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见四阿哥在过道徘徊,他看了看四阿哥眼神的方向,不预掺和这些事,只道:“四弟,走了。”
太子发话,四阿哥还是听的,更何况马上也要到宫门落锁的时间,他这会过去也不太合适。
正当他想着要不明早去永和宫请安看看时,突然从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子和四阿哥皱眉。
谁人在宫中如此没有规矩?
半个时辰前还在慈宁宫陪着小格格出了门的小太监表情惊慌,看见太子和四阿哥连忙跪下请安:“奴才参见太子和四阿哥。”
太子:“起来回话,何事如此惊慌?”
“六阿哥突然发了高烧,嬷嬷让我帮忙去请太医。”
陈嬷嬷原本不想掺和这些事,更何况德妃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可看着六阿哥突然晕厥后小格格一瞬间哭了起来抱着不让走,哭着冲她喊“医医”,她担心格格这般哭对身子不好,忙让随行的太监拿着她的令牌去请太医。
小格格身体较弱,太皇太后特赐了她一枚请医令牌,可以直接去太医院请太医先来诊治而不需要禀奏。
但十格格随时都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实际上这块令牌用上的机会并不多。
陈嬷嬷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但涉及到六阿哥的安危,想必太皇太后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严惩她。
太子和四阿哥脸色一变。
太子将自己的令牌取下丢给身边的贴身太监:“你跟着去太医院,就说是孤的命令!”
他和四阿哥一起大步向永和宫的方向走去。
太子绷着脸。
——乌西哈可还在永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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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刚靠近永和宫,太子就听见乌西哈从里面传出来的哭声,小家伙从来都只会呜呜咽咽的撒娇,十分钟过去脸上都是干干净净的,这一年多在慈宁宫他何时听过小家伙哭得这般伤心,当即着急地就要冲进去,还是四阿哥及时拦住了他。
“太子二哥,这毕竟是德额娘的寝宫,还是让弟弟去将十妹妹带出来吧。”
四阿哥就算被养在承乾宫,但他未入佟皇贵妃的玉蝶,进出德妃的寝宫于情于理都是师出有名,但太子作为储君,在无皇上和太皇太后准许下却是不能进永和宫的。
太子听着里面乌西哈的哭声时大时小,心急如焚,却被理智的宫人拦住,急得正要硬闯时,小家伙跑了出来。
“哥哥!”
太子连忙抱起乌西哈。
“呜呜呜哥哥……”小家伙的小脸涨得通红,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颗颗落下来,将她的衣襟打湿,她死死拽着太子的衣襟,像是受惊的小兽抽抽噎噎地问:“医医呢?”
刚刚四阿哥见她哭得厉害,没法子只能哄她说太子在外面等太医,让她也去看看太医到没到,想给她找点事做别再继续哭了。
小家伙哭得小肩膀一耸一耸的,脸都哭花了,还睁着红肿的眼睛执着地问:“医医呜呜……”
太子瞧小家伙哭得这般可怜,怎么哄都哄不好,嘴里只喊着要医医,一时气急,吼道:“还不去瞧一下太医走到哪了!”
被两个太监架着狂奔的太医背着药箱,发鬓歪斜,刚一过来就听见太子这怒极的语气,连忙气喘吁吁跪下请罪:“太、太子殿下息怒!卑职……这就、这就为六阿哥诊治!”
太子不耐烦道:“还不快进去!”
太医几乎是踉跄着跌进了永和宫,一阵心惊。
怎的还惊动了太子!?
瞧着太医进去了,太子抱着小家伙哄:“好了好了,莫要再哭了,太医已经去了,六弟会没事的。”
小家伙虽看见了医医,可她刚刚哭得太凶,一时间也止不住眼泪,一抽一抽的,越被哄眼泪就越不听话,又着急哥哥,一时委屈地趴在太子肩膀上,哇的一声哭得很大声了。
讨、讨厌!
小家伙觉得眼睛不受自己控制,委屈地抱着太子哭个不停。
十阿哥憋着嘴巴,抱住了太子的腿。
太子本就急得不行,一低头发现腿上还抱着个泪眼朦胧的弟弟,一时头都大了。
十阿哥抽抽噎噎抱着太子的腿,他也只是个小孩子,见着一直跟自己和妹妹玩的六阿哥突然就晕了过去,德妃和宫人们的表情让他害怕,可妹妹哭得太伤心了,他刚刚只顾着哄妹妹还能忍住,这会看见妹妹有人帮忙哄了,见着熟悉的哥哥,心里的委屈和害怕顿时涌上来,也忍不住大声地哭起来。
“哇哇呜呜呜——”
小家伙在耳边哭,十阿哥在腿上哭,最要命的是奶嬷嬷上前来抱也不行,太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十阿哥这么信任自己了,手忙脚乱地蹲下来,将两个小家伙搂在怀里哄。
康熙接到消息后赶来就看见一双儿女在太子怀里哇哇大哭,还以为六阿哥要不行了,脚步顿住,落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46章 第 46 章 chapter46
乌西哈趴在哥哥身上哭得正伤心, 一看见阿玛来了,更是不得了,她伸出两只小手向康熙张开要抱,声音里带着哭腔, 喊道:“阿玛……”
康熙从太子的三言两语中得知事情还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 太医也不过刚进去须臾。见小女儿眼睛都肿了, 整张脸上都是乱七八糟的泪痕,一时心疼, 先抱着小女儿,哄:“好了好了阿玛在这呢,你六哥会没事的。”
康熙在慈宁宫时收敛了几分气势, 但小家伙还是能从身边的人看出来阿玛是说一不二的人——她不知道即使是皇帝也掌控不了人的生死,一听阿玛承诺了,心里终于安心了一一点, 委委屈屈地嗯了一声, 胡乱地擦擦自己的小脸。
太子还被嚎啕大哭的十阿哥抱着腿, 有些头疼。
他过去可不知道这个弟弟嗓门这么大。
天色已晚,康熙想将一双儿女送回去, 免得他们在这里沾染了病气。可乌西哈一听到走就又忍不住呜呜哭起来,嘴里喊着“不呀”“哥哥”等字眼, 康熙本有些生气,可一看到小女儿可怜兮兮的脸又舍不得,再一听她嘴里对胤祚纯粹的关怀更是心软。可他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将小家伙抱进去的,胤祚生病已令他无比心痛,若再加上这个看着长大的小女儿,康熙都怕自己不能承受。
正在他踌躇时,慈宁宫的人和永寿宫的人来了。
苏麻喇姑微微躬身:“皇上, 请将十格格交给奴才吧。”
十阿哥这会还赖在太子身上,太子其实是有些无奈的——毕竟这个弟弟哭起来实在有些吵闹,但到底不能表现得太厚此薄彼,因此还耐着性子哄了两句,只是语气越来越敷衍。见到永寿宫的宫人和苏麻喇姑来了,他顿时心下一松:“十弟别哭了,快看谁来了。”
胤俄这才慢慢止住了嗓门,他委委屈屈地看跪在他面前的春兰。
钮祜禄贵妃听到消息顿时急得不行,本欲亲自前来——她的一双儿女都在永和宫她又怎么可能坐的住。可李嬷嬷和春兰却硬拉住了她。
贵妃月份已高,永寿宫的人谁都不敢冒这个险,更何况听到这个消息后贵妃脸色瞬间就白了,把李嬷嬷吓得连忙让春兰去接十阿哥和十格格,自己则留下来照顾主子。
钮祜禄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在她肚子里不安地动来动去,她一时间痛得只能扶着桌子慢慢坐下,宫女见状立刻去煎安胎药。
康熙将小女儿交给苏麻喇姑,这才终于得空进去。他刚进寝殿,就看见四阿哥面色凝重地站在床边,德妃则是仿佛撑不住般攥紧了四阿哥的手臂,康熙看见四阿哥露在外面的指尖苍白。
这孩子却不说话,只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撑住摇摇欲坠的生母。
康熙拍了拍四阿哥的肩膀,德妃这才察觉到,松开四阿哥的手臂向他请安。
康熙语气凝重,问:“胤祚的情况如何?”
太医刚刚施针稳住六阿哥的病情,见皇上进来,连忙跪下道:“回皇上的话,六阿哥前些日子低烧见缓,臣本以为已然无碍。不想今日内里余症突发,这才一下子高热难退。臣已施针暂时抑制住六阿哥的病症,若今晚能够稳住体温,慢慢调养或许将来能无大碍。”
德妃摇摇欲坠。
她知道这宫里的太医说话向来喜欢留有余地,可他明明都那么惶恐地跪在地上害怕皇上发怒,却也只敢说尽力而为。
若是今晚她的胤祚挺不过去……
德妃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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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麻喇姑将小格格抱在怀里,见到小格格仍控制不住地打着哭嗝,心疼得不行,“格格随奴才回去可好,老祖宗在宫里因为担心格格晚膳都没用多少呢。”
“六阿哥这奴才派人帮您盯着,保管等六阿哥醒了就第一时间通知您。”
小家伙本来就已经没怎么哭了,只是因为刚刚哭得太狠一时有些止不住,听见乌库玛嬷没有好好吃饭,果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她仰头嗯了一声,又强调道:“哥哥咿呀哒啊……”
见小家伙终于被哄住了,十阿哥这边也被宫女哄着不再哇哇大哭。太子心里松了口气,他本想将小家伙送回慈宁宫,但一看天色再不出去就真的来不及了,只能向苏麻喇姑告辞。
小家伙本来蔫哒哒滴被苏麻喇姑抱着,一一抬眼看见了哥哥有气无力的表情,她这才想起来哥哥刚刚也很害怕,拍了拍苏麻喇姑得手,示意自己要下去。
小家伙慢吞吞地走向哥哥,她拉着十阿哥的手,明明自个眼睛都还肿着呢,还要安慰哥哥:“咿呀我,哩呀看啊,哥哥哇!”
不要怕,哥哥肯定会没事的!
十阿哥抽噎着应了一声,贴着妹妹慢吞吞向前走。
苏麻喇姑和宫人们也不催促这对今日吓到了的小兄妹,只小心地在周围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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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望眼欲穿。
“乌乌!”一见到乌库玛嬷,把哥哥送到了永寿宫还被额娘摸着小脸仔细地看有没有发热迹象后被苏麻喇姑抱回来的小家伙顿时忍不住了,她急急地往下扑,小跑一步冲进了老祖宗怀里。
到底是还残留着害怕和委屈的,但是在哥哥和阿玛怀里狠狠哭了一通的小家伙没再流眼泪,只是瘪了瘪嘴,看着可怜得很。
她正想和乌乌诉说几句自己的委屈,却见乌库玛嬷一把搂住了她,冲她后面喊:“快过来给小格格看看。”
小家伙疑惑地扭头,就看着太医拉着药箱冲上来,她脑子里的委屈瞬间被害怕替换,赶忙缩了缩自己的小手,乌溜溜的眼睛还带着点水汽,着急地说:“乌乌我没呀。”
生病的是哥哥,她没有生病呀。
谁知太皇太后这次却没顺着小家伙,反而强硬地拉住她的小胳膊给太医摸脉。
太医谨慎地反复探脉几次,道:“格格受了点惊吓,不妨事。臣先开点安神的药物,今夜臣在这候着,若后续格格有发热的情况,臣好第一时间调整药方。”
眼看着太医走到一张桌子上去写什么,十分熟悉这套流程的小家伙表情都僵硬了,好一会,她回头,还以为乌库玛嬷没听懂她刚刚的话,用哭久了有点哑的小声音强调:“乌乌,我没呀!”
她真的真的没有生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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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次日太子来请安时,就看见乌西哈耷拉着一张小脸,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有气无力的样子。她还捧着自己的小脸,时不时地就叹口气。
太子见状有些担心,他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问道:“今儿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怎的这般垂头丧气的?”
向来热情的小家伙都没力气了,只是蔫蔫地喊了一声哥哥,又趴着脑袋不说话。
见她做出这般可怜兮兮的样子,太皇太后冷哼一声:“太医开了副安神的方子,今儿一早还闹着不想喝呢。”
要她说就该让乌西哈长个教训,幸好昨儿没发热,要是真发热了,看她不让小家伙喝上半个月的苦药。
小家伙听见乌乌的控诉,瞬间来了劲,她撅着嘴巴向乌库玛嬷抗议:“苦呀。”
她还扯着太子的衣服告状,指望着哥哥能给她主持公道:“我没呀呀咿,医医坏,乌乌咿我呀苦苦呀啊。”
太子听懂了这是小家伙在说老祖宗非让她喝药的事,但这事他哪能置喙,更何况老祖宗本就是为了她好,便只是摸着小家伙的脸劝道:“谁让你昨儿哭得那样伤心,老祖宗也只是担心你染上病气。”
说起昨日,就连太医都说幸好十格格和十阿哥及时发现了六阿哥的高热,不然若是六阿哥真喝下那副温养的方子反而坏了事,太医当时只顾着压下六阿哥的高烧,等到夜里六阿哥又烧了起来,还是在康熙的应允下用了猛药。
今早六阿哥终于退了烧,太医这才心有余悸地回想,顿时被惊出了一声冷汗。
德妃今日也拖着一夜未睡的身子来慈宁宫请安告知情况,直言多亏了十格格否则恐怕她的胤祚要受更大的罪。小家伙没听懂好长一串话,她看见德妃说着说着就哭,还以为哥哥怎么了,哒哒哒跑过来,吓得德妃连忙后退,她照看了六阿哥一夜,恐身上的病气传染给十格格,忙扯出个笑说多谢格格惦记,六阿哥已经好多了。
她是怕老祖宗会迁怒到永和宫才拖着劳累的身子来请安。
就算胤祚同样是太皇太后的曾孙,可她看着老祖宗因她的动作而暂缓的脸色,就知道养在身边的十格格对老祖宗来说到底是不一样的。
小娃娃的世界却很简单,一听到哥哥好多了,小家伙立刻笑起来,还追着问:“哥哥好咿好呀?”
得到了德妃又一个肯定的回答她才松了口气,还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嘴里振振有词:“呀呦好呀。”
这就好呀。
太皇太后本就还未消气她昨日非去永和宫惹得她担惊受怕,一见小家伙还不知悔改的一脸傻乐,当即让苏麻喇姑将煮好的药端上来,果不其然,当看到面前的一碗黑色的药药,小家伙脸上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乌乌坏!
一想到乌库玛嬷逼着自己喝完了那碗药,觉得都还是嘴巴苦苦的小家伙顿时鼓了鼓脸,钻进哥哥怀里撒娇。
太子摸着她的脑袋无奈地摇头。
=
上书房
大阿哥昨儿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一个没过几年就要及冠的阿哥当然不可能在快要落锁时跑到后宫去,因而今天一早就借着去慈宁宫请安的名义去看小家伙,见小家伙没事才放了心,还帮着老祖宗劝了几句。
谁知话音刚落,马上就被小家伙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就好像他和老祖宗一块让她喝药是多伤她的心的行为一样。
比大阿哥早半刻钟到的三阿哥冷哼一声。
小家伙一听顿时蔫了,抱着药碗委委屈屈地喝,刚刚才被三阿哥念完的她满脑袋都是什么不呀不咿,眼睛里都要冒圈圈了,宁可喝苦苦药都不想再听哥哥念叨了。
可是这药真的好苦呜呜。
大阿哥见小家伙皱着脸喝了药眼泪都滚出来的样子,顿时又有些心疼,急忙喂了颗糖给小家伙含着。
小家伙可怜兮兮地窝进了大阿哥怀里。
太皇太后这才满意。
——其实认真说来乌西哈实在是乖,她平日连甜甜的糕点和香香的粥都不怎么乐意吃,可就是因为知道乌库玛嬷是为她好,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会乖乖喝下小半碗对孩子来说过于难以下咽的药。
也不知道小家伙这会高兴点没有。
大阿哥心不在焉地想,他余光突然瞥见太子进来的身影,冷哼一声。
他当然也听说了太子昨晚抱着乌西哈和十阿哥哄的事情,但他心里深深觉得这是宫人们为了给太子营造个好名声在那里浑说,就太子这冷心冷肺的性子,昨儿小家伙怕是在他面前还受了不少委屈,结果他倒好,反而还利用起了小家伙。
太子对大阿哥的视线向来敏锐得很,若是往日他当下便反击回去了,可不止怎么的,他正要开口,却突然想到昨日小家伙哭花的小脸。
若有朝一日他和胤禔……
这念头转瞬即逝,太子暗道自己怎么糊涂了。
他和胤禔的矛盾终有一日会摆上台面,或许等到那时,他和小家伙的感情早就如同这宫中寻常兄妹般,渐行渐远。
——多想无益。
大阿哥第一次没有被太子冷笑回来,有些莫名,他皱着眉毛警惕。
胤礽这家伙不会还打算去皇阿玛面前告他一状吧,他都没说太子利用乌西哈的事!
大阿哥愤愤不平,暗道太子要是真敢拿他刚刚不尊重的态度态度说他不敬储君,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第47章 第 47 章 chapter 47
服了药后, 六阿哥的病情终于被抑制,太医日夜守在床边不敢离开,终于在第五日,六阿哥睁开眼, 一旁的德妃喜不自胜。
但六阿哥此遭伤了内里, 因而就算苏醒过来了, 也需得慢慢调养。
小格格近日被太皇太后关在慈宁宫,连宁寿宫都不怎么让去, 苏麻喇姑知道老祖宗这是因六阿哥的事情有些阴影,温声劝着有点委屈的小格格。
不过老祖宗虽不让小格格出门,九阿哥等人却来得比以往更勤快了, 宫人们大多不以为意,几位阿哥格格们感情甚笃,别说宫中了, 就连宫外都少见感情这般好的兄妹, 因而平日来往较为勤些也不是让人难以理解的事。
只有苏麻喇姑的和几位主位娘娘的贴身宫女知道是为何, 但为了老祖宗的面子却也是在外不敢多嘴的。
九阿哥和九格格小,不知道妹妹和十阿哥在永和宫时发生的事代表着什么, 八阿哥在长春宫听惠妃提起了几句,虽似懂非懂, 但却知道妹妹差点因此生了病,因此每日玩耍时看小家伙看得比十格格的奶嬷嬷都紧。
小家伙发现后还挺疑惑,以为是哥哥更喜欢自己的玩具或者吃食,每次都乖乖地分给八阿哥。
太皇太后担心小家伙不错,但她年岁大了,历经几番生死不会将情绪表露在脸上,可钮祜禄贵妃却实打实地在小女儿面前哭了一场, 吓得小格格声音都变了调,慌里慌张地去拿手帕给额娘擦眼泪。
小家伙眉毛拧起,奶声奶气地劝:“额额不咿呀。”
春兰和李嬷嬷等人也跟着劝说钮祜禄贵妃,生怕主子又动了胎气。
因着额娘的反应,小家伙被吓得好几日都再没说起过要去看哥哥的事情。
六阿哥从醒来后便被被德妃看得很严,不过大概是从德妃那里听说了小家伙在慈宁宫闹着要看他的事,身体虽还弱着,却要太监给他拿来几张竹纸,苍白的手指翻转着,仔细地折出形状。
小家伙都放弃去找六阿哥了,却没想到开始收到了哥哥的礼物。
一只小船,有时也会是一只纸鹤,德妃不让六阿哥劳费心神,六阿哥便折些简单的东西。小家伙常和六阿哥在一块玩,认得这是哥哥的手艺,这下终于放了心,哒哒哒地将六阿哥每次送来的东西放在自己的宝贝匣子里,连十阿哥都不让碰。
惹得十阿哥还闹了好几次脾气,可惜见妹妹怎么都不松口,鼓着脸嘀嘀咕咕,被小家伙抱着哄了几句又露出笑脸。
不仅如此,小家伙还自告奋勇地要给哥哥回礼。
太皇太后初一见到,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小家伙哪里会折纸啊,她还不能灵活地控制自己的手,两只小手就那样抓着竹纸,左边折折右边折折,一个乱七八糟的纸团子就出现了。
偏她还不知道为什么,乌黑发亮的眼睛盯着手里不成型的“兔子”,好半天也没想出来是哪里做错了,便求助地看向乌库玛嬷。
“乌乌……”
太皇太后原不想理她,一则是这种行为多少有些幼稚,二则是她太多年没碰过这种活动了,万一在小家伙面前失了手岂不丢脸?
可小家伙来慈宁宫这一年多,太皇太后就没多少次拗过她的。宫人们见老祖宗没坚持到半刻钟,便走过去抱住小格格,手把手地教她。
小家伙白嫩的手指被乌库玛嬷温暖的手包裹着,她看见自己的手指跟着乌乌的手这边动动,那边动动,纸团子就变成了一个形状。
小家伙:“哇——”
小家伙激动拍手:“乌乌咿呀!”乌乌好厉害呀!
太皇太后嫌弃地说了句大惊小怪,嘴角却诚实地扬起,教小家伙说道:“这是马。”
小家伙跟着学:“哇……”
太皇太后:“马——”
小家伙疑惑:“哇?”
她说的就是哇啊。
小格格疑惑的小脸太理直气壮了,让人一瞬间就读懂了她的心思,一时间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笑起来。
老祖宗无奈地摇头。
看乌库玛嬷不反驳了,小家伙就高高兴兴的用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纸马,还不时回头道:“乌乌哒呀。”
——她和乌库玛嬷一块折的马!
说实话这歪歪斜斜的纸马在太皇太后看来也实在不怎么好看,但见着小家伙举着它小脸神采奕奕的样子,她突然也觉得这马看起来是要比其他娃娃折出来的生动些。
德妃一头雾水。
她见着慈宁宫的人小心翼翼地护着盒子里的东西,还以为会是十格格让人带来的糕点——虽然六阿哥不能吃,但十格格年龄小,这份心意就已经很难得,她甚至已经准备好该如何回话了,谁知盒子一打开,里面居然是团看不出形状的纸。
胤祚坐在床上笑,他让人拿过来,盯着手里的纸团,有些惊喜:“十妹妹都会折纸了啊。”
他对着德妃说:“额娘您瞧,这马折得多像。”
“……”德妃疑惑几秒,但见儿子难得精神,也跟着附和:“是啊,瞧着十格格以后定是个心灵手巧的主。”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胤祚是如何看出这个纸团子是马的。
也不怪德妃认不出来,这小纸马昨夜被小格格捧在胸口,生怕给哥哥的礼物会怀掉,本就只是竹纸做的并不牢固,还被小家伙在睡梦中压了一下——瞧着格格起床发现时瘪着嘴巴像是要哭,奶嬷嬷哄了好半天说是看不出来才将信将疑地收起哭腔。虽在拎过来的路上太监已经是万般小心,可一团轻飘飘的纸变形得毫无预兆,拿出来时便只有昨日的三分形状了。
六阿哥小心翼翼地将纸团放在自己枕边。
他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见到弟弟妹妹,不知道等他养好身体后,十妹妹还会像之前一样亲近他吗……
=
宫里的事情可瞒不住康熙。
听说小女儿给六阿哥送了礼物,康熙嘴上没说什么,却在请安时突然一把抱起正坐着自己玩的小女儿。
“小十的礼物就只送给哥哥吗,”康熙看着一脸茫然的小女儿,问道:“阿玛的呢?”
这宫里谁有了好东西不是先送给他这个皇上,偏他这个小女儿才不管这些,只凭自己的心情。
小家伙短促的啊了一声。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本在闲聊,见皇上又跑去逗小家伙,老祖宗倒没什么反应,皇太后却立刻兴致勃勃地看起来。
小家伙听明白了阿玛在说什么,立刻大方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康熙:“阿玛给~”
自从第一次在乌库玛嬷的帮助下折成了纸马,小家伙对折纸的兴趣空前高涨,天天就拿着竹纸在那里玩,不仅自己玩还教十阿哥他们,惹得没有耐心的九阿哥接连撕了好几张纸,突然发现纸破裂的声音很好听,天天把翊坤宫弄得乱糟糟的,惹得坐月子的宜妃差点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收拾他。
十阿哥和九格格年龄都还小,折不出东西后自然也就没了兴趣,而保泰和八阿哥对这个游戏也没什么兴趣,不过是在妹妹期待的眼神下敷衍地折了两回。
小格格见哥哥姐姐都没什么兴趣,倒是没使小脾气,就是会故意地在哥哥姐姐找自己玩的时候塞给对方一张纸,然后期待地看着他们。
惹得十阿哥本来打算找妹妹,结果一回头看见妹妹手里的东西就立刻掉转了方向,把一众宫人逗乐了,还以为十阿哥这次终于不黏着格格了。
结果没过多久就看见十阿哥和九阿哥又贴着小家伙,三个人各玩各的。
但不管怎么说,刚满了一岁半的小家伙就算再怎么有兴趣也抵不了身体的本能,因此她目前折出来的东西除了十阿哥等人谁也认不出来。
康熙看着小女儿手里的纸团:“……”
这什么东西?
康熙作为皇帝,收到的礼物皆为奇珍异宝,此刻看着面前的这团“废纸”,哪怕制作它的人是自己疼爱的小女儿,他也不能坦然收下,尤其是小家伙那期待的目光似乎还等着他能夸她两句。
皇太后哈哈笑出声。
她早就知道皇帝会是这幅表情。
小家伙一脸疑惑,不知道阿玛为何不接,小手还往前举了举:“阿玛哒呀。”
=
六阿哥今年已经不可能去上书房读书。
经此一遭,康熙已经彻底放下了这个心思,更何况太医直言就算六阿哥这次好起来,身体也会比寻常人柔弱,那么是否要赶在今年去上书房的问题也没什么意义。
小家伙们不知道什么叫做前程,他们只知道哥哥不发烧了身体就会好起来,这就是好事。于是整天都乐呵呵的,有什么好吃的还会让人给六阿哥送去一份。
哪怕明知这些东西六阿哥不能吃,但看着几位阿哥格格高兴的样子,谁也没有去扫他们的兴。
就连向来和六阿哥不怎么对付的八阿哥都把自己珍贵的玉佩借给了六阿哥。
这玉佩还是卫氏在八阿哥周岁的时候交给惠妃,说是她未入宫时去寺庙里求来的,只盼望着八阿哥能平安健康。
惠妃自己有儿子,并没有阻拦过卫氏看望八阿哥,但大概是卫氏生性胆小,生怕自己的存在令惠妃不喜,素来很少在八阿哥面前出现。这块玉佩并不珍贵,但惠妃想着好歹是卫氏的一番心意,便让八阿哥日日佩戴着。
胤祚知道八弟向来很爱惜这块玉佩,收到时震惊又感动,德妃却是吓了一跳,连忙让人将玉佩还至长春宫。
八阿哥是一片赤诚之心。只觉得玉佩既然能保自己平安当然也可以保佑六阿哥,但这福气可不能外借,八阿哥不懂,德妃却不能装作不知。
丝毫不知道玉佩已经被还了回去的八阿哥这会正专心致志地给小家伙喂饭。
这几日乌西哈终于对折纸一事失去了兴趣。九阿哥和十阿哥顿时兴奋得很,和小家伙打闹了好一阵子,累得精疲力尽,小家伙更是直接瘫倒在软垫上,小脚脚翘起。
被连累的九格格头发也有些乱,她懵懵地坐着,见着九阿哥胖乎乎的背影,还颇为不服气地偷偷踹了一脚,吓得奶嬷嬷连忙给九格格的脚收回来。
哼,谁让弟弟刚刚扯她脚。九格格愤愤不平。
九阿哥正认真吃着饭呢,就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踢他,要是平时他早就闹起来了,但这会他肚子咕噜咕噜地叫,饿得只顾埋头吃饭。
保泰也正在哼哧哼哧地吃饭,奶嬷嬷看着阿哥如今很不文雅的吃饭动作,不得不承认宁太妃确实有先见之明,瞧他们阿哥如今这个样子,哪还能瞧见几月前瘦弱的样子。
太子等人一走进来,就看见小家伙捧着小脸张嘴吃下八阿哥喂来的鸡蛋羹,小脚高兴地一晃一晃的。
太子笑道:“今儿用膳怎的这样乖?”
大阿哥本来也想问,见太子先说了,并不想和太子意见一致的他几乎是立刻反驳道:“十妹妹吃饭向来都乖。”
此言一出,就连五阿哥都忍不住用惊奇的眼神看向了大阿哥。
大阿哥这是为了和太子作对是非都不分了吗?
十妹妹用膳乖?——整个宫里再找不出比她还不喜欢用膳的人了。
小家伙听着大哥的话,却嘿嘿笑起来,她颇为不自知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很是得意道:“我乖呀。”
仿佛早上还要奶嬷嬷追着哄用膳的人不是她一样。
大阿哥刚刚也是没过脑子,话一脱口自己都觉得过了。谁知小家伙居然还真的顺着他的话自夸起来,他有些无语,但话是他说的,便只能厚着脸皮当没看见,低头喝茶。
见大阿哥不说话,小家伙又期待地看着其他阿哥:“哥哥?”
三阿哥和四阿哥移开视线。
五阿哥怕妹妹不高兴,倒是想哄两句,八阿哥却恰好舀来了最后一勺鸡蛋羹,小家伙啊呜一口咽下去,吃得肚子饱饱的,再也不愿意张嘴。
八阿哥点了点头,满意地笑了,他回答小家伙先前的问题:“妹妹、乖!”
小家伙高兴地倒在哥哥身上,明明先前还等着被夸,这会真被夸了又有些不好意思,躲在八阿哥怀里,拉着他的手指挡住自己的脸,露出亮晶晶的眼睛。
第48章 第 48 章 chapter 48
如今天气越来越热, 就算太皇太后不拦着小格格出门,小家伙自己都不喜欢往外跑了。
十格格受不得冷,又极其怕热,每天就躲在阴凉的角落里玩, 甚至还因此拒绝了好几次十阿哥的抱抱, 直到哥哥都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才不情不愿地贴上去,嘴里和哥哥解释着, 顺便还要用手去推九阿哥,拒绝夏日里挤人的游戏。
老祖宗虽心疼小家伙热得冒汗,却还是不敢在盆中放太多冰块, 担心寒气伤了小家伙的脾胃。
可已经一岁多的乌西哈已经知道了冰块多起来的时候就会舒服点,眼见着在老祖宗这里看不到冰块,想了想, 就趁着一大早太阳还没出来让人抱着她去皇太后那。
皇太后身形较胖, 比十格格还耐不住热, 因着慈宁宫近日用冰量的较少,她也窝在自己宫里不出门。
小家伙拿着手帕给玛嬷擦汗, 仰着小脸乖乖的,奶声奶气地道:“玛嬷冷呀。”
小格格冬天因为怕冷总是穿得圆滚滚的, 每次和哥哥姐姐打闹都感觉行动不便,还因此使了好几回小性子,这会却又觉得还是冬天好,至少冬天大家趴在一块就很热乎。
皇太后一听就知道这个小不点是在让她多放些冰块呢,乐得直笑。
若是再大点的孩子,为了点冰块做出了这般讨好的模样可能还会令人心生不快,可十格格是皇太后看着长大的孩子, 就这么大一点的孩子在她面前还自以为谁都没有发现似哄着她多加些冰,皇太后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可惜冰块是不可能再添的。
不光老祖宗不同意,她也不能同意。
九格格听见妹妹的话,皱着眉毛拉住了小家伙的手。
九格格身体偏寒,就算现在小手也是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和向来体热的十阿哥完全不一样,小家伙大力地回握住了姐姐。
九格格拉着妹妹坐下来,明明也是个小娃娃,却像个大人般一板一眼地教训妹妹:“不可、哒、凉!”
不可贪凉这个词还是前几日九格格在老祖宗那里学到的。
皇太后就见小星星眉眼都耷拉下来,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她乐呵呵地看着两个小姐妹的动静。
和从小就活泼好动的五阿哥相比,九格格从来到她屋里的第一眼,皇太后就觉得这孩子是个文静的。果然,随着九格格一点点长大。她就像这宫里的其他孩子一样乖巧极了,饿了就吃,困了就睡,皇太后每日瞧着她不爱动弹的样子也很有趣。
可随着小星星来她这里玩,琅琦也渐渐变得活泼起来,若说在小星星面前还有几分乖巧格格的样子,那么在九阿哥十阿哥面前简直活泼得过分,甚至有时候还会趁着几位小阿哥打闹的时候偷偷拉偏架。
皇太后已经不止一次见到琅琦这孩子趁胤禟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扯他的脚,导致几个小阿哥没站稳一下子滚成了一团,奶嬷嬷和宫女们惊慌的喊着阿哥去扶各自的小主子,小阿哥们终于停下来时抬头都是懵懵的,一见小星星在一旁傻乎乎地拍手,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皇太后觉得这样会展露自己调皮一面的九格格同样很好。
不过如果只在小家伙面前,九格格却有点像个成熟的姐姐。她似乎很喜欢沉静内敛的大公主,见了几次大姐姐温声哄妹妹好好吃饭的模样,竟也有样学样,学着大公主的样子去照顾只比自己小一个月的妹妹。
惹得向来和大公主脾性不合的二公主扶着额头哎呦叫唤,说又多了个大姐姐可怎么得了。
大公主只在一旁温柔地笑。
前几日十格格因贪冰,趁奶嬷嬷没注意时贴着冰盆散热,虽没多久就被宫人们发现并且抱到了一旁,可小家伙愣是在哥哥姐姐的掩护下得逞了好几次。结果白日还洋洋得意的小家伙下午就遭了殃,捂着脑袋呜呜叫着不舒服,太皇太后又是生气又是心疼,难得发了火。
皇太后和九格格当时还没有走,见玛嬷心疼地抱着小脸都皱在一块的妹妹,也帮着妹妹去蹭了冰的九格格吓得不知所措,甚至比生病的小妹妹都先哭了出来,把皇太后吓了一跳。
从那日起,九格格看小家伙看得比谁都严,见着小家伙想要冰盆的方向走就哒哒哒跑过来张开小手拦着,要是九阿哥十阿哥没有眼色地帮忙还会生气的哇哇大叫,用康熙的话说就是一点也没有格格的样子。
虽知道皇上是在开玩笑,可皇太后可见不得有人这么说自己养着的孩子,当即就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康熙向来拿这个耿直的嫡母没办法,只得摆手说朕以后不说了便是。
也幸好八阿哥帮九格格看着点两位小阿哥,不然这段时间还不知道九格格要为这事生多少气呢。
乌西哈总体来说还是个乖乖听话的孩子,听见姐姐不允许,她也就乖乖地点头,“嗯!”
她知道这是被姐姐抓包了,还心虚地去贴了贴,圆圆的眼睛盯着九格格,看姐姐有没有生气。
九格格见妹妹乖乖听了,强绷着的小脸终于放松,她露出笑脸,抱了抱妹妹。
两个小团子不一会就齐齐坐在软垫上,皇太后看她们脑袋挨着脑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这么咿呀呜哇地说了一个时辰,还时不时就笑出声音,心情也愉快起来,只觉得这夏日也不是那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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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西哈被太皇太后打包送去了永寿宫。
看着小家伙不情不愿地和自己挥挥手走后,老祖宗停直的腰背仿佛有一瞬间弯曲,终是撑不住般地长出一口气。
苏麻喇姑将药端上来。
今儿一早起来老祖宗便觉得头晕,太医诊断有些暑热,虽不打紧,但她还是将小家伙送走了。
皇宫里的冰块向来是先紧着太皇太后用的,但也不是说因为小格格在这不能用太多冰所以老祖宗也受了热,只是炎热天气里老祖宗本身就有些精神不济,还要随时操心小家伙的事,难免有些耗费精力,身体便有些负荷不了。康熙正因为知道这个情况,才有了将小女儿送去永寿宫,待夏日过去了再接回慈宁宫的想法。
但且不说钮祜禄贵妃如今身怀六甲,就只说太皇太后这边,康熙才刚一开口,老祖宗就摆了脸色,直说她还没有无用到这个地步。
康熙知道她这是舍不得小家伙,劝说的话说尽了也无用,老祖宗就是不松口,说多了就是自己无用,还要皇上操心。
哪怕是皇帝在面对执拗的老祖宗也只能妥协。
幸好小家伙是个乖巧的孩子,她知道老祖宗受不住热,又因为自己总是跑过去粘糊才在周围没放太多冰块,便乖乖地和乌库玛嬷隔着珠帘坐,时不时喊一句乌乌,得到乌库玛嬷的回应就露出雀跃的笑容,把时刻关注她的老祖宗看得心软得不行,第二天康熙来请安时又没给好脸色。
弄清楚了前因后果的康熙哭笑不得。
这可真是有了曾孙女,就忘了亲孙子啊。
十格格知道乌库玛嬷是因为不舒服才让自己来找额娘的,她现在大了些,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反而会令老祖宗担心,就不像以前一样哭着闹着不肯走,不过被奶嬷嬷抱着表情还是有些低落。
钮祜禄贵妃和十阿哥早就估算好时间站在门口等着小家伙。
眼前刚刚才出现了陈嬷嬷抱着小家伙的影子,钮祜禄贵妃才刚露出个笑,十阿哥的动作却比她快多了,他飞速地跑过去抱住妹妹,高兴地喊:“妹妹!”
虽然刚刚情绪还有些失落,可见到额娘和哥哥了,小家伙又高兴地起来,她笑着回抱住十阿哥,甜甜喊了一声哥哥,又嫌弃哥哥身上太热,小手将十阿哥往外推。
钮祜禄贵妃用扇子给小女儿扇风,小家伙被风吹着眯着眼睛,抱了抱钮祜禄贵妃的腿:“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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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格格进了屋开始,十阿哥就没离开过小家伙一米远,要不是小家伙嫌弃哥哥身上热,他简直恨不得直接贴上去。
要是有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小阿哥和小格格多久没见了呢。
十阿哥就算不能抱着妹妹也很高兴。
这几日天气热,钮祜禄贵妃也不敢让十阿哥在这样的日头到处跑,因此都是等到晚上天气稍微凉爽点再叫人把十阿哥送去慈宁宫,因此和以前相比,两个小家伙的相处时间确实短了不少。
今儿这么早就能见到妹妹,对于十阿哥来说又惊又喜,他生怕是在做梦,盯着妹妹眼睛都舍不得眨。
钮祜禄贵妃看着小儿子自以为谁也没注意到地一点点挪动屁股,和小女儿越靠越近。
钮祜禄贵妃怀孕也有六个多月了,隔着宽大的衣服也能看到她越来越明显的肚子,她肚子里这胎是个折磨人的,就连凸起的弧度都比寻常人家明显,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存在。
小格格虽见过很多次了,但她还是觉得很神奇,尤其是她现在也没有搞懂妹妹到底藏在哪里,但却能从额娘的肚子看出来妹妹在长大,站起来和十阿哥贴了贴后,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额娘身前,小手轻轻地放上去。
钮祜禄贵妃慈爱地看着小女儿将小耳朵放到自己的肚皮上,似乎想听肚子里的娃娃说话似的。
十阿哥鼓了鼓脸。
小家伙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无非就是妹妹要乖这样的孩子话,可能是因为听多了额娘因为妹妹不舒服的事,她每次都要这样说,好像肚子里的娃娃能听懂她说话似的。
说完了话,小家伙就要收回手,却突然感觉自己掌心底下的肚皮动了动。
小家伙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这样小的孩子哪里知道什么叫胎动,感觉额娘的肚子在鼓来鼓去,还以为是生病了,吓了一跳:“额额、动,呀哒医呀!”
她转头看向李嬷嬷,想让嬷嬷去叫太医。
钮祜禄贵妃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的动作了,见小女儿吓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她连声哄道:“别怕,额娘没事,这是肚子里的妹妹在和我们乌西哈打招呼呢。”
小家伙似懂非懂:“没呀?”
她确定了额娘是真的没事后,才慢慢地发应过来额娘话里的意思,眼睛一下子又亮起来:“妹妹咿呼?”
妹妹在和她打招呼吗?
得到了额娘肯定的回答,小家伙再次小心翼翼地将小手放在钮祜禄的肚子上,肚子里的妹妹也很给她面子,立刻小幅度的动起来。
小家伙觉得手心痒痒的,一下子笑起来,她心满意足地和肚子里的妹妹玩了好几次,冲十阿哥道:“哥哥来呀。”
妹妹在动诶!
十阿哥到底是个小孩子,之前他还从来没有注意过额娘的肚子居然会动,听见妹妹喊,有些好奇地走过来,在妹妹的邀请和额娘鼓励的眼神下,握着小手犹豫了片刻,好一会才皱着眉毛将自己的手放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生怕弄疼了钮祜禄贵妃。
然而刚刚才撑起的小鼓包却一下子就消失了,贴着青绿色布料的肚子保持着圆润的弧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钮祜禄贵妃:“……”
十阿哥:“???”
第49章 第 49 章 chapter 49
钮祜禄贵妃比其他人都能先感受到孩子的动静, 因此在小儿子的手还没真正落下来时她就觉得不好。果然,难得对妹妹产生了好奇而不是抗拒的十阿哥在得到拒绝后立刻开始生气。
周围人本来都以为十阿哥要闹了,却见他不似往日般尖叫,反而第一时间冲向了十格格, 然后委委屈屈地靠在小格格身上, 嘴里生气地咿呀哇啊。
就算不是第一次见了, 宫人们还是会为十阿哥在格格面前表现得如此温顺而震惊。
虽说十阿哥在只要不涉及到十格格时算是一个懂事的奶娃娃,但他其实并不理解何为怀孕, 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一样大的小娃娃会藏进了额娘的肚子里,他之前有看的,额娘肚子上没有洞, 不可能把妹妹藏进去。
他知道额娘的辛苦,但这并不是因为奶嬷嬷和其他人的耳提面命,而是因为他亲眼见着了钮祜禄贵妃在辛苦地吃药, 呕吐, 以及睡不好的样子。
十阿哥收敛了自己的脾气, 是因为不想让额娘因为生病而吃药,他讨厌那个时候大人们的表情, 宫人们在主子面前说这段日子十阿哥越来越懂事了,其实不是的, 钮祜禄贵妃知道小儿子只是忍住了。
可在小格格身边十阿哥不用忍。
本就因为妹妹喜欢肚子里的妹妹而有些不爽的十阿哥鼓着脸,一边叽里咕噜地和妹妹告状,一边还瞪大了眼睛试图隔着衣服和肚子里的妹妹对视,意图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小家伙这会也不嫌弃哥哥身上热了,用自己的小手拍拍哥哥的背,奶声奶气地哄:“没呀,不呜啊。”
随着小格格不厌其烦的哄声, 十阿哥抱怨的声音这才小了,不过还是哼哼唧唧的,抱着妹妹不撒手。
小家伙还以为刚才的事只是巧合呢,哥哥不再闹了,她又将小手摸上去
钮祜禄贵妃的肚皮立刻很给面子地鼓起一小团,就像是肚子的妹妹正在和小家伙轻轻地击掌。
“哇……”见妹妹又动了,小家伙立刻转头:“哥哥!”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她是个很喜欢分享的孩子,因为自己产生了新奇的情绪,就也想让哥哥体会一下。
十阿哥其实不是很想摸,他刚刚本来就只是一点好奇,被打击了后就一点也没有兴趣了。但眼看着妹妹圆圆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十阿哥瘪了瘪嘴,慢吞吞地上前,又将小手伸过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正跟着小格格的手来回鼓的肚皮立刻又不动了。
十阿哥这次真的有点生气了:“不、不要、了!”
他讨厌这个妹妹,不要了!
小家伙又故技重施,她用脸蛋贴了贴哥哥,一边嘴里奶声奶气地哄,一边心里有些疑惑。
妹妹讨厌哥哥吗?她皱着眉毛,有点点发愁。
李嬷嬷听见十阿哥的话后露出惊慌的表情,她赶忙在一旁默念:“十阿哥童言无忌,菩萨慈悲,千万莫怪,要保佑娘娘和肚子里的小主子平安顺遂……”
钮祜禄贵妃没有奶嬷嬷那般忌讳,只是看着借机要小女儿抱抱的胤俄头疼,不是很想承认以后永寿宫可能会更加鸡飞狗跳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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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弟弟妹妹还没出生就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的十阿哥相比,九阿哥才是真的好多了个亲弟弟,不过他对此好像完全没什么感觉,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到处去玩就到处玩,该给宜妃添乱也丝毫不手软。
宜妃这段时间累得脸色都不好了。
十一阿哥出生只有一个多月,还没来得及取名字,她前不久刚出了月子,本该精细养着好早日恢复状态,但她已经有生孩子的经验,一见小十一的样子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一时间也顾不上其他的事。
和九阿哥五阿哥不同,前头的两个阿哥刚出生的时候虽然也同样丑得宜妃不想承认这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但是两兄弟皆不过半月就褪去了面上的红色,露出了他们白嫩可爱的小脸。可十一阿哥如今出生也有月余,四肢却还是泛红,甚至瞧着有些发紫,脸蛋也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太医见了只知道皱眉,说臣定会量力而行的虚话。宜妃最讨厌这些不把话说清楚的太医,若非郭贵人拦住了她,她非得禀奏皇上换一个太医不可。
小儿子如今看着病怏怏的还不一定能活,宜妃根本没什么心思去和其他人争宠,她自认为自己在皇上心中还有些地位,生了三个孩子,美貌尚存,还不至于这么轻易就失去了恩宠。
也因着操心十一的身体,宜妃一时间根本顾不上九阿哥。
先前带九阿哥的时候,宜妃还算是省心,毕竟九阿哥别的不说,身体那是相当的好。宜妃将九阿哥带到自己身边的时候还嫌儿子吵闹,有时候忍不住说了两句,胤禟明明听不懂。却能从额娘的态度看出是不好的话,抗议声音比她还大,气得宜妃每次都骂他是个冤家。
这本就是宫中主子带小孩的日常生活,甚至宜妃这样的已经算得上是尽心。像钮祜禄贵妃那般仿佛离不开女儿似得三天两头往慈宁宫跑才是特例,也就是太皇太后仁慈,上头的皇贵妃又默许了,不然各宫里未必不会传出酸话。
当谁没有孩子似的,显摆什么呢。
宜妃和钮祜禄贵妃没什么过节,也在她刚生下双生子后酸溜溜地说了一句好命,可后来九阿哥和人家的儿女玩得好,宜妃便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皇上向来就喜欢宜妃这股没什么心眼子的劲,但就算再怎么大大咧咧的人,瞧着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不健康,也难免日夜担忧。
因此这会宜妃听见十格格想要去看看弟弟的请求时第一反应便是拒绝。一则是小十一太小了,宜妃实在担心小儿子出什么意外,她可不像德妃那般会装,若十一真有什么事很难保证自己不迁怒到十格格身上;二是这宫里谁都知道十格格乃是太皇太后的心头肉,她担心小十一出事,那反过来说若是因为小儿子的体弱惹得格格受到了影响,老祖宗那边可未必会对这个新出生的曾孙心软。
因此宜妃已经想好了拒绝的话。
就在这时,她却突然瞄见了跟在小格格身后的保泰阿哥,话在喉咙里噎了一下。
宜妃突然想起来去岁除夕的时候这裕亲王的长子好像也是一副病殃殃活不长的样子,但如今瞧着都和她的胤禟都差不多了。
她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先前未曾留意的宁太妃的话。
小家伙仰着小脸,看见宜妃表情怪怪的,还以为是不可以去看弟弟,她正想说不去也可以的,却听见宜妃说了一声好,让人带着他们过去。
几位小阿哥们对翊坤宫这位新弟弟倒是没什么好奇心,不过是跟着小家伙一起过来。
他们刚刚玩的时候听见了不知是谁提起了十一阿哥,小家伙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弟弟也在翊坤宫,好奇地来找宜妃问,小阿哥们见妹妹走了,就慢吞吞地跟在她后面,最大的八阿哥走在最后,看起来甚至没打算上前,
保泰在裕亲王府还有两个弟弟,最小的弟弟保寿不满一岁,保泰几乎就没怎么见过弟弟睁开眼睛的样子,每天都在睡觉,他甚至怀疑过弟弟是不是不会睁眼。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之前自己有没有见过弟弟一个多月大的时候了,跟着小家伙踮脚看奶嬷嬷怀里的十一阿哥。
……好丑。
保泰虽没明说,但他震惊的小表情却生动形象地表达了这个意思。他惊讶得脚都站不稳了,看看九阿哥又看看十一阿哥,看看十一阿哥又看看九阿哥。
——居然一点都不像!
小格格和保泰哥哥有着同样的疑惑,她踮着小脚,目光落在了弟弟的脸上,眉毛疑惑地拧起来,白嫩的小脸上充满了困惑。
她扭头看看漂亮哥哥,又扭回来看看猴子弟弟,再看看漂亮哥哥。
九阿哥被小家伙和保泰相继盯着看,漂亮的小脸有些不爽:“啊!”
看什么!
保泰这才讪讪收回视线,小家伙虽不怕哥哥,但她也开始专注地盯着十一阿哥,小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哒哒哒跑去拉保泰阿哥上前,然后斩钉截铁指着保泰道:“哥哥!”
她又指着奶嬷嬷怀里的十一阿哥,得出了结论:“弟弟!”
在小家伙心里,这瘦瘦小小的弟弟合该和最开始见到同样也瘦瘦小小的保泰哥哥是亲兄弟才是。
反正不可能是九阿哥的弟弟!
小家伙对于九阿哥的脸有一些坚持。
保泰傻了。
他不知道妹妹的想法,但是他刚刚还在心里觉得这个小孩丑,骤然就听见妹妹要把这个小孩给他做弟弟,内心顿时充满了拒绝。
保泰认真道:“不是啊。”
十一阿哥才不是他的弟弟,虽然没怎么见过保寿睁眼,但他的弟弟可比十一阿哥好看多了。
就在这时,终于察觉到周围有这么多视线的十一阿哥皱了皱眉头,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先张嘴嘴巴哭起来:“哇……”
即使被吵醒了,十一阿哥的哭声还是很弱,奶嬷嬷连忙抱着他哄,小家伙心里确实觉得弟弟不好看,可听着他微弱的哭声又有些不好意思,还以为弟弟是知道她心里的小心思,心虚地伸出小手在弟弟的胸口上轻轻拍了拍。
十一阿哥身边伺候的人连忙开口阻止,小格格手不知轻重,万一伤到十一阿哥还是他们这些下人受罚。
却见小格格手上动作极轻,和拍空气都没什么区别,小手心几乎就没怎么落在小阿哥的身上,宫人们这才闭了嘴,不过还是紧绷地盯着十格格。
乌西哈一边哄,还一边学着奶嬷嬷之前哄自己的样子唱起歌,不过她话都不会说几句,宫人们只能听见她咿呀啊啊的声音。可不知怎么的,平时哭起来异常难哄的十一阿哥竟就真的慢慢收起了眼泪,眼角带着泪花,攥着小拳头慢慢睡着了。
小格格见弟弟闭上了眼睛,伸出一根小手指用气音嘘了一声。
弟弟睡着了啊。
别说翊坤宫的宫人们了,就连陈嬷嬷也有些震惊,同样是内务府训练出来的奶嬷嬷,她很清楚小孩子哭起来有多难哄,尤其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娃娃,她眼见着十一阿哥这般轻易地就被哄睡了,表情看上去比十一阿哥的奶嬷嬷还难以理解。
怎么她们格格对于这些小阿哥格格们就像是天生有让人亲近的缘法似的?
这边岁月静好,那边的九阿哥和十阿哥却不乐意了,发现妹妹居然哄弟弟睡觉,瞬间大叫起来:“啊啊啊啊!”
九阿哥比十阿哥这个亲哥哥还生气,先前对十一阿哥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的他一跺脚,似乎就要往十一阿哥那边冲,吓得奶嬷嬷连忙抱住他。九阿哥还在尖叫:“不啊——!”
“哇啊!——”十一阿哥瞬间被哥哥尖锐的声音惊醒,这下谁来哄也没用,小孩子的哭声和九阿哥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十阿哥被抢了台词,茫然地站在那里,却被未雨绸缪的八阿哥捂住了嘴,生怕他也跟着叫起来。
乌西哈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慌张过来的宜妃美目带着怒意,冲向九阿哥像是要打人的样子,她急忙地跑向哥哥,抱着九阿哥的胳膊把他护在身后,好言好语地和宜妃说道:“不哒呀,哥哥咿呀嘟咿哒……”
哥哥不是故意的呀……相较于今儿第一次见面的十一阿哥,小家伙当然更维护九阿哥,她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宜妃的手,生怕她一没注意哥哥就挨了打。
宜妃见着十格格的脸,理智有一瞬间回归,不过她还是气得胸口直喘,瞪着在十格格身后一脸理直气壮的儿子。
她看胤禟分明就是故意的!
第50章 第 50 章 chapter 50
在十格格的严防死守下, 宜妃终究还是忍住了怒气,不如说其实她有点被小家伙绷着小脸的样子逗笑,却还是故作严肃板着脸将九阿哥扔了出去。
宜妃看见小格格立刻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在九阿哥落地的时候抱住了他。
“哥哥!”接住了哥哥, 小家伙立刻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十格格一出去, 八阿哥等人也跟着走。
九阿哥早就习惯额娘的脾气, 他拍拍屁股,像个没事人一样冲着小家伙笑。
要是今日只有他一个人在, 那他可能这会就要直接坐在地上大哭起来,除非宜妃亲自来哄,不然谁也不好使。但今天大家都在翊坤宫玩, 九阿哥可不想耽误自己玩耍的时间,完全忘了自己应该生气的事。发现终于摆脱了碍事的弟弟,九阿哥兴高采烈地挥手:“走!”
至于额娘这边, 等他玩够了再回来哭!
宜妃并不知道儿子此刻在想什么, 不过就算知道了, 她大概也就是冷冷一笑。俗话说知子莫如母,就算每天和九阿哥不像母子像冤家, 但宜妃最是清楚自己这个儿子脑袋里除了吃就是玩,等大家都走了, 他恐怕也早就忘了想要干什么,只饿得端着碗猛猛干饭。
偏殿
郭贵人看着坐在一旁认真读书的女儿,脸上有些发愁,问道:“端和,十格格他们都在前面正殿,你不去和大家一块玩吗?”
六格格闻言立刻皱眉,拒绝道:“额娘您还是饶了我吧, 明知道我最不喜欢和小九一块玩。”
郭贵人更愁了。
她和宜妃是亲姐妹,在这宫中相互扶持着过日子。虽说她和宜妃将彼此的孩子都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妹妹受宠,对六格格也不错。可郭贵人自己并不受宠,眼看着几乎不可能得到恩宠生一个阿哥,而端和与五阿哥九阿哥也不亲近,她和宜妃的亲近关系不一定能延续到他们姐弟身上。若是日后端和嫁人受了什么委屈,她在这宫里的地位实在很难为她出头。
如今反而是十格格和九阿哥十阿哥三人亲得宛如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亲兄妹。
可六格格却并不能理解她的苦心,只一门心思看书,甚至哪怕再翊坤宫也会特意避开九阿哥,郭贵人实在为此头疼,
六格格一看郭贵人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九阿哥性子顽劣,六格格看不过眼,她如今七岁了,皇阿玛派人教导她礼仪规矩,正是最一板一眼的时候,自然对于九弟的顽劣看不下去,而额娘和姨母却又总是惯着他,她拗不过两位长辈,只能眼不见为净。
更何况她觉得额娘的担心没什么必要,不出意外的话她是要抚蒙的,额娘位份不高,就算这宫里有人能留下也绝不会是她,等她去了蒙古,连皇阿玛都不一定能看顾到她,更别说九阿哥了。
不过……
她扫了一眼窗外,正殿小家伙清脆的笑声传过来,六格格罕见地有些烦恼。
十妹妹好像要跟着九弟学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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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近日性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磨人了?”在六格格忧心小家伙的性格见面时总忍不住多关注的时候,太子同样有些疑惑。
他看着小家伙抱着自己的腿就不撒手,只能无奈地将她抱起来,皱眉问道。
小家伙:“什呀咿?”
小格格根本不知道太子的疑问从哪里来,她也没发现最近几天自己好像有点想和大人作对一样,越不让做的事越好奇,她只觉得自己就是想跟着哥哥去玩呀。
被小家伙乌黑发亮的眼睛盯着,太子险些就要松口答应了,不过他还没失了神智,道:“上书房可不是玩闹的地方,我没时间照顾你,你就在慈宁宫好好待着可好,我申时再来陪你玩。”
太子这么一长串说下来,小家伙鼓了鼓脸,她虽然也没听懂几句话,但知道这是有正事要忙的意思,她到底是个懂事的性格,慢慢松开手,还闹着要从太子怀里下去,身影瞧着好不可怜。
太皇太后嘴角抽了抽,若不是她记得乌西哈昨日才跟着九阿哥他们去翊坤宫玩了好一会,恐怕还以为小家伙这是孤独可怜的很了。
也不知那么点大的小不点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前段时间还不乐意出门呢,这段日子又闹着要出去玩了。太皇太后虽察觉到小家伙近日的变化,但小家伙就算顽皮些也从不出格,因而她不仅不恼反而还觉得有些稀奇,
她之前养福临几个时可没发现还有这样的一段时期。
太子等人虽也觉得小家伙的背影看着可可怜怜的,但还不至于轻易被迷惑,唯独五阿哥看着妹妹可怜兮兮的小脸,大胆发言:“要不让我唔……”
四阿哥适时捂住五阿哥的嘴,打断了他的大胆发言。
他在心里叹口气,实在不知道该说五弟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说他胆子大,每次看见皇阿玛就跟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只恨不得在脸上刻上几个不要看见我的大字,说他胆子小呢,发言又像是从来不过脑子一样。
堂堂阿哥能说出不去读书要留下来陪幼妹玩耍的话吗?
没见皇阿玛眼风都扫过来了。
自打五阿哥进了上书房,四阿哥的眉头是一日比一日皱得紧。
三阿哥瞧着五阿哥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般心有余悸地跟着捂住了自己的嘴,暗自摇头道一声蠢。
他时刻对于五阿哥居然还能在上书房勉强跟上学业一事怀疑起自己可能并不如师傅口中所说般在读书一道上颇有天分。
不过近段时间他们兄弟几个倒不像以前一样冷淡,三阿哥到底没有把讽刺说出口,只是偏头当没看到。他看见小家伙还坐在软垫上,看见五阿哥自己捂住嘴巴还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哥哥在干什么,却也跟着学,两只小手遮住半张脸,露出笑起来的眼睛。
他弯腰抱起小家伙,将她放在凳子上。
小家伙突然被抱高了,身子一轻,她小手从嘴巴移开,几乎是反射性地搂住了哥哥的脖子,发出了短促的一声啊呀。
等到被放下后,她才反应过来似的,仰着头看着来人,见到是三阿哥后就露出软糯的笑,也不管为什么,反正就是一阵夸:“哥哥好呀~”
三阿哥不去听小家伙哄人的话,只道:“你若是能乖一些,让我们安安分分地做完功课,这才是真的好。”
这几日小家伙总是抱着腿不让他们走,搞得三阿哥等好几次都是在落锁前一刻钟才跑掉,虽不至于挑灯夜读,且相处也是惬意的,不过终究还是耽误了点事。
就比如这几日他都没听见四阿哥在隔壁练力气的声音了。
小家伙撅着嘴巴不太高兴,她知道三阿哥的嘴硬心软,轻轻地从鼻子里发生一声气音,道:“哥哥唔呀说呀。”
她奶声奶气,小大人一个倒还教训起三阿哥来了:“咿呀我哒上咿哒!”
哥哥这样说她的话她可是会伤心的!
三阿哥见她脸上带着不服气的表情,眼睛瞪圆了,居然还教训起自己这个哥哥来了,也跟着哼了一声,不过他的声音可比小格格的声音显得有气势的多,他点了点她的额头,没好气道:“我看你这幅样子可不像伤心的样子。”
“哎呀。”小家伙气得在凳子上晃脚,她又哼了一声,侧着脸,用自己肉嘟嘟的下巴对着三阿哥,小眼神却不住地看着哥哥,明显等着哥哥来哄呢。
真是被惯得娇气的不得了。
眼见时间也不早了,三阿哥也不闹她了,和其他阿哥一起向太皇太后和皇上请安告退,小格格可真是一点都不记仇,刚还在等着哥哥来哄自己呢,没等到却也不恼,反而乖乖地和哥哥们挥手。
五阿哥眼神怅然。
哎,他怎么就不能像十妹妹一样自由呢。
等到乌西哈伸长了脖子都看不到哥哥的身影后,她先是自己坐在凳子上玩了会,又觉得有些无聊,在凳子里慢慢扭过身子,小心翼翼伸出腿去够地面,然后哒哒哒地跑到康熙面前,扶着康熙的膝盖喊:“阿玛!”
刚还在和太皇太后闲聊的皇上立刻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小女儿的呼喊,眼皮都没抬一下,轻轻啜了口茶,又装模作样地吹了吹。
小家伙疑惑地仰着脑袋,看茶盏上明明没有热热的气,歪头:“阿玛?”
她又连着喊了好几声,康熙才像是刚发现小家伙似的,惊讶道:“哎呦,这会是吹了什么风,怎么把咱们十格格吹到朕这里来了?”
太皇太后闻言咳了一声,实在想不到皇上脸皮已经如此之厚,竟不知道在哪学的这副拈酸吃醋的语气来。
梁九功表情不变。
他们这位皇上在十格格可真是和个小孩子似得,刚刚他就瞧见皇上三番五次看向十格格,可一门心思只想跟着哥哥们出去玩的小格格却完全没注意到阿玛,只在皇上进门时喊了一声就没过来一下。
想到这里,康熙忍不住捏了捏小家伙肉肉的小脸。
除了他这个小女儿,普天之下还有谁敢无视他这个皇帝?
小格格可听不懂阿玛的阴阳怪气,小孩子的世界向来直来直去,听了阿玛的话,她疑惑地歪头,道:“什呀轰?”
小家伙摇了摇头,小脸很是认真,她纠正阿玛道:“不呀轰,似我呀。”
才不是什么风把她吹过来的,是她自己走过来的啊。
她还专门后退了两步,又慢慢地走过来:“咿着呀。”
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啊。
小格格认真回答的小表情将太皇太后都逗笑了,宫人们也忍不住笑起来。
自打十格格来到慈宁宫,他们这些宫人的日子都好过了不少,至少老祖宗心情好了,气氛没那么压抑,做事也能松快着。之前老祖宗虽不会轻易罚人,但总忍不住让人揣着十二分小心做事,日子久了,慈宁宫上上下下都透露着如出一辙的沉寂。
康熙被小女儿稚气的回答噎住,他盯着小女儿的脸一时搞不清楚她是不是故意的,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小女儿的额头,咬牙切齿道:“我看你真是专门来折磨朕的。”
小家伙顺势抱着阿玛的手,蹭了蹭,她看出来阿玛有些不高兴了,眉眼弯弯得撒娇,声音拖得老长道:“不咿呀哒,阿玛好呀~”
小家伙说着说着还蹭蹭蹭几步顺着康熙的腿往上爬,康熙爱洁,可在小女儿面前却没法像之前的讲究。小家伙每天在软垫上走来走去,虽说这软垫时时更换,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做到完全干净,因而若不换衣服身上还是有不少灰。可小女儿亲近人又向来喜欢出其不意,往往在奶嬷嬷还没给她收拾的时候就已经抱着康熙不撒手,还要仰着脸喊阿玛阿玛,谁来也不走,那样子就像是离不开康熙似的。
康熙没法子,只能抱着小女儿,一边念叨她一边嘴角又悄无声息地勾起。如今乾清宫的宫人已经习惯皇上每日从慈宁宫回来都要更衣,就连被召见大臣们也习惯在说正事前回答皇上关于家中小女可会粘人的问题,并声情并茂地赞扬几句皇上与十格格父女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