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 2)

挺贵的。

也没什么果子吃。

景色倒不错,山上有个天然瀑布,颇为壮阔,山下有一处湖心亭,可以供人游湖采莲。

也不知道这山头是谁包的,生意头脑挺好的,也学了裴彦家的畅意楼分店自助的法子,加上现场钓的活鱼和山珍吃的还是不错的。

不过京城不缺权贵,这地方也就能骗骗外地人。

还有人傻钱多的主。

谈轻腹诽完,看完了瀑布和湖心亭,戴着草帽跟向圆去了钓鱼竿,就到了角落里钓鱼。

裴折玉找来时他已经快睡着了,桶里没有一条鱼。

向圆见到他后先是一惊,正想行礼,裴折玉便摆手让他下去,悄无声息走到谈轻身后。

在外面谈轻还是很警觉的,一有人靠近,他一个激灵醒过神,回头瞥见玄色暗绣五爪蟒龙的衣角,顿时松了口气,抬眼看见裴折玉下颌上青色的胡茬时没忍住笑出声。

“你怎么找来这里了?刚回来吧,胡子都没刮。”

裴折玉拉过向圆先前坐的小板凳坐下,长腿颇有些委屈地曲起来,笑着抱住谈轻亲了亲。

谈轻被他下巴上的胡茬扎得脖子痒痒的,忙推开他的脸笑道:“差不多就行了,扎死人了!”

裴折玉也不脑,拉住他的手笑问:“嫌弃我丑了?”

几年过来,裴折玉腻歪人的劲是一点没减,俊美的面容也没变过,气质愈发出众,越发清冷出尘。当然,这得是刮了胡子的时候,没刮胡子时看着有点粗糙,还是帅的。

谈轻笑道:“不敢。你办完事了吗?怎么不待在庄子等我?都跑出去半个月了,不累吗?”

裴折玉执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亲,冷冽的丹凤眼中满是柔情,“我想早一点见到轻轻。”

谈轻笑着抽出手,“这还是在外面,我在钓鱼呢!”

裴折玉默默看向他身边的木桶,里面空荡荡的,他也不需要说什么,谈轻就羞得红了脸。

“我这是刚开始钓。”

谈轻撒完谎,还是不为难自己了,“算了,我们回去吧,改天在我们自家庄子再钓就是了。”

裴折玉按住他手背,温声道:“不忙,接着钓吧。我也累了,陪轻轻再坐一会儿不碍事。”

谈轻这才看到他眼底的乌青,不免有些心疼,“跑去东北那么远,不累才怪,困不困?”

裴折玉摇头,牵着他的手说道:“回来时碰见了谈将军,他说,下个月钟将军要成亲了,他和谈夫人会回去,也邀我们一定到场。”

战争结束后,谈显和钟思衡都回了京城,谈显在兵部担任要职,钟思衡则依旧是他的副手,这段时间他们有公务也出京了一趟。

谈轻点头,“我知道的,钟叔给我送过请柬了。我打算再在庄子休息几天,就回京城了。”

三年前战胜北狄之后,北狄认输求和,割让不少疆土,还将皇子送火来做质子,臣服大晋。

如此一来,裴昭自然也愿意议和。毕竟北狄大部分疆土都离大晋太远了,隔着沙漠,打下来也很难打理,北狄愿意投降称臣就够了。

长达数年的战争结束,老国公也终于放心,回到京城享受了几个月天伦之乐后撒手人寰。

他走时没吃什么苦,毕竟年岁也大了,这几年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了。

国公府留给了钟惠做为他的将军府,钟思衡和谈显住在镇北侯府。伪帝裴璋早在新帝登基半年后死于凄苦的宗人府里,这镇北侯府是裴昭重新封赏给谈显和钟思衡的。

而对于当年老国公和谈轻一起从谈家族中过继过来的谈明,谈显也认了自家老丈人给自己认的儿子,谈明便把他跟钟思衡当做自己的父母一般孝敬,而钟思衡也还有福生这个徒弟和师枢这个师弟一直孝敬着。

福生如今也长本事了,被提到禁军副统领,时常帮君后办事。师枢这人却半点没有入朝为官的意思,天南地北的到处乱跑,每回回来都给钟思衡、谈轻和福生几人带礼物,用他的话来说,他自在惯了,不想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他更爱混迹江湖。

如今钟惠是西北军将领之一,他已年近四十,夫人是他少年时错过的心上人,早些年被家人所迫嫁给一位病弱少爷,丈夫早死孀居多年,今年刚重逢,下个月就要成亲。

谈轻都想好到时礼单怎么定了,跟裴折玉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鱼竿愣是一直一动不动的。

这让谈轻有些尴尬,刚刚二十五岁的他脸皮依旧没变厚,正好找借口走时,一帮年轻的学子赏景赏到了他们这边来,看去大多是十几岁出头的样子,直奔他们不远的小舟。

谈轻认得出来他们身上的学子长衫,偏头小声跟裴折玉说:“这该是国子监的学生吧?”

裴折玉点头。

湖边小舟只有一条,却有七八人,都要去湖心亭赏景是坐不下的,其中一个布衣少年第一个提出自己不去,从怀里拿出一本书转身就走,让其他几人多少感到有点扫兴。

“乡下来的就是没见识,算了,秦兄,我们走吧?”

秦姓学子不认同地瞪了那人一眼,又看了眼走远的布衣少年,朝几人摆了摆手追上去。

“你们去吧,我们再找船!”

几个学子里有人不大高兴地嘀咕了几声,又被同窗哄着,划着小舟往湖心亭慢慢飘去。

谈轻正要走,就见那气质衣着赫然与几个国子监学子不同的布衣少年正捧着书卷走向他们,那秦姓学子也跑了过来拉住人解释。

“他们没有恶意的,就是有些骄纵,李兄不必在意。答应了李大哥带你出来,我肯定是要陪你到底的,李兄不喜欢游湖玩耍吗?”

布衣少年不得已放下书卷,说道:“不必如此,我无意游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读书。”

秦姓学子笑说:“读书什么时候不能读?你过几日也要进国子监,到时有的是你头大的时候。李兄你除了读书,就没别的喜好?”

布衣少年道:“我只想读书。”

秦姓学子笑容一僵,挠着脸颊说:“那你也不能走路也看,出门玩耍也看啊!再说了,这本书我看你这两天已经读过很多遍了……你想安静点,那我们就坐下聊会儿天?”

他瞧见这边还有几个石块适合坐,说着拉上少年过来,绕过草丛后才看见岸边的谈轻和裴折玉,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指着旁边说:“那个,我们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谈轻点头。

他本来就打算走,对爱学习的学子他一贯脾气不错,又暗暗多看了一眼那布衣少年,猜他应当出身不高,定不是京中的权贵子弟,也不知道小小年纪是怎么进的国子监。

那布衣少年被拉下来,手里的书也被秦姓学子拿走了,不得已看向他,等着他开口说话。

秦姓学子这才高兴了,“你刚入京城,对京城了解有多少?也是啊,国子监里不少学子都是权贵出身,你要是不多了解一点,只怕以后得罪人被穿小鞋都不知道,我给你说说吧?就刚才说胡话那韦兄,他爹是大理寺卿,可不敢得罪,还有另外……”

他跟布衣少年飞快说了其余值得一提的同窗来历,布衣少年都静静听完,他就介绍起自己,“我姓秦,李大哥应该跟李兄说过我吧?我呢,是秦祭酒的同族侄子,其实这一片我都熟,我有个小叔,他就在这边做山长,李兄,你听说过桃山学堂吗?”

谈轻刚要放下鱼竿,听人提起自家学堂又顿了顿,挑眉看向裴折玉,裴折玉笑而不语。

两人就都没起身,听那秦姓学子接着说:“不错,就是隐王妃手下那个桃山学堂!朝中刑部尚书周大人就是桃山学堂的第一批先生,去年秋闱他当年教过的第一批学子有几个下场,今年年初都入了殿试,都是你我这般年纪,如今都已经是翰林进士了!”

他又问布衣少年,“你想不想去桃山学堂看看?我小堂叔就住在学堂那边,我小堂婶也在,她在桃山那边创办了女子学院,听说学院门匾是镇国公主亲笔提的,女子学院我肯定没办法带你进去,可桃山学堂可以。李兄,你要是想去我们今天就走?”

布衣少年道:“进去不易吧。”

秦姓学子笑道:“容易得很!桃山学堂没那么严格,大部分学子都是小孩子,每日都要回家的,只有少部分出挑的学子会交给特别的先生带,这批学子也是要参加科考的。”

谈轻默默点头,确实如此。

他当年刚创办桃山学堂时就只做了一个框架,后续基本都是秦如斐带其他先生一起完善的。

但他那以人为本、有教无类的宗旨一直流传至今。

秦姓学子不知想到什么越发激动,“还有,你知不知道,桃山学堂离隐王妃的庄子很近,我要是求一求我小堂叔,说不定我们还能见一见隐王妃……李兄知道隐王妃吗?”

隐王妃本人谈轻看了两个少年一眼,又看裴折玉。

裴折玉饶有兴趣地听着,丹凤眼中满是温柔和耐心,像是不管谈轻要待多久,他都陪着。

布衣少年的反应格外的平静,“当朝隐王的王妃。”

秦姓学子啧了一声,纠正道:“隐王妃之所以闻名不是因为他是隐王的王妃,是因为他为百姓做了很多事情,我们吃的用的玩的还有如今朝中很多利民的政策都与他有关!李兄,我跟你说,不懂隐王妃的好,你有难了!我做梦都想见隐王妃呢!”

谈轻顿了顿,有点尴尬。

接下来让他更尴尬的来了,秦姓学子激动得手舞足蹈,“我们秦家虽然高不成低不就,但朝中有些事也是清楚的,咱们大晋能打赢北狄,让北狄称臣,多得隐王妃做出来的神器枪!还有还有,百姓能吃饱穿暖,也多亏了隐王妃,你知道他还养猪吗?”

“他就是养猪的神!”

谈轻:“……”

裴折玉眸中含笑。

秦姓学子兀自吹捧道:“都说隐王是伪帝之子,但同为伪帝皇子的宁王、梁王即便能在朝中挂职,都只是一些不重要的位子,阜阳王甚至都没有入朝!唯有隐王殿下,深得陛下和安王殿下信任,背后还有当年扶持他对抗伪朝的西北军,如今在朝堂上权势滔天,陛下为何能容忍隐王至此?”

布衣少年问:“为何?”

“因为猪!”

秦姓学子笃定道:“隐王妃养得一手好猪!陛下喜欢他家的猪肉,君后才会让小太子认隐王妃做老师,小太子更甚,听闻小太子尝过隐王妃养的猪肉之后就对御膳房的美味佳肴没了兴趣,茶不思饭不想书也不念了,偷跑到隐王府中帮隐王妃喂猪!”

谈轻就猜到会这样,这是坊间近些年关于他,最离谱的一个传言,帝后都曾经听说过。

明明只是因为裴昭做了一个梦,他跟裴折玉才免遭被裴昭这狠心师娘挫骨扬灰的毒手。

不过真相听起来似乎更离谱……

布衣少年也觉得很离谱,“照你的说法,隐王妃不是养猪仙人,就是妖妃,竟用猪肉控制了当朝帝后,还有小太子,你相信吗?”

“说不得说不得!快把这话吐出来重新说!”秦姓学子忙不迭捂住他的嘴巴,立马回头看向谈轻和裴折玉,笑容里多了几分害怕。

“那个,李兄小孩子家家的,胡说八道,两位大哥行行好,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好不好?我们还是很敬重隐王和隐王妃的!我希望他们长长久久,留在朝中为大晋开创盛世!”

谈轻抽了抽嘴角,按住裴折玉手臂,回了一个假笑,“你们在说什么?我们没有听见。”

为了那句长长久久,裴折玉对谈轻的话没有异议。

秦姓学子暗松一口气,双手合十冲他们道谢,“谢谢两位大哥!哎……不是大哥,公子,你们看起来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这才发现,带着草帽的谈轻和胡子拉碴的裴折玉其实很年轻,说是二十出头都不为过。

裴折玉这胡茬都掩不住的出色容貌还有谈轻藏在草帽下那张唇红齿白的漂亮脸蛋,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秦姓学子忽然想到什么,不可思议地走过来,小心地看着他们。

“公子怎么有点像画本上的隐王妃?”他又看向裴折玉,“还有一身玄衣……隐王殿下?”

谈轻眨了眨眼,面不改色道:“真的吗?原来我长得像隐王妃吗?我还以为我长得丑咧。”

秦姓学子即刻反驳,“怎么会?公子很俊俏的咧!”

谈轻被夸得直乐,看向裴折玉说:“我们养猪的,哪里是什么隐王和隐王妃?而且我们是兄弟,我这大哥穿黑就只是因为黑衣服便宜。再说了,隐王和隐王妃有那么多庄园不去,为什么要花钱来这里钓鱼?”

“也是。自从隐王妃养猪的事传出去后,这一带多了很多人养猪,京中那些权贵也都……”

秦姓学子挠了挠头,被说服了,他看了看谈轻出门前特意换上的朴素布衣,又看了看风尘仆仆的裴折玉脸上的胡茬,最后点头,“隐王和隐王妃,应该很爱干净才对,而且听说他们喜欢打赏身边的人金珠……”

谈轻差点笑喷了,好歹忍住,收起了鱼竿,回头看了眼裴折玉,这便提着空桶起身,“看来今天这里不好钓鱼,我们换个地方钓。”

秦姓学子对他们失去了兴趣,但也不失礼貌地拱手行了礼,“抱歉,是我们吵到二位了。”

“你们好好读书,将来也要做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谈轻笑着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回头看向裴折玉,裴折玉便默不作声地接过他手里的空桶。

担忧那两个少年回过神来发现什么,谈轻立马拉着裴折玉走人,等走出一段路看不见这两人了,谈轻才噗嗤笑出声来,鱼竿当成拐杖使,幸灾乐祸地看着裴折玉,“你居然被人说不爱干净,就因为没刮胡子!”

裴折玉弯唇一笑,将笑到直不起腰的人揽进怀里,在他耳边说:“他们还说,轻轻是妖妃。”

谈轻睨他一眼,还是没忍住笑,忙道:“不说了,还是快走吧,回去就把你这胡子给刮了!”

裴折玉才二十六,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好,再说了,那胡茬一靠近就扎得谈轻脸怪痒的!

二人走后,秦姓学子有些莫名惆怅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要不是衣服不对,胡子不对,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像隐王和隐王妃。”

布衣少年从他手里夺回了自己的书,“或许他们就是。你方才说,隐王和隐王妃喜欢给身边的人打赏金珠?是什么样的金珠?”

“金珠就是金珠啊。不过我也只是听说过,隐王妃喜欢金猪,也喜欢金珠子,但是很少给人打赏金珠子,隐王府也很清廉的,隐王妃挣的银子肯定是他自己用心血换来的!”

维护完崇拜已久的隐王妃,秦姓学子失望叹气,“他们应该不是隐王和隐王妃,隐王妃有自己的庄子,隐王最近好像不在朝中,他和隐王妃怎么可能会同时出现在这里呢?”

布衣少年思索了下,说道:“可那个被你嫌弃不爱干净的男人,穿的是亲王的五爪蟒袍。”

他说完就走,留下被他这话震惊石化的秦姓学子。

“蟒,蟒袍?”

秦姓学子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一拍脑门,连忙追上去,脸上满是震撼。

“真的,真的是蟒袍吗?我还以为,他衣服上有些泥点子,那暗纹,估计也是没洗干净……”

布衣少年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怜悯,“我虽然爱看书,但我眼睛没有坏,那确实是蟒袍。”

秦姓学子瞠目结舌,扶住心口,又是高兴,又是后悔,满腔悲愤让他有了想吐血的冲动。

“我,我刚刚都做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