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160(2 / 2)

“燕侍卫!”

大雨磅礴,众人衣衫俱湿透。

叶澜看向燕一身后,竟没见到裴折玉的身影,抬手挡在眼前遮住雨水,急道:“殿下呢?”

燕一急忙指了一个方向,“方才遇刺,殿下和王妃先往那边跑了,叶先生,快带人去!”

“王妃?”

叶澜眼睛亮起来,惊喜道:“你们找到王妃了?”

“真找到人了?”

燕一正要点头,一道突兀的声音从他们身后插进来。

燕一看向他们身后骑在马背上的人,竟是先前不告而别的师枢,彼时才警觉,除叶澜带来的衙役和侍卫,这些人马俱是布衣打扮!

这不是他们的人!

燕一当即举剑,“他怎么在这!”

福生忙拦住他,“他是来帮忙的,自己人!少爷和殿下怎么样了?你快带我们去找他吧!”

福生是王妃的近身小厮,他都这么说了,燕一犹豫须臾,看着一脸无辜的师枢收了剑。

“跟我来。”

林中雨声嘈杂,一声声雷鸣迭起,谈轻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双手抱紧裴折玉,“好冷。”

裴折玉垂首亲了亲他额角,温声安抚道:“再忍一忍就好了,我们去前面找个地方避雨。”

谈轻额头烫得厉害,他自己身上的伤自己清楚,透支异能的后遗症就不说了,受了外伤又淋了这么久雨,还是在大冬天的,他已经开始发烧了,头颅深处里一阵一阵的钝痛让他本能地向裴折玉汲取安慰。

“裴折玉,我饿。”

裴折玉哄着他说:“等下了山,我给你找些吃的?”

谈轻点头,蔫巴巴地靠在他怀里嘟囔起来,“晌午到现在我还没吃过东西,我想吃糖。”

裴折玉耐心地回道:“赵希声那里应该有很多糖,等回去之后,你想吃多少我就买多少。”

谈轻昏昏沉沉的,还有精神纠正他,“不用买,我跟他合作,他说过我要多少糖都行。”

“好,那就问他要。”

裴折玉一边应着一边大步走出林子,穿过林子尽头,水声越发响亮,裴折玉也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山崖,没有路了。

谈轻看向四周,有些懊恼。

“我就说这边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原来是绝路。”

谈轻问:“下面也有水声。”

“是河。雨太大了,河水涨上来了。”裴折玉低头亲亲他,温声说:“没事的,我们绕道。”

谈轻额头太烫了,一直淋着冷雨也没能降下温来。

裴折玉抱着他转身要回头,却再次停下来,不必谈轻提醒,他也就着天光看到了远处而来的人影,那边紧跟着传来一声疾呼——

“他们在那里!”

正如谈轻所言,后面都是常家派来的人,十一二人,不多,但也足以包抄他们两个人。

前有追兵,后方是绝路。

裴折玉僵持在原地,谈轻咬着唇让自己清醒了几分,拍着裴折玉肩头说:“放我下来吧。”

裴折玉面无表情,如他所愿将他放下,却用力握着他的手,稳稳扶住他,手已不抖了。

谈轻看着远处来势汹汹的十几个人,撇了撇嘴角。

“本来不想闹得这么狼狈的,但现在这样我也没办法。”他看向裴折玉,拉紧他的手,“我还有一点异能,裴折玉,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裴折玉紧紧盯着他,“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谈轻笑了笑,看见那些人越来越近,他便转身拉着裴折玉往山崖边去,没几步就跑到山崖边上,低头看去,下面果真是一条河。

雨水啪嗒啪嗒打在河道上,让河水涨到了河床上。

山崖下方几乎是笔直的,偶有几株草木在石缝间迸发出来,在惨白的电光下依稀可见。

谈轻目测了一下,山崖到河的距离,大概只有十来米,中间还有一株横着长出来的树木。

但这也足够了。

谈轻看向裴折玉,“你害怕吗?”

裴折玉摇头,“轻轻要做什么?”

谈轻看向山崖下,“相信我,一定会让你脱困的。”

裴折玉皱了皱眉头,俨然已经明白谈轻的意思,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离他们不远的黑衣人,只用力握紧谈轻的手,“不要勉强。”

“放心,没事的。”

谈轻张开手指扣紧裴折玉的手,裴折玉从善如流,与之十指相扣,随后又看了眼身后。

那些人已经冲出林子,举刀而来,谈轻不再犹豫,与裴折玉相视一眼,口中利落道:“跳!”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已经跳下山崖,裴折玉跟着往下跳,二人牵着手同时往下坠落,十几米的高空好像只是眨眼间便到了底。没入水中时,冰冷的河水涌入鼻腔,让裴折玉有过一瞬窒息,但他下了水,第一时间是在冰冷黑暗的水底下找谈轻。

所幸他们牵着的手一直没松开,裴折玉憋着气与谈轻在水下对视一眼,抱住人往上游。

哗啦一声,二人浮出水面,大口喘气。裴折玉是会水的,谈轻却是不大精通,跳下河时无意呛了一口水,抱着裴折玉咳了几声。

雨太大,水太急,绕是裴折玉水性不错,也被洪流推着往下游而去。谈轻缓了口气,看见河道上飘着一根浮木,拍着裴折玉肩头指给他看,裴折玉立时抱着他游过去。

待抓紧浮木时,裴折玉才松了口气,忽然腰间一紧,却不是谈轻的手,一根细细的藤蔓缠上他腰间,另一头绑在浮木上,裴折玉怔了下,怀里的谈轻便闭着眼沉下水。

裴折玉心头一紧,近乎本能地伸出手抱住了谈轻。

“轻轻?”

谈轻没有回答,已然昏迷过去,裴折玉才知道原来他将剩下的一点异能用在了这个时候。

河水湍急,裴折玉连河岸都看不见,更别提上岸,他又叫了几声,谈轻依旧没有反应。

他咬着牙稳住被冻得麻木颤抖的手,抱紧谈轻不放。

雷声在响,雨很大,河水很急,冷冰冰的,仿佛掉进冰窟一般冷,裴折玉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抱紧谈轻,带他找到安全的地方落脚。

浮木顺水往河道下游飘去,裴折玉抱着谈轻靠在浮木上,无需用太多力气,便能跟着水流而去。不知过去多久,浮木被一道大浪掀到一处岸边,裴折玉呛了一口水,却顾不上自己狼狈的模样,咳嗽着扯开腰间的枯藤,抱着谈轻爬到河岸上去。

踩在泥地上,裴折玉双腿有些发软,深一脚浅一脚抱着谈轻走到河边被河水满湿的小道。

不远处,村庄中几家灯火在雷雨夜中显得极温馨。

谈轻睡了很长的一觉,梦到什么,自己也记不清了,但梦里总觉得不舒服,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被人翻来覆去地折腾。

总算可以好好睡上一觉,再醒来时,额角还是有些抽痛,谈轻皱着眉头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根横梁,而后是简陋到让他十分陌生的茅草屋顶,前世多年训练的警觉让他的意识迅速回笼,想要起身。

未料刚坐起来一点就又浑身酥软无力地倒回去,铺了被褥的木板床还是硬的,震得谈轻脑袋嗡嗡的,疼得当场倒吸一口冷气。

这动静很快惊醒了床边的人,谈轻还在晕着,一双手便将他扶起,靠近一个带着熟悉的冷淡檀香的怀抱,之后是熟悉的嗓音。

“轻轻,你终于醒了。”

谈轻抬头看到裴折玉的脸,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可在看到他的穿着时还是愣了一下。

“裴……”

他想问裴折玉为什么穿成这样,裴折玉穿着一身书生袍子,洗得有些发白了,料子很普通,还算合身,衬得整个人越发的清隽俊俏,可是谈轻从未见过他这样的打扮。

不过一开口,谈轻听见自己粗哑到只剩下气声的嗓音同时,就被嗓子像被刀子剌过的痛苦难受得说不出话了,整张脸皱了起来。

裴折玉扶着他坐起,在床边拿起一个碗,“先喝药。”

那陶碗一靠近,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就让谈轻嫌弃得后退了,可裴折玉还是把碗递到了谈轻嘴边,谈轻只能苦着脸小小抿上一口。

异常苦涩的药水一入喉,谈轻当场就想喷出来。

裴折玉看他这么难受,温声哄道:“你还在发热,乖,先把药喝了,你的嗓子就舒服了。”

谈轻用尽了自制力才勉强把那口汤药吞进去,温热的汤药润过嗓子,那种干疼的刺痛感似乎是缓解了一些,他犹豫了一会儿,可怜地看向裴折玉。看见裴折玉苍白的脸色与眼下的乌青时,他一下子就心软了,就着裴折玉的手两三口把汤药给闷了。

喝完最后一口汤药,谈轻下意识屏住呼吸,勉强压下胃里翻涌的感觉,还好裴折玉及时送来一杯水给他漱口,他才没有吐出来,等到了这时,他才有空闲打量四周环境。

“这里……”

谈轻一开口嗓子就痒得很,紧跟着咳嗽了好几声。

裴折玉拍着他后背,泛着红血丝的丹凤眼一直凝望他,像看不够似的,“别急,我们借住在一户农家里,外面还在下雨,等雨停了,我再想办法通知燕一他们,带你回去。”

谈轻顺了气,睁大眼睛重新打量这个房间,这房间很小,应该是农户家里的土瓦房,收拾得很干净,就是有些点冷,没有炕,也没有炭盆,谈轻一哆嗦,裴折玉便抱紧他,将厚厚的被子拉到他肩上掖好。

“冷就抱紧我。”

谈轻感觉骨头缝里都是冷的,闻言听话地抱住裴折玉腰身,感觉嗓子舒服了点,便问他:“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的?你好厉害。”

裴折玉被他的夸赞逗笑了,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庆幸,“我们跳下河之后,被河水推到岸上,这是刘县一个镇子下的村庄,离县城有些远,你受了伤,又发热了,我只能先带你到村子里借住。方才喝的药是村里大夫给你配的,你昨夜喝时就闹着喊苦。”

谈轻被他说得脸红了,又有些疑惑,“我……”

裴折玉猜到他想问什么,温声笑应:“你睡了一夜,现在是第二天晌午了。昨夜一直喊冷喊头疼,感觉好些了吗?饿了没有?”

谈轻摇头,“不想吃。”

他胃里翻腾得厉害,感觉一躺下就会吐,而比起这些,他更在意裴折玉的身体,“你昨晚是怎么带我到这里的?为什么略过不提?现在还在下雨,裴折玉,那你的病……”

“我没事。”裴折玉亲了亲他嘴角,“轻轻放心,我没事的,等雨停了,我们就回县衙。”

谈轻担忧地看着他,裴折玉回了他一个温柔而苍白的笑容,语气听着都有几分小心翼翼。

“腿还疼吗?手呢?”

谈轻摇头,“不疼……”

他摸向裴折玉眼下的乌青,看他满脸憔悴的模样,有些心疼,“你就一直守着我没睡吗?”

裴折玉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柔软温热的手心,又摸了摸谈轻额头,说道:“没那么烫了。”

谈轻不满道:“我在问你。”

裴折玉便不再回避,也不再掩藏眼底的不安和后怕,微微发红的丹凤眼与谈轻对视,摇头道:“我真的没事,我昨夜一直在想,我要是倒下了,你又该怎么办?昨夜看见你那么难受,我其实是有些害怕的,怕我一闭眼你就会出事。还好,你没有骗我,你也没有跟娘一样扔下我就走。”

他拥住谈轻,似乎终于放下心来,哑声道:“昨夜在河里,我要是因为病发松了手,兴许你便会出事,我便一直不敢动,拼尽全力想要抱紧你。还好,我没有放开你。”

在紧紧抱着谈轻,带他离开冰冷的河水时,纠缠裴折玉多年的噩梦似乎也随之消散了。

他不再陷在无法挽救生母的自责当中,而很幸运的,这一次,他抓住了他的救命稻草。

裴折玉无比庆幸地抱着谈轻,在他唇角印下虔诚的吻,“还好……轻轻,你还在我身边。”

第159章

裴折玉有一双极漂亮的丹凤眼,往日是清冷矜贵的,可此时看着谈轻,却如琉璃般脆弱。

谈轻心底一阵酸涩,捧着他的脸颊亲了亲他的唇,承诺道:“我不会离开的,裴折玉。”

裴折玉仍未能从后怕的漩涡当中走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谈轻,嗓音比以往都温柔。

“我缓一缓,很快就好了。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我去给你找些吃食回来好吗?”

谈轻是真不想吃,胃里不舒服总想吐,但饿也是真的饿,怕裴折玉忍着难受不告诉他,他放心不下,便小心地拉起他的手,看着他已经包扎好的手臂,犹豫一阵才点头。

“那,你要快点回来。”

裴折玉笑着应好,揉了揉他的发顶,扶着他靠在床头躺好才起身出门。房门开启一瞬,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晰地传入谈轻耳中,让他愈发紧张,探头往门前看,一动作才感觉到小腿上钻心的疼,还好裴折玉不在,他喘着大气缓一缓,就忍过去了。

没一会儿,裴折玉果然回来了,端着一碗蛋羹和稀饭,看起来相当朴实无华,谈轻本就不想吃东西,是裴折玉哄着才吃完的。

胃里有了东西,虽说还是难受想吐,谈轻身上却暖和了许多,药效上来,很快就困了,他还是不放心裴折玉,抱着裴折玉想让人躺下来歇会儿,硬撑着说了几句话。

屋外雨还在下,谈轻睡着了仍紧抓住裴折玉的衣袖不放,看他手上满是青紫红肿的擦伤,脸颊也多了几道伤痕,裴折玉不忍心拉开他的手,只让他靠在怀里睡得舒服些。

“睡吧,我陪着你。”

谈轻半梦半醒听见他的声音,不自觉抱紧他的腰身,分明神智昏沉,仍叫着他的名字。

再次醒来时,脑袋的钝痛已经消减许多,腿上和手臂上的痛却变得更清晰,谈轻是被裴折玉叫起来喝药的,一口药进嘴立马清醒,他看着窗外面的天光,才反应过来。

“天亮了,雨停了。”

裴折玉眼底的乌青更重了,昨夜压根没睡着,端着药碗给他喂药,温声道:“昨夜雨就停了,不用担心。今日一早我们借住的人家要去县城里给儿子送冬衣,我便托他们将我的扳指送去县衙通知江知墨。”

前夜泡在河里太久,怀里的金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也不是随身带令牌的人,只剩下手上一个玉扳指,能托人送去县衙通知。

谈轻今日精神好了许多,烧也退了,只是嗓子还不大舒服,一开口就咳嗽,他看着递到嘴边的药,皱紧眉头,到底还是闭眼喝了,“我好像不太冷了,是不是出日头了?”

裴折玉点头,“想出去?”

谈轻眼巴巴看着他,“可以吗?”

裴折玉看向他被子下的腿,“等给你换过药,我就背你出去,去村边的林子里晒晒太阳。”

谈轻眼睛亮起来,飞快点头。

还是裴折玉懂他,他吸收草木能量,能比现在恢复得更快,他也好奇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伸手想夺过药碗,可是红肿的手掌一碰到药碗便被烫得他缩回手去。

“烫到了?”

裴折玉连忙放下碗,拉过他的手,紧张不已。

谈轻看他捧起自己的手掌吹气,心头一暖,摇头说:“没事,我想快点喝了药就出去。”

裴折玉小心地捧着他的手查看,原本谈轻的手掌是有些肉的,手指白皙笔直,现在全是伤,他都不敢用力,但看他如此着急,裴折玉也没办法,吹凉了药才给他喂下去。

“药很烫,慢点喝。”

谈轻心说慢点喝痛苦的时间只会更长,感觉药也不是很烫嘴了,囫囵几口就把药喝光了。

裴折玉很是无奈,找来一身旧棉袍给谈轻穿上。谈轻里面穿的也是他们借住的这户人家儿子的旧衣服,对裴折玉来说差不多算合身,对于谈轻来说就长了一些,也宽了许多,裤腿和衣袖都要折起来一圈。

可裴折玉说了还要换药,谈轻只能老实裹着棉袍坐在床上等他,药膏是村里郎中给的,打开谈轻小腿上的包扎时,谈轻才看到自己小腿上挨着膝盖的一道斜长的血口子。

前晚太黑,箭都是暗处射来的,很多,谈轻不小心中了一箭,擦着小腿过去,当时看着不太深,到今天肿起来一大块,青青紫紫的,糊着厚厚的血痂和药膏,谈轻自己看着都觉得难受,立马闭眼看向别处。

裴折玉看他这样,无奈摇头,用温水打湿布巾擦干净边上的药膏和血迹,便覆上新的药膏,重新包扎,到最后他才出声,轻叹道:“看到你身上这么多伤,我真的很惭愧。”

谈轻咬唇忍着痛,闻言回头看他,故作轻松地笑起来,“这又不怪你,你看,我都不疼。”

裴折玉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他,“是真的不疼吗?”

谈轻有种早就被看透的直觉,心虚地别开眼,小声说:“一点疼而已,我以前受过的伤比这个更严重,每次都会很快好起来的。”

在末世时,不仅有异能,还有更先进的医疗技术,就算肠子漏出来,进医疗舱没多久就能好好走出来,可惜这里什么都没有。

谈轻心里想的裴折玉不知道,可听他这么说,裴折玉沉默了下,垂眸在他腿上打了个结。

“我还是太弱了,没有权势,也不会武功,更不会医术,每次出事,都会成为你的累赘,但……我想保护你,不想让你再受伤。”

他说完便起身端着木盆出门去,只留下一句,“我收拾一下,很快回来,再背你出去。”

谈轻想说点什么,看他已经出了门,清瘦背影颇为落寞,谈轻看着,担忧地皱起眉头。

裴折玉很快回来,背上谈轻出门,担忧碰到谈轻伤了的腿,动作十分小心。谈轻被裹在旧棉袍里,乖乖趴在他背上,快出门时,在他耳边认真地说:“裴折玉,我知道你没有高深的武功,也没有滔天的权势,更不会治病医人,可我就是喜欢你。”

裴折玉脚步一顿,“我……”

他想说他方才就是随口一说,不是想让谈轻担心,谈轻却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就是图你长得好看,你对我好,你才不是我的累赘,我是很乐意保护你的。要是不能保护你,我在你身边岂不是很没用?当然,我受伤的时候就轮到你保护我了。”

谈轻说着笑起来,“现在可是你难得亲自保护我的时机,你还不好好珍惜?所以你快点带我出去晒太阳吧,我想要快点好起来!”

裴折玉回眸看向他,也在他的笑容下笑了起来。

“好,我这就背你去。”

谈轻嘻嘻一笑,抱紧他脖子。

出了门,谈轻在院里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正捧着书在院里默读。看见裴折玉时,他有些怯生生地打了招呼,裴折玉点点头,便背着谈轻离开。

谈轻回头看了一眼,那小男孩似乎还为不必跟裴折玉说话松了口气,他不由失笑,问裴折玉:“你借住在人家家里,怎么这么冷漠?你刚才不说话,都把人孩子吓坏了。”

外面日头很大,晒在身上暖融融的,裴折玉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些许,温声笑应:“我带你来借住时是与他爹娘说过话的,说来我们运气还不错,遇上了好人家。我跟他们说我们是江知墨京中的亲戚,即便没有银两在身,他们也帮着我请了大夫,前天又跟着我忙进忙出,出了不少力。”

谈轻愈发好奇昨晚自己睡着后裴折玉是怎么带他来的,“你跟我说说,他们知道江知墨?”

裴折玉有问必答,耐心地跟谈轻解释起来,原来他们不是认识江知墨,而是感激刘县新上任的江知县,因为县城里的刘、黄、魏三家倒台之后,江知墨便做主将这三家逼迫买来的铺子田地都还给了原来的主人,这个村子里正好有不少这样的苦主。

他们借住的人家家境在村里还算好,家里有个在县城读书的大儿子,小儿子也在村学里,但他们家有个堂亲以前是被黄家打压下去开酒楼的,前几日他家酒楼也回来了。

所以裴折玉一说他们是江知墨从京城里来的亲戚,这户人家二话不说便帮了他们许多。

谈轻感慨道:“看来还是得做好人,才有好报。”

裴折玉不多评价,背着他到了说过的林子里。这里挨着山脚,现如今寒冬腊月的,前两天刚下过雨,山道路滑,没什么人过来。

细碎的阳光穿过林间树缝,晒在谈轻脸上,他被裴折玉放到了树下还带着露水的草丛上,铺上旧衣坐上去,一呼一吸间都是清新的草木气息,舒服得让谈轻只想睡觉。

看裴折玉还站着,谈轻拉着他坐下,也不敢挪动受伤的右腿,眼珠一转,抱着裴折玉说:“我在这里待一阵,你就靠着我睡一会儿吧。等我吸够了草木能量,我就叫你。”

裴折玉抬眸看他,眼含笑意。

“我不困。”

谈轻理直气壮地说:“可是我想要你陪着我休息一下。”

裴折玉无奈应好,抱着他靠坐在树下,他不懂谈轻要怎么吸收草木气息,看他的视线就从未移开过,“轻轻要怎么吸收它们的能量?”

谈轻说:“我要感受到它们才能吸收它们的能量。你看,那边那棵树,叶子都蔫了,它就没什么能量可以吸收了,我要是强行吸收了,它很快就会枯萎,没几天就死了。”

不过这种异能是天生的,他没办法教裴折玉,他只知道他待在草木多的地方会更舒服,尤其是在后遗症发作时,能缓解头痛。

裴折玉听他这么解释,便有些好奇,“先前因为郡主和太子被裴璋定下婚事,在京中的牡丹园造凤凰时,我虽未看清,但轻轻的异能确实是出神入化,你能与草木交流吗?”

这超出了谈轻的能力范围,“不能,但我能感受到草木的状态,也算间接和它们交流了?”

裴折玉轻笑道:“算吧,轻轻真厉害。”他这么说听着就是在哄人,但他确实没有害怕。

谈轻被夸得开心,但看着他眼底下的乌青,便不再跟他说话了,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裴折玉也不再出声,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阵,谈轻睁开一只眼睛偷看裴折玉。

他已经靠着树睡着了,日光穿透树叶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他眼底下的乌青掩盖过去。

谈轻暗松口气,这里是有些草木能量,可他待在这里头就没那么疼了,用不着吸取这些能量,免得第二天村民发现这一片草木都枯了,他叫裴折玉来就是想让人睡会儿。

自打到了这里,裴折玉估计就没睡过,脸色格外苍白憔悴,谈轻看了都心疼。这会儿好不容易看他安心睡了,谈轻不敢动作,乖乖靠在他怀里,小心地抬手挡在他的眼睛上方,免得日头太大了让他睡不好。

裴折玉虽然没受什么伤,可他本来就有心病,昨晚又跟着谈轻淋了雨在河里泡水,原本刚解毒没多久还很虚弱的身体也会垮的。

有他在这里,裴折玉可以好好睡一觉。他也不会治病,但休息好了身体也能早些恢复。

裴折玉这一觉只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脖子,谈轻察觉到,笑眯眯地伸手给他揉后颈。裴折玉睁眼看到他俨然松了口气,低声问谈轻:“好些了吗?”

谈轻眨巴眼睛,毫不心虚地说:“头不太疼了。”

裴折玉将信将疑,但没有多问,便在这时,远处一个小孩踌躇着走了过来,裴折玉一眼认出来他就是借住那户人家的小孩。对这户愿意收留自己的人家很有好感的谈轻也看见了,坐起来招手喊他过来。

那小男孩怯怯地走过来,颇有些古板地拱手一礼,别看人年纪不大,礼数上却很是周全,“娘把饭做好了,让我来叫你们回去。”

谈轻就喜欢讲礼貌的小孩子,晒了半天太阳,他身上舒服了很多,肚子也有些饿了,笑着说:“那辛苦你了,我们马上就回去。”

小男孩看着他包裹得很严实的小腿,“要帮忙吗?”

谈轻婉拒了,拍着裴折玉肩头说:“他会背我的。”

裴折玉默不作声起身背起谈轻,往村子里走去。

谈轻看他不说话,便逗着跟着他们身后的小朋友说话,“这两天打扰了,多谢你们收留我们,对了,我叫钟轻,这个不说话的是我……”

他说着顿了顿,回过头来小声问裴折玉:“你昨天有没有跟他们介绍过我是你的什么人?”

差点没想起来,直接顺口跟人说他们是表兄弟。

裴折玉应道:“夫人。”

谈轻惊了,“什么?”

不等裴折玉回话,那小男孩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们说:“爹娘说过,你们是京城来的,是一家人,你们还是知县江大人的亲戚。”

谈轻羞红了脸,偷偷掐裴折玉脖子,还好人家爹娘要脸面,只跟小孩说他们是一家人。

裴折玉皱了皱眉头,低声跟他解释说:“前朝后宫中有男妃,如今朝中有男王妃,赣州这边也有不少人娶男妻,轻轻不必害怕。”

那也不能叫夫人,夫君不行吗?

谈轻红着脸瞪他一眼,才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小男孩:“你也知道县衙的江大人吗?”

小男孩眼睛亮了几分,“新上任的江知县,村里的小孩子都知道,爹娘和大哥也都说过。”

“因为他打垮了县里的坏富商吗?”

小男孩点头,“他很厉害!”

谈轻啧了一声说:“其实那三家坏人不是他一个人打倒的,他也是沾了来赣州做钦差的隐王殿下和隐王妃的光,还有大理寺来的季大人,所以他才能顺利把田地还给大家。”

裴折玉默默听着,勾起嘴角。

小男孩面露狐疑,“没听过。”

谈轻没想到这小男孩这么不给面子,可一想到自己还住在人家家里,就不能再计较了。

反正江知墨这些功劳怎么回事江知墨自己心里清楚,他和裴折玉也没必要争这点名声。

谈轻想了想,笑着抱住裴折玉脖子说:“对了,他叫宁折玉,听说隐王殿下派来刘县彻查贪污案的师爷也姓宁,这可真是好巧!”

虽然他的提醒很明显,可小男孩毕竟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于是挠了挠脑袋说:“哥哥的名字,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意思吗?”

谈轻倒没想到这一层,想着裴折玉性格确实有点像,便笑了起来,“是吧,哥哥说对吗?”

人家小孩子叫哥哥也就罢了,谈轻居然也跟着学。

裴折玉默默摇头。

谈轻也没让他回答,又笑着跟小孩说了几句话,交换了名字,最后叹着气趴在裴折玉肩上,压着声音说:“玉哥哥,你说你在刘县白干了这么久,费了不少力气,最后都没人知道你,说起来我都替你心酸。”

明知道谈轻是在取笑自己,裴折玉仍旧面不改色。

“再叫一声。”

谈轻愣了下,“什么?”

裴折玉边走边回眸看他一眼,丹凤眼里满是期待。

谈轻醒悟过来,笑着捏他耳朵,在他背上笑得不行。

“知道了,玉哥哥!”

就爱听他喊他哥哥,都流落村头了还是这副德行!

第160章

回去后,谈轻才见到这户人家的女主人,是位很面善的中年妇人,姓李,想起裴折玉居然跟他们介绍他是他的夫人,谈轻就脸红。

这户人家的当家男人已经去县城里了,只剩妇人和小儿子娘俩在家,不过这是村里,家里养了鸡犬,院子用篱笆围起来,平日都是敞开院门的,也不必怕什么避嫌。

有些破旧的土瓦房坐落村中,屋顶上飘起炊烟,二人跟小孩回来时,李氏已经把饭做好了,端出来几碗蒸菜和一锅稀饭,稀饭掺了小米和糙米,水多米少,桌上没有肉,但仅有的一碗蛋羹端到了谈轻面前。

谈轻受宠若惊,心里清楚像这样能供得起两个孩子读书的农家也不是天天都能吃肉的,鸡蛋也是可以拿来换钱的,哪里好意思吃?

他推脱了一番,其实他也可以只吃稀饭配咸菜的,最后蛋羹还是被李氏和小孩硬塞到他面前。

小孩嘴馋,却很坚定地摇了头,“钟哥哥病了,你吃。”

李氏笑得很朴实,眼尾有几道鱼尾纹,“小公子别跟我们客气,你们是江大人的亲戚,来了刘县就当是自己家,快吃吧,要凉了。”

裴折玉没说话,只默默给谈轻舀了一碗热米汤。

谈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小声道了谢,昨天吃到这家的蛋羹时因为胃不舒服吃得不大乐意,要裴折玉哄着吃完,今天却吃得格外珍惜,把碗边的碎碎都蹭干净了。

裴折玉没什么胃口,吃的很少,吃过后李氏和小孩收碗筷,裴折玉这皇子出身的居然纡尊降贵接过了小孩手里的碗,起身说:“我来吧。我去煎药,你在这等我一下。”

谈轻很诧异他居然会主动去洗碗,他那双手看着就漂亮得跟艺术品似的,也会沾洗碗水吗?

裴折玉还在盯着他等回答,谈轻便愣愣地点了头,裴折玉这才走了,那小孩忙不迭跟上去,好像生怕他把碗给摔了,谈轻便坐在院里竹子编制的椅子上等他们回来。

李氏还在收拾桌子,见谈轻魂不守舍看着裴折玉进了厨房,似乎有些怕生,便打趣道:“这两日小公子的药都是宁公子亲手熬的,刚来那天他连生火都不会,差点把头发给点着了,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全黑了,小公子是没见着,可把我们吓坏了。”

谈轻没想到还有这种好玩的事,探着头往不远看,院里打了一口井,裴折玉跟小孩一大一小蹲在井边洗碗,挽起的袖子露出白皙结实的小臂,让手臂上的包扎无处可藏。

虽说裴折玉的动作很青涩局促,谈轻却笑不出来。

谈轻心疼地看了他一眼,便跟李氏说:“他不太会说话,这两天麻烦李婶了,等县衙那边来人接我们后,我们再好好感激李婶。”

李氏笑道:“小公子说的哪里话,太客气了。听说你们成亲不久,是来刘县玩的路上碰到山贼才掉进河里,也是运道不好,但只要心上人在身边,在哪里都不用怕的。”

这话谈轻听进心里去了,笑着点头,“李婶说的是。”

裴折玉洗了碗就去厨房煎药,远远看着生火已经很熟练,谈轻支着下巴安静地坐在院里看着,等他忙完了,才被他背回屋子里。

喝了药,谈轻就开始犯困,在被子里捂了一身汗,醒来时天还是亮的,日头已经快落山了。

冷汗打湿了谈轻里面的衣服,湿答答贴在身上,让他很不舒服,醒来就不得不换衣服。

还好今天日头好,前两天李氏帮着将他和裴折玉的衣服浆洗过了,今天晒了半天就干了,李氏也将衣服收回来给他们送了过来。

问题是谈轻腿不方便,裴折玉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屋里。

谈轻只好让裴折玉帮他,裴折玉默不作声帮他换上干净的里衣,给他系上衣带和裤头系带,目不斜视,谈轻的脸颊却已经红透了。

换好里衣,裴折玉递上外衣,擦干他额头的冷汗。

拨开汗湿的墨色长发,白生生的少年脸颊红扑扑的,眼眸半阖,因为脸颊多了几道血痂,看去像只受了伤又可怜又可爱的小花猫。

“又发热了吗?”

谈轻正把手伸进衣袖里,闻言湿润的黑眸看向他。

裴折玉摸了摸他脸颊,哪壶不开提哪壶,“脸红了。”

谈轻瞪了他一眼,要不是裴折玉给他脱裤子他脸红什么?这家伙就是故意笑话他!思索了下,又冲裴折玉呲牙,笑出一口小白牙。

“你之前睡了很久,我也给你换过衣服,还帮你擦过身呢,你身上有几颗痣我全都知道!”

要说裴折玉看着挺瘦的,可他有那么高,衣服底下确实也是有些料的,谈轻说着眼神没忍住往他腰腹处瞥,腰细腿长肤白还有薄薄腹肌的大美人,除了虚弱点真没毛病!

裴折玉挑了挑眉,低头将他的外衣衣带系上,从善如流地接口:“那我身上都有几颗痣?”

谈轻说不上来,他当时是正经给裴折玉擦洗的,还有其他人帮忙,哪里有心思去数这个?

可裴折玉都这么问了,他说不上又有点丢人,他便伸手摸到裴折玉腰腹,然后是右肩锁骨,回忆道:“腰上有一颗,这也有……”

手还没碰到裴折玉锁骨,就被裴折玉一把抓住了,谈轻右手上有伤,裴折玉不敢用力,幽黑的丹凤眼无奈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等你身体好了,再慢慢数。好了,快把棉袍穿上。”

谈轻感觉自己扳回一城,得意地吐了吐舌头,便听话地把旧棉袍裹了回去,坐在床上看裴折玉忙活要把他换下的里衣带去浆洗。

看裴折玉要出门,谈轻也想跟着出去,可刚一动脚,右腿就疼得让他直抽气,正要出门的裴折玉闻声立刻回头,“哪里又疼了?”

谈轻指向被子下的小腿,如实说:“我也想出去转转。”

裴折玉二话不说把脏衣服放下来,“我背你出去。”

谈轻嘿嘿笑笑,冲他伸手,裴折玉任劳任怨背起人。

夕阳西下,李氏在田地里还没回来,小孩就在院里喂鸡,院外偶尔路过几个扛着锄头扁担回家的村民,炊烟袅袅,宁静祥和。

裴折玉没走太远,将谈轻放在门前的竹藤椅子上,又搬了一张凳子给他垫脚。谈轻看着村中景象,由衷感慨道:“这里好安宁。”

裴折玉在他身边坐下,“喜欢吗?”

谈轻点头,笑眯眯看着他,“你天天为了我忙进忙出,又要洗碗又要洗衣服,还要给我生火煎药,我怎么会不喜欢?感觉之前在家里那么多人伺候,都不如你贴心。”

裴折玉笑道:“还怕你不习惯,这里到底不如家里好。”

“这里条件是没那么好。”谈轻说:“不过如果留在这里,我们也许就不会遇上那么多难处吧?”

他拉上裴折玉的手,笑叹道:“如果我不是侯府小公子,你也不是皇子,我们都生在这个村子里,就算裴璋不喜欢你,欺负你娘,我们还可以找官府申冤。如果这样的话,你肯定是村里最好看的小伙,我要是穿过来,肯定会一眼就为你着迷,然后就可以用自己的异能帮你打裴璋了!”

裴折玉没有笑他白日做梦,还配合他说:“若是这样,轻轻必定也是村里最漂亮惹眼那个。”

谈轻被逗得直乐,“你才是吧!你这么好看,一定是村草级别的!要真是这样的话,虽然开局可能不太好,但是我应该会很努力养猪挣钱,然后给你打一支金画笔,再雇几个洗衣服做饭打扫屋子的人,让你解放双手,不用再在大冷天的用这么漂亮的双手给我洗衣服,有时间去画画!”

裴折玉不认同道:“该是我尽心画画,养着轻轻吧?”

谈轻笑说:“那我的养猪场要是赔了,你可就破产了!”

裴折玉看他乐得东歪西倒,笑着将他揽进怀里,看着天边的落日,轻叹道:“要是我们只是寻常百姓,轻轻便不会因为我受伤了。”

小孩正蹲在院里摸着小狗喂鸡,没有回头看他们,谈轻歪了歪头,悄悄靠在裴折玉肩上,心疼地捧着他白皙修长的双手,“你这双手这么好看,为我洗衣服才浪费了。”

裴折玉轻笑道:“可我总觉得能为你做的事太少了。”

谈轻觉得已经够多了,挨着裴折玉小声说了一阵话,一边看着太阳下山。在天边只剩下一道残影时,他看到远处有几个人走来,“你看那边,那几个人,是不是很眼熟?”

谈轻的发带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披着头发不方便,就用一根带子随意扎起来,他头发多,额前碎发很容易挡住眼睛,裴折玉抬手将碎发别到他耳后,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院里的小孩忽然起身走出去。

“爹!你回来了!”

原来是小孩他爹。

谈轻稍稍坐直起来,等那几人走近了,才发现另外两个牵着马的人是洛青洛白,看着二人快步过来,裴折玉也认出来人,“是他们。”

兄弟两人越过院里的父子,一见到他们便大喜跪下。

“殿下,少爷,属下来迟,你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还真是他们。

谈轻眨巴眼睛,回头看向裴折玉,喜归喜,他拍着裴折玉肩头时,神情却颇有些遗憾。

“我还是心疼得太早了,还没看到你给我洗衣服呢。”

裴折玉顿了顿,摇头失笑。

洛青洛白二人是先过来的,裴折玉和谈轻失踪后,县衙派人到处找他们,还惊动了府城。小孩他爹带扳指去衙门找江知墨时,江知墨跟燕一、叶澜还有福生等人都出去外面找人了,徐九郎和赵希声根本不认得裴折玉的扳指,一开始没把江知墨的亲戚当回事,正巧洛青洛白回衙门碰见认出来,留下口信便先过来找人了。

不过这次只有他们二人过来,没料到谈轻伤了腿,不方便骑马回去,所以只能再留一夜。

李氏夫妻知道他们的身份后颇为惶恐,谈轻和裴折玉感激他们的好意,让洛青洛白把身上的银两都给了他们,初时他们还不敢收,谈轻耐心劝了几句,这才收下了,当晚便杀了院里的小母鸡给他们做了菜。

谈轻有些不喜欢他们的态度变化,一开始只是单纯好心,现在却恭敬无比,还有些害怕他们。可这世道就是这样,他也没办法。

裴折玉更担心谈轻的伤,洛白是懂医术的,尤其是治外伤,裴折玉便让他给谈轻看伤。

谈轻的腿伤其实比他自己说的严重很多,本就伤得深,又泡了一夜水,流了不少血,先前那些药几乎没什么用,好在烧确实退了。

这兄弟俩一来,裴折玉肯定不用洗衣服了,谈轻一开始还能开玩笑说自己感动早了,但等洛白配好药给他重新处理伤口,他窝在裴折玉怀里,疼得眼泪都差点飙了出来。

谁知道重新处理伤口,居然会比他受伤时还疼啊?

翌日一早,江知墨亲自带着马车来了,燕一和福生叶澜都在。一看到叶澜那张自小看着长大的熟脸,谈轻眼睛又红了,直喊疼,还不忘瞪裴折玉一眼,因为昨晚就是裴折玉按着他让洛白把伤口的腐肉挖掉的。

裴折玉没有生气,揉了揉他发顶,叮嘱叶澜和福生安排人把他小心抬上马车,便带着江知墨和燕一在院里跟李氏夫妻说了些话。

等他的时候,谈轻靠在车窗边冲院里的小孩招手。

小孩其实不怎么能理解他这个王妃的身份,比起王妃他更崇拜江知墨,可是爹娘告诉他不能得罪王妃,谈轻之前也挺好说话,他就过去了,依旧古板地拱手行了个礼。

这小孩还挺有意思的,谈轻笑了笑,伸手问福生要了一些东西,便伸出窗外递给小孩,“在你家这几天打扰了,来,这个给你。”

小孩接过来,才发现是一枚圆润的金珠,他不懂这东西的价值,只睁着眼睛茫然地看谈轻。

谈轻笑说:“报酬。好好读书,说不定以后还能在京城见到你,到时可以来找我兑现一个承诺,只要不违背道德底线我都答应你。”

这户人家几乎是在裴折玉最无助的时候收留他们,不管如何,谈轻心里都记着这份恩情。

小孩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裴折玉就回来了,福生和叶澜让谈轻小心腿伤,便下了马车。

一行人离开时,小孩还拿着金珠在后面远远看着。

马车里只剩裴折玉和谈轻,谈轻放下窗帘,回头抱住裴折玉,裴折玉笑着将他抱进怀里。

“不生气了?”

他这么一说,谈轻就觉得小腿疼得厉害,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瞪他,“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裴折玉立马讨饶,“不是,怪我,是我不好。”他郑重地看着谈轻,“以后再也不让你疼了。”

谈轻闷哼一声,别开脸又笑起来,靠在他带着清冷檀香的温暖怀里说:“裴折玉,我知道百姓过得不容易,在书上也看过灾荒年头易子而食的故事,但这半年来享受惯了,就感觉那些东西离我好像很远很远。这次我们来到刘县,查到张仲义散尽家财买粮赈灾,却被谋杀冤死,高大山因妻儿之死、被迫贱卖田地,最后上山落草,白顶山上有不少人和他一样,为了填饱肚子成了山匪,最后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而在他们之外,因为程纬克扣赈灾钱粮,还有很多不知道姓名的百姓在这场人为的灾害里挨饿受冻。我们两个运气好遇上好人,自己家都舍不得吃的鸡蛋,却愿意给我们这两个都不确定会不会是骗子的人吃,我好像一下子就找到了我从末世来这个世界的意义。”

他抬眼看着裴折玉,说道:“我生在末世,那里食物匮乏,但我知道后世一些产量高耐旱的农作物,也发现了红薯土豆这些主食,我想多种土豆,让所有人都能吃饱肚子,还要养更多猪,让所有人都能吃上肉!”

这个愿望让裴折玉有些意外,可他一向宠着谈轻,便道:“轻轻愿意这么做,我便帮你实现。”

谈轻吧唧一下亲在他脸颊,笑说:“虽然还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可是我会努力去尝试的!”

马车很快出了村子,谈轻心里突然涌上几分不舍,双手环住裴折玉腰身,“希望以后我们也可以有像这几天这样安宁自在的生活。”

真正像他幻想那样,他养猪、裴折玉画画的日子怕是过不成了,京城里闹心事太多了。

裴折玉小心地将他满是伤痕的手握手心,亲了亲他白皙的眉心,轻声承诺:“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