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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希声道:“我本在荆州做生意,刚忙完便收到家书,家父说石云要去赣州,我便顺路过来了,到府城时正好碰到季伯父,季伯父便给我指路,告知我石云下落。仔细论起来的话,小公子似乎也没有说错。”

谈轻和裴折玉心照不宣地对了一眼,心说季帧这么安排,估计就是让赵希声来克制石云的。

赵希声又说:“听闻二位和石云有过一些不愉快,案子上的事我也不懂,来之前季伯父曾提醒过我,不得耽误大家办案,二位大可放心,我此行来寻石云,只为与他和离。”

小厮赵禄没好气地小声补充道:“听徐校尉说石大人居然跟身边的长随有染,真是眼瞎!既已另寻新欢,就别耽误少爷前程啊!”

赵希声只看小厮一眼,小厮便闷闷地闭上嘴。

谈轻差点笑出声,忙咳了一声掩饰道:“咳,那个,那我先预祝赵公子,早日成功和离?”

赵希声似乎也觉得有些好笑,弯唇笑道:“那我也先谢过小公子了。天色已晚,我也该离开衙门了,宁师爷,小公子,留步。”

他说着朝几人点了点头,便带着小厮走了,谈轻还冲他摆了摆手,幸灾乐祸地说:“我看赵公子主仆对石云也嫌弃的很,石云人缘是真差,连自己的夫人都不喜欢他!”

师枢又从他们身后冒出头来,一脸活吞了苍蝇的表情,惊讶道:“不是吧,那个石大人居然跟他那个五大三粗的长随何大有染?”

谈轻白他一眼,“你就只听到这个?这么八卦?”

师枢撇嘴说:“这些八卦不比你们的案子有趣?”

谈轻差点认可了,其实查案时猜到真相是最舒爽的,但过程真的很乏味,他咳了两声,扬起下巴正色道:“我们就是来刘县查案的。”

师枢嗤笑一声,明晃晃是不以为意,眼睛却止不住往他胸口上飘,“你那坠子挺好看的。”

裴折玉温声也抬头看来。

谈轻这才发现,平日里藏在衣襟下的玉竹坠子跑出来了,大概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手拨出来了吧,可被师枢盯上,他立马警觉地抓起玉坠坠子藏在手心里,警告师枢。

“好看也跟你没关系,你还想不想要我那一百两了?”

师枢想想说:“你这坠子水头真不错,不知道能卖多少,不过说好的一百两当然不能少。”

谈轻对这个见钱眼开的江湖骗子是真的无言以对,赶紧招手叫洛青过来,“带他回房去!”

洛青应声抓住师枢手臂,要将人带回去,师枢一脸莫名其妙,“干嘛这么紧张?不就是问问嘛,这坠子不会是什么人送你的吧?”

谈轻懒得理他,摆手让洛青快带人走,洛青手脚还是利索的,捂了师枢嘴押着人下去。

看不到人了,谈轻才放心松开玉坠,捏了捏这枚精致漂亮的玉竹挂坠,将其收回衣襟下。

裴折玉看在眼里,不着痕迹皱了下眉,“轻轻戴着这玉坠坠子许久了,先前我以为只是寻常饰物,但看起来,轻轻很喜欢它?”

没热闹看了,夜里风大,谈轻推着裴折玉回房说:“也不算特别喜欢,就是有个认识的人送的。回去吧,福生应该已经铺好床了。”

裴折玉不动声色地应了好,指尖轻轻点了点轮椅扶手,又问:“可是郡主和裴世子送的?”

谈轻一听就知道他在拐着弯打探着玉坠的来历,显然是对师枢的胡话上了心,谈轻倒也不是生气,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索性直言:“是一个道观的观主。福生那小子很迷信,在庄子住时三不五时就拉我去道观上香,我还去那里给你许过愿呢。”

裴折玉怔了怔,“为我许愿?”

“嗯。”谈轻笑着点头,“那时你身体老是不好,我上香时就许愿让你的病快点好起来。”

裴折玉一双丹凤眼里涌上暖意,勾唇莞尔一笑,“没想到轻轻也会有要求神佛的事情。”

“那不是因为你吗?”

谈轻直白地说:“反正都去道观上香了,许个愿也是顺道的事。那位观主很好说话的,就是运气不好,年轻时受了伤断了一条胳膊,有点可怜,我每次去就给他送些东西,他前段时间就回南边老家了,估计以后都见不上了,就送了我这个坠子。”

裴折玉垂眸轻叹,“你一向心善,又讨人喜欢,那位观主也是很喜欢你,才送你玉坠吧。”

“还好吧,我不气人就很好了。”谈轻被他夸得直乐,想了想又将玉坠子拿出来说:“白观主这坠子跟着他在道观不知道多少年了,也算是开光了吧?要不我给你戴着?应该也可以辟邪招财护身什么的吧?”

裴折玉轻笑道:“不必,那位观主送你的,你收着就好,我倒是希望这坠子能保你平安。”

谈轻笑说:“你怎么也跟福生一样迷信神佛了?”

裴折玉无奈道:“但回想起来,我似乎没有送过你什么东西,那位老观主却是比我贴心。”

谈轻想说白观主也不老,但以后估计都见不上了,也就不多解释了,只反驳道:“哪里没送我东西了?你不是送了我一个双鱼玉佩吗?我怕带出来弄丢了,所以把它收进盒子里好好保存,留在王府里了。”

裴折玉摇头,“那是成亲前的信物,不一样的。”

见他还真像是在琢磨起要送自己什么东西来,谈轻想起今天看到那枚金珠,也有点馋。

“那你给我打个金珠吧。”

裴折玉一顿,再看谈轻的眼神有些无奈,又很是宠溺,“你是真的喜欢猪,也罢,那等忙完这阵子,我亲自去给你打一个金猪。”

谈轻先是迷茫,听完后差点笑喷了,不过金猪也不错,他便笑说:“那我要个大金猪!”

裴折玉自是答应了,“好,给你打个猪崽那样大的。”

谈轻笑喷了,“噗!”

送金猪可以有,可是裴折玉要不要说的这么认真啊!

第144章

因为金猪的误会,谈轻夜里睡觉时想起来都笑到睡不着,裴折玉看了他好几回,最后把人抱进怀里,谈轻实在困了,才老实睡了。

一觉睡醒,枕边已经空了。

谈轻习惯裴折玉起得比自己早,还想在温暖的被窝里再赖一会儿,伸懒腰时手臂压到一个鼓囊囊的小锦囊,怪咯人的,谈轻将这个小锦囊拿起来端详一阵,估计是裴折玉落下的,正要找裴折玉人就进来了。

“醒了。”

谈轻点点头,坐起来将锦囊递给他,“你的吗?”

裴折玉笑应:“打开看看。”

谈轻原本就有点好奇,听他这么说,也就直接将锦囊打开了,看清楚里面是一把花生粒一样大的圆润金珠,谈轻脸上有些惊喜。

“哪里来的金珠?”

裴折玉丹凤眼中含着几分宠溺笑意,“金猪暂时是没有时间打了,但金珠可以有,轻轻放心,这不是张仲义的证物,是我们自己的。”

说起金猪的误会,谈轻眨了眨眼,抿唇笑着看向裴折玉,“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想要的金珠是这个金珠不是那个金猪,你故意的?”

裴折玉眼神无辜,“你喜欢吃猪肘子,我原先当真以为是那个金猪,昨夜却又莫名其妙笑了那么久,我再蠢,也该想到是误会了。”

谈轻将锦囊里的金珠倒出来,数了数,有九枚,比张仲义捡到的要更大,更圆润漂亮,不由爱不释手,“那你昨晚上答应过我的金猪还作数吗?我记得我的嫁妆里也有一匣子金珠,以前没发现它这么好看。”

裴折玉道:“答应了给你打金猪,自然是作数了。今日腊八,福生煮了腊八粥,要喝吗?”

他不说,谈轻都没察觉时间过得这么快,他们到赣州时已经快进腊月了,一转眼,就已经到腊月初八了,他还没喝过腊八粥,立马点头应要,捧着一把金珠玩了一阵,便又把它们全都收进了锦囊里面。

裴折玉问:“不喜欢吗?”

谈轻摇头,“不是,回头我可以拿去吊着师枢。”

裴折玉失笑,“故意让他眼馋?”

谈轻扬起下巴,“谁让他对你老是没礼貌,他那么贪钱,就是要让他看得到,拿不到。”

腊八节,该吃腊八粥。

虽然谈轻不会做,可有人会,一大早,福生就把腊八粥送过来了,意外的很合谈轻口味。

甜甜暖暖的,早上吃正合适,福生就猜他会喜欢,自得地说:“干爹说少爷小时候就爱吃甜的,以前少爷还小,没跟老爷吵架的时候,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老爷府上陪老爷过的,我才专程学了熬给少爷吃。”

福生说的老爷当然不是谈家祖父,而是老国公。

谈轻为他的厨艺竖起了拇指,就是光喝甜粥有点腻,他给自己夹了个街上买的小笼包就粥喝,又回头催裴折玉多吃点。裴折玉不大爱吃甜的,吃早饭时还在看今早刚送来的信件,闻言才点点头,放下书信。

“刚收到京中的回信,外公猜信到赣州时会在腊八前后,叮嘱我好生照顾你,早日回京。”

谈轻出门时钟惠是知道的,外公那边有他在没问题,但上船后裴折玉还是给外公写了信,还有给宁王府的信。听他这么说,谈轻不大相信,“真的假的?难道他没有在信上骂我,让我不许给你添麻烦吗?”

这么说着,谈轻擦了擦嘴拿过信件,一眼就将信件拍回桌上,“我就说嘛,肯定是骂了。”

福生小声说:“那老爷肯定也是希望少爷平安的嘛。”

谈轻当然知道,就是随口一说,说完接着干饭,福生想了想,说道:“对了,少爷,师爷,那个赵公子又来了。我刚刚从厨房回来的路上碰到他了,他人还挺好的,一大早就过来给石云送早饭。”

福生昨晚没跟着谈轻和裴折玉,吃过晚饭就拎着食盒回房收拾了,但知道赵公子昨天在衙门待了一整天,很晚才走,所以一早见到他也觉得很奇怪,看裴折玉和谈轻都没制止自己,便又说:“我听衙役说他好像是来找石云和离的,半点也不避着人。”

谈轻笑说:“看来这位赵公子是铁了心要和离。”

裴折玉对此不大有兴致,随口吃了一些早点,便去回信了,谈轻收拾了两人份的早饭,加上一锅粥,肚子有点涨,跟裴折玉说了一声起身跟福生出去,出了门,谈轻想起来问起福生这两天师枢有没有异常。

福生愣了下,“我一直跟着少爷啊,没留意他。”

谈轻说:“我是说私下的时候,他不是跟洛青在你隔壁房间吗?你觉得这个人是好是坏?”

福生想了想,挠着脸颊说:“我看……他应该不是坏人吧,他不是还给我们指路了吗?”

他猜不透谈轻的想法,反问谈轻:“少爷怎么突然问这个?不是说好他拿钱帮我们做事吗?”

谈轻耸肩说:“他跟我们又不熟,还知道那么多,我就是觉得他有点奇怪,而且他老是没大没小的,他在表哥都不大乐意说话。”

福生摸摸鼻尖,说道:“现在已经腊八了,我们案子还没有办完,也不知道过年前能不能回到京城,老爷和钟叔会很想少爷的。”

谈轻说:“那也没办法,咱们出京的时候都快腊月了,不过要是早点处理好这里的事情,我们也能清闲一点,安安心心过年了。”

福生冷不丁感叹道:“其实能够跟家人一起过年还是要比我们几个人在外面过年开心的。”

谈轻挑眉,“想家了?”

福生嘿嘿笑道:“出来这么久,有点想干爹干娘了。”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转眼看向别处,才发现谈轻腰间多了个小锦囊。

谈轻今天穿了一身绀青色的棉袍,他平日是不爱戴饰物的人,不是出门参加什么宴会或者进宫的话也不会束发戴冠,都是随手扎一个高马尾,可今日,他腰间多了一只杏色锦囊,还缀着暖黄色的长流苏。

福生纳闷了,少爷平时也不是喜欢打扮的人啊。

“少爷这锦囊好眼生。”

说起锦囊,谈轻就笑了,手握着锦囊跟福生说:“这个啊,是表哥送我的,虽然他没说什么,但应该就是送给我的腊八节礼物吧。”

看他笑得一脸甜蜜幸福,福生顿时不是很想问了。

可谈轻此刻分享欲颇为旺盛,还打开锦囊拿了一枚圆润的金珠出来,放在白皙的手心上。

“而且不光是一个锦囊,这里全是这样的金珠哦。”

他拿着金珠在福生面前晃了一圈,福生月钱是五两银子,金珠他见过,可金珠就在眼前,他还是带着几分渴望地盯着看了好几眼。

谁知下一刻,谈轻就又捏着金珠收回了锦囊,很是宝贝地抚摸着锦囊,“羡慕吧?但这是表哥给我一个人的,不能分给你哦。”

福生:“……”

其实也不是很想要。

去厨房路上,福生有点心不在焉的,不大想说话,谈轻跟他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把食盒放回厨房,回来路上见到后门停了马车。

季帧正弯着腰走下车,风尘仆仆,行色匆匆。

谈轻眼前一亮,带着福生上前,惊喜道:“季大人这么早就回来了?不会是连夜赶路吧?”

“小公子?”季帧抬头看来,下车站稳,笑着点头,“昨夜在府城办完了事,就先回了。”

从府城到刘县,坐马车也要颠簸大半天,季帧去了两天就赶回来,可见人是没怎么休息的,这么敬业又拼命的人,谈轻是佩服的。

“季大人辛苦了。这趟去府城是有什么发现吗?”

季帧笑道:“算是吧。对了,这两天在府城碰见了赵家侄儿,便是石云的夫人,他应当昨夜就到了县衙,小公子可有见到他?”

“见是见到了,季大人要先见他吗?”谈轻听他说有发现,眼睛又亮了几分,“这两天县衙也有些发现,季大人应该会很有兴趣的。”

季帧挑眉,“哦?如此听来,还是案子更要紧。”

几人回来时,燕一正带着书信出门,见到他们连忙行礼喊人,谈轻冲他摆摆手,让他先去忙,便带着季帧和福生进屋找裴折玉。

“裴折玉,看看谁回来了!”

裴折玉坐在书案前看文书,被打扰了也不怒,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笑意,抬眼看向谈轻,而后才看到他身后的季帧,便放下书卷。

“季大人。”

季帧颔首,“宁师爷。”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随从,那随从便躬身退下了,燕一和福生见状也都退到门前去守着。

屋中没有外人,季帧上前行礼,“殿下,王妃。”

裴折玉抬手道:“季大人不必多礼,起来吧。看你如此匆忙来找我,可是有什么发现?”

季帧便起身道:“这两日在府城再审程纬,他依旧是坚称刘县的事与他无关,不过臣再三调查过程纬,发觉他与夫人丁素兰并非表面那样和气,程纬虽然没有纳妾,但早在几年前就先后养了一些外室,甚至还有几个私生女,夫妻二人间早有嫌隙。”

“程纬此人绝非表面那样和气斯文,在狱中尚且能忍,可据臣找到的一名看着他长大的老仆交待,他自幼家贫,虽能识文断字,却性情暴烈,常有不顺心的事便要大吵大闹,严重时会动手伤人,比起登科,他更愿意做一位武将。但与丁素兰成亲后,在丁家安排下,他不得不留在赣州做一名小官,那时他对丁素兰和丁家人还算敬重,伏低做小,费尽心思讨好丁家人,想借此接触到丁家人背后的右相,其实对丁家人与丁素兰不满已久。”

谈轻愕然,这不就是凤凰男吗,还是个暴脾气的,表面和和气气,实际上可能一点就爆?

季帧说:“直到升任知州,右相对他开始倚重,他无需丁家人再从中周旋,对丁家人便渐渐怠慢了。一年前,程纬曾想将为他生子的外室带入府中抬做如夫人,丁素兰不同意,争执间被程纬打伤,一怒之下请常家人出面,威胁程纬若敢对她不敬便请右相废了他,程纬不得不低头,将身边老仆推出去顶罪,打断腿扔出府。”

这还是个家暴男?谈轻啧啧称奇,“靠妻子和丁家人攀附上右相得来的官位,右相还在就对人家外孙女动手,程纬也太心急了吧?”

季帧又说:“那老仆被赶出程府后辗转回了乡下,这一年来过得孤苦无依,而程纬由始至终没有顾念旧情帮扶一把。臣派人几经追查才找到人,这老仆还说,程纬曾经从右相的人那里得到消息,这两三年间,漠北或许就会与我朝开战,程纬便给右相写信,想要投笔从戎,去边关立功,但被右相驳回了,只让程纬安心等待时机,程纬当时还埋怨过右相看不起他。”

谈轻惊道:“难道是因为这个,程纬才养了私兵?”

裴折玉将书案上一个巴掌大的方长木匣推过去,“这是江知县和叶先生这两天在张仲义的遗物中找到的,季大人先打开看看吧。”

谈轻笑着提醒,“打开有惊喜哦。”

季帧应是,打开木匣看起里面的奏章,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随后一目十行看完,神情惊愕地看向裴折玉和谈轻,“程纬果然如张仲义之女状告那般贪污受贿,又养了私兵,张仲义或许正是被灭口而死,有了这些证据,程纬的罪名便洗不清了。”

裴折玉淡声道:“还不够。”

季帧冷静下来,“莫非,是因为找不到那些私兵?”

谈轻撇嘴说:“我们去过那个猎场两次,虽然他们已经废弃猎场,还把一切人住过的痕迹都烧毁了,可我们还是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们在那山里有一个不小的粮食仓库,而且应该还有个兵器库。再对照张仲义查到的这些线索,我们保守估计,程纬在猎场里至少养了五百左右的私兵,而且据知情人透露,那些人都叫他将军。”

裴折玉笑意凉薄,“正如季大人所言,程纬曾向右相请求要投笔从戎却被拒绝,或许便是因此,他开始偷偷养私兵,等待漠北真正打过来的那一天,与此同时,他也在收受贿赂,利用刘县的富商帮他养兵马。”

谈轻嘶了一声,“不管刘黄魏三家为什么贿赂他,刘家有粮食,黄家有钱,魏家有人,让这三家费钱费力帮他养兵马,他这是物尽其用,包赚不赔!这人怎么还老惦记着养兵打仗?这脑子不去做生意都浪费了!”

第145章

裴折玉差点笑出声,有谈轻在身边,他想严肃一点都不行,他无奈摇头,捏了捏谈轻手背说:“现在找不到这些私兵,刘县兵力不强,一旦打草惊蛇,激怒他们,恐怕我们也难以自保,我已传信给赣州大营,请他们调兵过来,季大人怎么看?”

季帧闻言严肃起来,“殿下说的极是,但眼下敌在暗我在明,他们当中恐怕还有人在县衙里做内应,怕只怕他们先下手为强。”

裴折玉轻笑道:“要的就是他们先现身动手。”

谈轻拧紧眉头,“这样会不会太危险?”转念一想,他觉得裴折玉说的也有道理,“也是,要是这些私兵出现在明面上,让我们抓个正着,我们就不用担心他们在暗地里捣鬼了,但还是要多做准备小心点好。”

他说着眼睛一亮,提议道:“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一边虚与委蛇,逐个击破!刘家没了最心爱的儿子,魏家儿子在军中任职,黄家小儿子刚满月,这两家正春风得意,在这种对比下刘家会不会有所不满?”

他这话一出,裴折玉和季帧二人齐齐看着他。

他们不说话,看得谈轻怪不好意思的,把手缩回去,“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别笑我。”

季帧忙道:“臣不敢。”

裴折玉笑道:“不是笑你,是因为你说的很有道理,如今程纬出事,这三家将私兵都藏了起来,他们自是明白,一旦查到他们头上,他们和程纬都要出事,而程纬如今有常家在背后护着,只要他们不露出马脚,程纬不会有事,他们也就不会有事。”

季帧笑着接道:“殿下亲信,赣州大营必会出兵,这已然绕过了府城,应当避免了被常家人发觉,但只怕也瞒不了多久,总不能让他们来扑空,所以引蛇出洞还是有必要的。王妃的提议臣也赞同,若是这三家先内讧起来,对我们也是有利无害的。”

谈轻被夸得老脸一红,又说:“我们调查过,现在刘家跟另外两家落差还是挺大的,刘家就两个儿子,不说之前跟高大山闹起来有没有程纬的命令,刘家都没有从中得益,反而死了最宝贝的儿子,大儿子刘天佑又体弱多病,跟另外两家没法比。”

裴折玉点头,“刘家暮气沉沉,魏家和黄家则春风得意,刘家确实是这三家最容易挑拨的人。若能从他们口中挖出私兵下落……”

谈轻问:“那我们去找刘天佑?”

裴折玉自是赞同他的,丹凤眼里笑意温柔,“我本也有过计划,这次还是要劳你动手。”

谈轻指着自己,不大确定。

“我?”

裴折玉肯定点头。

天快黑时,谈轻吃过晚饭,跟着裴折玉出了衙门,师枢非要跟上,这回几人都没阻止。

腊月天黑得早,刚到酉时天就黑了,街上行人不多,唯有花街那边灯火明亮,依旧热闹。

谈轻推着裴折玉在花街前的河畔走过,时不时见着一些醉汉从青楼出来,又或是什么人被招徕进了青楼,他皱了皱眉,小声跟裴折玉咬耳朵说:“你早就有了计划,干嘛不早点说出来,还以为只有我想到呢。”

裴折玉笑应:“这恰好证明我与轻轻是有默契的。”

一句话让谈轻哑火了,“行吧,不过你这个样子怎么进去啊?要不我带人进去抓刘天佑?”

没等裴折玉回话,远远看见花街那头相邻的几间青楼的师枢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

“不是吧,你们小两口大晚上来青楼?你们不是成亲了吗?还是说你们真就玩得这么刺激?”

谈轻没好气道:“我们办正事呢!”

裴折玉扫了师枢一眼,摆手示意燕一,燕一带一个人走了,裴折玉便道:“我们走吧。”

谈轻不大想搭理胡说八道的师枢,低头问他去哪儿,裴折玉看向河畔另一头的小茶楼。

天色已晚,茶楼本来要关门了,没想到他们一行人突然来了,也不用茶水,就借个包间用,可他们银子给的大方,直接包场,老板娘利落地让出地方,让伙计们先走了,自己拿着银子去隔壁饭馆吃饭去了。

几人刚坐下,燕一两人就扛着一个麻袋来了,外面天太黑了,两个人都还拿黑布蒙了面。

谈轻快被师枢烦死了,一直嘀嘀咕咕地追问他们去青楼干什么,让洛青把他拉开,手里就多了一杯茶水,还是热的,他跟裴折玉交换了一个郁闷无语的眼神,接过茶水,燕一也在屏风外把麻袋给打开了。

一个被捆着手脚堵着嘴、衣衫不整的人从麻袋里探出头,正是刘天佑,燕一刚扯开他嘴里的布团,他就惶急慌忙地大叫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我爹是刘县的刘老爷!快放了我,不然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听见他的声音,师枢也老实闭嘴了,睁着眼睛看看裴折玉,又看谈轻,眼里满是疑惑。

裴折玉还没发话,燕一就一个耳光甩过去,刘天佑整个人都被甩到地上,这才安静了。

燕一一把抓起他的衣领,压着声音警告道:“我家主子找你问点话,你最好老实回答,要是不老实……你爹来了也救不了你!”

燕一力气大,刘天佑右脸肿得老高,人差点被打晕过去,这回才老实了,哆嗦着问他们:“别!别打了,你,你们到底是谁?”

谈轻在屏风后只能看到他们的身影,但听声音燕一打得绝对不轻,他挑了挑眉,回头看向裴折玉,见裴折玉点了头,便借着衣袖遮掩将异能放进茶水里,让福生给递出去。燕一回头看见后让人接过茶水,二话不说抓起刘天佑给人灌下去,刘天佑挣扎了好一会儿,茶水洒了一半,也灌进去不少,灌完之后,燕一把人扔开。

刘天佑还以为是什么毒药,吓得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不敢乱动,声音越发哆嗦,“你们,你们到底给我喝了什么……我爹可是……”

没等他说完,谈轻和裴折玉相视一眼,就在屏风后笑着接道:“你爹可是刘县的刘老爷?”

他没压着声音,清亮的少年嗓音还是很好认的,刘天佑愣住了,裴折玉示意人移开屏风,见到他们二人时,刘天佑瞪大了眼睛。

“你,你们……大人!”

谈轻支着下巴,笑眯眯地跟裴折玉说:“啊,我们现在也算是钦差大人,这么叫也没错。”

裴折玉颔首,又倒了一杯热茶递给谈轻,谈轻这才接过抿了一口。刘天佑恍然回神,露出讨好的笑容,“原来是两位大人,大人想见草民,让草民来县衙就是,这么晚了,大人让人把草民劫来不合适吧。”

他脸上还是笑着的,可最后咬着牙说话的语调也证明他现在心情不好,说完还倒抽一口冷气,想捂脸才想起来手脚还被捆着,他也笑不出来了,举起双手说:“草民不知做错了什么,让大人动怒,草民自认行得正坐得端,大人可否先给草民松绑?”

谈轻被逗笑了,“行得正坐得端?刘天佑,你是说你逛窑子、吃五石散,也还算好人家?”

刘天佑脸色僵硬,“这是我的私事,与大人的案子无关吧。我刘家配合大人查案,大人却这样对草民?大人是钦差,就这样办案吗?我刘家虽然只是刘县的小小商户,可也结识过府城的大人,有一些人脉。”

他只是个普通商户之子,逛窑子吃五石散,别人最多说他私德不行,官府也拿他没办法。

师枢惊道:“他威胁你们?”

谈轻哪儿用得着他拱火,白他一眼让他也老实点,便看向裴折玉,裴折玉淡声道:“刘家的人脉?刘少爷是说常家,还是右相?”

刘天佑支吾道:“右相那等人物,我小小刘家哪里攀附得上?大人不是来查张大人的案子吗?草民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就算大人怀疑草民犯法,大可以将草民叫到县衙去对簿公堂,而不是私下屈打成招!”

谈轻差点给他鼓掌了,“都落到我们手里了还在狡辩?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刘少爷。”

刘天佑眼神闪躲,梗着脖子说:“草民没做错什么,不怕对簿公堂,倒是两位钦差大人今夜派人将草民抓来,不大合适吧?”

谈轻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严格来说我们不是钦差,但我们背靠隐王殿下和宁王府,你觉得你们背后的人,在朝中能越得过隐王殿下和宁王殿下吗?第二,你提醒了我,你不招,我们也不是不会屈打成招。”

刘天佑面色煞白,往后缩去,“你们要干什么?”

谈轻摇头不语,打了个响指。

刘天佑吓了一跳,但燕一和护卫都没动,反倒是他自己腹中开始隐隐作痛,他不敢表露出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谈轻和裴折玉。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是冤枉的,快放了我!”

谈轻翻了个白眼,“你不觉得肚子痛吗?你不会真的以为刚才我们就是请你喝了杯茶吧?”

刘天佑浑身一僵,方才腹中的隐痛似乎更明显了。

见他不说话,谈轻啧了一声,晃着茶杯里的茶水说:“腊八节我们还大晚上出来抓你,你就真的以为我们就是单纯来扫黄的吗?”

刘天佑额角出了一层冷汗,腹痛不算强烈,但也无法忽略,他吓白了脸,“茶里是什么?”

谈轻给福生递了个眼神,福生还愣着,师枢便煞有其事地说:“我们隐王府的秘药七步逍遥散,一旦毒发,若得不到解药缓解,七步之外,肠穿肚烂,必死无疑,刘天佑,就算我们放你走,你敢走吗?”

这话听得谈轻嘴角抽搐,没忍住回头多看师枢两眼,还七步逍遥散,他是话本看多了吧?

连裴折玉都没忍住睨了师枢一眼,这人还挺骄傲,挺起胸膛冲他们呲牙笑,一脸嚣张。

不管编得怎么样,刘天佑是信了一半,顿时僵在原地,不敢乱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

“你们不是钦差吗?钦差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百姓?”

燕一抿唇忍了忍笑,冷着脸警告道:“废话少说!想拿到解药,就老实听两位大人的话!”

刘天佑还是怕死的,他好不容易等到弟弟死了,没人跟他争刘家家产了,自然惜命得很。

“那……你们要问什么?”

裴折玉道:“刘家和黄家、魏家做了什么,你心知肚明,你不说,也早已有人交待清楚。”

刘天佑愣了下,似乎是在想到底是谁背叛了他们,思来想去,他连忙喊冤,“草民冤枉啊!大人,那天晚上黄家的事真的和小人无关!那是黄伯父自作主张,他养了一堆女儿,没少给人送女儿做妾做外室攀亲带故,送不出去的就养着做暗娼!”

“真的!”刘天佑急道:“您别看黄伯父看着好说话,其实他就是个老龟公!私下没少干逼良为娼的事!那天晚上他要献给大人的女儿,就是他养的‘女儿’,他就是故意试探你们,想看看你们会不会被他贿赂的!这人口蜜腹剑,说的话不可信啊!”

听起来,这刘天佑以为是黄家卖了他们?谈轻和裴折玉相视一眼,师枢就嘲笑他们,“我就说那天晚上你们小两口怎么都不高兴,原来是有人要给你们送‘女儿’!这黄老板究竟是开酒楼的,还是开青楼的?”

刘天佑接道:“黄伯父还真的开了娼馆!不过都是他们商会的人养的暗娼,要比花街的姑娘干净漂亮,也更会伺候人!他前几天刚满月那个小儿子,不也是他黄家私下偷偷养的那些‘女儿’里一个给他生的吗?”

这话把谈轻恶心到了,还以为那个刘县商会挺正常,没想到这帮人私下居然玩这种……

不过这次也算是揪到了黄家又一个问题,养暗娼。

回头再细想,黄家给程纬的不只是钱,还有美人,要不说时不时会有人将女人送到猎场那边呢,恐怕就是给程纬这些人享乐的。

这种事情不能细想,谈轻越想越恶心,紧紧拧起眉头,裴折玉捏了捏他手背,便道:“你说黄家有问题,仅凭他们养暗娼这点?”

刘天佑眼珠一转,又说:“前段时间水灾,黄家还占了很多田地,都是逼着农户贱卖的!”

说来说去,还是说不到点子上,裴折玉眼神冷了几分,递给燕一一个眼神,燕一随即拔剑上前,锋利的剑刃架在刘天佑脖子上。

这回刘天佑彻底不敢动了,连忙求饶,“大人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没干!那些事都是黄伯父他们干的,跟我可没关系啊!”

谈轻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好,我也明说了,山里那个猎场,你没印象吗?”

刘天佑顿了顿,低头不语。

谈轻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刘天佑,今天抓你到这,可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的,你要是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刘天佑这回急了,“我不想死!大人明鉴,那些事情跟我没关系啊!我爹以前根本不让我管家里的事,那些事都是天泽办的!”

裴折玉道:“刘家每月往猎场运多少米粮,你知道吧?刘天泽跟高大山的事到底是有人命令故意为之还是如何,你老实交待。”

刘天佑犹豫不决。

谈轻抱着胳膊,语气凉凉地提醒道:“刘天佑,我们抓你来,就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证明刘家逃不掉了,现在还不动你们,自有我们的用意,这也是你最后自救的机会,好好想清楚要不要把握住机会吧。”

刘天佑脸上闪过纠结之色,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们,“如果我老实交待,我们刘家可以全身而退吗?还有……解药能先给我吗?”

都到这份上了还跟他们讨价还价,谈轻笑着摇头:“刘家最后怎么样,还得看刘家到底做过多少事情。但你给我们做内应,好好做事,解药会给你,你手上要是干干净净的话,你和你的妻子都不会有事。”

师枢狐假虎威地在一边说:“好好考虑清楚吧,我们可是隐王殿下的人,没必要骗你。”

谈轻忍笑看向裴折玉,师枢平日对裴折玉态度不好,还张口闭口自己是隐王殿下的人,要是裴折玉亮身份了他会不会脸红啊?

裴折玉倒是一如既往对这人很冷漠,视而不见。

刘天佑最终咬着牙点下头,“大人想知道什么,我都说,不过我爹以前不大跟我说猎场的事,我也只知道他跟黄家魏家在帮府城来的程大人做事,每个月会送很多粮食过去。至于天泽跟高大山的事,真是他自己看上了高大山的媳妇,还想轻薄人家媳妇,被人家打回来了,这事闹到张大人那里,我爹花了好些钱才让村里那些人改口,让高大山告不成我们刘家。到后来,高大山杀了天泽,山上又闹起来了,那程大人怕我们的事泄露出去,就让我爹他们动手,也是那魏家带的头!”

“我们家只管给粮食,其他事我们不管的!程大人也会给我们牵桥搭线,让我们搭上常家这条门路!”刘天佑说:“至于黄家,他有个远房小妹是程大人的外室,生了个儿子,送美人贿赂官员这套他做了不止一回,刘县前一个知县也收过他的钱!所以每回程大人来,他都会亲自做陪,我爹不让我去,偶尔会让天泽跟过去。”

说起这个,刘天佑俨然有些不满,“不过天泽只会玩女人,什么都不懂,还是那黄家拉进来的魏家的大儿子会来事,程大人还送他去了大营里,前阵子回信听说快升到千总了,也是个有本事的。魏家原本就是武馆,所以猎场那边也是他家管着。”

他边说边观察着谈轻二人的反应,“那个,猎场那边什么情况,我也不太了解,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我爹不让我多问多说,天泽死后,他就跟黄家魏家闹得有点不愉快,所以黄家满月宴那天他也没去……”

谈轻一眼看懂了他的小心思,“替你爹说话呢?”

刘天佑笑说:“他是对天泽更好,那也是我爹不是?”

谈轻冷眼看他,“嬉皮笑脸?”

刘天佑立马收起笑容,“草民不敢,但很多事情草民都不清楚,只知道半个多月前府城里程家那边派人过来传信,说程大人出事了,让我们都老实点,闭紧嘴巴什么都别说。其实我爹给程大人粮食,也是想跟常家合作,真正跟程大人沾亲带故的还是黄家,别看魏家在猎场那边出力更大,其实黄家在程大人面前才是最得脸的人。程夫人生不出儿子,程大人的外室里只有黄家的妹子给生了一个儿子。”

这么说来的话,这黄老爷才是这三家里说话权最大的,也算程纬沾亲带故的大舅子呢。

这倒是有些超出谈轻的预料,裴折玉又问:“那张仲义是谁杀的?猎场那边的人马呢?”

刘天佑就知道逃不过,闭了闭眼,还是说了,“张大人应该是黄家动的手,猎场那边的人马,从抗匪之后就不见了,他们一直都是魏家安排的。别看黄伯父整天笑呵呵慈眉善目的,他私下真不是个善茬。”

谈轻笑道:“那你爹跟他们比都算是善人了?”

刘天佑不敢说是,只说:“这个,我爹有时候是不大地道,那都是天泽那小子太混账了。”

谈轻嗤笑一声。

刘天佑怕得罪他,又说:“我听说这几天大人们一直没去找魏家,其实魏家早已经把家财偷偷转运出刘县了,魏家的儿子好像也要回来。据说这次是隐王殿下亲自来查案,谁不慌?那天黄伯父请你们过去,就是想试探你们,看看能不能搭上隐王殿下,没想到你们这么不给面子,我那天晚上回去后他还叮嘱我多打听一下县衙的状况,看看隐王殿下什么时候到,再打听到隐王殿下的喜好好投其所好。”

谈轻不笑了,“投其所好?又要给隐王送女人?”

刘天佑小声说:“听说隐王的王妃是个男的。”

谈轻说:“那又怎么样?他以为他就有机会了?”

刘天佑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看他,“隐王妃是陛下赐婚,推辞不得,没准隐王更喜欢女子呢?温香软玉的,隐王不会拒绝的吧?”

谈轻捏起拳头,看向裴折玉。

裴折玉面不改色道:“那他怕是要失望了。隐王殿下非但不喜欢女子,也不喜欢男子,他只钟情于隐王妃,不会看旁人一眼。”

他们对外宣称是隐王殿下的人,刘天佑不疑有他,人家的手下肯定更了解他。刘天泽并不失望,还有点看戏的味道,“我就说,黄伯父这一套不是人人都受用的,隐王殿下什么出身?又不是没见过女人!”

谈轻笑瞪裴折玉一眼,小声说:“话题扯远了!”

裴折玉正色道:“你想要给刘家争取一条活路,便老老实实给我们做内应,最好是找到那些人马的下落,若能戴罪立功,你,你爹,说不定都不会有事,刘家也能保住。”

刘天佑惊喜道:“多谢大人!”

裴折玉冷漠道:“我们的话还没有说完,你不必谢得太早。别忘了你身上还有毒,每隔一日毒会发作,我这边会先给你一天的解药,往后每天这个时辰会有人给你送解药,一旦你叛变,就等着毒发身亡吧。”

虽然这个毒是胡编乱造的,谈轻还是配合地倒了一杯茶水,借袖子遮掩,假装在里面放了什么,就让福生递过去,福生在他身后看得清清楚楚,嘴角抽了抽,还是装出一脸凶狠地将茶水递到刘天佑面前。

刘天佑看着茶水,想喝又不敢喝,还想跟谈轻和裴折玉讨价还价,“这药只管用一天?”

谈轻抬起下巴,“不想要?”

“不是不是!”

刘天佑还被绑着,没法接过茶杯,盯着眼前快要被撤回去的茶杯,一狠心探头过去就着福生的手叼起杯子,一滴没剩把茶喝了,茶水就是普通的茶水味道,有些凉了,可喝完后他感觉腹中还是有些隐痛。

“我肚子还疼……”

这本来就是谈轻的一点小异能,没加别的毒素,疼的就是肚子,时不时隐隐作痛,跟闹肚子似的,查不出来什么问题,疼上几天就好了,师枢非说是什么七步逍遥散,还会肠穿肚烂,他也只好顺着这话说,“疼才能让你记住我们的话,毒已经在你肠子里,每隔一段时间会疼上一回,只有每天及时服下缓解药肠子才不会烂掉。”

刘天佑吓得不轻,忙不迭表忠心,“我一定会好好听话,帮大人查到那些人马的下落!”

谈轻提醒道:“是帮我们,也是在帮你自己。”

刘天佑应道:“是是是。”

话也说的差不多了,裴折玉让燕一给刘天佑解绑,最后警告道:“今日我们见过面的事,若让我知晓你透露出去半个字,明日的解药你便别想拿了。记住你答应过我们的事,隐王府的暗卫会一直看着你。”

师枢找到机会就恐吓刘天佑,“不错!隐王府的暗卫神出鬼没,杀人如麻,早已暗中混入刘县,你身边便有我们安排的眼睛。”

谈轻默默看向师枢,还没搭戏台戏瘾就先犯了?

刘天佑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被松绑后先是捂着脸,低头想了想,“那,我现在能走了吗?”

谈轻摆手。

刘天佑暗松口气,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裴折玉示意燕一跟上,便问谈轻:“我们也走吧?”

谈轻放下茶杯,点头应好。

几人走时茶楼的老板娘还没回来,门外守着的护卫也没见到有人经过,便悄悄离开了后巷,往衙门走去,途中会经过集市,这个时候,街上早就没人了,如今隆冬腊月天太冷了,一入夜,集市早就散了。

回去的路不远,几人走着回去,谈轻和福生推轮椅,刘天佑走后,谈轻才有空吐槽师枢,“什么七步逍遥散,你编也编个好的!”

师枢说:“你就说他信没信?”

谈轻无语凝噎,转头跟裴折玉说:“我觉得他今晚肯定要连夜去找大夫,不过我对我自己做的药很有信心,大夫看不出来什么的。不过这人虽然很贪生怕死,同样也很贪财,他真的会帮我们查那些人马吗?”

裴折玉回头看向他们,“我隐王府的暗卫不是神出鬼没、杀人如麻,在刘县遍地眼线吗?”

几人默默看向师枢。

师枢反而一脸懵,“看我干嘛?那不是你们这么办了,我就随口帮你们吓唬吓唬他吗?不过这种富家子弟也是真惜命,家产差点就到手了,那么多钱财还没花完,肯定是舍不得死的,你们没派人盯着吗?”

谈轻又看裴折玉。

裴折玉轻声跟他说:“放心,他没机会说出去。”

他说谈轻就信,在算计人心这方面,裴折玉可比他要聪明多了,“那黄家那边要不要……”

刘天佑刚才说黄家逼良为娼,这话谈轻是信了一半的,黄家是奸商,确实该查一查了。

裴折玉也很重视此事,“回去之后让季大人查一下。”

谈轻满意点头。

他远远闻到了一股香味,吸了吸鼻子,在桥头下找到一个正要收摊的小摊,远远看着是卖烤栗子的,闻着香香的,带着丝丝甜味。

谈轻有点馋,“我想吃烤栗子。”

裴折玉无奈一笑,“去买吧。”

谈轻笑了笑,叫上福生过去,师枢跟裴折玉没话说,也过去了,留几个护卫守着裴折玉。

那摊子本不是卖烤栗子的,是个蒸面摊子,栗子是自家做来吃的,闻起来香喷喷的。

摊主是一对和蔼可亲的老夫妻,给谈轻分了一袋,谈轻没白要,给他们硬塞了一把铜钱。

买好之后,谈轻兴冲冲地抱着一袋子栗子远远冲裴折玉招手,街角挂着几盏灯笼,映照昏暗街道,谈轻手里新鲜出炉的栗子还冒着热气,远远看着,颇有几分烟火气息。

裴折玉回了他一笑,便见他右手边的巷子里冷不丁冲出一匹马,丹凤眼倏然睁大了。

“轻轻小心!”

谈轻也听见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他身手还是很快的,在马上那人发现前面有人勒紧缰绳的前一刻便退到了边上去,这会儿走在后面的福生和师枢才反应过来,两人很是紧张地跑到他身边来,“少爷没事吧?”

师枢问:“没撞上吧?”

谈轻摇头,将怀里的栗子护得严严实实的,那马上的人也下来了,是个器宇轩昂的青年。

那人一上来便拱手道歉,“小公子没事吧?天太黑了,在下赶着回家,没看到前面有人。”

谈轻看他还挺有礼貌的,便也不气了,摆手说:“没事,你走吧,下回夜里别跑太快了。”

“实在抱歉……”

青年点头起身,抬眼看到谈轻的脸忽然愣住,“小公子看着有些眼生,不是刘县人吧。”

谈轻探头去看远处的裴折玉,没心思跟路人多话,随口应了一声,便朝裴折玉那边跑去。

那人看着他从眼前跑过,脸上露出惋惜神情,仍痴痴看着他,师枢看在眼里,有些纳闷地扫了这人一眼,便和福生跟上谈轻。

谈轻没一会儿就到了裴折玉面前,笑着将怀里的栗子递给他,搓着手说:“你快尝尝!我刚刚在摊子上尝了一个,可香可甜了!”

裴折玉哪有心思吃栗子,拉过谈轻还带着栗子余温的手检查,“有没伤到?吓到了吗?”

谈轻笑着摇头,“我没事,我跑得快,没碰上。”

裴折玉看他确实没受伤,暗松口气,心有余悸地握紧他温热的双手,叮嘱道:“下回走路不要太着急,先看看路上有没有危险。”

谈轻小声嘟囔,“我想快点给你尝尝栗子嘛。”

裴折玉心头一暖,脸上便只剩下无奈和宠溺了。

这会儿福生和师枢也回来了,谈轻刚才抱着栗子还不觉得,这会儿手上没热乎东西了还有点凉,“有点冷了,我们快回去吧。”

裴折玉点头,又将怀里那袋栗子放到谈轻手上。

“暖暖手。”

谈轻嘿嘿笑笑,让福生推着裴折玉,边走边扒拉出一个栗子,开了口的栗子很好剥壳,一剥就掉了,他将还热乎的栗子肉送到裴折玉嘴边,裴折玉无奈地吃了一个,谈轻也不厚此薄彼,又给福生剥了一个,发现身后太安静了,就见师枢频频回头。

“你看什么呢?”

师枢闻言回过头,快走两步跟他们说:“你没发现吗?刚刚那个人,一直在后面看我们。”

“啊?”

谈轻递给他两个栗子,跟着回头看了一眼,街角灯笼下的马儿旁确实还站着一个人,就是刚才骑马的青年,远远看着很挺拔。

“他怎么还没走?”

师枢剥了栗子壳往自己嘴里扔,边吃边含糊地说:“没准是看上你了吧,盯着你好久了。”

“胡说八道。”谈轻当他又在气裴折玉,朝他伸手说:“算了你别吃了,把栗子还给我!”

师枢立马将剩下一个栗子剥了塞嘴里,也不管腮帮子鼓囊囊的,无赖地递给他两个壳。

“喏,拿去!”

谈轻拍开他的手,回头又递给裴折玉一个栗子,裴折玉没接,正回头看着身后那个人。

相隔太远,已经看不清那个人什么模样了,只能看到他还没走,在远远看着他们的背影。

谈轻将热乎乎的栗子塞到裴折玉手里暖手,笑说:“别看了,我都不认识他,说不定他是怕我一会儿受伤了回头找他算账吧。”

师枢嚼吧嚼吧将嘴里的栗子咽下去,一刻不停地蹿火,“那可不一定!我刚刚都看到了,这人一看你的脸就傻了,说不定他就是喜欢你这种看着整天瞎乐呵,好像很乖很无害的样子,其实一肚子坏水。”

谈轻更不信他的话了,“你就是找机会损我吧?”

可他回头一看,裴折玉面色淡淡,一双丹凤眼半阖,若有所思,俨然不大高兴的样子。

谈轻顿时头疼,瞪了师枢一眼,跟裴折玉小声说:“你别听他瞎说,根本就没那回事!”

裴折玉抬眸看他,弯唇笑了笑,却说:“轻轻长得这么好看,有人喜欢你是很正常的。”

谈轻上辈子就长得很像原主,这半年来渐渐长开,大概是相由心生,他发现自己跟末世时的模样越来越像了,被裴折玉这么一夸,他还是挺开心的,笑出虎牙,也有来有往地跟裴折玉说:“你也很好看。”

他暗瞪了师枢一眼,说道:“表哥天下第一好看!”

但现在是他的男朋友!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