扮作鬼王的工作人员接力追着他们跑, 还有一些别的角落刷新的小鬼npc。

等他们终于找到出口,他身上的衬衫已经完全干了。

作为触发隐藏剧情的幸运儿,工作人员还给他们送了几个近期大热IP的娃娃,纪听秋和陆朝都不认识,但还是装在袋子里,由哨兵提溜着,一起去把过山车、跳楼机、风火轮这些游乐场里比较刺激的项目都给玩了个遍。

等他们一人端着一碗关东煮从小吃街里钻出来,天已经黑了。

在路边找了张空的小桌,两个人随意地坐下。陆朝一边吃一边挑起话头:

“您似乎……挺喜欢来游乐园的?”

纪听秋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才开口:

“是啊,小时候就喜欢,不过爸妈不太乐意我总来,一方面是怕我学习落下,另一方面也怕这东西太危险。”他耸耸肩,“不过我就喜欢刺激的感觉。”

陆朝没想到自己竟然歪打正着,安排正好撞在了前辈的喜好上。

他有意把话题再延伸一些——他喜欢听前辈说这些,说他不知道的爱好,说他不了解的曾经,这让他觉得自己和前辈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

却忽然有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大哥哥,您要买束花吗?”说话的小女孩看起来还在上小学,站在桌边,眼睛大大的,没有半分怯意,“今天是情人节,买一送一哦!”

陆朝的脸“腾”地红了。

他慌乱地摆手:“不用了……呃。”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让纪听秋误会,他猛地站起身,支支吾吾地指了指马路对面,

“其实我……我早就定了花,就在对面的花店……”

像是怕小女孩误以为自己在找借口似的,陆朝匆匆忙忙就往街对面过去了。

一边跑一边懊恼:本来按照他的计划,一会儿他和前辈站在广场上看烟花,氛围最好的时候,他拿出定好的花束表白——

但现在一切都被打乱了。

纪听秋望着他落荒而逃的模样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目光落回面前的小女孩,发现她失落地瘪着嘴,手无意识地纠着外套下摆。

“多少钱一支?”他忽然开口问。

小女孩眼睛一亮,立刻举起一支包装精美的玫瑰:“十块钱!”她指了指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桶,“这是最后几支了,卖完我就能回家啦!“”

纪听秋掏出钱包:“这几支都给我吧。”

“谢谢大哥哥!”小女孩欢天喜地地接过钱,把玫瑰递给他时还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您男朋友真帅!”

纪听秋顿时失笑,本想多说一句“早点回家,路上小心”,但小女孩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他无奈地笑笑,低头端详手中的玫瑰。

深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娇艳欲滴,茎秆上的刺被细心地修剪过,裹着一层淡绿色的薄纸。他小心地把花放到身后角落里。

没过多久,陆朝便跑了回来。

他怀里抱着一大束雪山玫瑰。纯净的白色花朵间点缀着几枝淡蓝色的满天星,包装纸上还系着深蓝色的缎带,看上去圣洁又美丽。

“前辈,”陆朝红着脸把花束递过来,声音却铿锵有力,“这个送给您……”

纪听秋:“……”

怎么有人把送花说得跟宣誓一样。

他轻轻接过,淡雅的花香立刻扑面而来。

“很好看。”他说,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束玫瑰,递给陆哨兵,轻轻地眨了下眼,“礼尚往来。”

陆朝呆住了。

他机械地接过那支束玫瑰,心跳重得几乎忽略远处焰火升空的声音。

“我、我……”陆朝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玫瑰,又抬头望向抱着花的纪听秋,直到看到向导眼中的彩色,他才意识到——

烟花大会开始了。

这是市里多年的传统,每当联盟情人节的这天晚上,都会在江对岸的草坪上举办夺目的烟花大会,游乐场中央的广场,就是烟花的最佳观景点之一。

他慢慢地伸手,强势地将纪听秋的手握在掌心。

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绚烂的光芒映照着夜空。

感受着手心的体温,陆朝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他们正站在广场中心的黄桷树下——

陆朝忽然想起,在搜索游乐场过程中,他曾看到一条传闻:广场中这棵黄桷树又被成为情人树,在这棵树下接吻的情侣将永远在一起。

望着纪听秋被烟花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他心中生出一股冲动。

“前辈,”他轻唤道,“这个月的考核,我还是免晚训。”

“嗯?”纪听秋专注地望着焰火,闻言扭头看他,“做得好。”

“您上次说,如果我达成了这个要求,会给我一个奖励。”因为紧张,陆朝喉结滑动了一下。

“我现在想好了,我想要……”

更华丽盛大的烟花骤然绽放,将他的声音淹没在了爆裂声里。

“……一个吻。”

纪听秋没有听清,微微偏头:“什么?”

方才的勇气似乎一下子消失了。陆朝望着纪听秋被光芒映亮的眼眸,始终没能再次说出那三个字。

“没什么。”他最终摇头。

下次吧,这次准备得不够完美。

下一次,他一定要安排好所有的环节,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出现如此多的意外和令人失望的安排……

就在他转回头继续看烟花的瞬间,纪听秋突然凑了过来。

温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的嘴角,一触即分。

“你想要的奖励。”纪听秋狡黠地眨了眨眼。

陆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前辈这是……

亲、亲了自己?

等他回过神来,纪听秋已经若无其事地继续抬头看烟花了,仿佛刚才那个吻只是他的幻觉。

“前辈!”

陆朝觉得心脏在燃烧。他一把拽住纪听秋的手腕,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将他拉进街边一条昏暗的小道。

巷子里很安静,与外界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陆朝将纪听秋抵在墙上,呼吸急促:“您刚才……”

“嗯?”纪听秋故作无辜地歪头,却在看到陆朝灼热的眼神时忍不住笑了。

陆朝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要热烈得多,带着哨兵特有的侵略性。纪听秋被他吻得微微后仰,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他的衣领。

这是陆朝的初吻。

没有纯熟的技巧,有的只是凭借着爱意的莽撞。

唇舌交缠,呼吸交织,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亲吻是这样一件让人迷醉的事,就连精神体也不能自抑地跑了出来,嘶嘶缠绕着小哈的身体,小哈也对着蛇头不断地舔舐,简直要把小蛇吞进肚子。

纪听秋舌头被吸得发麻,头颅后仰想要退出来些,但陆朝立刻追了上来,不愿意给他丝毫喘息的空间。

就在陆朝的手开始不安分地下移时,纪听秋突然推开他:

“该走了。”他整理自己的衣服,抬眸看向陆朝的眼神和钩子一般。

陆朝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

“男、朋、友。”

男朋友。

陆朝感觉自己已经炸成了烟花。等他反应过来时,纪听秋已经走出小巷,回头冲他勾勾手指:

“不走吗?”

江边的烟花大会还未结束,升起的火焰照亮了纪听秋含笑的眉眼。

陆朝也笑了起来。

他大步上前,紧紧握住那只手,用力地十指相扣。

“走。和男朋友回家。”

第65章 世界二(20) 八卦

虽然纪听秋可以无视哨塔的门禁, 但是陆朝名义上还只是一位初级哨兵,晚十一点前得回到哨塔。

夜风正轻,他们就像是刚恋爱的小高中生似的,手拉着手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纪听秋一开始觉得这样有些尴尬, 但看路上人不多, 陆朝又很是高兴的样子, 便也随他去了。

来到纪听秋住的公寓下, 陆朝停下脚步, 却不愿意松手。

“前辈……”他手指轻轻摩挲着纪听秋的掌心, “我总觉得今天像梦一样。”

“这些都是我梦里出现过的场景,太不真实了。”

“……听起来,我像是你梦里的常客?”

纪听秋嘴角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路灯的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在陆朝的眼里漂亮又惑人。

哨兵喉结滑动了一下, 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

“那要验证一下是不是梦吗?”

感受到手心被指尖轻轻勾了一下,陆朝呼吸一滞, 慢慢低头。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渐渐重合, 唇瓣相触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轻响。

“唔……”意识到附近还有人, 纪听秋下意识要退开, 却被哨兵搂腰按头,加深了这个吻。

“别管。”陆朝含混地说, 手指插入纪听秋的发间。

纪听秋推拒了一下无果, 只能暗自祈祷明早不要在哨塔内部论坛上看到自己的接吻照。

然而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旁的树林边传来:

“……纪听秋?”

两人同时僵住,转头看向声源处。

只见江芜从树下的阴影里走出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哨兵,纪听秋记得他叫方麟。

江芜一脸“被我抓到了”的揶揄,全然忘了自己的嘴巴还是肿的,对着纪听秋奸笑道:“呦呦呦,宿舍底下亲嘴呢?”

“彼此彼此,”纪听秋挑眉反击,“你的嘴看起来也没闲着。”

“我、”江芜一噎,随即恼羞成怒地提高音量,“我和方麟平时可是光明正大的,你表面上不承认,但是背着我偷偷和陆朝亲嘴,还有没有把我当朋友了?”他越说越激动,活像抓到丈夫出轨的原配。

纪听秋:“……”

不是,等下,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他伸手摸摸江芜的额头:“你没事吧?”

江芜“啪”得一下把他的手打掉,笑得一脸八卦:

“我好得很,但是你今天不给我坦白,你就完了。”

纪听秋:……

虽然他知道江芜好奇自己和陆朝的事情很久了,但之前每次都随口糊弄过去,没想到刚在一起就被抓了个正着。

看今天江芜这架势,是不说不行了。

另一边,两位哨兵尴尬地站在一旁。方麟率先打破沉默,向陆朝伸出手:“陆朝是吗?我是方麟。”

“你好。”陆朝同他握手。

短暂的寒暄后,两个人陷入诡异的沉默。直到向导们终于想起还有他们的存在:

“走啦方麟,我和听秋回去了。”江芜一把拦住纪听秋的肩膀,想要把他往楼里带。

纪听秋也笑着对着陆朝挥挥手,月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陆朝望着他的身影,胸腔里涌动着酸胀的暖意。

“前辈,明天见!”他忍不住喊道。

纪听秋的脚步蓦然停驻。

“嗯,”他转过身,温温柔柔地笑着,“明天见。”

声音很轻,随风送到哨兵耳朵里时已经轻得几乎破碎。

但比起一句告别,它更像是承诺。

陆朝强压下追上去的冲动,方麟见状,用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拍拍他的肩:“刚开始都这样,舍不得分开。等结合了就可以住一起了。”

陆朝做梦都没梦到过结合,闻言顿时红了脸。

夜色太晚,方麟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只是看了眼表道:“会议中心的咖啡馆还开着,里面的威士忌还不错,要去喝一杯吗?”

陆朝回过神,想着自己现在这状态也睡不着,正好同眼前这位感情稳定的哨兵前辈取取经,便认真点头:“好啊,我请客。”

两个人的脚步渐渐远去,而向导宿舍的走廊上,纪听秋正被江芜按在墙上“严刑逼供”:

“快说!谁先表白的?进展到哪一步了?”好友的八卦让江芜好奇地两眼放光,“你们精神结合了吗?”

纪听秋无奈地推开他:“今天才确定关系……”

“在哪儿?”

“市里的那个游乐场。”

“什么?!”大约是近期看了什么一惊一乍的网剧,江芜夸张地捂住胸口,“你居然和他出去约会!还是情人节!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

“……”纪听秋哭笑不得地推开宿舍门,放好友进来,“之前也没见你对我的感情问题这么好奇啊……”

“那是因为没什么可好奇的,”江芜理直气壮,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之前你感情稳定,之后又是稳定的空窗期,接近你的哨兵都被你骂走了。总算有个不怕你的脾气,还要追着你跑的,我好奇一下很正常吧?”

“行行行。”纪听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敷衍地点头。

“快说,你不说我就不回去了。”江芜催促。

“……”

纪听秋叹了口气。

该从哪儿开始说呢?从最早的初遇,还是哨塔的重逢?

偶尔想想,他们之间的故事,也当称得上命运一词。多年前的初见,他乔装打扮,陆朝也只是个幼稚的小屁孩,轻飘飘的一句“喜欢”也许真挚,但看不到可能的未来。

等再相遇,那个会红着脸喊他“姐姐”的少年,已成长成肩背挺拔的哨兵,唯有眼神中炽烈的爱意依旧明亮如初。

或许这就是命运最温柔的安排——让他们以最真实的模样重逢,让错过的时间,在往后的岁月里慢慢补全.

昨晚被迫和江芜分享自己的感情经历,纪听秋睡得比平常更晚。

次日一早,他打着呵欠来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情便是给自己来上一杯咖啡,接着打开电视,边吃顺路带的早餐边听近日的新闻。

播放的频道主要着眼于哨兵和向导届的大事,无非是某某个哨塔探索了哪条深渊,发现了什么新物种;又或者说白塔研究院某某研究员的工作发表在了某某顶级刊物上。

通过收听这个频道,加上平时的论文阅读,以及定期和导师的交流,虽然纪听秋已经离开学术界近一年,还是能够轻松跟上前沿方向,便于日后回到白塔继续开展工作。

最近似乎风平浪静,没有出现新的深渊,各个哨塔都已开发之前就清理过的深渊为主,白塔研究院那边也没有什么真正有意义、能落地的结果出来。

纪听秋听了一会儿,本想换个频道,随即播出的一条新闻却牢牢粘住了他的视线。

“据联盟哨兵协会官方消息,协会副会长孙平威将于本月26日对第十三号哨塔进行为期一天的工作考察与指导。此次访问旨在深入了解基层哨塔建设情况,并就新时期哨兵-向导协同作战体系建设进行专题调研……”

孙平威?

他知道这个人。四号哨塔的上一任塔主,顾廷曾经的顶头上司。

也是顾廷最后一次任务的推动者。

纪听秋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

当年顾廷执行的那个高危任务,按执行建议,本应配备2S级的战斗向导。但当时正值深渊出现的高频期,所有服役期内的2S级向导都已有任务在身。一般情况下,这种情况本该推迟任务执行时间,等待合适的向导接受任务。

偏偏那条深渊里的珍稀矿物多得数不清。时任四号哨塔塔主的孙平威,在背后赞助方的施压下,执意要求顾廷按时执行任务,拍板让顾廷带着一个S+级的向导就下了深渊。

孙平威当时的判断是:“S+和2S就差一个等级不到,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偏偏就是这一点差距,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在深渊最底层遭遇意外时,那位S+向导的精神屏障强度终究差了一线,没能完全护住顾廷。

这些往事都是顾廷给他的信件里谈到的消息。

顾廷不止一次执行过红色的高危任务,也曾在搭档S+向导的情况下安稳地活下来。当时他自己也不够警惕,只是当作一些趣事说给他听。

纪听秋是在他完全失去意识后,自己慢慢整理消息,才从中抽丝剥茧,找出了事件脉络。

顾廷事件后,联盟照常进行调查。

正值联盟内部因这起意外陷入恐慌,首次出现这种级别的哨兵在执行常规任务时陨落,各方都急于稳定军心。再加上,顾廷遭遇的危险确实属于首次出现的特殊情况,孙平威没有按照建议执行任务的问题就被轻轻揭过。

他不仅没有受到处分,反而因为“在特殊时期勇于担当”而获得提拔,如今已是联邦哨兵协会的副会长。

纪听秋冷眼旁观,最终没有做什么无谓的举报。

毕竟建议只是建议,而不是规定。

后者可以让孙平威得一个违规处分,前者只能被批评教育,不痛不痒。

向导的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孙平威那张长了褶子老脸在会议上正义凛然。

纪听秋轻轻地笑了。

——报复的机会来了。

第66章 世界二(21) 报复

比起一大早就计划上了的纪听秋, 陆朝脑子里的东西可单纯多了。

只有前辈、前辈、前辈……

除了深渊模拟中他依旧能百分之百的专注外,其余时间一有空闲,他就被昨晚的经历占据了心神,恨不得把训练什么的全丢到一边, 直奔前辈的办公室和他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