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刘据对于她的教学方法和教学内容都很感兴趣的样子,每次也都认真在听讲,认真完成课后作业,没让她操什么心。
这日秋高气爽。
沈乐妮小心翼翼抱着教学用的东西,走进用来给刘据上课的一处配殿。
刘据到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他从桌子上抬起头,看见来人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亮。
他立即站起身,朝着沈乐妮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地行了弟子礼,嘴里乖巧喊道:“夫子。”
“大皇子这么早就到了啊。”沈乐妮笑眯眯也对着他行了揖礼。再怎么说,人家也是皇子,马上就是太子了,规矩不能少。
“据儿才到不到一刻,不久。”刘据认真回道。
沈乐妮听着他那软嫩的声音和稚嫩的脸庞,只觉心里软成一片。
怎么办,每一次看见他都想rua。
努力克制住发痒的手,沈乐妮弯眸一笑:“那看来夫子也不算来迟。不说了,咱们开始上课吧。”
刘据点头。
沈乐妮走到讲桌前,将怀里抱着的裹了层布的东西轻手轻脚地搁在桌上,然后将布小心翼翼揭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先入眼的是一只约莫一只手那样大的天青色琉璃瓶,瓶身是蒜头形的,琉璃没有一丝杂质,很是纯净,能看得见内里。
这是刘彻赏赐给沈乐妮的东西,要不是这堂课用的到,她根本舍不得带出来,生怕就碰坏了。
除了这个琉璃瓶,沈乐妮还带了一只火折子,一块拿来盖住瓶口的布。
下面正对着讲桌的刘据一直安安静静的看着沈乐妮动作,瞧见这只与教室内书香气不符的琉璃瓶时也没有发出任何疑问声,反正眼睛里愈发的好奇和期待了。
上了这么多次沈夫子的课,沈夫子每堂课总会拿一些新奇的东西来,却又和所授知识很相符。
但无论沈夫子讲什么,他都很喜欢听,虽然她讲的知识很是陌生和新奇,但他每次却都能学得明明白白,记得清清楚楚。
这次是什么样的知识,和琉璃瓶有关呢?
刘据期待极了。
沈乐妮摆好教具,便抬起头来,对下面端坐的小人儿开口道:“好了,咱们正式开始上课。”
她拿起毛笔,在磨好墨的砚台里蘸了蘸墨,然后侧身在侧旁凌空架起的一块光滑木板上开始提笔写字。
第一次上课时,她就让人弄了这么一块板子来,当成黑板用,每次上课都让人提前换上一块新的。
董仲舒和石庆偶然看见后,觉得这板子很是方便,后来两人给刘据上课时竟也用了起来。而且这板子还被两人推荐给了旁人,据说这板子如今好像已经在太学里用上了。
沈乐妮一边扯着袖子,一边在木板的左上方写下两个不大不小的字——科学。
写好后,她挪开笔,看了眼笔尖和按着袖子的手,轻啧两声。
还是粉笔好用。
沈乐妮将笔搁回笔架上,侧头看着刘据,清朗开口道:“今日夫子给你讲讲,‘科学’二字。”
刘据在几日前满了七岁,虽然还是年幼,但时代不同,刘据身份不同,父亲更是一代伟大帝王,自然不能同普通孩子相提并论。虽才七岁,但沈乐妮从这两年来的多次教学里已经看出,他的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太多,懂的也很多。
固然有他比较聪明的成分,但大多是在日复一日的勤学苦读里锻造而成。
这是他作为大皇子和大汉太子该承受的苦。前者是身份,后者是责任。
所以,也可以和他讲一讲科学的含义了。
“大皇子,可学过这两个字?”沈乐妮问道。
此前她也偶尔和他提过这两个字,但碍于他年龄的原因,并没有具体去讲。
刘据点点头:“学过。科,有法令、科目之意;学,有学问、学习之意,也有私塾之意。”[1]
“那这两个字连起来,大皇子可知是什么意思?”
刘据疑惑地眨眨眼,想了片刻,老实地摇了摇头。
沈夫子有时讲了课之后,会对他说“这是科学方面的内容”,但又没具体跟他讲过科学是什么。他询问时,沈夫子只说你尚且年幼,以后会给你细讲的。因而听了许多次,他都不知道‘科学’之意。
沈乐妮又蘸墨提笔,一边在板子上写嘴里一边念着:“科学的意思,是指人类对自然、社会和思维规律的认识和研究,通过系统化的方法,如观察、实验、推理、验证等,获得的知识体系。”[2]
她先将这个词的含义完整地给刘据又念又写了一遍,待放下笔后,果然瞧见了一张懵然的小脸。
沈乐妮笑着,指着板子上的长句子继续讲道:“通俗一些来讲,就是指咱们人啊,对这个世界的山川河流、草木、动物,对脑袋顶上的天,对脚底下踩着的地,还有对人所生存生活的环境、也就是社稷,甚至是对人的思想的了解和钻研,通过观察、做实验等等方法,来获得的一类庞大知识。这样理解了吗?”
刘据认真听着,半晌眼睛遽然睁大了些,恍然地点了点小脑袋:“夫子,据儿懂了。科学之意,说的便是人对天下间所有事物的钻研,通过观察和试验等一些方法获得的庞大知识。据儿说的可对?”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沈乐妮满意地颔首,夸道:“大皇子真是聪慧。”
刘据腼腆地抿了抿小唇瓣,道:“是夫子教的好。”说完,他看着木板上的某个地方,提出疑问:“夫子,什么是知识体系?就是您说的庞大知识的意思?”
沈乐妮想了想,温言对他道:“大皇子暂且就这样理解吧,等大皇子再长大几岁,夫子再给大皇子细讲。”
孩子始终才七岁,一下塞太多现代知识,怕他消化不了啊。
刘据似有所悟道:“欲速则不达,据儿明白了。”
沈乐妮牵着唇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悟性。
她继续讲道:“总之,科学是一门复杂且全面的学问,就类似儒学,经过三百多年的发展,如今已经是一门高深全面的学问,自成体系。”
刘据安静且认真地听沈乐妮说着,末了出言问道:“为什么会有这门学问?”
“因为科学可以使得百姓们的生活变得更好,也可以使国家变得更繁荣富强。”
刘据一听,有些讶异道:“科学,可以使大汉更加兵强马壮、社稷更加风调雨顺、百姓更加安居乐业?”
他以前学的那些有趣的小知识,竟有如此强大之能?
沈乐妮肯定了他的疑惑:“可以这样说。”
刘据露出更加茫然的神色,不禁开口问了句为什么。
沈乐妮耐心道:“因为,
科学可以促使技术的进步。只要技术不断发展,国家就会愈发强盛。大皇子只需记住这两句话就行,等您长大了,会有所悟的。”
刘据虽然不是全部都听懂了,但还是从其中抓出了重点,夫子想让他知道,科学很重要,技术也很重要。
于是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这两句话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然后刘据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沈乐妮,又用脆生生的声音响亮道:“据儿想学科学,请夫子教授!”
他要学会很多关于科学的东西,长大了帮父皇!
沈乐妮笑眯眯道:“没问题。接下来,夫子便给大皇子做一个小实验。”
说到实验,刘据的两条小眉毛都扬了起来,显然对这个非常感兴趣。
沈乐妮先是拿过琉璃瓶,将之摆在讲桌正中央,然后将火折子点燃,捏着另一头,将正在燃烧的那头慢慢塞进了琉璃瓶中,另一只手拿过布将瓶口连着她的手一齐遮盖住。
“大皇子请仔细看瓶子里的火焰。”
刘据依言睁大眼睛看向那琉璃瓶瓶身内。
只见原本燃烧的火折子,没一会儿竟渐渐熄灭,再也烧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1][2]“科”、“学”释义以及“科学”含义取自百度。
第177章 因为鬼怪作祟
刘据一下就把眼睛睁大了,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没有风也没有雨,火为什么自己熄灭了?”
沈乐妮笑着道:“在夫子解答这个问题之前,想问问大皇子,可听说过若是把烛火放进地窖这类封闭黑暗的地方,烛火不多时便会自己熄灭?”
“据儿听说过。”刘据道。
他也不是每日都只学经史子集,偶尔夫子们也会给他讲讲奇闻趣事,劳逸结合。有时候会听身边的一些宫人黄门讲一些鬼怪之谈,他若是好奇,也会询问两句。
“那大皇子可知火熄灭的原因?”沈乐妮微笑着反问道。
刘据有些犹豫,望着沈乐妮,不知该不该说。
沈乐妮鼓励他道:“大皇子只管直言。”
刘据轻抿一下唇,将自己所闻告诉了她:“据儿听旁人说,火之所以熄灭,是……是因为鬼怪作祟。”
他知道父皇早年因为方士欺骗过他的原因不太喜欢鬼神巫蛊之说,所以宫里比较忌讳这个,一般没有人敢肆意谈论。
“那大皇子觉得,真是这个原因吗?”沈乐妮轻言问他。
刘据顿了会儿,如实摇了摇头。
见他摇头,沈乐妮才微笑起来,开口道:“大皇子的回答没有错。今日我便用科学的知识,来为大皇子解惑,为何火焰在封闭的环境中会逐渐熄灭。”
刘据闻言,眼睛登时好奇地睁大,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沈乐妮道:“在解惑之前,大皇子先抬手感受一下,我们的鼻子呼吸的,是不是都是一股气?”她说着,抬手放在鼻腔下,呼吸了一下给刘据示范着。
刘据学着她那样把小手放在鼻下感受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是因为,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里,处处都充满了一种气,这气无色无味,无影无踪,却又无处不在。而在这种气里,又有一种东西,叫氧气,火焰若想一直燃烧,就必须要有氧气的存在。但氧气会越烧越少。”
她举例道:“若是在一处门窗紧闭一点气都钻不进来的小屋子里点上烛火,等屋子里的氧气烧完了,火焰就会熄灭。而若是把门窗都打开,屋外的氧气会一直流进屋里,那么烛火就会一直燃烧。”
沈乐妮字句清晰地慢慢讲解着,待得说完后,她便安静下来,等待着刘据的反应。
刘据认认真真地听着,脑子里随着沈夫子的话在想象着,然后黑色的瞳眸愈来愈亮,最后他幼嫩的脸蛋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对着沈乐妮道:“夫子,据儿懂了!”
“那大皇子来解释一下这个的原因吧。”沈乐妮浅浅扬唇,指着桌上的琉璃瓶对他道。
“方才夫子将瓶口遮盖住,所以外面的氧气进不去,等瓶子里的氧气燃烧完以后,火没有了氧气,就熄灭了。”刘据回想着方才沈乐妮的话,严谨细致地解释道。
看他逻辑流畅,想来确实是搞明白了这知识点。
沈乐妮满意地颔首,夸他道:“正是这个原因。大皇子很聪明,一点就通。”
刘据有些羞赧地抿唇浅浅一笑。
上沈夫子的课,他总是会被沈夫子夸赞,这么多次下来他从最开始会红脸,到现在无论沈夫子怎么夸他都能做到不会脸红了。
沈乐妮移回正题,正色道:“所以,夫子今日这课便是要教你,世界上那些悬疑诡异的事情,都是可以用科学的方法去找到原因的。”
刘据一眨不眨的黑亮眼睛望着沈乐妮道:“夫子是说,世上并无……鬼神之说?”
沈乐妮朝他点了点头,与小小的人儿对视道:“既无鬼神,亦无仙道。夫子此言,望大皇子此后谨记,切勿听信他人妄言。”
“据儿记住了,请夫子放心。”刘据乖巧应道,将视线移到那瓶子上,又疑惑问道:“那夫子是用什么方法,知道火焰是需要氧气才可以燃烧的呢?”
沈乐妮柔和笑着道:“这个知识,并不是夫子发现的。”
“那是谁呢?”刘据微微歪了下头。
“这个嘛……”这怎么说,总不能说她不知道吧?
沈乐妮想了想,细细给他讲道:“这个知识其实很复杂,涉及到的东西非常的多,并不是靠一个人就能发现的。就像建一座漂亮的宫殿,要先将地基打好,然后支起高柱栋梁,然后盖顶加瓦,最后是彩绘上漆。这个过程很长,需要木匠、瓦匠、漆匠、彩画匠等等,涉及到的人很多,所以并非是一朝一夕、一两个人就能完成的。”
“同样,一个知识点,一种技艺,亦是需要漫长过程岁月,需要许多人前赴后继不断钻研改进,方能达成。”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下面的刘据眼睛里却没有迷茫之色,显然他完全听得懂。
“夫子,据儿明白了。原来古往今来工匠们那般辛苦,原来每种技艺的出现都如此不易。”
“是啊。”沈乐妮只简单附和了两个字。
她不能给刘据灌输太多东西,她只能让刘据知道,科学技术很重要但也很不易这句话,就足够了。
其余的,就看以后刘据能理解多少、理解到哪个层面了。
“那夫子可知,他们是用的什么方法,才发现火焰燃烧需要氧气的吗?”刘据敏而好学,继续追问。
“这个,嗯……”沈乐妮小小干笑一声,有些尴尬地回避道:“这个很复杂,大皇子得慢慢学,以后再说,不着急。”
她不知道,她老脸有些挂不住。
但就算她知道,告诉了刘据,他也不认识不是!
“哦,据儿听夫子的。”.
给刘据上完课后,沈乐妮在出宫的路上,碰见了石庆,也就是刘据现在的夫子。
“国师大人。”石庆微笑着给沈乐妮行礼道。
沈乐妮颔首:“石大人。”话音落后,她抬目看向对向的人。
此人已经六十多岁,头发灰白,但精神还算矍铄,通身是浓浓的儒士气质。
她与这位石庆大人不是很熟悉,只不过就是在给刘据讲课时偶尔碰见过,有时会口头切磋两句学问,但沈乐妮显然不会上赶着找糗出,都是石庆主动开口,表面请教,实则切磋。
要说石庆真正是一个怎样的人,她不了解。
两人互见完礼,在沈乐妮要越过他离去时,石庆忽而开了口:“大人留步。”
沈乐妮脚下一顿,略带询问地看向石庆。
石庆慢慢转身对着沈乐妮,斟酌几息,继而面带歉意朝她道:“此前一直不得机会见国师,如今碰见了,下官替下官那嫡孙女,给国师赔罪。”说着,他抬起双手,朝沈乐妮郑重揖了一礼。
沈乐妮也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件事,毕竟这件事都过去一两个月了。她忙虚扶起石庆,平和道:“陛下已施惩戒,石大人不必如此。”
石庆低着头摇摇头,又道:“下官惭愧,身为皇子之师,却连孙辈都教导不好,下官实在无颜面对国师啊。”
“石大人也说了,大人身为大皇子之夫子,必定责任重大,又有官职在身,事务繁多,顾及不了家人也在所难免。况且我想石姑娘也是无心之举,还请石大人不必放在心上。”沈乐妮浅浅牵着唇说着官话。
虽然她不太喜欢那个叫石寻薇的女子,但表面功夫还是要有的。
“得国师大人此言,下官便可安心了。谢大人,宽宥寻薇。”石庆又拱了拱手。
沈乐妮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这石庆又是谢罪又是道歉,难不成还
以为她会因为这点小事对他石家出手?
“若石大人没有别的事,本官这便走了。”
石庆却又叫住她,“大人请等等。”
沈乐妮只好再次顿住脚,“石大人还有何事?”
石庆直言询问:“听闻大人所办的女医堂,最近在招能识字的大夫?”
沈乐妮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点头:“正是。”话刚落,她补充道:“只是女医堂学徒都是女子,而医术本身便是传亲不传外,传男不传女,所以到现在,也没能招到一个适合的大夫。”
“下官这里有两个医术不错也读过些书的人,正好符合大人的要求,若国师大人不嫌弃,下官便给大人送去,任大人差遣使用。”
沈乐妮目光自然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好奇询问:“为何石大人会帮本官寻人?”
闻言,石庆又带着歉意道:“下官心中有愧,想为大人分担一二琐事而已。”
沈乐妮一时没说话。
他这番做法,究竟是想替他那孙女消解一二她的怒气,还是想借机对女医堂安插人手?
但不论是什么,沈乐妮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女医堂的人,不能牵扯进任何官员权贵。
于是她浅浅笑着,婉拒道:“多谢石大人,只是我这里已经有了人选,怕是要辜负大人好意了。”
石庆听了,也不强行让沈乐妮收人,说道:“既然大人已经寻到合适的人,那便算了。若是大人有需要下官尽力之处,大人尽可言说。”
沈乐妮浅笑颔首,望着石庆朝着反方向而去的背影,静静思忖。
第178章 什么日子?
一场秋雨后,温暖的金光将天地笼罩。
年仅七岁的大皇子刘据完成了隆重的册封太子仪式。
那日未央宫中百官肃立,身着朝服头戴冠冕的刘彻立在最高处,看着小小的刘据穿着太子服,在仪仗的拥簇下向他缓步而来。
虽年幼,但其迈步行进间,礼法体统与皇家威仪尽显。
读册与授玺仪式完成后,百官行礼,朝拜声山呼海啸般。
那日,未央宫中的钟声鼓鸣穿透宫墙,响遍长安城.
沈乐妮近来没有什么事,就一直忙于为女医堂聘请夫子的事。只是消息都发出去许久了,女医们也问了一圈,到现在也没招到合适的人。
倒是有几个上门来询问过,沈乐妮问了一番,发现要么是医术浅薄没有太多经验的人,要么就是乡野大夫,所掌医术很是零散且大多是偏方,不符合要求,沈乐妮迎他们进门的时候有多高兴,送他们出门的时候就有多心痛。
夜里,沈乐妮烦躁地皱起眉。
再招不到人,这么下去不行啊,那么多学徒还等着学习呢。何况她此前已经同石庆说过,她已经找到了人,这要是被他发现是骗他的,那以后碰见的时候多尴尬啊。
而且,幼童已经挑好了,一共十个,都在五岁左右,加上两个沈乐妮招的专门照顾这些幼童起居衣食的老妇人,如今都已经安置进了女医堂中。等她们适应一些日子后,就可以开始学习认字了。
沈乐妮想了许久,决定加钱。
把薪资库库提上去!
她就不信,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放在这里会不好使!
翌日早晨,沈乐妮洗漱完毕后,在府里开辟出来的练武场中等候武师父的到来。
这人自然便是霍去病了。
军训结束以后,霍去病便和沈乐妮商量了下学武的事,鉴于沈乐妮和何平安两个学武的人都在国师府,为了方便,霍去病便主动提出他每隔两日,就来教两人一次,其它时间两人自己练习。教习时间为早晨六点,一人教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
沈乐妮也不搞那些虚礼,干脆应下。至于谁先起床,沈乐妮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当然是平安先起来练武啦!
沈乐妮到练武场的时候,平安已经练完武离开了,场地上只剩霍去病一人,正坐在一把藤椅上,悠闲地喝着茶吃着下人准备的早点。
看见来人,霍去病放下茶盏,看看天色,打趣她道:“来的挺早啊,这盘点心我都要吃完了。”
沈乐妮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干笑着解释道:“夜里在想事情,睡得晚了些。”
“在为什么事烦心?”霍去病起身道:“不如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你。”
沈乐妮摆摆手,“时间不早了,先练完武再说。”
“也行。”
霍去病将刀丢给沈乐妮,示意她把上次所学展示给他看,他则边看边给她指出并纠正错误。
检查完后,霍去病便执刀教起了新招式,末了就同沈乐妮开始对练。
一个时辰后,今日的教习完毕。
霍去病抬袖子擦了擦汗,把刀放回了武器架上,往放着茶水的石桌走去,给自己和沈乐妮各倒了一杯温茶,而后端起自己的杯子一口喝尽。
“一会儿留下来吃了早饭再走?”沈乐妮端起自己的,侧身坐到她那把藤椅上。
霍去病眼睛一亮:“你要下厨?”
沈乐妮瞥他一眼,“不下,只是时间不早了而已。”
霍去病有些失望地撇撇嘴,坐到石桌另一边,又倒了一杯慢慢饮着,“行吧。”
“学了几个月了,你觉得我练得怎么样?”沈乐妮询问。
“你学的是挺快,也能抓住要点。”霍去病中肯道,又怕她因此言自满,便又直言道:“不过终究时日尚浅,招式虽到位,但练过的人一看就知你是才学不久,没有深厚力量支持。所以你学得再好,也不要懈怠于日常练习。”
沈乐妮颔首:“我知道,我也没有认
为才学了这几个月就可以出师。”
不过能得到冠军侯的肯定,她就非常开心了,也不枉这几个月以来的勤学苦练。
“那平安呢,他学的如何?”
“他学武学的太迟,所以打基础这一块,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多时间和汗水。不过他也很认真,照这份心力坚持下去,过几年就会小有所成,你不用担心。”
沈乐妮轻点了下头。
军训结束回到府里后,平安每日除了睡觉吃饭读书,其它时间基本都花在了练武这一块,极为艰辛刻苦。明明是舒爽秋季,平安却日日满头大汗。关键是他练完武后,还能保持充沛精力。
每次都看得令她自叹不如,直呼老了啊。
她一日能坚持练个两个时辰就很是不错了,真是二十多岁的年龄,却一副七八十岁的身体。
“对了,你还没说,你昨夜在想什么事呢。”霍去病提起道。
沈乐妮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说道:“就是女医堂招大夫一事,消息放出去许久,到现在也没个符合要求的出现。”
霍去病听了,道:“听说女医堂收养了十个女幼童?”
沈乐妮颔首:“是,打算从小培养。现下幼童和女医们都在等着,大夫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招到。”
霍去病还以为她有什么难事,结果就这。不过他之前是听说了女医堂在招大夫,只不过以为她是因为忙着军训的事忘了,谁知道却是一直没招到合适的。
“这还不简单,我去给你找来。”霍去病大手一挥道。
沈乐妮一脸不信,“真要那么好找就好了。人家医术高明的大夫听到是教一群女人,还要倾囊相授,直接就给你赶出来了。”
“那直接用身份请不就行了。”霍去病没想那么多,能用身份办成的事,便懒得去费别的功夫。
沈乐妮没好气道:“你如此请人来,怎能确定别人会真心实意教你?又怎会愿意倾囊相授?说不定别人还会因此而恨上你,教给你错误的医术而误你终身。”
霍去病皱眉抠脸,“这倒是……”
他知道那些医术高明的大夫,个个都心高气傲,一身好本事却不愿传给外人。就比如宫里那些太医!
若是用强硬的手段,反而会起反效果。
不过这倒是也能理解,毕竟一手好医术就是一门本事,是养家糊口的技艺,不轻易传外人。
“那……那怎么办呢?”霍去病也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沈乐妮又喝口茶道:“我再把工钱往上提一提试试,若是这样也没人……”那就先让孙大有和李知琴她们先教幼童们识字吧。
“你给多少工钱?”霍去病好奇。
“每个月十五两。”
霍去病惊讶:“十五两?一个月?”这都抵得上一个普通大夫两年赚的钱了!
“那你之前开的是多少?”
“一个月六两。”
这都快三倍了,要是还招不到人,他的名字倒过来写!
不过……话也不能说得太满,咳咳。
霍去病摸着下巴给她出主意道:“若是长安招不到,不妨把消息放到周边郡县?长安毕竟是大汉京城,纲常礼教浸淫之地,权贵云集不缺钱权,若是别的地方,或许可以招到你满意的人。”
“你说得对,等再过些日子看看情况。若是还没有,我就把消息往周边散一散。”
练武场静下来,秋风吹拂过,带来满腔凉意。
霍去病悄悄瞥沈乐妮一眼,小声清了下嗓子,询问起她道:“你可知,半个月后是什么日子?”他看着她的眼里有些许期待。
沈乐妮看着他眨眨眼,想了下却没个答案,直接问:“什么日子?”
霍去病有些恨恨地看着她,收获到的却是一双有些茫然的眼眸。
他妥协,咬牙道:“是我的冠礼。”
沈乐妮先是恍然一下,然后哎哟一声,拍了下膝盖干笑道:“瞧我,忙得都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她特意加重了‘这么重要’四个字的语气,因为她看见了霍去病明显的不太美妙的脸色。
第六次军训刚开始一两个月的时候,她就听说了十一月初霍去病要举行冠礼,而且是刘彻要亲自给他加冠。
当时她生怕自己后面忙起来就渐渐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所以当时就翻了翻空间,想好了要送些什么东西。
一套户外装备,一件防砍服。
这两样都是稀有的宝贝,防砍服只有八件,而户外装备更是只有两套,其中有指南针、打火机、多功能刀、望远镜等这么多的好东西,乃是宝贝中的宝贝。
或许是没了送什么礼的烦恼,加上事情多,于是她果真就把这件事……忘了。
如今被他这个当事人提起来,还真是无颜面对啊。
沈乐妮心虚羞愧地朝他呵呵笑着,收获了对方两枚白眼。
都是她的不对,得补偿他。那就在礼品中,再加一样手持弩吧!
“前段时间不是忙着军训嘛,后来又出了平安那件事,所以一时忘了,抱歉啊。”沈乐妮呵笑着赔礼道,下一秒话音一转,迅速找补:“不过你放心,你的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包你满意包你喜欢!”
听到她这话,霍去病那一点不高兴瞬间就忘到九霄云外。
看沈乐妮这表情,他肯定,她一定还有好东西!
哼,就看在好东西的份上,原谅她了。
第179章 真是笨
“行吧,看在你这么有心的份上,我便不与你计较。”霍去病哼道。
沈乐妮嘻笑着捧他:“冠军侯就是大度!”
霍去病往后微微一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枕着后脑,眼睛轻轻阖起,休养神息。
沈乐妮一条手臂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支着下巴,安静地细瞧着霍去病的脸。
霍去病感受到了一股不加掩饰的视线,身体微僵,有些不自在起来,却没有动弹,也没有睁开眼睛,任她打量着。
“一晃,你都二十岁了。”沈乐妮感叹着。
虽然自认识霍去病以来才过去两年多,连三年都没有,但眼前这人已经有了很大变化。不是说长相变了,是那种少年的青涩已然褪去了大半,眉宇间含着锋锐,脸部线条渐渐清晰,轮廓有了两分凌厉感。
至于身材……沈乐妮偷偷瞄了几眼。
虽然穿着衣裳看不出有几块腹肌,但却能看出他被腰封裹着的腰部瘦却蕴含力量,两条腿笔直修长。他的身量也像抽条般,也比十七岁的时候高了一大截。沈乐妮估摸着,怕是得有一米九。
如今的霍去病看上去,已然接近成年人的模样和气质。
不错不错,这小子,长得越发诱人了,难怪长安城有那么多姑娘恨不得立马就嫁给他。
听到沈乐妮的话,霍去病才睁开眼睛看向她,有了捉弄她的心思,便同她玩笑道:“确实过得挺快的。莫非……你觉得你自己已经老了?”
“……”
沈乐妮瞪他。
这臭小子,哪壶不开专提哪壶!专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她冷哼一声,互相伤害:“你这人,长岁数长个子,就是不长一点情商。”
霍去病眨巴眼:“情商是何物?”
沈乐妮促狭道:“就不告诉你,慢慢猜去吧。”
霍去病:“……”
他轻哼一声,一副不稀罕知道的样子,把头偏向一边,不看她。
沈乐妮也不再同他说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询问他道:“哎,说真的,你觉得我的脸有什么变化吗?”
霍去病又转过头来,看她脸一眼,“什么什么变化?”
沈乐妮双手撑着脸颊,把脸往他那边凑了凑,眨巴着眼睛对他道:“就是我的脸,有没有垮呀?眼角有没有长细纹?我的皮肤有没有变黑?”
虽然系统告诉她不会有变化,但是不问问旁人她心里总没安全感。她唯一的一块小镜子早就送给了卫少儿,古代的镜子又看不清,所以到现在她也没看清楚过自己的脸。
如今正好说到这个,她可不得抓住机会问问。
听完她的一串话,霍去病乐出了声,揶揄道:“原来你也在意自己的容貌啊,军训时看你那拼命的样子,还以为你不在乎这些。”
啥意思?这啥意思?说她像个男人?
沈乐妮白他一眼,忿忿道:“我是女子,当然在乎了。”
霍去病垂眸笑了笑。
“赶紧的,帮我看看我的脸,与刚认识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变化。”沈乐妮伸着脸,催促他道。
霍去病也依言,倾身凑近几分,帮她看起了脸。
她的五官标致,轮廓柔美,皮肤白皙,一双眼睛总是鲜活有神。
霍去病瞧着瞧着,耳边却听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他已经成年了,不知她的想法,究竟有没有一点改变……
“怎么样,应该没变化吧?”沈乐妮看着天边,一心只惦记着自己的脸,完全没注意霍去病恍了神。
思绪被她的话打断,霍
去病反应过来,瞬间垂下眼睫掩藏自己的神思,口里回着她道:“没有变化。”
“真的?一根皱纹也没长?”
霍去病方才走神,也不确定她到底长没长什么皱纹,便又掀起眼皮仔细在她脸上瞧了一圈,颔首道:“确实没有。”
沈乐妮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霍去病却是有些好奇了,他又瞧起了她的脸上的皮肤,疑惑问道:“为何这几次军训,你我都一同风吹日晒,我每次都被晒黑,你的肤色却一直没什么变化?”
从前他就注意到了,只不过男女有别不太好问,如今既然说到这儿了,他就忍不住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沈乐妮咳了一声,故作神秘道:“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
“又是天机不可泄露,你不会在诓我吧?”
“我诓你做什么?”沈乐妮打趣他:“难不成我有护肤的药膏,你也想拿去用用?”
霍去病握拳轻抵住下唇,轻咳一声,“这倒不用,我只是好奇罢了。”
沈乐妮想吓他一吓,便装模作样道:“霍公子,不要什么都好奇,有句话说的挺好,好奇心呐,害死人。”
霍去病切了一声,不信。
沈乐妮靠回椅背上,摸着脸颊开始小声自语:“虽然现在没变化,可不知道两边时间流逝一不一样,万一是一样的,万一回去后,没了它,这两年堆积的细纹一下长我脸上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沈乐妮似是遇着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瞪了瞪眼睛。
若真是这样,那可太可怕了。这两年多她仗着系统的保证,完全放飞自我,不仅军训时候每日跟着将士们一起日晒雨淋,偶尔还骑马感受呼啸的风使劲拍打脸的痛快感。
要是没了系统,她那脸会是个什么模样……沈乐妮浑身一个激灵。
她不敢想。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
沈乐妮立马在脑子里叫出系统问它:“系统啊,我待在这里一天,那我家那边是不是也同样过去一天?”
系统回道:“宿主放心,若是宿主能完成任务,在这里无论过去多久,回去的时候,回到的都依然是宿主记忆停留住的那一天。”
记忆停留住的那一天?那就是她去参观博物馆的那日了。
沈乐妮长舒一口气,心里却是道,虽然系统这样说,但她也得开始护一下肤了,避免有个意外什么的。
她想着一会儿去买些什么东西,一边凝视着她的霍去病同样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几个月前,他母亲问他怎么样了,他反应过来母亲说的是他和沈乐妮的事,他就用事务多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这个借口遮掩了过去。
上个月某一日,母亲让他去陪她用晚膳,饭后两人就着他加冠之事商议敲定了一些事情。因为陛下要亲自给他主持冠礼并加冠,所以他们只负责一些小事就可。
商议完后,霍去病起身告辞,卫少儿拉着他坐了回去,忽然说道:“你和乐妮……怎么样了?”
霍去病一愣,顿了顿,想找借口混淆过去:“娘,您知道我……”
卫少儿却似是早就料到他要说什么,先一步打断了他:“别找什么你忙的借口。”
霍去病噎住,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后脑勺,“要不,再等等……”
“等什么等?你都要二十岁了,快成年了。别人像你这么大,孩子都几岁了。”卫少儿恨铁不成钢地睨他一眼,“你倒好,要三年了,连个喜欢的姑娘都弄不到手,真是笨。”
霍去病闹个大脸红。
“你还好意思脸红?”卫少儿毫不客气地杵他:“整日和人家待一起,多好的机会啊,你都抓不住。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出门了。”
霍去病不光脸红,耳朵也红了。
被母亲训红的。
“娘,你就……就这么不看好你儿子?”霍去病嘴硬道。
卫少儿就静静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然说明一切。
霍去病肩膀一塌,有些丧气。
卫少儿叹口气,说道:“要不你寻个机会,直接问问乐妮的意思吧。若她真无意嫁人,你也就不用再想了。”
霍去病一怔,看着自己的母亲。
卫少儿看向他,目光柔和慈爱,“你也不要怪乐妮,我知道她有苦衷……她作为女儿身,却担了这国师之位,受陛下宠信,许多人虎视眈眈,已是不易。她那身份,轻易嫁不得人。”
何况卫家,门楣已然煊赫至此。
盛极必衰的道理,她还是懂一些的。
她轻叹了口气。
“娘……”霍去病艰难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卫少儿伸手拍拍他的肩,话音一转道:“你也先别急着伤心,这不还没问呢。等你先问了,你再接着伤心吧。”
霍去病又是一噎,方才失落难过的情绪一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卫少儿看他一眼,提议道:“你若是不好意思问,那便告诉为娘,娘去帮你问。”
“不、不麻烦娘,我,我自己去吧。”
卫少儿点头,又道:“不过为娘先说好,若是乐妮不嫁,那娘便给你相看别的姑娘了。你也老大不小,该娶妻生子了。”
“娘……”霍去病一想到被拒绝,只觉得自己谁也不想娶。他又找借口道:“就算沈姑娘不嫁,这事儿也急不得。”
他说完,就见卫少儿眼睛一瞪,立马在她开口前抢话:“因为再过不久,大汉便又要同匈奴开战。”
卫少儿愣了愣,“又要打仗了?”
霍去病点头。
“陛下……让你去?”卫少儿紧盯着他问。
霍去病默了默,如实回道:“我作为陛下亲封的嫖姚校尉和冠军侯,自然会去。”
卫少儿心里一紧,半晌无力地叹口气,垂着眼眸没说话。
霍去病知道母亲是担心他,便扬眉朗声安慰她道:“母亲放心,我这般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被他这么一搅和,原本难受的心情也散了去,嗔他一眼道:“你这小子,忒看得起你自己。”
霍去病咧嘴一笑。
第180章 及冠
从记忆中回过神,霍去病看着摸着下巴兀自思索的沈乐妮,心跳倏然快了起来,他忽而启唇:“你……”
听到声音,沈乐妮看他:“怎么了?”
看着她那双眼睛,霍去病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他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忽然想起还有事要做,就先回去了。”
“这么急?好歹吃了饭再走啊。”
霍去病摆摆手,转身迈开脚,步履微快地离开了练武场,留沈乐妮一脸奇怪地望着他的背影。
当日,沈乐妮就将加钱消息的放了出去,然后又开始日复一日的等待。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人还没招到,便迎来了霍去病的冠礼。
这一日一大早,晨光方照在大门匾额上,冠军侯府已然门庭若市。霍去病同他的母亲与继父立在大门口,共迎着前来贺礼的宾客。
庄严威仪的朱门前,人流涌动,绫罗绸缎,勋贵云集。
沈乐妮也起了个大早,装扮隆重端庄,带着贺礼来到了冠军侯府。
这份贺礼自然不是系统给的东西,那些东西不能让外人瞧见,只能私下给,但她也不能空手而来,所以就又准备了一份表面的贺礼。
来到大门口,沈乐妮与陈掌三人见了礼,才把目光转向卫少儿,露出真切的笑容同她问候道:“夫人,许久不见。”
卫少儿笑盈盈上前一步迎道:“乐妮来了啊,快里面坐,稍后忙完了我去寻你说说话。”
沈乐妮也知她现下忙着迎客,便没有多打扰她,笑着点点头便越过她往里面走去。在走到霍去病身边时,朝他打招呼般一笑,趁没人注意时与他眼神交流了一番。
沈乐妮:你的东西,等没人的时候
再给你啊。
霍去病:没问题!东西怎么样?我的冠礼,你可不许小气啊。
沈乐妮:早就说了,包你满意!
霍去病:嘿嘿。
加冠仪式在前院举行,沈乐妮进来时,这里各处都站了人,三三两两聚到一起,说话声不绝于耳。
瞧见沈乐妮,许多官员高门也主动前来打招呼,沈乐妮保持礼貌的笑容,从容应对。
在与第三十七个人寒暄完后,总算是没人再上前来。沈乐妮呼了口气,连忙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悄悄苟着。
一直到巳时过半,也就是早上十点左右,迎宾这第一部分才宣告结束。不,也不能说完全结束,因为最重要的大人物,皇帝刘彻还没有到。
两刻钟后,在吉时前,身着常服的刘彻在侍卫宫人的拱卫中来到冠军侯府前院。他的时间金贵,陈掌夫妇也不敢耽误,迅速开始仪式。
前面的迎宾入堂完成后,便到了加冠仪式。由刘彻亲自为霍去病戴冠,初加缁布冠,再加皮弁,三加爵弁。然后是醮礼、取字、见尊长,最后是礼宾与见乡先生。[1]
整个仪式过程持续了快一个时辰,刘彻在仪式最后一步完成时才离开的侯府,可见其对于冠军侯霍去病的爱重。
送走刘彻后,陈掌夫妇便招呼着宾客们入了席。
沈乐妮快乐地搂完席后,便被卫少儿叫来的侍女带去了一处园子里赏景,等候她来同她说话。
今日来的人实在多,主人家送走最后一个宾客时,已是下午未时。
卫少儿赶来园子,看着沈乐妮便笑着道:“今日人多,让你久等了。”
“没有,夫人才是辛苦,忙了这么久。”沈乐妮替她倒了杯茶,递给了她,“快坐下来歇歇。”
卫少儿坐到她对面,笑意盈盈抬手接下,浅啜了一口。
“宾客都送走了?”沈乐妮聊起话题。
“是啊。”卫少儿放下茶杯,拿出帕子轻轻点着额角,“真是没想到,人会那么多。”
其中大部分是早就发了请帖的,但还有一部分是不请自来。人家带着贺礼笑脸而来,他们也不好将人请出去,只能临时再加几桌席面,忙得脚不沾地。
沈乐妮调笑道:“霍公子这般年轻有为,长安文武百官、高门贵族都恨不得巴结一二。”
卫少儿嗔她一眼:“你就抬举他吧,哪里是他的缘故,分明是看在陛下的面上。”
两人说了会儿话,换下礼服的霍去病也来到了园子。
“娘。”霍去病走上前来,轻声唤道。
卫少儿示意他坐,“前院都收拾好了?”
霍去病坐到母亲旁边,点头道:“都已收拾妥当。”
卫少儿抬目,仔细瞧了瞧儿子的脸,伸出一只手,旁若无人地替他理了理衣襟,谆谆道:“去病啊,如今你已成年,是个大人了,以后做事万万稳重,不可冲动。知道吗?”
当着沈乐妮的面被母亲教导,霍去病的脸一下就红了,不自然地瞟了沈乐妮一眼,朝卫少儿颇为幽怨道:“娘,还有人在呢,这些话您就不能私下说……”
卫少儿笑出声,不给他留脸面的同沈乐妮讲道:“瞧他面皮儿薄的,我都没说什么,这脸就红了。”
霍去病像是石凳子上有针在扎他一样,简直想抬屁股就溜。
沈乐妮抿着唇角憋着笑。
“母亲。”霍去病提了提音量。
“好了,我也不同你说了。”卫少儿悄悄看沈乐妮一眼,又看看霍去病,站起身道:“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今日着实够累的,回去好好歇歇。”
霍去病两人也站起身,欲送卫少儿出门,卫少儿却拦住两人道:“我同正德一道回去,不用你们送,你们聊你们的。”正德,便是她夫君陈掌的字。
闻言,两人只好作罢。
卫少儿拍了下霍去病的肩,看着他温声道:“去病啊,别忘了娘同你说的话。”
霍去病疑惑地眨了下眼,与母亲对视了几息,而后才陡然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就要去看沈乐妮,却生生止住,清了清嗓子回卫少儿道:“我、我知道了,娘。”
卫少儿投给他一个鼓励的笑容,便转身离开了园子。
待目送卫少儿的背影消失在园子入口,两人这才坐了回去。
沈乐妮给他倒了杯茶,推给了他。霍去病道了声谢,端起喝了一大口。
她托腮望着他,暗自坏坏一笑,忽然绽着唇角开口轻轻唤了声:“子孟。”
霍去病猝不及防,险些被咽下去的茶水呛着。他一手放下茶杯,一手抬袖掩唇,红着耳根瞟了眼沈乐妮,磕巴道:“叫、叫我字做什么?”
沈乐妮恶趣味得逞,暗暗勾了勾唇,表面无辜道:“没什么啊,就是觉得陛下取的这个字,很是不错。”
霍去病躲着她的视线,“陛下取的,自然不错。”
沈乐妮想起他的名也是刘彻取的,打趣道:“冠军侯真是得陛下看重,名和字都是陛下亲自所取,这世上哪里还有第二个臣子有此待遇。就连我啊,亦是比不得你,连我都要嫉妒,更别提别人了。”
“你可别捧我,小心哪天我摔了下去,那我可要怪你了。”霍去病也同她说笑道。
沈乐妮却想到了他的原定结局,不由心间一涩。
还有四五年,她不知能不能改变他的命定结局。
他逝世的原因没有准确说法,或许是政治斗争被人暗害,或许是长年打仗身体亏空,或许是染上瘟疫,也或许是突发疾病。
若是前者,就比较麻烦。虽然她猜测过或许是跟制造‘巫蛊之祸’的那些人有关,但终究史实不明,不能妄下定论,否则万一有个意外,导致背后人提前或推迟动手,更是棘手。
因而敌人不明,且一方在暗一方在明,他们只能见招拆招。
而若是后者,霍去病如今的身体很健康,她也在坚持让他锻炼身体,但是后面几年霍去病接连出征,这是无可避免的事,她只能跟着他去,然后按时给他调养身体。
沈乐妮很头疼,不由喊出系统和它好言商量道:“好系统啊,之后兑换东西的时候,你能不能兑换一些能急救和保命的药?调养身体的也可以啊。”
系统又开始拿那套固定回答回她:“所兑换物品是根据形势和——”
沈乐妮打断它可怜兮兮恳求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肯定也是希望任务顺利完成的对吧?你说咱也不知道霍去病的真正死因,你给我一些药,也多一份保障啊。”
系统沉默几秒,依旧无情:“很抱歉,系统无法帮忙。”
“……”
沈乐妮骂骂咧咧切断聊天——
作者有话说:[1]冠礼仪式查自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