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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谈轻很快扒开裴折玉的手,眼神疑惑又认真,裴折玉似乎有些不悦,丹凤眼望向别处。

屏风后水声微弱,寝殿中异常安静,晦暗的灯光下,似有什么蛰伏在暗处,裴折玉捕捉到一处黑影,很快回过头,在谈轻还想看向屏风后时拉住他的手,指向远处一座灯台。

古怪形状的铜灯台下的黑暗处趴着一只小小的蜥蜴,红褐色一小团几乎融进黑暗里,双眼倒映灯光,似乎在盯着他们,阴冷而危险。

谈轻心中的不满霎时被谨慎取代,按住裴折玉手背,指了指那只蜥蜴,跟他打了个手势。

裴折玉拧着眉头点头,谈轻便朝那只蜥蜴走去,裴折玉紧随其后,一边盯着屏风后的人。

谈轻很快走到灯台前,飞快找出手套戴上,小心翼翼伸手靠近那只藏在灯下暗处的蜥蜴。

那只蜥蜴除了眼珠转了转,似乎没有什么反应,眼看快要抓到它,谈轻也屏住了呼吸。

可就在离蜥蜴只剩一个手掌的距离时,那蜥蜴忽然绕到灯台后面,谈轻当然不能让它就这么跑了,赶紧去抓,这蜥蜴也警醒得很,一下子溜到了暗处,在谈轻眼皮下消失了。

谈轻下意识回头看向裴折玉,还好裴折玉一直在远处看着,指给他一个方向,那只蜥蜴已经爬上了不远处的椅背上。谈轻找到之后立马过去,它又一溜烟爬到了别处去。

这蜥蜴太小了,确实不好抓。谈轻与裴折玉相视一眼,在手中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拿出一小片生肉,扔到离蜥蜴不远的地板上,之后便没有再动作。那只蜥蜴果然上钩,慢吞吞地挪到了那片生肉前。

谈轻找到时机,俯身抓住那只蜥蜴,正要面露喜色,那只蜥蜴嘶嘶叫着咬向他的手指。

谈轻惊愕之间,蜥蜴便灵活地钻了出去,窜到了远处的屏风上,离裴折玉很近,裴折玉见谈轻捂住手,不由紧张地想过来找他。

谈轻帮朝他摆手,举手给他看手上的布手套,示意自己手指没有被咬破,又指向他面前不远的蜥蜴。这蜥蜴被抓到过,俨然将他们当做入侵的外敌,露出了防备的姿态。

它离裴折玉也很近。

裴折玉僵住身体,没有再动,等到谈轻慢慢挪过来,那只蜥蜴也发出了清微的咕噜声响,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转过头来。还没等谈轻靠进,那只蜥蜴便朝离它只有一步之遥的裴折玉爬去,张口飞扑过来。

谈轻神色一紧,扑上前推开裴折玉,那只蜥蜴便轻盈地落到了他们身后不远的地面,转头又跑走了。可谈轻和裴折玉却没站稳,倒在屏风下,扑通的闷响突兀响起,让屏风后浴池中的水声随之安静下来。

一道有些熟悉的清澈声音在浴池里面传来,说的是漠北话,谈轻来之前现学过一些漠北话,知道是里面那个男人在问,谁在外面。

他与裴折玉自然不可能回应,两人抿紧嘴,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那不知道跑到哪里的蜥蜴冷不丁又从他们身后钻出来。谈轻察觉到危险,又扑倒了刚起身想要站起来的裴折玉,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下。

那只蜥蜴飞快爬到屏风上,冷幽幽地俯视着他们。

与此同时,屏风内的浴池水声渐大,人影渐渐变得清楚,俨然是浴池里那人反应过来,谈轻还见到了一抹红色的袍角出现在屏风前。

就在他绕出屏风外,看到裴折玉与谈轻的同时,裴折玉举起手射出一根银针,直直刺入那人脖颈处,那人浑身一僵,往后倒去。

那人倒地的闷响让谈轻松了口气,忙扶着裴折玉起来,才有空打量起昏倒在地的男人。他只匆匆裹了一件红色的袍子,衬得裸露在外的肌肤越发白皙,尽管闭着眼,也能看出他阴柔秀美的五官,确实很好看。

还是好看到妖艳的那种,连漠北这臃肿的衣袍与发辫都无法遮掩的美貌,还是个男的……

谈轻不由惊叹,也很快就让自己移开眼,看向屏风上那只蜥蜴,小声道:“这玩意也太精了,我就不信,我今天还抓不到它……”

话还没说完,大概是因为他们盯着它的眼神太炙热,蜥蜴转头又跑了。反正那个人中了裴折玉指环上淬了麻醉药的银针昏睡过去,一时半会儿醒不来,随便他抓蜥蜴。

裴折玉看了眼地上那人脖子上的银针,将指环复位也追了上去。谈轻是跑得快,奈何那蜥蜴四肢着地,爬得也快,没等谈轻追上,它就沿着垂落的纱帘爬到了横梁上。

谈轻站在横梁下咬牙切齿,“这玩意怎么那么能爬?”

裴折玉道:“用针试试?”

他说着举起手,将手上指环突显出来的银针对准横梁上探出一个脑袋的蜥蜴。谈轻正要点头,大殿里忽然响起急促嘈杂的铃铛声,将横梁上的蜥蜴吓得缩了回去,谈轻这也才发现,大殿上空挂着许多铃铛。

“是机关吗?”

谈轻看向裴折玉,两人身后便传来一道生涩的声音——

“晋国人?”

两人俱是一僵,回头看去,便见方才倒在屏风前的红衣男人正捂着脖子站起来,细长的手指上捏着一枚闪烁着墨蓝光芒的银针。

裴折玉面色一沉,手中的银针果断朝着男人射去。

那男人抬起手,任由那银针刺入手臂,脚下颤了颤,而后扬唇一笑,将手臂上的银针拔下来,阴柔艳丽的脸上笑容显然兴趣盎然。

那可是麻醉药……

他居然没事?

谈轻瞠目结舌。

看红衣男人朝他们走来,裴折玉一手按在腰间正要抽出软剑。谈轻连忙回神,在那人靠近时绕到他背后,一个手刀狠狠落到他后颈上,那人脸上笑容一僵,回头看向谈轻。

在他闭眼倒下前,他还试图看清楚身后谈轻的脸。

在他执拗的注视下,谈轻揉了揉手掌,面露歉意。

“麻醉针没用,只能来硬的了,不好意思啊……”

他也不想动手的,可谁让这个人发现了他们呢?

裴折玉放松下来,快步上前,又看了眼横梁上。

“不见了。”

寝殿太大,蜥蜴太小,加之光线晦暗,谈轻也没找到那只蜥蜴,便在这时,殿中铃铛声慢慢平缓,渐渐消失,外面却传来动静。

“有人来了!”

听外面的声音来的人还不少,怕是听见铃声后来的。

裴折玉眉心一紧,也只能先拉着谈轻往门前走去,“趁他们过来前,我们先离开这里!”

谈轻回头看向地上的男人和上方横梁,“那蜥蜴……”

“下次吧。”

裴折玉也无可奈何。

二人相视一眼,谈轻便叹了口气,正色道:“快走!”

裴折玉点头。

赶在巡夜侍卫过来之前,两人匆匆离开寝殿,又躲开朝这边赶来的侍卫,逃出了奉天宫,与守在约好的花园里的温管家二人碰面,什么话也没来得及说就先离开此处。

本是想回到他们的住处的,结果刚走到院外,就碰上一队侍卫从他们暂住的地方出来。

温管家听见他们的话后神色大变,拉着几人藏到僻静的角落里,待那群侍卫走过去后,裴折玉看他脸色不对,便问:“怎么了?”

温管家道:“他们说,大王子让人抓我们,还说,我们可能是混进漠北王宫的晋国人。”

谈轻有些不可思议,“我们什么时候暴露身份了?”

裴折玉道:“先离开吧。”

谈轻还没拿到那只蜥蜴,不太想离开,可要是留下来,拓跋成那边又派人来抓他们……

他到底也没说什么,跟着几人往宫门方向走去,远远就见到宫门被一队侍卫封锁起来。

“拓跋成为了抓我们还把宫门封了?”谈轻惊愕,回头问裴折玉,“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裴折玉垂眸沉思。

忽地,燕一提醒道:“有人来了。”

谈轻闻声探头出墙角,远远就见到一队王宫侍卫匆匆而来,而后一个穿着红色衣袍的男人出现在他们身后,众侍卫无不是恭敬无比。

远远看见那个身影,谈轻就急得直拽裴折玉衣袖。

“你看那个人!”

那红衣男人额头被包扎起来,也没能遮掩阴柔美艳的五官,与一双眼尾上扬的狭长眼睛。

这不是刚刚他们在拓跋洵那奉天宫里见到那人吗?

裴折玉眸光一顿,将谈轻拉回来,“看来封锁漠北王宫的另有其人,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谈轻也乖乖地听裴折玉的,“那我们现在该去哪儿?”

裴折玉被问住了。

便在这时,墙角后传来脚步声,裴折玉忙护着谈轻藏进暗处,温管家与燕一也警惕起来。

来人脚步极轻,踩过地上砂砾走到墙角时,燕一二话不说将人拿下,那人还没开口就被燕一堵住嘴巴,待抬头看见他们后却立马停下了挣扎,喜道:“殿下,是属下唔……”

虽然嘴巴被堵,声音含糊了点,裴折玉还是能勉强听到他在说什么,也认出来这个人。

“放开他,自己人。”

燕一这才松手,那人喘着气连忙上前行礼,一边急道:“殿下,今夜二王子拓跋洵在寝殿遇刺,整个漠北王宫都被封锁起来了,属下猜殿下应当还未离开,特意来接殿下!”

谈轻闻言暗松口气,还好他们还有王宫里的内应。

裴折玉这便让装成厨子的手下带路,一行人避开到处找人的侍卫,跟着手下在宫里转来转去,最后进了一处格外幽静的宫殿后门。

待关上后门,那手下才抹了把汗,解释道:“拓跋洵的人要查王宫,王宫中谁也不敢拦,但谁也不敢闯老汗王与三位王后的宫殿,殿下今夜就先在这里待着,待明日一早后厨会让人出宫采买,到时便可出宫。”

方才跑了一路,谈轻也热出了薄汗,听到这话不免吃惊,“那我们现在是在谁的宫里?”

裴折玉也是一怔,“宁安公主?”

温管家闻声愣住。

那手下应道:“正是。只有宁安公主宫里没什么侍卫看守,平日里也没有人会来这里。”

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进了宁安公主宫里躲避。

谈轻下意识转头看向温管家,那手下大抵也有些心虚,垂头道:“今夜除了宁安公主这里,这漠北王宫怕是没有更适合殿下藏身之处,宁安公主也是大晋的公主,属下便……”

事已至此,裴折玉只道:“无事,就在这里吧。”

手下赫然松了口气,“殿下放心,宁安公主宫中没有什么人,当年陪嫁来的奴仆只剩一个侍女,平日都近身伺候着宁安公主。如今漠北与我大晋开战,公主这里便是冷宫,更不会有人来。今夜殿下便在此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属下便送殿下出宫。”

听他这么说,谈轻心下不免唏嘘,当年送来和亲的公主,在漠北王宫竟是这样的处境。

裴折玉沉默须臾,缓缓点头。

可就在这时,木桶落地的声音惊醒门前众人,几人回头看去,便见一个绑着两根辫子的姑娘站在后院里,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她说的是大晋话。

谈轻心中刚有了这个想法,裴折玉便先一步吩咐燕一,“她看见我们了,不能让她说出去。”

那姑娘面露惊恐,应声逃走。

可惜她到底跑不过燕一,燕一很快便将人抓回来。

到底男女有别,他只是隔着衣衫将那姑娘的双手反剪身后,那姑娘被吓得不轻,白着脸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们这些漠北人也太放肆了,竟敢擅闯我们大晋公主的宫殿!”

听她声音越来越大,那手下见状急忙上前解释:“姑娘莫急!我们不是漠北人,姑娘还认得我吗?我前几天给宁安公主送过饭食的!”

那姑娘愣了下,总算冷静下来,抬眼看向他们。

谈轻有些不忍心,扯了扯裴折玉衣袖,裴折玉也从方才的过分紧张中缓神,点了下头。

“放开她吧。”

燕一立马应是松开人,那姑娘甩了甩手,本能地往后退去,但又忍不住多看一眼裴折玉。

“你们真的是晋国人,可是漠北王宫怎么会有晋国人?莫非……你们是来接我们公主的?”

看她提到公主时面露喜色,几人却都沉默下来。

还是那手下先开口打破沉默,“云雀姑娘,我们今夜只是借此地躲避,明日便会离开。”

被叫作云雀的姑娘愣了下,脸上神情有些迷茫,也有些悲哀。谈轻看在眼里,出声道:“等到大晋战胜漠北那一日,我们会派人接宁安公主回到晋国,到时姑娘也能回家。”

云雀看向他,怔怔道:“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裴折玉握住谈轻手背,笃定道:“会有那一日。”

云雀也不知道信了还是眉心,笑容有些苦涩,不经意低头看到地上洒了一地的水时脸上露出懊悔之色,忙不迭上前扶起木桶。

“公主还在等我。”

裴折玉给身边几人递了个眼神,燕一和温管家便自觉上前帮她打水,云雀被抢了活有些无措,不自觉握住自己微微红肿的双手,“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漠北王宫?”

大抵是时常需要做粗活,谈轻发觉这与他年纪相仿的姑娘双手有些冻疮,这个时节还没好,说明她们在漠北王宫一直过的不好。

谈轻心软了,低声回道:“我们有急事要进漠北王宫,没想到被人发现了,只能先离开了。多谢姑娘今夜收留我们,有什么事让他们几个做就是了,他们有的是力气。”

燕一配合地说:“是啊,方才得罪姑娘了,姑娘让我们做什么,我们有的是使不完的力气。”

云雀虽说有些失望,更多的还是感慨,“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晋国人了,这漠北王宫里只有我和公主两个晋国人,只有我们说晋国话。”

温管家帮她将木桶装满水,提到她面前,她又红了耳尖,微垂下头小声道谢,“公主还在等我,我不管你们今夜为何而来,总之……你们最好不要惊扰公主,否则,我今夜说不定也不会再帮你们隐瞒下去的。”

云雀鼓起勇气说完,又小心地看了一眼他们几个,便谨慎地提起木桶往后退去。谈轻看她如此防备的模样,转头看向裴折玉。

既然没人拦,云雀便试探着提起木桶走人,还没走出几步,后院就来了一个人,边走边斥道:“云雀!让你这丫头打水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你是不是也跟那些漠北人跑了!”

“没,没有的!”

云雀忙应声,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裴折玉和谈轻几人,示意他们快藏起来,边应道:“公主再等等!奴婢马上就把热水烧好送过来!”

那声音的主人很年轻,听去语气却不大好,谈轻扯了扯裴折玉衣袖,裴折玉却没有动。

谈轻心中已是了然,裴折玉这是想见宁安公主一面。

于是他也没有躲。

其余几人便也没躲。

等那女子走来,云雀见他们还站在原地,急得几乎跺脚,小声催道:“你们快些躲起来啊!”

谈轻笑了笑,想说他们没必要躲,远处那女子已然近前,让他们几人见到了她的面容。

她很年轻,约莫双十年华,仍穿着大晋绣着金丝的宫裙,眉心描摹牡丹花钿,妆容精致,不比大晋宫里养出的公主们少半分华贵。

她眉眼与祥妃有三分相似,让谈轻一眼就认出来她是宁安公主,却是很有攻击性的漂亮。

她口中的斥骂也比大晋的公主们少了几分端庄斯文,衬得上扬的眉眼颇有几分冷厉刻薄。

“云雀,本宫叫你你没听见吗,你……他们是谁!”

与云雀站在一处的几个作漠北王宫侍卫打扮的男子让宁安公主忽而止步,姣好面容登时沉下来,“云雀,你跟这些人在做什么!”

云雀不由紧张起来,放下木桶走向宁安公主,屈膝行礼,“公主,他们只是来巡夜的……”

“巡夜?”

宁安公主冷笑道:“巡夜为何要进本宫宫里?深更半夜,你与这些漠北人待在一起不是私会又是什么?连你也要投奔漠北了吗?”

云雀忙道:“不是的,公主……”

“住口!这里没有你这贱婢说话的份!”宁安公主怒斥一声,便走到云雀身前,冷眼怒视裴折玉几人,“本宫是大晋的公主,也是你们汗王的王后,本宫的地盘也是你们这些漠北人能进来的?本宫的人,你们这些下作的漠北人不配惦记!都给本宫滚!”

谈轻默默看向裴折玉,裴折玉也没有让他失望,很快便开口,“二皇姐,这些年辛苦了。”

只是一句话,便叫宁安公主顿住,双眼紧紧盯着裴折玉,眸中厉色淡去,似有水光涌现。

“你唤本宫皇姐……你是谁?”

裴折玉还没来得及说话,前殿便传来不小的动静,冲天火光聚集在宁安公主的宫殿前。

谈轻皱了皱眉,提醒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大王子的人先找到这里,还是二王子的人先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云雀也从惊愕中醒过神,听见前殿传来的叫门声,她快步上前,“公主,那些侍卫在叫门!”

宁安公主垂眸敛去眸中的水色,冷眼扫了一眼裴折玉几人,便转身拂袖,往前殿走去。

云雀咬唇回头看了一眼裴折玉和谈轻,眼底有疑惑,也有震惊,便匆忙追上宁安公主。

谈轻有些看不明白宁安公主的意思,便问裴折玉:“那我们现在是继续藏着,还是走?”

其余几人都在看裴折玉,等他拿主意。裴折玉思索了下,牵着谈轻走向前殿,“去看看。”

他们到前殿时,宫门已经打开,宁安公主与云雀站在前殿门前,正与门外的侍卫说话。

裴折玉谨慎地拉着谈轻往墙角藏了藏,暗中观察外面,便听见宁安公主的一声厉斥——

“放肆!本宫是堂堂大晋公主,是漠北的王后,本宫的地方,不是你们说进就能进的!”

门前的侍卫与她说的是有些拗口的大晋话,“王后,这是二王子的命令,别让我们为难。”

宁安公主看向门前,微扬起下颌,颇有些高高在上的傲气,冷笑道:“二王子?想要搜本宫的地盘,你们二王子怕是还不够格吧?”

那侍卫头子面色变得难看,转头跑了出去,谈轻还以为他是要走了,正要放松下来,岂料他是弓着腰一脸讨好地迎了一个人进来。

那人身着红袍,编成辫子的发尾上挂着红珠,左耳上的金圈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光芒。

宁安公主脸色忽然变了,挺直的脊背也变得僵硬。

再次看到那个红衣人,谈轻不由纳闷,“这个人在漠北王宫似乎身份很高,他究竟是谁?”

他问的是裴折玉的手下,那手下也有些惊愕,紧跟着回道:“他就是二王子,拓跋洵。”

谈轻本想着这人会不会是拓跋洵养的男宠,闻言惊得瞪大眼睛,“他?他居然这么年轻?”

他再次看向门前,那个穿着红袍的男人轻抚肩上的红褐色蜥蜴,狭长眼眸透出几分阴沉。

在他这张脸上,谈轻看不出来半点岁月留下的痕迹。

谈轻很意外,“可那大王子拓跋成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这个二王子也小不了几岁,他还长成这样……跟拓跋武兄弟一点都不像!”

他虽然没见过拓拔成,却见过拓拔武,裴折玉跟他说过这兄弟俩长得像,那便应该都是大多数漠北将士那样高壮的体格,这拓拔洵虽然是很高,可跟他们兄弟俩截然不同!

那兄弟俩跟山似的壮硕又大个,拓拔洵却秀气得很!

且不说他们长得就不像一个爹生的,拓拔洵年仅四旬还长成这样,本身就很妖孽了吧?

真不怪谈轻以貌取人,误以为他是拓拔洵的男宠!

裴折玉先前也只是有所猜测,如今得到确认,他皱紧眉头说:“拓跋洵与拓跋成拓跋武兄弟并非一母同胞,相貌上会有所不同不奇怪……但他看起来,确实很让人意外。”

那手下低声回道:“属下初见拓跋洵时也不敢认……但此人就是拓跋洵,漠北的二王子。”

事实如此,谈轻只能接受这个真相,亏他刚才还以为这是个男宠,在打晕他时感到抱歉……

他们说话间,拓跋洵到了宫门前,并不似那侍卫一样改口,正如宁安公主不愿说漠北话,他也不愿说大晋话,依旧说的是漠北话。

语调淡淡,像是询问。

宁安公主是听得懂的,却等了很久才给出回应,像是用尽了力气,“今夜,谁也不能进。本宫是大晋公主,除非汗王亲自下旨。”

拓跋洵微眯起狭长眼眸,留下一句话便走了,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宫门前的众多侍卫。

谈轻心跳都快了几拍,见他就这么走了,还愣了下,“他怎么走了?他刚刚都说了什么?”

温管家神色凝重,“他说,漠北的王宫,没有大晋公主。王后要护他们,承受不住后果。”

他话音刚落,前院传来云雀一声惊呼,原来是宁安公主险些摔倒。谈轻心知这是被吓到了,回头跟裴折玉相视一眼,走了出来,其余几人也跟着出来,将宫门重新关好。

宁安公主缓了缓,挣开云雀的搀扶站起来,眼眸冷冰冰地看向裴折玉,“你随本宫进来。”

她说完果真转身进殿。

裴折玉让其他人留下,牵着谈轻进了正殿。宁安公主站在殿中等一阵,见他们进来,便摆手让云雀退下,蹙着眉心打量起他们。

“若本宫没有猜错的话,你是老七,裴折玉,而他,便是那位隐王妃,卫国公的外孙。”

裴折玉与谈轻相视一眼,点头道:“是我,二皇姐,多年未见,你在漠北王宫可还好?”

宁安公主面色越发冷淡,“谈不上好。本宫就知道,除了你们,其他皇子也不敢闯漠北王宫。”她转身坐下,看向他们道:“你们这次混入漠北王宫,不是为了本宫来的吧。”

她的语气很冷漠,也全无疑惑,裴折玉便道:“二皇姐当年去漠北和亲时,我年岁尚小,但同在钟粹宫,我自小便记得二皇姐为大晋的贡献,他日与漠北战乱平息,我也盼着能有朝一日将二皇姐接回大晋。”

“在本宫这里说这些空话没有用。”宁安公主话虽如此,眼中却浮现出几分怀念,“当年本宫被送去和亲时,你还很小,还记得当年父皇很宠爱你,可本宫自从到了漠北之后与大晋便彻底断了联系,本宫不知你怎么做了隐王,只知道你与漠北在交战。”

宁安公主道:“你是大晋的监军,不待在大晋,来这里做什么?我母妃……她还好吗?”

谈轻眨了眨眼,有些惊愕地看向裴折玉,宁安公主竟然还不知道祥妃一年前就已经殁了?

裴折玉按住他手背,从容道:“我此番来漠北王宫,是为了私事。如今我大晋朝中局势不明,太子把控朝局,我身在凉州,处处受他掣肘,只知朝中想再送三公主来和亲。”

“三公主?”

宁安公主讥笑道:“本宫和亲那一年,宫中还没有三公主……如此算来,三公主年纪也不大,大晋又送了一位当年的宁安公主来吗?你说如今是太子把控朝政,那大公主呢?她如何了?父皇呢?他又如何?”

裴折玉道:“长公主早已嫁人生子,多年来得父皇宠爱,与驸马还算和乐。至于父皇……他被太子软禁在皇宫中,仍是皇帝。”

宁安公主怔了下,又笑起来,“好啊,他们都很好,大公主夫妻和乐,父皇还是皇帝……”

她眼底微红,冷笑道:“可是本宫被迫嫁给一个比父皇年纪还大的糟老头子,十几年来被困在这漠北王宫中……如今漠北与大晋开战,还有谁,记得本宫这个和亲公主?”

她神情落寞,没等裴折玉回答,便又带着压抑的哭腔哑声说道:“没有人记得我!方才你们也看到了,漠北的二王子根本没有将我放在眼里,漠北王宫里没有大晋公主……那我这个公主又算什么?老七,这么多年来,父皇……可曾提起过我?”

裴折玉劝道:“二皇姐,等与漠北这场仗打完……”

“没有吗?”

宁安公主眼里蓄起泪水,咬牙道:“一次都没有?”

裴折玉没有回答。

谈轻暗叹一声,“公主,我们都记得你对大晋的付出。”

“可我想要父皇记得!”宁安公主面露失望,眼底湿润,“若是连当年送我去漠北的父皇都不记得我,我这十几年来,又算是什么呢?”

谈轻不语,宁安公主这十几年算什么呢?从和亲的角度看,这十几年她的牺牲很大,也是值得的,但在她看来,她似乎更想要的是父亲的认同,那他们说再多也没有用。

“我是被大晋遗忘的和亲公主,是被父亲舍弃的女儿,是日夜盼着回到故土的痴儿!”宁安公主自嘲一笑,眸中满是怨恨,“可为什么事事都要我迁就?我苦了十几年,要我代她和亲的大公主却一生顺遂?我只是想与母妃团聚,我又做错了什么?”

第212章

当年和亲时,确实是正要择驸马的大公主最合适,二公主年纪要小很多,偏偏裴璋越过了大公主,将二公主推出去与漠北和亲。

她心中对大公主有怨也正常,谈轻只能笃定地说:“公主没有错,错的是两国间的战争。”

还有裴璋这个不负责的父亲。

但无论如何,宁安公主和亲十几年,漠北虽然是借此时机强兵秣马伺机再战,大晋百姓也确实得到了十几年安宁,她的牺牲是有意义的,这也是谈轻和裴折玉尊敬她的缘故。

有人附和,宁安公主心中好受了些,仍是有几分哀怨,靠在扶手上苦笑道:“既有了裴宝华,为何还要生我裴明姝?我这一辈子,在父皇眼中唯一的用处,便是代她和亲吧?”

裴折玉知她心中有怨,语气也温和不少,“先前宁王惹恼父皇被派去守皇陵,长公主受其牵连,将近半年未能见父皇一面,后来父皇消了气,长公主与驸马也不复先前荣宠。”

宁安公主怔了下,扬唇笑起来,有些讥讽,也算出了一口气,“她也有今日?好,好……”

她平复了心情,偏头敛去眼底水光,再看向裴折玉和谈轻时,又恢复了先前的冷厉骄傲。

“老七,你说太子把控朝堂,还困住了父皇,那你有什么打算?打回京中,救出父皇吗?”

裴折玉自然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不过宁安公主这么问,他也只能说:“我确实有打算回京,可惜如今我们都被困在了漠北王宫。”

宁安公主蹙眉,“你们得罪的是漠北的二王子,他抓不到你们不会罢休的,本宫这里,你们只能待一宿,明日必须离开漠北王宫。”

她又咬唇道:“如今漠北与大晋开战,本宫这个大晋公主也不过是被困在漠北王宫的可怜虫,什么也做不了,更帮不了你们。”

裴折玉早知她在漠北王宫中境遇艰难,便道:“今夜多谢二皇姐,能留我们藏身一夜,已经足够了。二皇姐在漠北王宫也要保重身体,你是和亲公主,他们不会轻易伤你,他日,我会派人来接二皇姐回朝。”

谈轻默然颔首,裴折玉既然说出了口,将来就一定会做到,他这个人,向来不屑于撒谎。

宁安公主深深看了她这个多年未见的皇弟一眼,应道:“本宫等着那一日。还请七弟回去之后替本宫给父皇带一句话,我一直都在等父皇的人接我回朝,求父皇别忘了我。”

她还在盼着得到裴璋这个父皇的回应?谈轻与裴折玉相视一眼,到底没有打破她的希冀。

天色已晚,宁安公主心绪不宁,先回了寝殿,吩咐云雀进来送裴折玉几人到偏殿休息。

二人出门时,温管家似乎兴致不高,待云雀带他们到偏殿安置后,裴折玉让他们下去休息时,温管家反应也迟了燕一二人一拍。看他们走后,谈轻在卧房门前有些纳闷。

“他怎么了?”

还未离开的云雀小声开口:“方才这位温大哥问了奴婢一些事,想来是还未走出来吧?”

她说着推开房门,垂首请二人进去,宁安公主的宫殿里常年只有她们二人,偏殿太久没人住过,好在云雀偶尔会打扫一下,里面也还算干净,远比王宫侍卫那大通铺要好。

云雀说道:“两位爷今夜就先在这里委屈一宿,公主吩咐过了,爷有什么事尽管叫奴婢。”

她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从裴折玉那一声皇姐可以猜到,裴折玉定是大晋哪一位皇子。

故而先前对他们本就有些防备的云雀,眼下在他们面前又多了几分敬畏,小心翼翼的。

谈轻客气地笑着说:“没关系,这里已经很好了。”

裴折玉拉着谈轻坐下,提起了桌上的水壶,是空的。云雀连忙接过,“奴婢这就去烧水。”

她拎起茶壶转身就跑,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端着崭新的茶壶与几个干净的杯子,匆忙将桌上的东西都清扫干净,给他们倒茶。

茶叶对于漠北王宫来说是贡品,宁安公主失宠已久,宫中自是没有茶叶的,也没有漠北王宫多到侍卫都能分上不少的羊牛奶,只有不久前烧好的热水,在杯中清澈而温热。

“今年的茶叶已经用完了……望二位爷担待,外面几位大哥那里,奴婢也送了水过去。”

云雀微微红了脸,双手把倒好的热水给他们奉上。

谈轻摘下皮质的手套接过温水,和气道:“多谢云雀姑娘,我们自己来就好。方才你说,温管家问了你一些事,能跟我们说说吗?”

到底是裴折玉手底下的人,谈轻还是很关心的。

他端起水杯不着痕迹嗅了嗅,确定没问题才将手中的温水递给裴折玉,自己另外倒一杯。

云雀见状便揪着手指退到边上,脸色微红很是赧然。

“那位温大哥方才问奴婢,认不认得原先随公主陪嫁到漠北的一个名叫云梅的姑娘。云梅是与奴婢当年一同被分派到公主身边陪嫁的宫女,奴婢记得她,不过她还没到漠北王宫,就得了急病,死在了路上。”

云雀面露黯然,“温大哥想知道她葬在哪里,但奴婢也记不清了。云梅是在路上病死的,便随地掩埋了。当时我们都只是刚被分派到公主身边的小宫女,奴婢和云梅也只认识一个月,被迫分派去漠北,没有人管我们死活,我们那一路上也只能互相安慰,如今想起来,也只记得云梅病重那几天,日夜都想着吃梅花糕。方才同温管家提起,他说他妹妹也喜欢吃梅花糕,奴婢才知道原来他是云梅的大哥。”

她又叹息一声,说道:“可惜沙漠里没有梅花糕,云梅到死也没能吃上一口想了很久的梅花糕。奴婢记得她走的时候才刚刚七岁,与奴婢是同岁的,我们的家乡都在南边,她是金陵人,奴婢是徐州的,口味也相似。奴婢还跟她说好,等她的病好起来,我们便义结金兰做姐妹,将来一起到公主跟前伺候。但是,云梅没熬过去……”

云雀也有些羡慕和唏嘘,“如今温大哥找来王宫,我才知道云梅还有一个待她这么好的大哥,我想云梅若是知道的话也会很开心的。”

谈轻也不由轻叹,当年被送去漠北和亲的不只是宁安公主,还有许多被迫背井离乡的内侍宫女,像云雀和云梅这样的小姑娘,只怕是刚进宫没多久就被分配去漠北,一路颠沛流离,不比宁安公主好到哪里去。

云梅死在路上,一个陪嫁小宫女,估计连个坟都没有,早已经在沙漠里被沙子掩埋了。

这也难怪温管家如此失态。

谈轻再看云雀,看她年纪与自己约莫是差不多的,只比宁安公主小了几岁,当年来漠北应该也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不由放缓语调。

“这些年来,云雀姑娘跟在公主身边也辛苦了。”

云雀连忙摆手,红着脸说:“奴婢不辛苦,公主对奴婢很好的!当年随公主陪嫁过来的人要么投奔漠北人,要么死,公主吃了很多苦,奴婢都知道,所以奴婢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公主的。你们别看公主好像很凶,其实公主是刀子嘴豆腐心,因为漠北王宫里太多人想欺负公主了,公主只能装凶才能吓唬他们!奴婢跟着公主从未缺过吃喝,只要公主有的都会给奴婢,奴婢病时公主还会为奴婢去求汗王。”

“公主是很好的公主……”云雀看向他们,忽而屈膝跪下来,“奴婢求二位爷,若是可以,求你们带公主离开漠北王宫!公主是大晋公主,她本不该被困在这漠北王宫里的!”

谈轻不由一怔,回头看了眼裴折玉,抬手虚扶云雀,“云雀姑娘别急,此事我们跟宁安公主说过了,只是我们这次混入漠北王宫没有做太多准备,只能等下次再来接公主。”

裴折玉也道:“只要大晋还在,公主总能回去的。”

听他们这么说,云雀失望地站了起来,“奴婢知道了。还有一事,奴婢想为公主解释,公主只留你们一夜,并非是因为公主不愿帮你们,而是不能。二王子要抓的人,整个漠北王宫里没有人敢帮。十年前公主身边亲近的大宫女无意得罪了二王子,便被二王子派人抓去了奉天宫,公主求到了汗王那边,他们才将人送回来,可……”

云雀眼里闪过一丝惊恐,神色不忍,“二王子给大宫女用了刑,挖了双眼,拔了舌头,又给她喂了药,她回来时全身上下都没有一处好肉,只熬了半天,就死在了公主面前。而那二王子如此待她,只是因为大宫女私下说了一句,二王子生得好看。”

谈轻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下,回头看向裴折玉,裴折玉微微拧起眉头,眼底也有几分惊愕。

云雀垂头叹道:“可公主闹到汗王面前,汗王也没有发落二王子,公主想讨个公道,宫里的人反倒一个个出事,被抓去奉天宫试药,公主被吓病了,从此再不踏出宫门一步。不只是公主,整个漠北王宫包括二王子的生母萧王后,对他也是避之不及。”

谈轻放下水杯,纳闷道:“为什么?这个二王子如此残暴,那老汗王就从来都不管吗?”

云雀下意识看向门前,捏紧手指,压低了嗓音。

“二王子的事,在漠北王宫里向来讳莫如深,听闻他刚出生时,大萨满就告诉汗王,他是恶鬼的投生,与他亲近的所有人都会被他害死,所以才被汗王送到大萨满那里。十六岁后不知为何回到王宫,无论他做什么,汗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要炼药,就为他修建奉天宫,送人给他试毒。”

“因为汗王的纵容,王宫中无人敢得罪二王子。”云雀捏紧手心,“他是漠北王宫中不能提的禁忌,连他的生母都不敢见他,大家都知道,谁落到他手上都只有死路一条。”

谈轻觉着这话听着阴森森的,怎么就转到了玄学那上头了呢?他摇了摇头,还是很奇怪。

“那汗王平日如何对他?”

云雀算是在漠北王宫长大的,比起被吓怕了不敢出门的宁安公主,她俨然也知道的更多。

云雀迷茫地摇了头,“听闻汗王很少召见二王子,所以才将他的奉天宫修建在王宫的角落里,但二王子要什么汗王都会给。直到近几年,汗王身体不如从前,时常派人去请二王子,二王子很少出门,只让人给汗王送药。但他每次出门,都有人会死。”

故而此刻云雀只是提起二王子,都会不寒而栗。

谈轻轻咳一声,回头看向裴折玉,“那咱们还动手打了他,他岂不是也想要我们的命?”

裴折玉眉头紧锁。

云雀很是惊诧,“你们动手了?难怪……今夜二王子竟然自己出来抓人了,脑袋还伤了!”

谈轻解释道:“一时情急动了手……不过他脑袋的伤,估计是他自己摔倒时碰到的吧?”

云雀看他的眼神简直像见了鬼,“可从来没有人敢碰二王子一根汗毛,因为想要杀他的人都会死的很惨!这次他还自己出来找你们,完了,他绝对不会放过两位爷的!”

谈轻道:“有这么严重?”

云雀又是紧张又是恐惧,脸色发白,“当年公主只是去汗王面前求一个公道,宫里的人就少了一半,都是二王子做的!完了完了……怎么办?二位爷,你们赶紧离开漠北吧!”

先前说的只是王宫,如今范围直接扩大到漠北……

谈轻眨了眨眼,看向裴折,心里也有点毛毛的。

这二王子听起来就是个变态,无比残暴阴毒……

裴折玉握住他手背,说道:“我们会尽快离开的,我们走后,你便好好看着宁安公主……”

敲门声打断了裴折玉的话,几人抬眼看去,就见燕一站在门前朝裴折玉拱手行礼,“殿下,有人进了公主宫中,还进了公主寝殿。”

云雀一拍脑门,急道:“是漠北大王子!奴婢险些忘了,大王子这两日都还在王宫里!”

谈轻一脸迷茫,裴折玉脸色也有几分微妙,但云雀也来不及跟他们解释了,转头就跑。

“奴婢先去看看公主,不能让大王子欺负公主!”

听她这么说,似乎另有隐情,谈轻缓了缓心里的疑惑,看向裴折玉,“要不要过去看看?”

事关宁安公主,裴折玉还是点了头,但没有大摇大摆地赶过去,几人过去时还看见守在门前的一个漠北侍卫,他们谨慎地在远处观察,便听见殿内传出宁安公主的怒斥——

“本宫是大晋公主,不是你们漠北人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戏子歌姬!这琴本宫不弹!滚!”

殿中很快有了回应,是有些拗口的大晋话,不提口音,语气很是不屑,“大晋公主?二弟方才还没有给过你教训吗?漠北王宫没有大晋公主,只有漠北王后!我们漠北有个规矩,父死子继,父汗没有几日好活了,他死后,你和王位都是我拓跋成的!”

殿中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而后是宁安公主咬着牙的冷斥,“下作的漠北人!给本宫滚!”

“你敢动本王子!”

随着拓跋成含着怒火的声音响起,紧跟着便是云雀焦急的一声公主,殿中似乎出了什么事,谈轻皱紧眉头,却被裴折玉按住手臂。

谈轻给他使了个眼色,听起来,里面好像动手了。

那耳光声很响亮。

裴折玉仍旧摇头,看向守在门前的漠北侍卫,谈轻闭了闭眼,先忍下来,紧紧盯着门前。

好在拓跋成很快就大步走了出来,与拓跋武相似的面容上满是怒火,走出殿门时,他又停了下来,冷笑着看向门内,“二弟不是好惹的人,他的怒火,公主平息不了,本王子就等着大晋公主何时来求本王子。”

扔下这话,他便带着侍卫走了,朝后门的方向去。

裴折玉给燕一几个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跟上去望风,便大步进了殿中,谈轻也快步跟上。

寝殿内一地狼藉,水和陶瓷碎片碎了一地,宁安公主坐在地上,仍是金簪华服,却不复先前华贵傲气,她脸颊红肿,眸中含泪,抱起断了弦的琴,云雀便红着眼守在身侧。

谈轻忽然想起带他们来这里那手下说过,宁安公主很少出门,结合云雀方才说过的事,应是被二王子吓到了,而她宫中的人越来越少,她便常会在宫中弹琴,消遣些时日。

眼下陪伴她十几年的琴弦断了,她似乎很难过。

他们知道宁安公主在漠北王宫难熬,没想到会这样。

谈轻心中尚且不好受,更别提被羞辱的宁安公主。

裴折玉拉着他停在门口,才唤了一声皇姐就被宁安公主打断,“别说了,本宫不需要可怜。”

她没看裴折玉和谈轻,垂眸轻抚着手下的琴弦,依稀能看出爱惜之情,脊背仍是笔直的。

“汗王还活着,拓跋成就算深夜潜入本宫宫中,也只敢让本宫为他奏琴,还不敢碰本宫。你们回去吧,记得替本宫给父皇带话,本宫无事,还能等到朝中派人来接本宫。”

没等裴折玉说话,她便吩咐云雀,“送送殿下。”

云雀带着哭腔应是,屈膝一礼,默然退出来,走到裴折玉和谈轻面前,眸中仍有泪光。

裴折玉眸光一暗,牵着谈轻离开。云雀抹了眼泪快步跟上,不再像先前那样活泼多话。

回偏殿的路上,到底是裴折玉先开口问:“拓跋成这般冒犯宁安公主,是从何时开始的?”

云雀跟在身后,垂着头闷声道:“三年前汗王的身体变得虚弱,大王子便偶尔会潜入王宫要求公主为他奏琴,还将宫里的人全都发落了,是公主以死相逼才保全了清白。后来他领兵攻打大晋,公主才算是安生了一阵子,没想到大王子这次回来比以往跟过分了,方才还对公主动手……”

谈轻拧眉道:“看来漠北汗王这次真的病得很严重,拓跋成才敢这么放肆,万一真的让他继承了汗王的位子,公主就危险了。”

漠北传统与大晋不同,父死子继,继承的不只是王位,还有父亲的后院,也没人敢说不。

届时,以宁安公主的傲气,定然是不愿接受的。

云雀咬了咬唇,闷声道:“若是大王子没有回来就好了,哪怕是让二王子继位,也好过让大王子继位,叫他继续欺辱我们公主。”

谈轻心说二王子残暴阴毒,比大王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漠北王宫就没个正常王子吗?

裴折玉到底没说什么,只道:“你先回去伺候公主吧,告诉她,我们会尽早来接她回京。”

云雀认真点头,她心中也担忧宁安公主,朝裴折玉和谈轻屈膝行了礼,便匆匆跑回去。

谈轻看在眼里,默默叹息。

裴折玉牵着他回偏殿,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氛围有些压抑,就像这黑夜下的漠北王宫。

回到偏殿,谈轻才说:“要不,我们带公主走吧?”

裴折玉挑眉看他,“公主不见了,我们也走不了。”

谈轻无奈道:“说的也是,而且宁安公主应该更想要朝堂的人将她风风光光接回去吧?”

他想帮宁安公主,也要量力而为。他们还被困在漠北王宫,他也不敢拿裴折玉的性命去赌,心中有了牵挂,行事前顾忌便多了。

裴折玉若有所思,回头看见谈轻一天下来花了的黑脸,没忍住笑出声,拉着他找水。也不知道是不是燕一几个够勤快,殿中角落里多了一桶水,裴折玉找了帕子给谈轻洗脸,一擦下来帕子全是黑的,也露出了谈轻原本白皙的肌肤,与脸颊的红肿。

谈轻皮肤有点过敏,之前在大晋皇宫里就是这样,抹上粉过一段时间脸颊就会红肿起来。

裴折玉动作轻柔地给他擦干净脸颊,说道:“已经有些红肿了,明日就不能再装扮了。”

沾了凉水的湿帕擦过脸颊,谈轻感觉有点不适,摊手说:“就是想装也装不成了,我那盒香粉落在通铺上,估计早就被搜刮走了。”

他看着裴折玉嘴上的假胡子,有点手痒,索性伸手慢慢撕下裴折玉的假胡子,看着他黑了不只一个度的脸上被刻意扮丑仍是难掩出色眉眼的美貌,嘴角抽了抽笑了起来。

“好黑啊,但撕掉假胡子,我们殿下还是好看的。”

裴折玉给他擦干净脸和手,也不嫌弃手帕是黑的,换了一面给自己随便擦了把脸。谈轻便看着一个活脱脱的清冷美人恢复了原本的颜值,伸手捏他脸颊,“也不知道这张脸过了十年还会不会依旧这么好看。”

十年后裴折玉也才三十出头,谈轻想了想,又说:“拓跋洵才是真的驻颜有术,我看他最多也就二十来岁,谁知道他都快四十了。我那麻醉针对他居然没用……我想,他应该真的会炼药,说不定他自己也吃自己的药,又天天揣着毒物,有了抗药性,我那麻醉针对他的作用自然就不大了。”

裴折玉扔了手帕,拉过谈轻的手仔细打量,谈轻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大大方方地举起双手给他展示,“放心吧,没事。那蜥蜴连我那手套都没咬破,我没受伤,就是很可惜明明已经到手了,又让那蜥蜴滑走了。”

“想到外公和谈将军还在等着我们带药引回去,我居然让到手的药引滑走了,我心里就难受。”谈轻撇嘴道:“明天真的就走了吗?”

裴折玉点头,“已经得罪了拓跋洵,如云雀所说,我们若再不走,只怕是逃不出漠北。”

“有这么夸张吗?”

谈轻感觉脸颊痒痒的,伸手想挠,结果指甲一碰就疼,他嘶了一声,就被裴折玉抓住手。

“别碰,我给你上药。”

香粉没带在身上,药还是有的,裴折玉拉着谈轻回到榻上坐下,在怀里翻出药膏。谈轻乖乖仰着脸等着,仍有些纳闷地皱着眉。

“拓跋洵到底是人不是鬼,他就算在漠北王宫里一手遮天,出了王宫大王子和三王子的势力难道也不敢阻止他吗?我们都到了漠北王宫,就这么空手回去,我还是不甘心。”

裴折玉挖出一点药膏,用指腹轻轻在他脸上抹开,丹凤眼专注而无奈,“不甘心也没办法,他已经知道有人来偷蜥蜴,必然会有防备。何况那大王子与三王子要是知道隐王混进了漠北王宫,他们也会想抓住我们。云雀说的对,我们应该尽快离开漠北。”

谈轻一动不动任由他擦药,“那药引蜥蜴怎么办?”

“让其他人偷。”

裴折玉道:“还有几个月,我们等吧。至少明日我们离开,安插在漠北王宫的人不会暴露。”

谈轻只好点头,“好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比懊悔地叹了口气,捏起手指说:“我当时要是没有松手就好了,就差一点!差一点点我们就得手了!”

抹完药膏,裴折玉将药收起来,擦了手便握住他的手,笑道:“不跑也跑了,下次再抓就是。谁也没想到拓跋洵会在自己的寝殿里布下机关,也想不到那毒针都毒不倒他。”

谈轻点头认同,“我们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裴折玉道:“漠北离凉州太远,不只是我们,比我们更早来到漠北王宫的人对他的了解也不够全面。拓跋洵这个人,确实是漠北王宫中最神秘的人,也是最危险的几人之一。”

谈轻脸上还是痒,想伸手挠又知道不能挠,便摸着下巴说:“要是拓跋洵带兵攻打大晋,我敢说,他站在那里,很多人都不会信他就是漠北二王子。这人就没有什么弱点吗?他们漠北那些王子公主不是争得厉害吗?难道就没有人想跟拓跋洵争一争?”

裴折玉思索道:“拓跋洵……此人与漠北大公主、三王子同为萧王后所生,即便萧王后怕他,只要漠北汗王无意让他继位,大公主和三王子应当也没必要跟亲兄弟争。唯一与他天然对立的,该是莫昆王后所生的大王子和七王子,且不说拓跋武这个七王子,听大王子方才那意思,他似乎对拓跋洵是多有忌惮,也无意与他为敌。”

谈轻道:“这偌大的漠北王宫,那么多王子公主在争,就没有一个人能镇得住拓跋洵吗?”

裴折玉道:“有。”

谈轻看向他,“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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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汗王。”裴折玉应道:“漠北汗王能给拓跋洵这个儿子特权,也能把一切收回去。”

谈轻说:“可他好像真的病得很严重,除非他是装给大王子看,否则大王子怎么会敢不顾亲爹颜面,在宁安公主这里如此放肆?”

裴折玉用指腹揉开谈轻皱紧的眉头,轻叹道:“不管如何,我们明日就要走了,这些事留给手下人去操心吧。忙一日了,睡吧。”

谈轻跟着他们跑了一晚上,不说体力,这意外频发的他心里也有些乏了,却也睡不着。

“我还在想拓跋洵。”

裴折玉道:“想他什么?方才在浴池里看不够吗?”

谈轻不由一愣,不可思议地看向裴折玉,“等一下!你之前突然捂我眼睛,该不会就是因为我看到拓跋洵在洗澡,你吃醋了吧?”

裴折玉本是想同他开个玩笑,让他不要多想,闻言眨了下眼,也认了,“是醋了,怎么了?”

谈轻还真没怎么了,就是想说,“可我也是男的啊,他也是男的,他有的我不也有吗?”

裴折玉笑道:“你有我不也有吗?我对你还不是一样爱得要命?何况先前在奉天宫第一眼见到拓拔洵时,我记得轻轻是看呆了吧?”

谈轻既冤枉又脸红,“我没有吧?我也很爱你啊,我当时就是很奇怪这是什么人……”

他越说越小声,想起来自己确实有被惊艳到,眼珠一转,低下头伸手去戳裴折玉腰间。

“我也没有觉得他身材很好,没有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因为我有你了,你也很好看的啊。”

裴折玉抓住他的手,“那是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谈轻心说都好看,裴折玉是冷冽俊秀的那种好看,拓跋洵则是雌雄难辨的那种阴柔美艳。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眯眯拧起裴折玉耳朵,“别跟我瞎扯啊,那我要是问你是觉得我更好看还是拓跋洵更好看你怎么选?”

裴折玉毫不犹豫说出了答案,“自然是轻轻好看。”

谈轻顿了下,耳尖泛红,“你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算了,我不跟你争了,不想就不想了,我们睡吧,明天一早就回凉州。”

他松开裴折玉,直接躺下来,头上毡帽滚落下来,将他一头长发放了出来,铺在榻上。

裴折玉侧身在他身旁躺下,指尖缠上他的发尾,温声道:“轻轻在我眼中就是最好看的。这次拿不到药引,只怪我们动手前对拓跋洵的了解不够深,轻轻无需内疚,这次不行我们下次再来就是。若是有机会,就跟漠北交换,若是没有,就让人来偷。”

谈轻点了点头,翻过身看向裴折玉,还是裹着笨重的袍子埋头钻进他怀里,“我知道了。”

出门办事,二人都许久不曾亲近,此刻也没有,只是隔着厚厚的衣衫相拥,已是满足。

裴折玉想方设法转移话题,谈轻自然也能感觉到他的贴心,暗叹一声,也就放下了心底的自责,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闭上眼。

裴折玉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嗓音温柔,“睡吧。”

谈轻含糊地唔了一声,慢慢酝酿睡意,可这次他依旧没有睡好,殿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依旧是燕一的声音在外响起,唤了一声殿下和王妃。

谈轻睁开一只眼睛看裴折玉,当场就被裴折玉抓到。

他朝裴折玉眨了眨眼,表示不是他不想睡,是有人让他睡不了,眼里登时又精神起来。

裴折玉向来拿他是没有半点办法,便问:“什么事?”

谈轻在他怀里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的听他们说话的姿势,就听见燕一压抑激动的声音。

“殿下!方才跟着漠北大王子的人传回消息,四皇子也在漠北王宫,就在大王后宫中!”

第213章

能被燕一叫作四皇子的人,自然是大晋的四皇子,跟王贵妃瑞王叛逃造反的吴王裴泽。

他居然在漠北王宫?

谈轻这回是彻底不困了。

“瑞王占的城池背靠漠南,你也说过,瑞王跟漠北的人有往来,现在裴泽出现在漠北王宫,还在大王后宫中跟大王子见面,看来瑞王这些叛党背后的人就是这漠北的大王子。”

谈轻说着也明白了,“也是,当年拓跋成的亲弟弟拓跋武来大晋时,就是瑞王去接待他,他们跟漠北大王子只怕是早就勾搭上了。”

当时瑞王这差事还是裴折玉让的,谈轻记忆深刻。

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裴折玉无奈起身,谈轻一骨碌爬起来,找到帽子给自己戴回去,便跟着裴折玉出门,燕一还在殿门外等着。

裴折玉问:“可有查到四皇子在与大王子谈什么?”

燕一摇头,“还不清楚,不过听他们说,四皇子是秘密入王宫的,很快就会离开,属下收到消息便马上来回禀殿下,请殿下定夺。”

裴折玉当机立断,“四皇子和瑞王兄弟一直躲在关外,想抓他们也腾不出手,如今正好碰上他,不能让他就这么逃了。你让人去看看,若有机会,在他离开王宫之前抓住他。”

燕一兴奋应是。

好不容易混进漠北王宫,本以为功亏一篑,要空手回去了,没想到正好撞上四皇子这个倒霉蛋,能把他抓回凉州,也算一件好事。

谈轻也很兴奋,原主服下假孕子丹就是被王贵妃跟四皇子算计的,现在能先抓到四皇子也好,看燕一转身要走,他又把人叫回来。

“要是能抓住他,带个麻袋去!”

燕一顿了顿,面露迷茫。

谈轻捏紧拳头,冷笑道:“套上麻袋,给我狠狠打!”

裴折玉好笑道:“听王妃的。”

燕一忍笑应声。

谈轻还是更想自己动手,便拉着裴折玉说:“好不容易碰到七皇子,能不能让我也去看看?”

裴折玉知道他什么心思,揉着他后颈,无奈地拉着他起身,“走吧,反正我现在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