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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声,又低头问道:“什么好皮子?”

康熙:“不是说胤俄已捉到了你想要的狐狸吗?”

康熙也没想到十阿哥这回还挺争气,倒是比他那个整日追着兔子跑的九哥像样许多。

“嗯,捉到了呀!”乌西哈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扯着康熙的袖口,讨好地笑道:“可是那只狐狸才那么一点点大……阿玛,我们养着它好不好呀?”

康熙瞥了她一眼,心下了然——果然,这小家伙主动找来,还真没打什么正经主意。

他故意板起脸,冷声道:“畅春园里可还养大了你的一群小鸭子,朕也没见你上次过去时瞧上一眼。”

——倒害得园里的宫人们战战兢兢,生怕小主子还会再次询问,将那几只鸭子养到能下蛋也没敢动,这起子还在畅春园耀武扬威的,连暴脾气的大鹅都要退让三分。

小格格听了,想到什么,鼓了鼓脸不服气地反驳:“可阿玛上次收到送来的鸭蛋还说我养得好!”

而且玛嬷和额娘也可喜欢了,都夸她了的!

“哄哄你而已,你还真信了?”康熙捏了捏她的脸蛋,逗她:“朕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能真稀罕你那几颗鸭蛋?”

“哎呀,”小家伙在康熙怀里蹭了蹭,“我才不信,阿玛肯定喜欢!”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这位十格格敢这样和皇上撒娇,梁九功看着皇上轻轻拍了一下小格格的后背,又因为小格格装模作样的一声叫唤收回手。

康熙见小女儿头发都要乱了,皱眉又拍她一下:“坐好,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见康熙真有几分严肃了,小格格这才收回脑袋,但手臂还是抱着康熙,嘴里软乎乎地撒娇:“阿玛狐狸狐狸,养嘛养嘛。”

“阿玛最好了呀~”

——“咳咳。”

一旁的太子故意清了清嗓子,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康熙挑眉,了然于心道:“看来这话她刚与你说过。”

乌西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回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太子做出拜托拜托的动作,太子嘴角带着笑似乎是答应了,却趁小家伙没注意冲康熙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这便是默认的意思。

太子原以为她至少会等到见了大阿哥为她捉的狐狸才会说出这话,没成想这小家伙竟连这一会儿都憋不住。

不过也是,小家伙之前可是上一秒还在冲着大阿哥说最喜欢大哥,下一秒又能为了大福晋和大阿哥置气。

孩子话,向来当不得真。

太子笑着摇头,看小家伙一脸困惑,似乎奇怪明明没有听见太子哥哥揭穿自己,结果皇阿玛却好像还是知道了的事。

康熙见小女儿讨好地冲他笑,实在没忍住戳了戳她的额头:“也不知道是谁,见了她两位姐姐就将我这个阿玛抛之脑后了。”

“这会有事求人了,但知道来找朕。”康熙似笑非笑地抱怨了一句。

“我好久没见到姐姐了呀,”小格格却不怕他,捧着小脸坐在康熙旁边,坦然道:“想她们嘛。”

乌西哈哄道:“我之后来陪阿玛呀。”

“罢了,你可别来打扰朕。”康熙叹口气,松口:“那狐狸你要养便养,只离开时不能闹着要带回宫中,知道吗?”

“嗯!”乌西哈得了康熙肯定的答复,整张小脸都亮起来,她脆生生道:“我知道呀,阿玛最最好啦!”

=

十格格得了只狐狸,却非要将它好生养着的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行宫。

毕竟十格格也并未遮掩,甚至还带着似乎知道自己脱离了剥皮危险后变得精神抖擞的小狐狸去见了两位公主。荣宪公主与纯禧公主这几年早就见惯了这样的猎物,见妹妹好歹知道不亲身靠近,只满眼欢喜地和感兴趣的九格格蹲在一块看它,便也含笑着吩咐人去给狐狸崽子喂了几块肉干,看那小狐狸咬得龇牙咧嘴的样子,营帐内的人便都笑起来。

纵使有人心中觉得十格格这是假慈悲,却也没人敢多嘴——哪怕钮祜禄贵妃此次留守宫中侍奉皇太后,并未随行。

但惠妃来了。

如今后宫谁不知道,除了十格格身后的钮祜禄贵妃与皇太后,惠妃也仿佛被迷了心智,不允许有任何人说十格格的半句不是。

去年有新入宫的庶妃不懂规矩,说了几句有关十格格的埋怨—大概是因为在深闺中教养得严,见不得十格格这般无拘无束的性情,又因为某次侍寝却被生病中的十格格的宫人叫走了皇上,因而暗自记恨上了,这才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不好。

可代理六宫的贵妃还没出手,惠妃却先将人赶出了延禧宫,并如实禀明了皇上,那庶妃再没得过恩宠。

十格格并不知晓这些风波,惠妃还是亲自来送了好些东西。

皇太后知道惠妃的心结,便随她去了,笑呵呵地让人将东西全都收进小星星的库房里。

十格格天真烂漫,对谁都是赤诚之心,可惠妃也非忘恩负义之人。

当年乌兰布通之战是大阿哥第一次上战场。却偏生遇到了裕亲王决策失误,没有乘胜追击将噶尔丹一网打尽,国舅佟国纲牺牲。大阿哥在战场受了伤,回京后却未曾得过康熙一句问候。

那是太子第一次见到大阿哥露出那般阴鸷的模样。

太子未曾落井下石,甚至莫名有种狡兔狐悲的感受。

惠妃一见到大阿哥胸口处的箭伤便落了泪。

大阿哥这些年被打压又被放纵,争不过、也不想争了,他本就更加向往沙场,唯一还令他放不下的,不过是觉得同样都是儿子,太子却能得到皇阿玛如此偏袒。

可自打太子因探病之事被皇阿玛斥退回京,大阿哥仿佛一夜之间彻底看透了皇阿玛的心狠——他看不惯胤礽,但争了这么多年,若太子真是个目无君父的人,那恐怕早就被他拉下马了。

他彻底不想争了,干脆主动请缨,想去战场成就一番前程,可偏生初战失利,不仅如此,皇上甚至叫了裕亲王与太子一道,当面训斥大阿哥莽撞冲突,空有匹夫之勇。

就连太子在震惊之余感到心寒——满朝文武皆知此战是裕亲王调度失仪,才会让噶尔丹侥幸逃脱。

——原是皇上不让大阿哥退。

胤禔跪在底下,余光瞥见旁边太子复杂的目光,第一次对上面的皇阿玛生出了暴戾的情绪。

若非裕亲王惊恐之下险些就要以死明志,皇阿玛甚至还不愿意只是将大阿哥禁足一月,隐约竟真有将这样的罪名安在他头上的意思。

惠妃去不了阿哥所,大阿哥也不让人给延禧宫传消息,她在宫里焦头烂额,却得知十格格单枪匹马冲去了大阿哥所。

三阿哥拦过,八阿哥劝过,甚至门口的侍卫们跪了一地苦口婆心地劝,可小格格愣是仗着谁都不敢真正拦她,一脚踹开了大阿哥禁闭的院门。

谁也不知道那日小格格与大阿哥说了什么,但禁足解除之后,大阿哥好似又变回了以前的模样。

众人听十格格在乾清宫被皇上怒骂,吓得连忙去请太子和皇太后来求情,后者被苏麻喇姑拦住,前者则被小格格偷偷摆手让他快出去。

太子被候着的梁九功赔笑着“请”了出去。

太子在门口等了半个多时辰,才等到不以为然的乌西哈出来,见太子哥哥张嘴似乎要骂她,小格格赶忙收敛了表情,撒娇地抱着哥哥的手臂悄声让他放心,说阿玛早就后悔当时话说那么重了,不然她一个人哪里能从宁寿宫跑得到阿哥所呢。

伴随着皇阿玛怒喝的一声“滚”,太子有些怔住,乌西哈缩了缩脖子,似乎没想到这都能被阿玛听见,心虚地冲他眨了眨眼,又嘿嘿笑。

太子没承想小家伙竟然不是在说谎哄他。

——十格格当众抗旨,皇上发了大火,最终却只罚她抄一百遍《女诫》,又禁足百日。

甚至从禁足生效的那日开始皇太后便每日都来找皇上哭诉,然后十格格的禁足便从百日变为三旬,再变为一旬,最后没两天就溜溜哒哒地出来交“作业”了。

皇上仿佛没有看见那纸张中最起码混杂了十几种字迹,接连好几日板着脸,却任由十格格像条小尾巴似得跟在自己身后转来转去,端茶送水,研磨添乱。

第127章 第 127 章 木兰秋狝

九阿哥到底没敢胡闹到整场围猎真只交兔子上去。

九格格瞧着那围栏中灰兔里唯一的一只黑兔, 终究还是心软了,哼了一声,松口让他自己去猎些像样的东西,可别到时候被皇阿玛训了还要牵连到她头上。

九阿哥也哼了一声, 暗自却松了口气, 挺直腰板, 昂首挺胸地朝外走去。

——他赢了!

可惜,即便九阿哥后几日也往猎场深处去了几次, 但是他的骑射功夫本就很寻常,再加上最后几日猎物似乎警醒了些更是难寻。最终也只靠身边侍卫暗中凑了几只像样的猎物充数——侍卫那日专门留下的狍子终是有了用处。

康熙发现他起先对十阿哥的欣慰还是太早了。

谁能想到自打十阿哥给十格格打到了狐狸后,就彻底松懈了下来, 每日晃晃悠悠地就在林子里游荡,他甚至比九阿哥还过分,毕竟九阿哥好歹还愿意用侍卫们的猎物装点一下, 十阿哥却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每日通获时, 众人们就听见侍卫一声比一声小, 最后简直是觑着上面几位的脸色在报: “十阿哥今日猎得野兔两只、雉鸡一只……”

康熙听得眉头直皱,就连蒙古首领恭维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就这寒酸猎物, 他们也实在夸不出口啊。

谁能想到往年都用来凑数的兔子、雉鸡竟然成为了两位小阿哥的主要战果。

十阿哥自个还挺高兴,侍卫这几日报获时总把他和九哥连在一块——嘿嘿, 果然他和九哥是第一好的兄弟!

乌西哈瞧着哥哥还在为每日总能跟九阿哥排在一处傻乐,似乎完全没看到阿玛黑如锅底的脸色,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她和九格格对视一眼,两个小格格齐齐叹了口气。

就连向来稳重的九格格也忍不住捧着脸,甚至想要打道回宫。

三公主也有些愁:“十弟这样怕是不妥。”

三公主道:“如今蒙古诸部王公们都在看着,万一九弟十弟一直都是这样的猎绩, 最后怕是要伤了皇家颜面,到时候皇阿玛怪罪下来,他们两人可都是要受罚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平日里哥哥们犯错,小格格还能去找到阿玛说说情,但像这种涉及到朝廷颜面的事儿,乌西哈却是向来自觉不怎么插嘴的。

往日十阿哥读书不好,钮祜禄贵妃还要拦住女儿不准她与去皇上求情,不仅如此,自己还要讽刺几句灰头土脸的十阿哥。十二格格见额娘终于不是抓着自己一个人骂了,就明目张胆地嘲笑长兄,然后被十阿哥发现,两兄妹就这样围着乌西哈转圈打来打去。

看得钮祜禄贵妃头疾都要犯了。

胤俄性子豁达本来是件很好的事,但若是过于豁达了,恐怕就成了心大了。

这种事钮祜禄贵妃也就能与宜妃说一说,毕竟因为两位阿哥的交情,这些年她们两宫之间也走近了些,再加上不管是五阿哥还是九阿哥可都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宜妃对此也很是发愁,看着比贵妃还烦恼。

六格格正在发愁九阿哥那同样难看的猎绩,因此一时也没能顾得上宽慰两位妹妹。

虽然九阿哥这几日和十阿哥相比看起来还行,但是明眼人应该都看得出来,九阿哥的那堆猎物里大半都是侍卫凑数,他自己甚至连只像样的山鸡都没射中过,就爱骑着马到处晃悠。真要论起来,倒还不如十阿哥:人家好歹实打实地给十妹妹捉了只狐狸回来。

九阿哥向来不耐这等需费力气的事,但六格格也没想到他头一次来木兰围场就敢如此敷衍——她可已经眼见着皇阿玛的耐性到极限了。

宜妃这次并未跟着一同出行,因而这些事情便只能由六格格来考虑,但她的话九阿哥也不怎么爱听。这么几日下去,六格格也生气了,干脆不管了让他长个教训。

如今噶尔丹尚未彻底平定,不过因着许久未曾会见蒙古诸部,剿灭噶尔丹的事也需当面与各部落商议,康熙这才照旧来了木兰。

他如今在考虑要不要让大阿哥再征沙场。

虽说长子前几年在战场上被他批得一文不值,但康熙其实看了很多次那时的军报。他知道大阿哥在追击敌军的时候总是冲到最前面,若非如此,他一个阿哥,躲在众人的背后又有谁敢说什么,又怎么会受那么严重的箭伤?

也正因为知道,所以乌西哈抗旨要去与胤禔说话的时候康熙才没有发作。

帝王之心深似海,可这句话仿佛并不适用小格格——她从不费心揣测,而是扯着阿玛的衣角直接问,问不出来便凭借一腔直觉去闯。

就连康熙自己都是在发觉胤禔不再抗拒太医时松了一口气才察觉——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对长子的担忧,竟隐隐约约压过了那些帝王权术的权衡。

可乌西哈却早就得意洋洋地扬起小下巴,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如今朝廷仍然如日中天,康熙却已经真切地感受到时间的急迫——几年前那场大病,不仅挫了他亲擒噶尔丹的壮志,更如警钟般震响在朝堂之上。

他老了。

康熙知道有些人已经因此开始谋划着该选择谁作为新主。索额图想要亲自为他试药,怕也是觉得如今赫舍里氏式微,此举既博得他的信任,也能彰显太子的毫无私心。

乌西哈仰头,看着阿玛突然紧绷的下颌线。

她挠了挠头,不知道阿玛这又是被谁刺激了,本来想说的话口一转。

“阿玛,水~”

康熙回神,见小女儿理直气壮地伸手问他要杯子,思绪被打断,有些好气道:“你当你还是个奶娃娃呢,水都不知道自己拿,倒还指挥上朕了。”

话虽如此,但整个营帐内的人都看到皇上从桌上端起茶杯,又用指腹摸了摸杯壁,这才递给了十格格。

十格格咕咚咕咚地几口喝下去。

“你这喝水的仪态……”康熙简直气笑,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朕看教养嬷嬷们是都白教了。”

幸好教养嬷嬷此刻没有在这,否则恐怕又要当场谢罪了。

康熙没好气地拿着手帕给小家伙擦了擦嘴。

但方才满腹的沉郁心思,这会确实已被这小家伙搅得烟消云散。

见阿玛露出了松快的表情,乌西哈这才凑上去想说刚刚的悄悄话,梁九功等下人们识趣地别开视线,屏息垂首。

只可惜小格格这么多年始终没学会真正的悄声——那音量分明清晰得满帐可闻。梁九功心里一惊偷偷回头,果然瞥见皇上眉头倏然蹙起,忙使了个眼色。

一旁的小太监心领神会,悄步退出去后直奔太子营帐搬救兵。掀帘离去时,隐约还听见里头传来小格格吃痛的撒娇讨饶声。

——听这动静,十格格大抵是又被揪耳朵教训不得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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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就打算带着这几只鹌鹑去交差?”

大阿哥方才带人追击一头落单的黄羊,虽被其逃脱,仍然不死心地在四处搜寻。结果却发现十阿哥领着侍卫慢悠悠晃了过来。他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追击——十阿哥这般大张旗鼓出现,便是再蠢的羊也该知道这块地来不得。

十阿哥对上大阿哥嫌弃的目光,挠头,没心没肺地笑:“弟弟本就不是这块料嘛。”

大阿哥见他这般厚脸皮,一时语塞,嫌弃地看了一眼,又挥了挥手。身后侍卫忽然掷来只獐子,不偏不倚落进十阿哥侍卫马背张开的皮毡里,那侍卫慌张下险些没接住。

那只獐子额间的伤口还在渗血珠,摸着也还是热的,显然是刚断气的样子。

十阿哥回头一瞧,顿时笑逐颜开地抱拳:“多谢大哥!”

“爷是怕你到时候挨了骂又去找乌西哈哭……”大阿哥扭转缰绳,板着脸道:“她来这之前刚因为闹着要让两位公主一起来这围场惹得皇阿玛不满,虽说皇阿玛最终还是答应了,但到底磨损着她的情面,这会你们还是消停些吧,莫总要让她为难……”

——“大哥可真是惯来嘴硬心软。”

六阿哥从大阿哥身后骑着马走出来,他脸色相比其他两位阿哥要更白皙些许。因为常年吃药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动物不喜欢的草木苦味,但他箭术极准,因而这些日子收获的猎物已经攒下不少,在众人中也算是名列前茅。

“就是可惜您的苦心怕是白费了,前面有人可说了,咱们十妹妹又被皇阿玛赶出御营了。”

话罢,他让人将猎下的黄羊放到十阿哥马上。

十阿哥挠了挠头,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六哥,这东西……”他瞧了瞧六阿哥的脸色,耿直道:“恐怕弟弟带回去也没人信啊。”

他连只鹿都还抓不住呢。

大阿哥不知道该不该说十阿哥好歹还有自知之明,不过他这会也顾不上这只黄羊似乎本来该是他的猎物,头疼地扶额,道:“乌西哈又做什么了?”

六阿哥扫了一眼周围,侍从们识趣地走开,他这才笑着开口,低声说:“听说是怕十弟挨骂,让皇阿玛恩准让十弟带着她一块打猎呢。”

大阿哥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转头,看向似乎还因为这提议有些高兴的十阿哥,沉声道:“从今天开始,你跟在我后面。”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准头差、力气小还是在偷奸耍滑。”

“对了,你去把九阿哥也找来。”他又对着不远处的侍卫说,“他们二人这几日都跟着我狩猎。”

大阿哥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趁这次难得的机会,我也好好尽尽这兄长的职责。”

他将职责二字咬得很重。

等到那侍卫都离开了,十阿哥还没反应过来,他瞪圆了眼睛,“?”

他还没同意!

六阿哥笑眯眯的,似乎只是顺嘴过来说一句,走之前也没将那只黄羊带走,只道有大阿哥帮忙,十弟就算猎得黄羊也不稀奇。

第128章 第 128 章 木兰秋狝

幸得大阿哥黑着脸从旁相助, 九阿哥与十阿哥总算是勉强踩着康熙的底线,在最后几日猎到了像样的数目,这才免了一场责罚。

两位小阿哥还只当是自己运气好,又恰逢皇阿玛商议完正事心情舒畅, 哼着小调就和大阿哥说再见, 一溜烟地跑掉了——却不知背后是乌西哈在皇阿玛跟前软磨硬泡、撒娇卖乖, 才说动了素来争强好胜的康熙,饶过他们这一回。

若非瞧见长子领着两位幼弟打猎这样的情形竟引得众人称羡, 一时都顾不上诟病九阿哥十阿哥猎场上的表现,康熙可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们两人。

身处高位,还能表现如此体恤兄弟、彼此扶持的一面, 尤其这样的表现与众人们熟悉的大阿哥尤其不同,各部落首领的夸赞这回真都是出于真心。康熙面上虽谦虚,心中却很是骄傲。

——自然, 回去之后, 九阿哥与十阿哥的课业怕是少不得要加重几分。这事乌西哈也没有办法, 况且她心里也觉得该是如此。前几日额娘大概从谁那里得知了哥哥的表现,专门来信让她不用管, 合该给胤俄一个教训。

只是瞧着九阿哥与十阿哥每日垂头丧气的回来,小家伙还是心软了, 这才借着陪阿玛的由头说了不少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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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到最后一声号角声响起,今年的木兰秋狝终于落下了帷幕。科尔沁、察哈尔等各部已陆续收拾行装,准备返回各自的领地。然而负责合围的八旗兵卒却仍严守岗位,并未如常散去。

惠妃按照惯例向皇上请示返程的时间,却见皇上拜了拜手,道是先不急。

惠妃心里正疑惑呢,却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谁的脚步声, 然后便是一只手掀开帘子,露出了十格格高兴的脸——她今儿没穿平日精致的绣裙宫装,反而穿了件赤红色的窄袖骑射旗装,头发也编成了利落的小辫垂在肩头,脚下踩了双厚底皮靴,看着与往日软和的模样格外不同。

见惠妃也在这里,乌西哈眼睛微亮,她挽了个福礼,脆生生地请安:“惠妃娘娘好。”

惠妃眉眼俱是笑意,扶着小格格:“快免了这些虚礼。我们十格格今日的打扮可真是俊俏,真是让人瞧着就觉得心里欢喜呢。”

十格格被夸得眉开眼笑,在惠妃娘娘的面前得意地转了个圈。引得惠妃又笑着夸了好几句才消停。

十格格这般打扮倒是令惠妃反应过来。前些时日胤禔来请安时,忽然提起今年秋狝要亲自教导九阿哥与十阿哥的骑射,当时她还觉得诧异——这可实在不似儿子素日争强好胜的性子。还是从胤禔咬牙切齿的抱怨里才知晓,原是小格格见哥哥们这般猎获怕要受罚,在皇上跟前撒娇耍赖,嚷着要十阿哥带她一块去帮忙。胤禔得知后生怕这小家伙不知轻重真惹怒了皇上,这才无可奈何地将两个弟弟拘到身边看管。

那段时日可真真是将大阿哥气得够呛,每回来请安,茶还没喝一口便忍不住开始抱怨,翻来覆去便是“朽木”、“顽石”这几个词,气得在营帐走来走去,脚步声踩得极响。

想到儿子那副又气又无奈、却偏又没办法的模样,惠妃忍不住抿唇笑。胤禔长大后总有太多心事,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儿子这般鲜活的模样了。虽心疼他气成这般模样,却也觉得他这副模样着实令人怀念。

不过哪怕是惠妃也以为皇上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木兰围猎这样的正经事,哪怕皇上再疼爱十格格也不会纵着她胡闹,至多也就是回京后带着小格格去南苑跑跑马作为补偿罢了。

今日一见,就为了十格格几句话,皇上竟特意多留了几日。

她还是小瞧了皇上对十格格的疼爱。

惠妃膝下唯有大阿哥一个儿子,此刻见小格格这般鲜活可爱的模样,心底不由地软了几分,目光中也流露出自然的慈爱。不过她素来是个识趣的人,心知此刻不该打扰皇上与小格格的天伦之乐,便向上首那位不知为何偏过头去、以拳抵唇轻咳一声的皇上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待惠妃娘娘退下后,小格格这才高兴地扑上前,挽着康熙的手臂,脆生生道:“阿玛,我和姐姐们都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和硕纯禧公主与和硕荣宪公主都已随着大部队赶往部落,最开始得知阿玛要在围场这边多待几天的时候,小格格歪了歪头,在梁九功的眼神示意下瞬间就明白了阿玛的用意,当即笑得眉眼弯弯,凑到康熙身边,甜滋滋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什么“阿玛最最好了”、“我最喜欢阿玛了”这些老套的句子,惹得康熙嫌弃得不行。

如今蒙古各部的人马已走了一两日,行宫里头除了皇室亲眷,便只留了几位处理紧要政务的大臣们,其余闲杂人等都已被康熙打发回京。

其实小格格对围猎本身倒没有太大的执念,毕竟在南苑也试过好几回,好像也没什么稀奇。她提起那样的请求不过是想要帮助哥哥的拙劣方法。可阿玛明明骂她不懂规矩,却还是将她提出来的想法放在了心上,想到这里,乌西哈就忍不住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更何况,她心里其实还藏了一点小小的好奇:都说九哥与哥哥的水平差,那到底是有多差呢。

九格格自然是要与小家伙同进同出的。三公主起初还有些犹豫,她长居深宫,不似九格格十格格两位妹妹自小便常随皇阿玛去畅春园,能更多地接触骑射之事。若非前些年大姐姐从蒙古来信,说起那边女子虽也有约束,但仍可纵马驰骋、自在无拘的生活,她或许连马术都不会去学。不过六格格在一旁若有若无地怂恿,再加上十妹妹拉着她的袖子软语央求,她终是柔柔一笑,点头应了下来。

不过若要三公主打猎怕是不行的,她顶多可以骑着马在周围晃悠一圈,满足一下十妹妹希望大家都在的愿望。

六格格对骑马一事倒是熟悉。

她初在畅春园跟着二姐姐一块骑马时,面对额娘的不赞同,倒也没有执拗强辩,只道蒙古风俗到底与京中不同,她日后既嫁过去,总不好终日只坐在轿子里活动,于情于理都该通些骑术才好。

但这事儿郭贵人一直心有疑虑,但女儿将抚蒙一事说得如此轻飘飘,她又忍不住心酸,干脆眼不见为净。

后头过了几年,大公主出嫁常从蒙古来信,字里行间谈及塞外风俗,皆言女子骑马实属寻常。六格格特意给额娘读了信,见向来最是端庄稳重的大公主也这样说,本就因见着皇上未曾阻止两位小格格骑马而动摇的心思便彻底松了,自此不再阻拦六格格,也使得没有后顾之忧的六格格这几年马术突飞猛进。

宜妃倒是一直挺支持的,她入宫前在关外老家也是骑过马的,只是多年不曾碰过缰绳,瞧着几位格格马上纵横的模样还生出了几分熟悉感,不过如今身份不同,这缰绳她到底是碰不得了。

比起骑射。九格格还是更喜欢安静读书,只是十妹妹幼时体弱,却偏生出了宫就爱跟着哥哥们往马场跑。她放心不下,便也干脆一起来学。

实则康熙当初又何尝不忧心?还是皇太后难得开了口,笑吟吟道:“草原上的孩子可都是在马背上滚大的,由着小星星去,说不定反倒筋骨强健。”

话虽如此,皇太后却也总跟着,坐在台子上乐呵呵地看两个小格格笨拙地骑着小马,小星星还弯腰和她□□的小马儿说话,似乎想要哄着它跑起来一样。皇太后大笑,觉得小孙女甚是可爱,又偶尔夸两句五阿哥骑马的动作英姿飒爽,竟哄得最是不务正业的五阿哥也爱往马场跑,圆滚滚的肚子都瘦了一些。

皇上见有皇太后守着,这才放心。

这样去了几次,苏麻喇姑便从十格格的仓库中请出了她幼时抓周的马鞭,那鞭子这些年旧了,也短了,但乌西哈用得顺手,便一直没换。

大阿哥等人早就准备好候在场边,见着跟在皇阿玛身后的十妹妹手里还握着那根有些短了的马鞭,不由问道:“十妹妹这马鞭怎得还没换?”

“那可是老祖宗在世时给十妹妹准备的,”被祖母养大的五阿哥倒是能理解,道:“十妹妹应当是舍不得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听闻皇祖母近来已吩咐人制作新鞭,想必到了那时十妹妹会换下这根旧的吧。”

大阿哥瞧着小家伙眼睛亮亮高兴的模样,眸光闪了闪,没说话了。

待皇上带着人来到面前,几位阿哥们齐齐给皇阿玛行了礼,乌西哈也装模作样地与哥哥们行了礼,随即悄悄抬眼,与十阿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俏皮眼神。

九格格看见了,并决定一会定要跟紧妹妹。

穿着常服的太子有些怨念地仰头看着康熙:“皇阿玛……”

康熙面上一派淡然,仿佛全然未觉,咳了一声,看也不看太子,直视着前方,道:“你两位妹妹没有多少围猎的经验,朕实在不放心,这才带着她们去。若是有紧要政务,你可先行斟酌处置,或待朕归来再议。”

太子嘴角抽了抽,上前一步,还没开口,康熙抬手道:“好了,你且先回去吧,我们这便去了。”

三公主见向来稳重的太子殿下露出幽怨的表情,不敢再看,在宫人的搀扶下稳当地上了马。

乌西哈利落地翻身上马,朝着太子哥哥的方向挥了挥手。刚一转身就语调轻快地催促道:“出发啦出发啦!”

太子望着那一骑绝尘的活泼背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最终只得摇头笑叹:“真是个没良心的……”

也不想想此番能成功,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

结果却将他一个人留了下来。

风萧萧,竟吹得那明黄色的身影有些萧瑟。

第129章 第 129 章 回宫

乌西哈与身旁的七阿哥对视一眼, 兄妹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七阿哥其实早有准备,毕竟传闻那般热烈,他又不是没有听过,但现在看来, 他还是准备少了。

就连素来沉稳的九格格眼中也不由掠过一丝惊诧,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箭, 眨了眨眼,也随之陷入了沉默之中。

大阿哥几乎有些绷不住了, 他抬手掩面,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隙挤出来一般:“胤禟、胤俄——”

向来有些看不惯大阿哥的三阿哥此时也生出几分不忍,默默将脸转向一旁。

若换作他是大阿哥, 恐怕也不愿承认这两位弟弟曾是自个儿一手教导出来的。

——太丢人了。

早先他与太子指点九阿哥、十阿哥读书之时分明都还没有这般不成器。

不然的话就算有小家伙在,三阿哥也定是不会去自讨苦吃的。

八阿哥见大阿哥脸色不虞,九阿哥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忙笑着打圆场:“大哥, 你看九弟和十弟其实还是有进步的。您再多给他们些时日, 弟弟想他们定能愈发进益的。”

还进步、这也叫进步?!——

八阿哥不说还好,一说, 大阿哥顿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一只呆愣的傻狍子被三个人围在中间,就这样十阿哥还能一箭射偏了——最后竟还是九格格挽弓补救, 一箭便射中了要害。

……他们两人甚至还比不过九妹妹!

大阿哥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了,猛地一扯缰绳,策马扬长而去。

乌西哈望着大阿哥几乎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再回头看看还在乐呵呵夸九格格箭法精妙的哥哥,八阿哥想要劝十弟长点心, 张了张嘴竟不知从何说起。

三阿哥也有些没眼看,与乌西哈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人走远了。

十格格的小脸渐渐越绷越紧。

额娘,您说得好像没错……哥哥是有点缺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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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路上,乌西哈坐在轿子里,小手托着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康熙与太子见她这几日总是这般神情,不由得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太子败下阵来,轻咳一声,放下手中的折子,含笑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温声问道:“咱们小十这是怎么了?”

“怎得这般愁眉不展?”

十妹妹可向来不会因为两位哥哥在上书房或者箭亭表现不佳便觉得哥哥不好。往日里即便被皇阿玛和贵妃娘娘提着耳朵说了许多次,她也总是摇摇头,毫不犹豫地将两个哥哥护在身后。

久而久之,就连康熙都有些放弃了——当然,这也与康熙其实亲自下场教导过两个儿子功课,结果却发现他们居然真的蠢笨到一点都不开窍的原因在。

就连宜妃有时候都欲言又止的,暗道胤禟怎得这么好命。

按理来说小家伙应该是最清楚这事的人,怎么这一回……竟显得如此心事重重?

乌西哈轻轻叹了口气。

她年纪虽小,却又不是真的不懂事。

无论是皇太后还是阿玛都对她极为宠爱,这才让小家伙能在规矩森严的紫禁城依然保持着天真烂漫的性子。然而无论是乾清宫偶尔遇见大臣时,还是宁寿宫见到来拜会的命妇时,小格格的仪态规矩从来都是无可挑剔的,与九格格一同站在人前背诵诗书、哄宗室里的老福晋们开心更是信手拈来。

九格格自小便有着聪慧的名声,虽不至于过目不忘,但向来是手不离书的,乌西哈跟着她也读了不少书籍。

她当然不会嫌弃哥哥的平庸。

只是额娘来了一封信,信上说□□后是要出宫开府、独当一面的。到那时,她和额娘又不能时时跟在哥哥身边,阿玛训起人来又那般严厉,若是哥哥因这般性子被人蒙骗了去,又被阿玛怒骂慌张闯下更大的祸事,到那时可如何是好?

小格格可没觉得额娘实在危言耸听,她仔细想了想,觉得事情挺严重的。

以她对哥哥的了解,这事未必做不出来。

她挪了挪身子,凑到康熙面前,一脸痛下决心的模样,郑重道:“阿玛呀。”

“嗯?”

“回宫之后,您给哥哥多派几位师傅吧。”小格格脸上露出大义灭亲般的表情,闭着眼伸出两根手指:“最好每样功课都能配两个师傅!”

不能总让哥哥躲在她的背后,在上书房吃亏总比出宫吃亏好!

康熙有些好笑:“……你当这是在点菜呢?”

太子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

“也罢也罢,”康熙眼底也漾开笑意,故意逗她道:“只要朕训斥胤俄胤禟的时候你少来打圆场。莫说两个,就是十个师傅,朕也给他们两个人安排。”

“不行不行!”乌西哈顿时瞪圆了眼睛,连连摆手,急得嗓音都变了调:“十个也太多啦!”

太子被她这般模样惹得心头发软,将慌张的小家伙揽到身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解释道:“皇阿玛的意思是,只要你不再一味护着九弟十弟,怕是一个师傅便就足够了。”

小家伙皱着眉头,试探着商量道:“那……阿玛你到时候不要那么凶好不好呀?”

其实乌西哈也瞧出来了,她的哥哥们在人前都可威严了,结果一到阿玛跟前,却都像只缩着脑袋的鹌鹑一样,就连威风凛凛的大阿哥都是这样。

只有太子哥哥要好一点。

她自然明白,因为阿玛是天子。可阿玛……终究也是阿玛呀。若真犯了错,难道皇阿玛还会不认她这个女儿了不成?

若不是每次两个哥哥都被阿玛吓得动都不敢动,小格格其实不会那样紧张地护着他们的。

太子:“……”

康熙被气笑了,他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从窗外塞进守在外头的四阿哥怀里:“就你这般护着,便是再来十个师傅,胤禟胤俄也难以成器。”

乌西哈只觉得脚下一空,转瞬间就被安顿在了马背上。她诶了一声,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没抓住。就仰起小脸,望着显然也有些措手不及护着她的四阿哥,软软唤了一声:“哥哥?”

四阿哥本是按行军规矩护卫圣驾,见小家伙突然被送了出来,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熟练地从鞍袋中取出一顶风帽替她戴好,随即便轻扯缰绳调转马头,朝着后方女眷的马车行去。

虽说返程途中周围的人都是亲信,但终究是在外行军,若叫人瞧见十格格这般抛头露面终究还是不妥。

待到了九格格的马车,四阿哥伸出手,稳稳扶住小家伙让她站上去,又面无表情道:“皇阿玛说得是,此番围猎九弟十弟确实荒唐,你不能再一味相护了。”

古语有云慈母多败儿,没想到到了他们这儿,倒成了慈妹多败兄。

若非十弟背景特殊,九弟又有一位宠冠后宫的母妃,只怕皇阿玛早容不得他们如此懈怠。

也算他俩生得正是时候,若换作大阿哥、三阿哥那会儿,纵是有小家伙说情,皇阿玛怕也要将这两个不成器的弟弟练出个模样来——五阿哥可就是最好的例子。

乌西哈这次也决定好了,听着哥哥的嘱咐,她绷着小脸郑重其事地点头:“嗯嗯,我知道啦。”

四阿哥半信半疑,但得到了承诺,再加上这会也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便让她快些进去,自己又快步回到了前方。

前面,跟在行伍背后的九阿哥和十阿哥不约而同打了个喷嚏。

他们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将头顶的帽子拉紧了几分。

哎,若不是皇阿玛不允许,他们也想舒舒服服地坐在马车上……

七阿哥虽腿脚不便,但此番围猎收货颇丰,见两个弟弟露出了熟悉的想要偷懒的表情,他嘴角微抽,叹道:“九弟十弟,可不要落后了。”

被这一提醒,九阿哥想起先前来时自己乱跑一阵扰乱队列从而被皇阿玛指着鼻子骂的事情,连忙打起精神,催马紧赶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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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

皇太后自清晨起身便一直在殿中殷切地等待。她身份尊贵,自然不必亲自到宫门迎驾,可这次两个小格格都跟着去了木兰围场,宁寿宫一下就冷清下来,老太太实在有些不习惯。自从得知皇上已经启程归来的消息后,她便日日这般翘首以待。

乾清门外,钮祜禄贵妃领着六宫嫔妃静候圣驾。因皇上此番比原定时间要迟归数日,队伍并没有在京郊行宫停留,而是径直返回紫禁城。

宜妃等人也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过自己的儿女,就连布贵人都默默守在队列末尾,不住地踮着脚伸脖子,就盼着能第一时间瞧见三公主的马车。

没过多久,便听见有太监高声通传:“圣驾到——”

外面顿时人声涌动。乌西哈与九格格待马车停稳后,由宫人们搀扶着下马车。见宫门前人太多了,乌西哈就没挥手呼唤额娘,只朝着额娘的方向绽开大大的笑容,又俏皮地眨了眨眼。

钮祜禄贵妃含笑颔首,见女儿气色红润,身影也没有清瘦,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至于前头骑马归来、瞧着应当是圆润一圈的十阿哥,贵妃只装作没看见。

第130章 第 130 章 小发雷霆

陈嬷嬷望着十阿哥那副委屈到不可置信的模样, 颇为为难地递上一封信,低声道:“十阿哥,咱们格格说若是真见着您的面她指定会心软……因而这几日便先不相见了,年前都只以书信往来为好。”

——?!

十阿哥呆呆地张着嘴, 眨巴着眼睛看着陈嬷嬷。

陈嬷嬷抿了抿嘴, 心里哎呦一声道阿哥您就算这般看着她也是没法子的。

格格这次可真是狠了心了。

那厢九阿哥也被九格格拦在门前。九格格难得露出几分看好戏的模样, 揶揄道:“十妹妹这回可是在皇阿玛和贵妃娘娘面前都立了誓的,我劝九哥您还是死了这条心罢。”

回宫那日, 乌西哈原本见两位哥哥被风沙吹得灰头土脸的模样确实都快忘记了在围场担心他们挨骂的日子。谁知一进宫便被熟知她性子的钮祜禄贵妃接回了永寿宫。然后一贯稳重从容的贵妃就叹着气,也没说话,慢慢的, 眼眶竟是红了起来。小格格吓得一边哄着粘人的十二妹妹,一边又与哥哥一同宽慰额娘。

不仅十阿哥板着脸指天发誓保证今后定当认真学习,十格格也比着小手指郑重承诺这次绝对不会再心软。

这才止住了钮祜禄贵妃的眼泪。

可惜十阿哥勉强坚持了几日, 终究没忍住跑过来——他都好几日没有与妹妹玩了!

结果十格格却很坚决。

见两位阿哥又一次铩羽而归, 九阿哥与十阿哥身边的贴身太监皆悬起了一颗心。九阿哥平日里脾气就算不上温和, 也唯有在十格格跟前才肯收敛几分;而十阿哥但凡是涉及小格格的事更是鲜少愿意讲道理。此番两位阿哥若真与十格格闹起性子,只怕他们这些身旁伺候的下人们就要遭殃了。

“九哥, ”十阿哥拧紧眉头,圆乎乎的脸上皱成了一团, 他严肃地开口:“这样下去不成。”

九阿哥听懂了他的意思,冷哼一声,立刻扭过头去:“我才不要!”

一旁的下人们见两位阿哥似乎要吵起来了,纷纷有些惊惶地低下头,不敢看主子的脸色。

十阿哥却挺直了腰板,咳咳两声,眼神飘忽道:“那弟弟就自己去了哦……”

九阿哥猛地抬头, 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十阿哥。

十阿哥虽有些心虚,却仍坚持道:“横竖我是忍不了二十天不见妹妹的。九哥若还要赌气……那弟弟也只能先抛下你了。”

说到最后,他悄悄鼓了鼓脸,小心地瞥了九阿哥一眼。

九阿哥顿时恼了:“好啊!”

他忿忿一甩袖子,哼了一声:“那你自己去找他们吧,反正我不去!”

他才不会去找那些扫兴的兄长——先前大阿哥围场带他们狩猎时,总爱仗着兄长的身份讲一些大道理,九阿哥不耐烦听,若不是有十阿哥在旁边打圆场,他早就寻个由头溜走了。

眼见两位阿哥当真在宫道上一左一右分头而行,宫人们吓得面如土色。莫说别的,皇上素来最重兄弟和睦,若是被人告上一状,还是以此等理由,只怕真就要大事不好。

有机灵的小太监第一时间便已悄悄溜往永寿宫与翊坤宫报信。

宜妃与贵妃听闻消息,却难得露出一丝兴味。贵妃温声安抚惊慌失措的下人,笑着道:“随他们去吧,皇上那儿我会去说清楚,不会牵连到你们的。”

太监立刻惶恐地谢恩。

宜妃嗤笑一声:“怕什么?”

她拨了拨茶盏,唇角微扬,挑了挑眉:“我倒要瞧瞧……他们两人这脾气能不能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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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西哈得知外头的动静,被人搂着,就软绵绵趴到皇太后膝头,仰着脸问:“玛嬷,为什么不让我出去看看呀?”

皇太后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发顶,眼中透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道:“咱们小星星就安心瞧着吧,小九小十两个人聪明着呢,自然有他们的法子。”

小格格不解地歪着头,连一旁的九格格也露出将信将疑的神情。

聪明——?

身旁的嬷嬷忍不住抿嘴一笑,也难怪两位小主子不信。皇太后年岁已高,待他们这些皇子皇女难免多几分纵容溺爱,说出来的话从来都是偏着、哄着他们的。

三阿哥被皇上骂读死书,皇太后就说这是天生读书的料,六阿哥被皇阿玛骂惯会偷懒不知刻苦,皇太后就搂着面色苍白的六阿哥说这是天生享福的命。

气得皇上有理说不通,骂又骂不得,走了老的还可能跑出来个小的,干脆从此不在宁寿宫骂皇太后的心肝们。

很难说十格格近几年越发恃宠而骄有没有皇太后的功劳——。皇太后以前是不爱插手这些事的,大抵是见阿哥们这几年在她跟前都愿意维系了一副兄友弟恭的和乐景象,她便也投桃报李,只把自己当做寻常人家的祖母,享受这天伦之乐。

两个小家伙质疑的表情太明显了,惹得皇太后也不由笑出声来。

乌西哈和琅琦虽然聪慧,但终究年幼,看人看事难免浮于表面。

再怎么说,宫中阿哥皆受着同样的教导,没道理五阿哥都能跟上,自幼机灵的九阿哥与十阿哥反倒不能。无非是背后有乌西哈纵着,皇上这几年又忙于噶尔丹战事顾不上他们,这才让两个小的钻了空子,白在上书房荒度了几年光阴。

皇太后倒不强求孙儿个个成才,小九小十那般也很好。横竖太子贤明,上头几个阿哥也都算出众,哪怕是小五,比起其他八旗子弟也不知强上多少。眼下这般光景也还轮不到小九小十来担什么重任。

但胤禟尚且可以随意,胤俄却是不行。

如今小星星圣眷正浓,皇上爱屋及乌,对钮祜禄氏也多有放纵,钮祜禄一族便借着她的势扩张势力。这也没什么,只要皇上在位,她这把老骨头尚在,总还能护得小星星安然无忧。

可待太子日后登基,却不一定能见得钮祜禄氏如此嚣张。

他自是真心疼爱乌西哈的,可即使这份心意不变,也愿意扶持小家伙的母族,也要钮祜禄其他人撑得起来才行。

钮祜禄族中如今并无得力之人,稍有名气的法喀、颜珠皆算平庸之辈,整个族中根本找不出一人能顶立门庭。

皇太后心里明白,太子待十阿哥与其余兄弟并没有太大区别,甚至因着小家伙常因为九阿哥、十阿哥与皇上闹别扭,偶尔面上已流露出些许不耐。

皇上是乌西哈与胤俄的亲阿玛,自然能百般包容,太子却只是兄长。他未曾成家,未有自己的子嗣,能待小星星始终如一便是难得,总不能还奢求他精心养着一事无成的弟弟。

到那时,一面是自己吃不得苦娇气的同胞兄长,一面是对自己多有照拂的新帝,她的小星星夹在中间可不左右为难?

唯有胤俄自个能立住。

她与皇上,乃至贵妃,终有一日都要先乌西哈一步离去,皇太后并不奢求十阿哥有多优秀,只希望他能撑得住如今作为阿哥享受的荣华富贵,至少不会以后出宫开府了连一家子人都养不起,混成个常宁那般模样,还得靠妹妹救济。

皇太后并不忧心九格格,无论四阿哥、六阿哥,皆是有分寸、知进退的人,十四阿哥看着也是个机灵的孩子。有这样三个兄弟,哪怕九格格抚蒙,皇太后也有自信她不会被人欺负——更何况皇上近来言语间,似乎隐隐透出几分有意与佟家结亲的打算。

佟国纲前番为国捐躯,皇上于情于理,都需对佟家有所抚慰与恩典。

若她的小九也能留在京中,佟家便佟家吧。皇太后心想。

但钮祜禄家的门庭,总不能只让她的小星星一人勉力支撑。

皇太后舍不得,便只能去逼一逼肯定也不会舍得妹妹的十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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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分,守夜的太监见九阿哥忽然从床上坐起身,不由得一怔。

他爬起来正要上前询问阿哥是否有什么需要,却见九阿哥自己胡乱披了件外衫,气鼓鼓地坐到书案前,一把抓过桌上的书。

小太监:"?"

这一夜,阿哥所的烛光亮了半夜。

次日清晨,九阿哥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刚一推门,就见门外早有个人影守着。对方一见门开,立刻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九哥,"十阿哥装傻地摸了摸后脑勺,一边觑着他的脸色,一边试探开口:"我们一块去上书房吧?"

空气静了片刻。

九阿哥的贴身太监正欲上前打个圆场,却听见自家主子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别开脸,似乎很不情愿的样子:"……走吧。"

十阿哥顿时眉开眼笑,快步跟了上去。

天刚蒙蒙亮,各宫便得知了昨儿闹别扭的两位阿哥已经和好的消息,宜妃对着身边的人,拉长声音:“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她轻哼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醋意:“别瞧咱们九阿哥在翊坤宫一副小霸王的模样,一对上永寿宫那对兄妹啊,这心肠便软得不像话。”

宫人连忙笑着凑趣:“奴才瞧阿哥对娘娘您也是一片孝心呢。”

宜妃:“他少惹我生气我就谢天谢地了。”

那头上书房,五阿哥眼见两位弟弟一前一后路过窗外,眼睛一亮正要出去打趣两句,却被旁侧的四阿哥一声轻咳打断。

四阿哥眉头微蹙,低声提醒道:“五弟——。”

五阿哥现在人前也能装个样子,唯独在这两个弟弟面前,还是一副跳脱的模样。四阿哥有些无奈。

说起来,这上书房偶尔的鸡飞狗跳,也未必没有五阿哥推波助澜的功劳。

见四阿哥开口了,五阿哥只得讪讪坐了回去。

如今他们与年纪稍幼的弟弟们分室上课,七阿哥、八阿哥性子温和,又知道九阿哥面皮薄,定是不会上前逗弄弟弟;六阿哥是个聪明人,就算有这个心也不会亲自下场。

这般好不容易才撞见那两个自幼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小祖宗闹别扭,竟连逗两句都不行。

五阿哥暗暗摇头,可惜这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