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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司马谈

女医堂开课前,沈乐妮让人采买的第一批冬衣也准备好了,她便让人拉去生活比较穷苦的闾里,给那些百姓一人发一件。虽然她目前的能力还做不到长安的百姓人人都能拿到,但做了总比没做好。

很快,女医堂便正式开课。

女医队的第一节课,沈乐妮还是打算先从人体开始讲起。但在上课前,她要讲一些别的。

她站在教室讲台前,对众人道:“诸位现在都知道,我建立女医队其中一个原因是为了以后在战场上救伤兵的,那么也就是说,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必须要有强大的心理,意思就是说你的胆子必须要大,无论看见多么血腥可怕的人外伤你都不能害怕和退缩。”

“那么我先向大家了解一下情况,在座的十八个人里,有谁和罗娣一样,是杀过家畜家禽的?如果杀过,请把你的一只手高举起来。”

教室里,除了罗娣,竟只有一个人举起了手。

有人道:“国师,我家里养了两只鸡,要是、要是您让我杀的话,我回去就把它们杀了。”她的表情有些舍不得,但却又不得不做出决定。

也是,当下普通百姓生活清贫,家里能养得起家畜的本就很少,更别说舍得杀之以食肉了。

沈乐妮摇头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下谁看见过或者接触过一些血腥的场景。”

“国师!我、我给别人接生过,这个算不算?”

“我看见或别人把脑袋磕破了,满头的血啊!”

“我家邻居杀过鸡,我瞧见了。”

“我、我以前跟我家那个拌嘴,我推了他一把,没收住力,把鼻血给他磕出来了,流了好一会儿……”

听她们说完,沈乐妮才道:“以后没课的时候,你们可以去找一些宰杀家禽的摊子,多看看,练练自己的胆子。但光胆子大,还是不够的。诸位也知道,军队出征有时会日夜不停,所以如果女医队要随军,首先体力就不能太差,否则到时候就会给军队拖后腿。所以从明日起,每一日的早晨我会给大家安排一些锻炼。大家有谁是有隐疾不能过于劳累的?”

众人面面相看,无人说话。

沈乐妮点点头,“我知道了,若是以后锻炼的时候谁有不适及时跟我讲,不要强撑,你自己的身体最重要。还有,诸位通过了两日前的初次考核,并不代表就正式成为女医队的大夫了。”

闻言,众妇人神情就是一慌,忙问沈乐妮如何才算是正式大夫。

沈乐妮道:“以后的每个月,都会定期举行一次考试,也就是考核。若是累积三次不合格,那么就可以离开女医堂了。”

听到这里,个个眉间都笼上了一抹愁色。

沈乐妮安慰道:“大家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你平日里认真学了,一般都不是问题。最后和大家说几句话。”

她神色认真地望着众人,言辞恳切道:“我希望大家用心学,因为你们学习的任何东西,将来或许能多救一名将士的性命,能够让他安然回到大汉和家人团聚。而且,在座的以后或许就会是大汉的第一支由女子组成的女医队,你们以后会是大汉女子的榜样,你们做好了,就能让陛下看见、让天下人看见,咱们女子也能做好男子的事,以后说不定就会有更多女子能得到这样的机会,一条谋生的路,一条翻身的路。”

李知琴道:“国师说的是,我们一定要认真学,不能辜负国师对我们的期待,也不能让男子小瞧了我们女子去!”

“说得对!”

“没错!让世人看看,我们女子不止能在家宅,在外也能把事情做好!”

“……”

等她们说完,沈乐妮才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第一堂课。”说完,她走到一边把早已放在那里的用布遮住了的画着人体构造图的木板搬了过来,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揭开布,而是问道:“有没有谁之前去听过我的健康讲座?”

“健康讲座?我听别人说过一点,没去看。”

“我忙着做活儿呢。”

“我也是。”

秋云道:“我知道!国师讲了我们的脏腑。”

沈乐妮点头道:“秋云说的不错。在健康讲座上我讲了人的五脏六腑,那么我们今日要讲的,也是这个。”

说罢,她抬手就把木板上的布给掀了开。

一副简单的人体构造图就这样展现在她们面前,这里几乎没有人看过,因此当下看见后纷纷瞪大眼睛,忍不住惊呼出声,场面哄闹的和开讲座时一样。

等她们惊讶完,沈乐妮才开始讲课。

“今日我们先来了解一下人的各个器官,它的名字、作用以及位置……”.

接下来的日子,沈乐妮几乎都是在女医堂里渡过。后来最后两批冬衣也陆续准备好,发给百姓的时候她也去看了一次。

因为这件事,沈乐妮在民间收获了一波称赞。

深冬来临,各地的气温开始骤降。长安日日下起密实的大雪,天地成了一色。

这日上朝,大司农韩安国向刘彻禀报了一件事,大概就是说今年寒潮灾害严重,北方各郡的庄稼都有所受损,若再不想出办法,后面收成只怕产量没有多少。

刘彻转头问沈乐妮:“不知国师有没有应对之法?”

沈乐妮早已料到他会问自己,想了想,说道:“若要减小寒潮灾害对庄稼的影响,或可以给农田搭建一顶大棚,只是此法耗时耗力,只适应于农田数量少的情况下,而且如今建大棚已然来不及,唯一之法,便是给农田遮盖一层布,用以给农田保温。”

刘彻听完,便让负责的大臣去按照沈乐妮的办法试一试。

下朝时,霍去病和沈乐妮走在一起,他问道:“

你待会儿又要去女医堂了?”

沈乐妮点头,她看向他:“怎么,有事找我?”

“雅客轩出了新菜式,听说挺受欢迎的,本想叫你与我一起,看来你是没时间了。”霍去病叹气。

沈乐妮玩笑道:“真是羡慕啊,但我可没有某人那么闲,日日忙得跟什么似的。”

霍去病反驳:“我哪里闲了?我只是恰好今日有空罢了!”

两人正闲聊着,身后一道声音喊住了沈乐妮:“国师大人请留步!”

沈乐妮两人转过身,见大司农韩安国和另一个大臣正朝他们而来。

大司农来到沈乐妮面前,拱手道:“国师大人,下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大人,不知大人是否有空?”

沈乐妮点头:“自然有空,不知大司农想要问什么?”

霍去病道:“那我便先走了。”说罢,就朝几人颔首以示,然后转身朝着宫门而去。

大司农道:“请问方才朝堂上,国师所说的寒潮灾害,具体是何意?”

沈乐妮解释道:“就是寒冬时节里,温度骤降、大风、雨雪天气对农业等方面造成严重影响的意思。”她尽量说的他们能听得懂。

“原来如此。”大司农和他身旁那人对视了一眼,又道:“看来国师对于天灾一事上也有所了解。”

沈乐妮笑而摇首:“知道一点罢了。”

大司农又请教:“关于庄稼受灾或者天灾,不知国师还知道哪些?”

沈乐妮和他简单聊了聊自然灾害以及农作物的应对方法,末了大司农道:“国师真是博学多才,不知国师是何处所学的?”

沈乐妮露出个毫无破绽的笑:“这些也是别人告诉我的。”

这时,大司农身边那个留着长髯面容和蔼的朝臣忽然对沈乐妮道:“听闻国师能预测未来之事,不知国师是否也懂天文历法?”

大司农也忽而恍然一下,似是才想起什么,他为沈乐妮介绍道:“国师大人,这位是太史令。”

太史令……不就是司马谈?!

他的儿子,便是著名的司马迁啊!!

好歹见过了那么多历史人物,如今沈乐妮已经被修炼到能够泰然处之了。她听完大司农的介绍后,便转头看向司马谈,扬着唇角同他颔首致意,然后回他道:“关于天文历法,我不太懂。”

司马谈点了点头。

沈乐妮倏而开口道:“不知太史令之子,是否为司马迁?”

司马谈微微一讶,似是想不到沈乐妮会突然同他说起他儿子。他点头道:“正是下官之子。国师认得他?”

沈乐妮浅笑着道:“听说过。如今他可有官职?”

司马谈有些奇怪。国师说认识他儿子,却连他儿子如今有没有官职也不知晓。他回道:“尚未。我儿如今在外学游,已两年有余,应该快回来了。”

原来司马迁现在还没有官职。

司马谈却突然反应过来,神情有些紧张地问她道:“莫非国师……是看出了我儿会有什么事?”

“没有。”沈乐妮道:“我并没有看出什么,太史令勿要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司马谈舒了口气.

夜晚的雪,轻盈,却又冷到极致。

右内史府书房里的炭盆日夜不熄,内里温暖如春。

鲁驭研着墨,听见关门声后,首也不太地问道:“办的如何?”

来人朱壁恭敬回道:“事已办成,消息很快就会传至长安,请大人静候。”

房里安静得很,只有烛火和木炭噼啪作响之声。

鲁驭道:“江充此人,本官还得观察一段时间。”

“是。”

鲁驭收回研墨的手,理着袖子道:“有人告诉本官,陛下近日来似乎在寻方士。”

朱壁一惊,“方士?陛下莫非又开始寻求仙道?”

鲁驭却不语,他背手走到窗扇前,开口说了两个字:“去查。”

朱壁拱手应下,转身离开了书房。

鲁驭闭上眼,听着窗外簌簌的雪,不知在想什么。

第112章 上天降示

近日来,一件突兀发生的事情在大汉民间迅速传播着。

据说是在北方的辽西郡一地,村民夜间听到附近的山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有落石滚下。等到第二日村民前去查看,果然发现山脚下有一些落石,其中一块石头上竟有着一副简单的画。

这幅画上的图很简单,有一个看上去像是一位女子,而她的脚下则踩着一个圆。

村民被吓了一大跳,跑回村里让人去看,很快山上落下一块带着副画的石头的事就传了出去。

有人猜测是上天想要告诉他们一些什么事情,便以这种方式在人间显示。

从古至今,凡是带着神鬼色彩的东西往往都会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出去。于是这件事,没过多久就传到了大汉各地。

许多人就开始猜测这幅画预示着什么。

有人说,这个女子脚下踩着的圆,代表着天上的太阳。到后来有胆子大的人说,这个女子其实指的就是大汉的国师,而那个太阳代表的乃是大汉,所以老天是在警告世人,国师的出现,会危害到大汉!

这个说法虽然令人觉得震惊,但却不由让人有一丝相信。

未央宫,温室殿。

刘彻脸色阴沉地望着侍卫送进来的放在案前地上的东西,忽然一掌猛地拍在了案上。

那东西,赫然就是被人八百里加急送来长安的那块所谓有着上天降示的石头。

一个宫人弓腰轻脚走进来,小声道:“陛下,国师到了。”

刘彻抬了抬手,示意让沈乐妮进来。

沈乐妮正准备回屋歇息了,宫里却忽然来人说刘彻让她即刻进宫。

当她走进温室殿里,看见地上那个东西时她就明白了刘彻为何大晚上叫她过来。

她对于这件事显然也是听说了的,当时她得知后登时就气笑了。

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跟背后那人有着杀父之仇了,这样不歇气儿的搞她,有种不把她搞死誓不罢休的架势。

权势这东西啊,真是让人为之不惜一切。

“陛下。”沈乐妮抬手行礼道。

刘彻这才收起情绪,他看向沈乐妮,开口道:“看见了?”

“是。”

“想必外面的传言,你也听说了。”

沈乐妮再道:“是。”

刘彻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峰,半晌叹了口气道:“朕给你国师之位,想不到竟能生出如此之多的事。”

沈乐妮故作惊慌道:“陛下,您不会真想废除臣的职位吧?别呀,这样的话可真是如了背后之人的意了!”

“朕哪句话说了要废除你了?”刘彻转移话题道:“你仔细看看那块石头上面的东西。”

沈乐妮依言上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石头上面的画,又用手摸了摸。

“如何?”

沈乐妮明白他的意思,回道:“这幅画痕迹圆润,似乎并不是刻画上去的。”

“不是刻画,莫非真是上天显示?”刘彻嗤笑道。

“自然不是,臣此前说过,凡所谓神鬼仙道,都是假的。这幅画并不是刻画上去的,想来是用了别的办法。”

刘彻默了默,问道:“你认为,是何人所做?”

“臣如今连朝堂上的人都没认完,更别提那些世

家权贵了。陛下,臣是真的不知。”沈乐妮也有些无奈。

刘彻不禁头疼地扶额。

要是没有他护着,就凭这人一点心眼子也没有,怕是早就让那些狼啃的骨头渣也不剩了。

“罢了……”刘彻道:“此事朕替你压下去。”

沈乐妮扬眉行礼:“多谢陛下!”

“先别急着谢,朕只能替你把民间的传言压下去,至于朝堂上,你便自己应付吧。”

“没问题!”朝堂上她倒是不怕,反正那些人骂来骂去就那些词,她都听腻了。

看她这副习以为常到如同家常便饭的模样,刘彻便有些想笑。

“时辰不早了,你回去吧。”刘彻罢了罢手。

“臣告退。”沈乐妮行礼退去。

刘彻望向地上的石头,深邃的眼睛里浮现一丝冷意。

之前那些招数也就罢了,可他向来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敢在他面前搞弄这种巫蛊之道。

背后之人,可祈祷自己最好别被他给逮出来。

之后的朝会,果然有人当朝说起了此事。只是还没等那些人张口开喷,沈乐妮就高声喊道:“陛下!这件事显然是有人想害臣!臣实在冤枉!若是谁真的相信,那可真是蠢笨如猪!”

虽然沈乐妮没有指名道姓,可那些人一听就是在点他们,顿时气个半死,但也确实堵住了他们的嘴。

加上刘彻从头到尾都沉着脸,也就无人再提及此事.

对于落石现画的传言,虽然有很多百姓在讨论,但他们倒没觉得有什么恐惧害怕的,毕竟也没听说过国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反而据说她还做了许多善事,比如开健康讲座、给百姓发粮食发冬衣等。

不久后,在刘彻的旨意下,这件事没过多久就被压了下去。

沈乐妮的生活没受影响,依旧每日到女医堂去上课。

只是她想不明白背后之人此举是要做什么,若是想引起百姓的恐慌,可似乎效果并不大,反而还更加容易暴露他自己。

想不明白,沈乐妮索性就扔到一边不再想了。

这日沈乐妮下课回家,却在国师府门口碰见了董仲舒,他似乎早就在这里等着她了。

沈乐妮邀请董仲舒进府里一坐,董仲舒也颔首应下,随她进入了府里。

沈乐妮给董仲舒引路至大堂,待下人掺好茶退下后,沈乐妮才问道:“不知大人可是有事寻我?”

董仲舒点头,道:“下官确实是为一事而来。”

“大人请说。”

董仲舒顿了下,开口却突然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国师此言所蕴含之哲理,甚为深厚。”[1]

沈乐妮没料到董仲舒冷不丁冒出了这句话,她呵呵一笑,问道:“不知大人是何处听说的?”

“国师此言实在令人震撼,如今怕是长安的儒士皆知晓了。”董仲舒轻抚着长髯,淡笑道。

啊,传得这么快啊。

“国师才学,下官如今才算略微见识。”

沈乐妮之前说这几句名言,乃是为了堵诸多儒生的嘴,如今不能解释,她只能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董仲舒言归正传道:“下官也正是为此而来。太学诸多学生听闻这几句后,甚是感兴趣,便托下官邀请国师,前往太学,为他们细讲一二。”

沈乐妮惊讶:“去太学讲?”

“是。国师可是腾不出时间?”

时间倒是有,只是让她去讲课,她有点没底气啊……可话又说回来,她也很想去看看大汉太学是个什么模样……

最终,沈乐妮还是答应了下来。只要不让她讲别的就行,到时候她就把这几句话扩展开解释一下就行了。而且若是不答应,只怕那些文人以后指不定又有什么说法了。

才把董仲舒送出府,系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第四次军训任务已下发,请宿主及时领取。”

沈乐妮回到书房,才让系统把任务调出来。

“第四次军训任务人数要求为新人一千,训练项目包括队列训练、内务整理、思想教育、卫生与救护以及体能训练。时间为三个月,综合评分满分为一百,达到七十即为合格,可获得积分一百五十分。第四次军训最高可获两百积分。”

人数都上千了,看来下次的人数估计起码得两三千,那么就如今的教官来说,人手远远不够啊。

看来从这次军训开始,以后每一次军训都要同时培训出一些教官出来。

想到这里,沈乐妮已经开始叹气了。

救命,她怎么越来越忙了!——

作者有话说:[1]“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出自北宋张载。

第113章 新年快乐

收到军训任务以后,沈乐妮便让霍去病替她去做军训前的准备。

听到她的要求,霍去病还疑惑地问她为什么不一次性多找些人,这样几百几百的增加太慢了些,对此沈乐妮只能回以他一个微笑,然后说了两个字,快了。

霍去病:快了是何意?

他深思片刻,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用眼神对沈乐妮道:我懂,我懂!

在沈乐妮两头忙的时候,除夕节也悄然来临。

刘彻举办了一场大型宫宴,邀请诸多大臣权贵,并大赦天下七日,与天下百姓共庆大汉大败匈奴。

沈乐妮也给女医堂的人放了三日假,除夕这日黄昏时分,她收拾好后,便乘马车往未央宫而去。

深冬的夜往往来得极早,沈乐妮到了宫里时,天幕已然被黑云遮盖。

宫门口停了许多马车,朝臣贵族们身着朝服和正式服饰,相互问候,谈笑着并肩而行。走进宫门,未央宫里处处点着灯盏,宫人和侍卫成排在各个宫殿里穿梭巡视。

平日里肃穆威仪的地方,在此时有了一丝属于人间烟火的热闹。

此次宫宴设在了前殿里。

沈乐妮进入大殿内,便见这里已经有许多人到场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寒暄谈笑的声音萦绕在殿内的每一处。

上次一起吃过宴的卫家人都在这里,沈乐妮一一同他们打过招呼,便入了座。

一刻钟后,刘彻携着卫子夫而来,宫宴才正式开始。

乐人奏响美妙的曲子,身姿曼妙的舞女身着贴身却不暴露的衣裙,在大殿中央随乐起舞,宫人们端着各式精致的菜肴,从大殿两侧鱼贯而入,一一呈至众人桌面。

刘彻举杯与百官同饮,庆今年胜利之战,祝明年更加强盛。

共饮过后,百官就像走流程似的开始了一番互饮互捧,沈乐妮听他们拍马屁那些词,不禁甘拜下风。

她以为没有自己的事,没想到竟也有许多人朝她举杯敬酒于她,一时沈乐妮脑忙嘴乱,酒也是一杯接着一杯。

后面,有人就提议一人对陛下说一句祝词,必须是不同的,要是有人在三个呼吸时间没说出来,或者与前人重复,就自罚三杯。

有人祝刘彻身体健康的,有人祝长寿的,有人祝大汉未来更好的,也有人祝早日把匈奴消灭的。

而想也能想到,在场的所有武官都闷头就干了三杯。

轮到沈乐妮时,殿内众人都齐齐望向她。沈乐妮执杯起身,在歌舞之中,对着刘彻扬声道:“臣祝陛下,新年快乐。”

众人皆是一愣。

刘彻笑道:“这句祝词倒是新奇。新年快乐,言简意赅……那么,朕也祝在场诸位,新年快乐。”

众人又齐齐起身,与刘彻举杯同饮。

轮说祝词才结束,便有人开始作妖道:“臣听闻国师有预测未来之事的能力,那么国师能否说说,大汉未来何日能把匈奴彻底消灭,也让咱们今夜多高兴高兴!”

所有在说话的人,登时安静了下来。大殿里除了歌舞之声,便再无其它。

众人神色各异,或偷偷望向上方,或望向沈乐妮和说话之人。

沈乐妮抬眼看向对面坐在后排的那人,她知道他,上次宫宴时他也在,这人便是卫君孺的儿子公孙敬声。

他说完后,坐在他前面的卫君孺也是脸色一变,侧头瞪了他一眼,只是话已说出口,覆水难收。

沈乐妮看着他,微笑着毫不客气地当众斥他道:“天机不可泄露。此等大事,若是本官当众说出,如若因此扰了气运,公孙公子可否担当得起?”

公孙敬声似是喝多了酒,他没注意到刘彻神色微沉了下来,对沈乐妮哼道:“怕不是国师算不出来,在找借口吧?”

卫君孺和公孙贺脸色齐齐一变,同时喝斥他

道:“住口!”说完又起身向刘彻道歉。

刘彻没说话,沈乐妮却轻笑了声,开口道:“公孙公子怀疑本官之能?也罢,本官便当众给你算一个。算个什么好……不如,就算算公孙公子你吧。”

她说到这里,便轻闭上了眼,过了会儿又睁开,对着公孙敬声道:“公孙公子,你将来会发生一件大事。”

公孙敬声听闻后皱起眉,“什么事?”

“抱歉,本官只能言尽于此。”沈乐妮平静道。

殿里众人面面相觑,公孙敬声还要再说话,刘彻这时开口警告了他,公孙敬声才似酒醒了一样,和父母一起跪地告罪。

刘彻罢了罢手,看在今日佳节,才没有降罪于他。

这件小事情过去后,后面的时间倒也没再发生什么事。

宫宴进行了快两个时辰才结束,等刘彻同卫子夫离开后,百官才陆续离去。

沈乐妮和霍去病一同走在离宫路上。深冬的夜风冷得刺骨,可方才喝的酒此时都变成了热意,驱散了周身寒气。

“自从喝过你那烈酒后,长安的什么好酒都再入不了我的眼。”霍去病叹道。

生怕他又要讨酒,沈乐妮先一步封住他的嘴道:“我那些酒可有用,没有多余的再给你了。”

霍去病哼道:“看你这小气模样,我又没想要。”

沈乐妮嘿了一声:“我要是小气,别说给你一瓶了,你连知道这酒的机会都没有!”

“不说这个了。方才你说公孙敬声将来会发生一件大事,是真的还是吓唬他的?”霍去病好奇道。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要是骗他,以后我在朝堂上还能抬得起头吗?”

霍去病凑近沈乐妮,低声追问:“那他以后发生的大事是什么?”

沈乐妮睨他一眼,“你很想知道?”

“那当然了!”霍去病道:“公孙敬声这人,骄纵成性,不务正业,我都不好意思说他是我表兄。就他这副样子,我可不信他以后会做出什么好事。”

沈乐妮挑眉:“你好像很讨厌他。”

“这还用说?他这人,谁见了不想啐他两口。”

沈乐妮忍不住笑了声。

“所以,他到底有什么事?你就告诉我吧!”霍去病把话头又转了回来,他那渴望的眼神如同沙漠里渴求甘霖一样。

沈乐妮挑着唇不说话。

“哎,你就跟我透露一点吧!我是真的很想知道,我保证不对任何人说!”

沈乐妮缓缓摇头,神秘道:“还是那句话,天机不可泄露。”

霍去病还要开口求她,这时迎面走来一群宫人和侍卫,被他们簇拥着的,是大皇子刘据。

两人朝刘据行过礼,刘据走上前道:“国师,冠军侯。你们要出宫了吗?”

沈乐妮浅笑着回道:“是呀,宫宴结束了。大皇子这是要去何处呢?”

刘据却对着沈乐妮道:“我是来找夫子您的。”他眨着眼问道:“夫子,您什么时候来给据儿授课?您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沈乐妮尴尬地呵呵一笑。

刘据不提这茬,她还真是要忘到天边儿去了。

也不能怪她,主要是她这段时间忙着给女医堂的学生们上课,最近又要准备马上要开始的军训,她一天到晚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哪儿有时间去想别的!

沈乐妮笑眯眯道:“大皇子,臣前些日子实在有些忙,抽不开身,不过最近有空了,等臣准备好就去为您授课。”

刘据嗯了声道:“学生等着夫子。”

等刘据远去,身边传来霍去病揶揄的声音:“想不到你还身兼数职啊,国师不愧是大汉第一大忙人。”

“呵呵,不敢当。”

霍去病知道她是不可能告诉他公孙敬声的事了,就转移话题问道:“你有空吗?”

“做什么?”

霍去病道:“今日没有宵禁,难道你不想出去看看今夜的长安是何模样?”

除夕夜的长安啊,沈乐妮果真很期待。她爽快应道:“那还等什么,快走吧!”

此刻虽已至深夜,可整个长安城里却依旧热闹至极。百姓们携家带口的涌入街头闹市,手里提着各式的灯盏,吃着街边小吃,赏着杂耍猜谜。阁楼里灯火通明,街道上张灯结彩,河流中莲花灯围绕着华丽画舫静静漂流。

若从上俯瞰,此时的长安城像是夏夜里满天的星辰穿越时光,在此刻倒映在了大地上。

除夕佳节,万人空巷,繁华如此。

“真热闹啊。”沈乐妮手里拿着小摊上买的一包刚出炉的点心,边吃边感叹道。

霍去病从她手里拿过一块,咬了一口,笑道:“天下最繁华之处,自是热闹。”

“不过,挤也是真挤。”沈乐妮捧紧点心,努力避开拥挤的地方。

“走,带你去一处地方!”

霍去病带着沈乐妮来到一处画舫里,两人面对面而坐,两侧的窗扇开着,河岸上繁盛的景象映于小小一方。

两人又点了壶酒,一边喝着一边静静欣赏着窗外美景。

沈乐妮饮尽杯中酒,将杯子放于面前矮桌上,然后就托腮望着窗外发呆。

霍去病看她一眼,道:“怎么了,喝醉了?”

沈乐妮缓慢摇摇头,没说话。

霍去病看着她,冒出几个字:“想家了?”

沈乐妮半晌叹了口气,道:“我父母他们,应该是担心坏了。”

“他们不知道你来到了这里?”

沈乐妮摇头。知道还得了?怕是他们宁愿相信她噶了,也不会相信她穿越了。

“没办法告诉他们?”

沈乐妮还是摇头。

霍去病见她眉眼低落,抠脑袋想了半天,然后生硬地安慰道:“没关系,大汉也算是你的家乡,我母亲,还有我……也是你的家人。”

说到这里,他抬手给沈乐妮倒了杯酒,又道:“喝酒,喝醉了就不想了。”

沈乐妮望着那杯泛着碎光的酒,忽然笑了出来。她扶着眉头道:“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

“那我该如何安慰?”霍去病望着她的眼神像是真的在请教。

“榆木脑袋。”沈乐妮低声说了句。

“什么?”

沈乐妮朝他伸出手,笑道:“你说你是我的家人,那今日是除夕,你不得给我发个压胜钱?”[1]

霍去病瞪眼:“我给你压胜钱?你是不是弄反了,应该是你给我吧?你的岁数比我大!”

沈乐妮闭眼,心梗。好个大直男。

这时候,沈乐妮却突然感觉手里落了个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她睁开眼看去,便见手心里躺着个像是钱币的东西,只不过比钱币要略微大一些,上面刻着不认识的古图,下边缘还刻着两个小字,乃是‘平安’,上边缘打了个小洞,牵了根红线。

沈乐妮把它拿起来仔细看,待翻过去,见另一面的下边缘也刻了个字,竟是她的姓——沈字。

“这是?”她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似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嗫嚅片刻,飞快道:“给你的压胜钱。”

沈乐妮惊讶:“你还真给我准备了啊。”

霍去病不自然地眨了眨眼,说道:“你来到大汉,远来是客,我作为大汉之人,自然要让客人感到宾至如归。”

沈乐妮笑着锤了下他的肩膀,道:“你小子,算你有心!”

她举起这枚压胜钱对着灯盏的方向又看了看,皱着眉道:“这字怎么刻的歪歪扭扭的……”她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惊讶看向对方:“这不会是你刻的吧?”

“是又怎么了。”霍去病没好气道:“哪里歪歪扭扭了?我刻的明明极好!而且说来应该是你给我压胜钱,我给你准备已经很不错了!”

沈乐妮笑呵呵道:“抱歉啊,下次!下次我肯定亲手给你准备一个特别的!”

“那还差不多。”霍去病环起手。

沈乐妮把压胜钱收了起来,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低沉的钟鼓声,响遍了整个长安,又在深沉的夜不断蔓延出去。

“子时了。”霍去病道。

沈乐妮望着他,绽开唇角道:“新年快乐。”

霍去病也凝望着她,回道:“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1]压岁钱在汉武帝时期叫做压胜钱。

第114章 在这儿等着她

刘据没想到,新年的第二日,沈乐妮就来给他上课了。

窗外金色的阳光洒落,将枯枝的影子映于窗扇上;窗内炭火静静燃烧,晕染一室温热。

“夫子,今日要讲的是什么?”刘据端坐在矮桌前,仰着头问面前的沈乐妮。

沈乐妮笑眯眯道:“今日,臣给大皇子上一堂科学课。”

刘据眨着眼:“何为科学?”

沈乐妮给刘据简单解释了一下,可刘据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的,沈乐妮便道:“听不懂没关系。科学一词,涵盖之物极为广大,大皇子如今年岁尚小,等您长大了,臣再给您细讲。”

刘据点头:“是,夫子。”

沈乐妮从桌上端起一碗水放到他的桌上,对他道:“今日,臣便给大皇子讲讲这个。”

“水?”刘据疑惑地开口。

“是的,就是水。今日的内容,就叫做水的三种形态。”

“三种形态是何意?”刘据拿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她。

沈乐妮讲道:“三种形态,大皇子可以理解为水的三种不同的样子。就比如这碗里的水,它现在的形态,叫做液体,而液体就是可以流动且摸得着、但没有固定样子的东西。”

说着,沈乐妮在刘据桌前蹲下,然后一边用手舀起一些水再慢慢倾倒回碗里,一边道:“大皇子瞧,液体就是这样,可以摸得着,也可以四处流动。”

刘据道:“夫子,据儿明白了。”

沈乐妮开始提问:“那大皇子想一想,咱们的身边除了水,还有什么东西是像液体一样的?”

刘据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回道:“酒,还有汤!”

“大皇子真聪明!”沈乐妮夸赞道。

刘据主动问道:“那水的另外两种样子是什么?”

“大皇子不如先猜一猜?”

刘据又想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夫子,据儿不知。”

沈乐妮这才开始讲道:“另外两种形态,叫做固体,和气体。”她指着桌子道:“固体的意思,就是像这个碗、这张桌子一样,是固定的,不能流动……”

她把这两个词的意思解释完后,又讲道:“冰,还有雪,都是水的固体,而气体,就比如咱们喝热茶时,从杯里飘起来的雾气。”

刘据恍然地点了点他的小脑袋。

虽然这几个词的概念有些难,但沈乐妮讲的慢且简单通俗,加上刘据本身比较聪慧,所以他倒也能听明白个百分之七八十。

“现在水的三种形态讲完了,那么大皇子来说一下,是哪三种呢?”

刘据脆生生道:“液体,固体,还有气体。”

“没错。那么也就是说,冰块和雾气,和水都是同一种东西。大皇子可知,水为什么会变成不同的样子?”

刘据摇头。

沈乐妮讲道:“因为温度的变化,也就是温热与寒冷的缘故。大皇子想一想,是不是只有在冬日才会下雪,而河水也只有在冬日才会结冰?”

刘据点头。

“是不是在春日回暖之时,雪才会融化,河面的冰才会消散?”

刘据又点头。

“而一杯茶,是不是只有水很烫的时候,才会冒雾气,当茶水凉了以后,就没有雾气了?”

刘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夫子,据儿懂了。”

沈乐妮总结道:“所以,水在平常状态下是液体,而当环境变得很热时,就会变成气体;当环境变冷时,又会变成固体。”

关于这节课的内容,沈乐妮并没有讲的很复杂,她现在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让刘据了解生活里的一些东西,然后培养刘据对于科学的兴趣,就足够了。

希望通过这个途径,能让他以后重视对科学技术的研究。

“到这里呢,这节课就算上完了。臣依旧要给大皇子布置一个作业,内容便是请大皇子观察一下咱们身边的东西分别都是什么形态,下节课臣会提问的哦。”

刘据点头道:“据儿知道了。”说完,他望着沈乐妮,认真说道:“夫子讲的课与石夫子、董夫子讲的都不同,据儿很喜欢听沈夫子的课。”

沈乐妮弯眸一笑:“多谢大皇子的喜欢。但是石夫子和董夫子讲的,大皇子也要认真听哦。”

“嗯!”

等刘据离开,沈乐妮收拾好东西也准备出宫,这时御前侍候的宫人来找她,让她去见刘彻。

来到温室殿,刘彻这会儿倒是没有处理奏章,坐在窗边饮茶赏冬日的暖阳。

“陛下。”沈乐妮来到刘彻面前。

“来了。”刘彻放下手里端着的茶盏,“课讲完了?”

“是。”

刘彻饶有兴趣地问:“讲的是什么?”

沈乐妮干笑道:“陛下,这说来怕是有些费时间……”

刘彻挥手,“无妨,朕今日有空。”

闻言,沈乐妮便给他简单讲了讲。刘彻听完后,挑着唇道:“你讲的,倒是别具一格。”

沈乐妮呵呵一笑:“深奥之理,臣定是不如石大人和董大人,那臣也只有讲一些简单有趣的知识了。”

刘彻轻笑道:“国师太过谦虚。能说出那四句话的,又岂是浅薄之人?”

沈乐妮知道他指的是那四句,便无奈解释道:“陛下,那四句话可不是出自于臣。臣是为了堵住那些文人的嘴,才不得已借用了一下先贤的话。”

“那也能说明国师是一个博览群书之人。”刘彻夸她道。

“谢陛下称赞!”

刘彻转移话题道:“朕听闻,你要去太学授课?”

沈乐妮点了下头:“董大人说太学学生邀臣去细讲一下这四句话。”

“刘彻也不说话,就拿一双眼睛看着她。

沈乐妮笑嘻嘻道:“真是瞒不过陛下。其实臣是想去看看大汉太学是个什么模样,才答应了董大人。”

“你就不怕那些学生为难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刘彻轻笑了声,道:“那朕便看你如何掩。”.

三日后,沈乐妮应邀前往太学讲课。

一大早,沈乐妮穿了一身女裙,乘坐马车往太学而去。

早在董仲舒前来邀请她的时候,沈乐妮就知道那些学生肯定不安好心,只是没想到,她才刚到太学大门,就遭遇了第一次为难。

吃了个闭门羹。

但沈乐妮却并没有生气,而是走到门边的墙面,然后环起手靠了上去。

等了许久门终于开了,里面出来个儒生打扮的年轻人,想来是这里面的学生。他一看见沈乐妮,先是惊讶了一番,然后赶紧行礼道歉道:“您便是国师大人吧?实在抱歉啊,这门可能是风吹的。学生们还疑惑国师怎的许久未至,原来竟早便到了。”

沈乐妮扬起个恰好的笑容道:“原来这门是风吹的,本官还以为太学这个时辰

了还尚未开课。”

那学生呵呵一笑,赶紧把沈乐妮迎了进去。

董仲舒这时候还在授课,沈乐妮坐了会儿他才赶至,他行过礼后问道:“国师可是临时有事耽搁了?”

沈乐妮不打算为那些学生瞒过去,浅笑着回道:“并不是,只是在门外等了许久。”

“在门外等了许久?”董仲舒疑惑道:“没有学生在门口等着国师?”

“我到时发现大门关着,还以为尚未到开课时辰,就等了等,后来有个学生来开门,说那门许是被风吹的。”

听到这里,董仲舒还有什么不懂的,显然是那些学生故意为之。他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很快收了起来,向沈乐妮道歉道:“国师恕罪,下官定严惩那些学生。”

沈乐妮大方地道:“无事,无事。”

董仲舒将沈乐妮带去了讲课的地方,由于想听讲的学生非常多,授课的地方就设在了室外一处空阔的地方,据董仲舒说这里是专门用来开展一些大型讲学和辩论的地方。

沈乐妮随董仲舒走进太学深处,在满是儒生儒士的地方,身着女裙的沈乐妮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就像是在一片灰寂里,发现了一抹跳跃的色彩。

来到讲课的地方时,已经有许多学生在此等候了,放眼望去,怕是有小几百人。

甫一见到一个漂亮女子,许多学生先是一讶,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位想来便是国师沈乐妮了。

董仲舒先是给学生们介绍了一下,这些学生也纷纷起身行了礼。而后董仲舒才把主场交给了沈乐妮。

沈乐妮按照学生们的要求,将那四句话给详细地讲解了一下,又回答了一些学生的问题。幸好她以前稍微的研究过那么一下,不然这下让她讲她肯定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

这边讲边解答,小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沈乐妮说完最后一句话,便道:“诸位还有什么疑问?没有的话,这几句话就讲到这里了。”

学生们面面相看,过了会儿,人群里有个学生站起了身,他带着个看不出是好是坏的笑容,扬声道:“想不到国师大人一介女身,却博学多识、出口成章,实在令学生们开眼!学生们想与国师比试一场,不知国师是否敢应下?”

他话音才落下,就被董仲舒呵斥了一声。

沈乐妮唇角轻轻一挑。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第115章 司马迁

沈乐妮皮笑肉不笑道:“什么比试?”

那学生正要开口,又被董仲舒喝止了,沈乐妮对董仲舒道:“无妨,董大人,让他说吧,我对他们的比试倒是很感兴趣。”

那学生道:“就比作诗,国师觉得如何?”

沈乐妮问:“谁和我比?”

“自然是太学诸多学生。”那人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如此厚颜无耻之话。

不说在当下这个时代,她还是世人眼中所谓的一介无知女子,就论让她一个人,和整个太学的学生比试,这说出去,怕是让人笑掉大牙。

谁都能听得出来,这明显就是赤裸裸的为难。

沈乐妮轻笑了声,开口道:“光比作诗,也没什么新意。”

“那国师想比什么?”

“再加一个辩论吧,一个不太一样的辩论。”

“何意?”

沈乐妮就把现代的辩论赛的形式简单说了一下,比如分为正反两方,以及如何开展辩论的。末了她看着对方问道:“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那学生和周围人对视了一眼,点头道:“就依国师之言。请国师说一说具体如何比试。”

沈乐妮道:“两方各出一个论点,分为两轮辩论,由出题者先确定自己是正方还是反方。另外再加一轮比试作诗,如此三局两胜。”

“好!”对方爽快应下,又道:“不过既是比试,总得有个彩头。”

看他这不安好心的样子,沈乐妮轻挑唇角,问道:“那你觉得以什么作彩头?”

那人注视着沈乐妮,慢声道:“如若我们输了,此后无论国师做什么事,太学所有学生,都不会再对国师有任何微词。如若国师输了……那您便向陛下自请辞去国师之位,离开大汉。”

明明是空阔的地方,此刻的氛围却无比安静。

董仲舒脸色猛然一变,可话都说出来了,他已阻止不了。

真实目的,总算露出来了。

沈乐妮没有急着应下,而是嘶了一声,带着不知该不该答应的为难之色道:“这彩头……似乎对我有些不太公平吧?”

“那国师想要什么样的彩头?”对面问。

沈乐妮想了想,如何扯着唇角,说道:“不如这样吧,你们若是输了,除了你说的,还要为我写满一篇赞扬之词,然后传扬出去,至少也得让整个长安的文人儒士皆知晓。”

这个要求,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在场的儒生们一听,险些就坐不住了。

那学生和周围人对视了一眼又一眼,最终两眼一闭,咬牙道:“好!我们答应!”

沈乐妮微笑道:“那么,待我想好论点后,自会差人送至太学。诸位确定好论点,也可让人送去国师府。不过我很快就要开始训兵,比试需得往后推一推。”

那人拱手朗声道:“学生们在此静候!”

过后,董仲舒把沈乐妮送至大门外,又向她道歉道:“国师恕罪,下官在此之前已再三告诫过诸学生,可没想到他们竟还敢冒犯国师。”

沈乐妮不在意道:“不过是个比试,没什么冒犯不冒犯的,董大人言重了。”

“可那所谓彩头……”老人家两条眉毛拧的死紧,没想到人是他请来的,到头来竟让别人摊上这么个麻烦事,愁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沈乐妮宽他心道:“董大人不必替我忧虑。不到最后,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比辩论她倒是不敢说,不过比作诗……这跟自己撞枪口上了有何区别?.

军训的事情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但沈乐妮要先把女医堂的事情安排好,所以要再往后推一些时间。

三月中旬,绿意爬上树梢,早苞悄然绽放,春日已有了痕迹。

卫少儿邀请沈乐妮一同乘车马去城外踏青赏花,正好离军训开展还有几日,沈乐妮便欣然应下。

春日的阳光明媚如少女的笑颜,洒在大地上,如同播撒下勃勃生机。

一辆马车出了长安城,又行驶了一两刻钟,最终来到了一处田野之地。

还未下马车,就已闻见了花香味。待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油菜花田,如今正是盛开之时,满眼皆是鲜艳的浅黄,镀着一层金色阳光,仿佛是一片金灿灿的江海。

又像是一副渲染在大地的画,是属于春日的杰作。

微风裹挟着馥郁的清香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好美。”沈乐妮伸展双手,闭上眼睛,静心感受着春日的气息。

“一年之中,只有这个时节的景色是最美的。”卫少儿停步在沈乐妮身边,看着眼前美景,心情愉悦,舒展开了眉眼。

“是啊。”沈乐妮睁开眼,感叹道:“春日里,各种花争相盛放,处处尽是生机。”

两人在田野间一边漫步一边赏花,时不时还聊起了生活趣事。

这样好的天气和景色,不止有沈乐妮两人在这里踏青赏花,因此一路走来,倒也遇见了许多陌生之人,皆是为了看油菜花而来。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沈乐妮就遇到了两个熟人——大司农,和太史令司马谈。

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沈乐妮不认识。

那三人驻步在田野边,对着油菜花田在讨论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靠近他们的人。

沈乐妮先一步打招呼道:“原来是大司农和太史令。”

那两人闻言转过身来,便瞧见了沈乐妮和卫少儿,忙行了个礼。

“两位大人也是来此赏花的?”沈乐妮开始闲聊。

大司农道:“非也。下官来此是为了视察一下农田情况,太史令乃是陪同下官而来。”

“原来如此。”沈乐妮想起冬日朝会上说起寒潮灾害严重,便问道:“不知此前我提议的那个方法,有没有减少寒潮对农田的影响?”

大司农回道:“确有效果,只是盖布之时晚了些,今年的产量怕是会减产不少。”

沈乐妮正要张口,卫少儿忽然道:“几位既是在谈国事,那妾身便先离开了。”说罢她转头对沈乐妮道:“乐妮,今日赏花也赏的差不多了,那我便不打扰你和几位大人谈事,就先回去了。”

沈乐妮颔首,让护卫把她安然送到家。

目送卫少儿的背影远去后,沈乐妮才问出刚才想问的问题:“不知如今大汉粮食亩产几石?”

大司农回道:“粟米平均亩产为一石,小麦和水稻也亦然,但若遇上如去冬那般寒冷天气,产量会减产近一半。”

一石,不就是现代的六十斤?这也太少了,原来纵使强盛如汉武之时,也有许多百姓吃不饱饭。再遇上个天灾,更是苦不堪言。

想到这里,沈乐妮把系统摇出来问它能不能给一些杂交水稻,或者土豆红薯也行。

系统还是那句话把她堵了回去:兑换物品根据形势和任务进展而定。

沈乐妮:……真是个让人毫无聊

天欲的系统。

见沈乐妮沉吟着,司马谈问道:“不知国师可懂一些能使粮食增产的法子?”

沈乐妮摇了摇头。她看向两人侧后一直跟随的年轻人,询问道:“不知这位是?”

听到她的话,司马谈这才反应过来,向沈乐妮介绍道:“这位便是下官之子,学游刚归不久。”

这位就是司马迁啊!

沈乐妮看过去,只见年轻的司马迁有着一副温和儒雅的相貌,由其父司马谈介绍过后,他拱手向沈乐妮行了个礼,言行举止间尽透露着儒家的教养礼仪。

这时大司农道:“国师大人,您与太史令先聊,下官还有事在身,就先行一步。”

沈乐妮也不拦着,颔首以应。

等大司农走了,沈乐妮便开始与两人闲谈:“不知司马公子学游都去了何处?”

司马迁回道:“回国师,小生此次学游,将南北之地的大部分地区都游历了一遍。”

“那公子学游途中可有哪些印象深刻的见闻?”

司马迁回想着道:“云梦泽之湖,会稽郡浙江,以及姑苏烟雨之景,给小生的印象最为深刻。不过其中小生最为喜欢的,乃是云梦泽之湖。”

沈乐妮忽而朗朗开口:“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1]

司马迁一听,眼睛亮了亮,点头道:“正是如此壮丽之景!莫非国师也去过?”

沈乐妮浅笑着回道:“算是吧。”不过她是在两千多年后去的。

“早就听闻国师大人满腹才学,如今算是亲耳所闻。”司马谈道。

沈乐妮呵笑以应:“太史令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