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林云声一行人的云南行马上就收尾了。最后一天他们去了香格里拉,看了松赞林寺和独克宗古城,然后从香格里拉直接返回广州。
周维忱没有去香格里拉,他安排了手术,所以早上直接从丽江回了广州。
那晚两个人分别之后,就一直没见过,微信聊天的界面停留在上次的“误触”。
他们和好了,但是,那算是复合了吗?林云声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他们之间没人问,也没人说。
那晚像是一场梦,冲动而不真实,隐隐约约在两个人之间凿出了一个口子。
“云声,云声?”
林云声坐在飞机上,旁边的陈嘉苒啊叫她,她才回过神来。
“啊?”
陈嘉苒:“刚刚想什么呢?叫了你好几声也没反应。”
林云声有些抱歉地对陈嘉苒说:“刚刚走神了,你说什么?”
陈嘉苒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明天下午是不是要去法国出差?能不能给我代购?求求你啦~”
林云声明天要去法国出差,跟闻明一起。是一个跨国的离婚财产官司,本来涉外的不应该是闻明负责的,但因为案子涉及的标的比较大,所以闻明也承下了一部分。
闻明出差要带人去,那个时间段只有林云声有空,而且她有法国的护照,比较方便,就跟着一起去了。因为是假期期间,所以有三倍补贴。
“没问题,一定给你带。”
陈嘉苒做了个比心的动作,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林云声在飞机上开了飞行模式,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落地之后就恢复了网络,除了“富婆下午茶”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林云声的手机没新的消息。
林云声从列表往下翻翻到了周维忱的聊天框,他的头像就静静地待在林云声的手机列表里。
那他们……就这样?
周维忱从丽江回到广州之后就回了“仁济”,他是早上最早的航班,不到中午就落了地,下午有个病人要做手术,周维忱很早就到了医院做准备。
病人的情况比较复杂,手术的难度也比较大,好在术前指标一切都符合标准。
开胸之后才发现病人的实际情况要比想象中复杂更多,周维忱主刀,几个医生都在心里捏了一把汗,这又是一场硬仗。
手术台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周维忱从下午四点一直站到下午七点半。几个实习生在一边观摩学习,也跟着周维忱生生站了三个半小时。
最后手术顺利完成。
周维忱一从手术室走出来,病人的家属就呼啦啦围了上来,焦急地问手术的情况。
“手术很成功。”周维忱平静地说,长时间不开口说话,加上感冒,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嗓子是哑的。
家属一个劲儿感谢周维忱,一个中年妇女作势要给周维忱下跪,“医生,真的谢谢你救了我家老陈的命,你们是我们家救命恩人,是华佗在世啊。”
身后跟出来的医生赶紧把人从地上扶起来:“职责所在,职责所在。病人现在麻醉的劲儿还没过,等人醒了再观察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周维忱在女人不住的感谢声中往更衣室去了。
周维忱刚入行时,他的第一个病人去世的时候,他的老师就说,做医生,要学会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共情。不必共情家属的喜极而泣,也不必共情他们的悲痛欲绝。生老病死,在医院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每个都共情的话医生迟早会疯。
那个时候他说周维忱是难得的把情绪处理得那么好的年轻医生,那时候老师话说得意味深长,不知道是褒奖还是叹息。
周维忱换下了闷热的手术服,做完手术之后才觉得所有的疲惫全都涌了上来,头沉沉的,昏得厉害,用冷水洗了几遍脸也还是觉得燥热。
秦医生刚好也到了更衣室,站在周维忱的旁边,感慨道:“又是一台大手术啊,这样难度大的手术别人都不太敢做,主任都安排给你来做,能者多劳,但也实在是太辛苦了,这又忙了一下午,要不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这边有我看着呢。”
周维忱看了眼表,已
经快八点了。从丽江的航班应该快落地了。
“谢了,那我先走了,如果病人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秦医生拍着胸脯说。
机场建的比较偏,从医院去机场最快大概需要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周维忱停在了和林云声的微信聊天界面,最终还是没给她发消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林云声航班降落之前赶到,又不想林云声等他。
机场大厅播报了航班信息。
周维忱到机场的时候,从丽江飞往广州的航班已经抵达机场二十分钟了。
周维忱一路卡着超速的线过来,还是没赶上,他看了时间,林云声应该已经走了吧。
周维忱掏出手机来给林云声发消息,编辑了几次又删掉了,最后是一句简短的问话:“下飞机了吗?”
林云声大概两三分钟之后回了消息:“嗯。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周维忱把车熄了火,就在停车场停着。
车里闷得很,周维忱没着急回去,就下了车,靠在车上,给林云声回消息。他长得出挑,身量也出挑,站在人群里扎眼的很。懒懒散散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道风景线。
林云声的消息又发了过来:“手术顺利吗?”
周维忱回了个“嗯”,又觉得太单薄,就加了一句,“很顺利。”
机场出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声喧嚣。周维忱靠在车上,难得闲适慵懒,眉梢带笑。
周维忱说:“回家了说一声。”
林云声说好,然后反问他:“你回家了吗?”
机场大厅还在播报航班信息,一架架夜航班又起飞,融进夜色中,周维忱回:“嗯。”
林云声那边又反反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周维忱也不急,就停在他们的聊天界面等着她。
林云声:“我明天去法国出差。”
周维忱微不可见挑眉,这是在报备吗?嘴角不自觉上扬。
“好。等你回来。”
周维忱发完消息,旁边两个女生从他身边经过,周维忱直起了身子,给两个人让出更多的位置。
其中一个女生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对周维忱开口道:“你好。”
周维忱把手机熄屏。“你好。”
那女生对上周维忱的视线,愣了一下,周维忱的眼神很温柔,眼角眉梢还带着笑,女生原本还有些犹豫,但当下勇气似乎又增加了几分。
“如果你没有女朋友的话,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那女生笑着说。
周维忱又恢复了客气疏离的样子,他对女生礼貌地微笑,然后说:“不好意思,我在追求我喜欢的人。”
那女生一下子有些失望,觉得有点没劲,他刚刚转瞬即逝的温柔,是对着手机里的人的。
“那打扰了。”那女生转身离开,走了几乎又回头:“祝你早日追到你喜欢的人。”
“谢谢。”
而此时坐在出租车上的林云声看到周维忱的最后一条消息,“等你回来”,林云声心跳突然加快了。她像是第一次和周维忱谈恋爱那样,久违的心里悸动,脸上有些热。
林云声可以想象到周维忱说话的声音和语气,他的声线偏低偏冷,像是皑雪压青松。那人说话的时候,不会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听起来总是淡淡的。
开车的是个女司机,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从后视镜看到林云声的样子。笑道:“小妹妹谈恋爱了是吧,笑得那么甜蜜。”
“啊?”林云声把副驾前的小镜子放下来看,镜子里的林云声眼里还有没褪去的笑意。
林云声对女司机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声音里也带了点雀跃,就说:“我和我的前男友和好了。”
司机呵呵地笑,由衷祝福她:“真好,年轻人嘛,都是有些棱角的,感情这个事儿就得慢慢磨合,急不得。”
“嗯。”林云声应了一声。
车开到了一个大桥上,江水是墨黑的,从桥上能看到远处的江面灯火通明。景色在快速倒退。林云声把车窗开了一点缝隙,让晚风吹进来,晚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把脸上的燥热也吹没了。林云声慢慢平静下来。
晚上林云声到了家,许蔚霜正在客厅练瑜伽。
林云声给周维忱发了消息:“我到家了。”
林云声把行李搬回了房间,冲了个澡,回来看到周维忱的消息。
周维忱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嗯,早点休息。”
林云声估计他在忙,就没再发消息。她明天早上还要跟闻明出差去法国,行李还需要重新收拾,林云声把手机扔在一边,开始收拾行李。虽然她去云南是去度假旅游,但是来来回回也很折腾。
陈嘉苒把代购的清单用微信发给了林云声,代购的基本上都是香水和化妆品。
陈嘉苒发了个比心的表情包,然后说:“回来请你吃大餐!”
林云声把陈嘉苒发的清单保存到手机里:“保证完成任务。”——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宝宝们,久等了~
第42章
林云声早早跟着闻明动身去法国。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航班,抵达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第二天要会见当事人。
他们此行来法国,是受国内一位女客户委托处理一桩跨国离婚案。委托人是中国公民,丈夫是法国人,二人婚后长期居住在巴黎。
林云声要帮闻明一起整理客户的婚姻资料、财产证明、育儿记录等等,然后并将这些材料提交给法国法院。
林云声坐长途航班,又打车从机场到酒店。从广州,到云南,再回广州,然后到法国……林云声整整一周都在奔波。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她算了算时差,现在北京时间是下午两点多。正是老林和许女士刚午觉起床的时间,林云声就给他们报了平安。
两个人都没有回复,林云声当两个人在忙,就没有再发消息。
林云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把闻明要的资料发到了他的邮箱,工作全部做完之后,又打开朋友圈看大家的动态。
中国时间还在下午,朋友圈热热闹闹。
林云声下午从机场去酒店的时候,正好途径埃菲尔铁塔,白天的时候巴黎的雾霾很重,她刚好能看到埃菲尔铁塔的塔尖穿过了云雾。
这是一个被拍烂了的地标建筑,林云声也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
林云声把白天拍到的照片发在了朋友圈。
几乎刚过了一两分钟,孟庭远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你也在法国?”
“也”?林云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你也在?”
孟庭远:“嗯,来找几个朋友。”
林云声:“我跟闻律师出差。”
孟庭远回的很快:“我和宋皓志在一起,如果有空的话,我们可以聚一下?”
宋皓志和林云声、孟庭远是研究生的同学,从前有过交集,他和孟庭远更熟些。后来宋皓志去法国留学,林云声去了芬兰留学。两个人联系就变少了。但是宋皓志和孟庭远这些年倒是一直联系密切。
“好,有机会一定。”林云声说。
林云声打开周维忱的聊天对话框,她想给周维忱改个备注,想来想去,在备注框输入了“zwc”三个字母。
刚准备退出来,聊天框的上方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字样。
林云声呼吸一滞。“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出现又消失,来来回回好几遍。
最后,没有一条新消息发过来。
林云声看着聊天框最终归于沉寂,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想说什么?”林云声先发制人。
周维忱:“怕你倒时差,睡得早,不想打扰你。”
林云声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回他:“没睡。”
林云声问他:“你今天有什么安
排吗?”
周维忱那边回得很快:“上午有门诊,下午补觉。”
周维忱在云南那几天往返丽江和大理,早上要早起,每天睡眠时间不过三四个小时,回来之后又有手术和门诊,直到下午才得闲。
林云声:“你好好休息,我也要睡了。”
“好。”
林云声晚上关了手机,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异乡,又要倒时差,她睡得极不安稳,半夜做了噩梦,惊醒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房间里开了空调,林云声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外面一片漆黑,林云声看了眼时间,法国当地时间正凌晨四点多。
林云声捞起手机,看了眼微信,老林和许女士还没回消息,家庭群里安安静静,只有林云声发的那条报平安的信息。
“今天很忙吗?”林云声又在群里老林和许女士,算了时间正是北京时间晚上九点多,这个时间老林理应有空才是。
林云声心里不踏实,她很信自己的第六感,隐隐约约觉得好像出了什么事,不安从心底往上蔓延。
林云声不安地给许女士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三声,就被许女士摁断了。
许女士给她发了个微信:“我今晚要值班,什么事微信说。”
林云声心里的忐忑少了一点:“没事,你们没回消息,我有点担心,就想打个电话问问。”
许女士宽慰她:“别担心,你们那儿应该凌晨吧,快睡,别熬夜。”
林云声说“好”,睡意又袭来,她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林云声第二天要跟着闻明去会见委托人,委托人是个中国女人,她十年前和一个法国男人结了婚,两年前两个人感情就破裂了,她带着孩子回了国,但是离婚的手续都没办。
她这次找了律师跟她一起到法国,就是要处理离婚的财产分割问题。
她的诉求很明确,财产按照婚前协议分,孩子留在法国。
林云声也见到了夫妻俩生的混血小男孩,看起来六七岁的样子,很漂亮。
委托人中途去卫生间的时候,小男孩仰起稚气的脸,用蹩脚的中文问林云声:“我的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林云声一时间说不话出来,只能轻轻摸摸了小男孩的头。
林云声望着小男孩,突然就想起周维忱来,他妈妈离开的时候,他也不过五六岁。
闻明突然开口:“不会,她永远爱你。”
小男孩的母亲当年一意孤行嫁到法国,但在两年前跟丈夫婚姻出现了裂痕,她带着孩子回了国。
但小男孩从小在法国长大,中文不好,生活习惯、教育制度都不适应,又因为国籍的原因受到诸多限制,委托人最终还是决定把孩子留在法国,留在爸爸身边长大。
“那她为什么要抛弃我?”小男孩问。
林云声一直缄默着,也许她应该说,妈妈正是因为爱他才决定离开他,但她不想这样,她带着点私心地想,无论以何种理由离开,都是一种伤害,无论这个理由多么正当。
没过多久,委托人从洗手间回来。小男孩就不说话了,一直低着头盯着桌角看。
等离婚官司打完之后,这个孩子就会留在法国,而她的委托人会回到国内开始新的生活。
从中国飞法国需要十几个小时,这种距离就注定了他们这一别不会经常再见。
林云声帮委托人整理完了所有需要整理的证据材料,然后又准备了诉讼材料。林云声的法语不算精通,但也能应付简单的日常交流,但在法国人生地不熟,办事效率自然不如国内,但一切还算是顺利。
一切都做好了之后,也就下午四点多,时间还早。第二天只剩一些收尾的工作需要完成。
林云声没打算很早回酒店,和闻明分开之后她打算在巴黎逛一逛,把陈嘉苒托她买的东西买好,顺便和以前的同学小聚。
宋皓志人也在巴黎,而孟庭远趁着假期来法国旅游。宋皓志在法国留学后又在法国定居,自然就尽尽地主之谊,陪着孟庭远玩了几天。
林云声来法国出差,宋皓志就说要老同学见一面。
宋皓志把餐厅约在了LesAntiquaires,离卢浮宫很近。林云声从Westfield买完陈嘉苒要的东西,就打车到了宋皓志发的地址。
LesAntiquaires是典型的巴黎复古酒馆风格,深棕色木制吧台配上黄铜吊灯,很有欧澳风情。
林云声到的时候,宋皓志和孟庭远早就到了。两个人选了窗边的位置,从窗户看下去,能看到巴黎街景和塞纳河。
林云声上午要见客户,身上还穿着一身职业装,走进这个带着点浪漫格调和松弛感的餐厅,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孟庭远最先看到她,站起身来跟林云声打招呼。
“刚结束工作?”孟庭远边说着边把身边的椅子往外拉了拉。
“嗯。今天会见了当事人。”
宋皓志看到林云声很高兴,两个人很多年没有见到了,再见到时都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法国人几面基本都要贴面亲吻,哪怕是第一次见面,但这是最基本的礼仪。宋皓志作势也要跟林云声贴面。
林云声被吓得退后了几步。
“我们就算了,我就暂时不入乡随俗了。”林云声笑着说。
宋皓志哈哈大笑,他原本也是要跟林云声开个玩笑。两个人多年没见的尴尬倒是缓解了不少。
宋皓志点了油封鸭、烟熏牛排、红酒炖牛肉,还有无花果酱鹅肝烤面包。餐前餐后甜点点了几份烤布丁和黄油焦糖吐司。
“你们俩现在都在广州?”宋皓志问。
刚好服务员来上菜,孟庭远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了烤布丁,放到了林云声的桌前。顺便回道:“是,我和云声都在,现在算是同行。”
宋皓志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隐晦地笑了笑。
“那你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焦糖香和奶香扑面而来。
林云声当然能听懂宋皓志的意思,她笑了笑:“咱们同学里面在广州的不少,孟师哥可是咱们里面的红人,留在广州的都能跟师哥搭上线,是我们近水楼台了。”
林云声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宋皓志也是个人精,多多少少就听出了点意思,他同情地看了孟庭远一眼。
看样子是这么多年也没成。
宋皓志岔开话题,聊起法国的生活和风土人情。
宋皓志说他最喜欢法国的一点就是法国人的松弛感,比如塞纳湖畔经常看到无聊又幸福的人在岸边呆望或者聊天,地铁站常常有拉小提琴的艺术派和驻足欣赏的人群。他半开玩笑说,法国工人罢工的时候,游行队伍如果路过咖啡馆,都要集体停下点一杯epresso再继续游行。
宋皓志上学的时候就是个爱组局也会控场的,现在依然是这样。
三个人在餐厅聊着这几年大家分别之后的生活经历,聊天的时候时间过得平稳又迅速,三个人一直在餐厅待到九点多。
中途孟庭远出去接了一次电话。
只剩下林云声和宋皓志两个人的时候,宋皓志好整以暇地看着林云声,突然问道:“你去芬兰之后跟孟庭远还有联系吗?”
林云声摇了摇头:"有联系,但是不算太多,毕竟有时差。我们是近期才重新恢复联系的。"
宋皓志看破了一切,“啧啧”了几声:“孟庭远也真够不争气的。我偷偷替我这个哥们儿问问,他还有机会吗?”
林云声认真而诚恳地对宋皓志说:“我真的只把师哥当师哥。”
宋皓志知道孟庭远从前喜欢过林云声这件事一点也不奇怪,但他今晚这样问,不知道是不是有孟庭远的授意。
林云声说给宋皓志听,也是变相说给孟庭远听。
宋皓志脸上闪过一丝遗憾:“算他孟庭远没福气。”——
作者有话说:今天会尽量双更的!尽量!久等了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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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林云声和闻明一起处理完所有的收尾工作,从法国飞回广州的时候,她的小长假就剩下一天了。
林云声照着陈嘉苒的清单帮陈嘉苒扫了货带回了国内。
按照北京时间,他们是晚上的航班,在飞机上睡了一晚,刚好在北京时间上午九点整抵达了白云机场。
林云声打开手机,本地新闻弹了出来。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广州一个高速上发生了连环车祸,十几名患者送进了仁济医院抢救。
因为是小长假的最后一天,很多人都挤在这个时间段回广。一名驾驶员因为前一天晚上喝了酒,早上仍有酒精残余,开车出了事故。高速上事故基本上都是连串发生,车祸也基本上都是连环车祸。
五辆车撞在了一起,其中不乏一家几口。
林云声在心里默默哀叹。
陈嘉苒的东西还在林云声手上,林云声就提前给陈嘉苒发去消息:“我到广州了,你要的那些东西我怎么给你?现在去送给你?”
陈嘉苒在家里刚醒没多久,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几乎是秒回消息:“可以吗?好姐姐。”然后发了个星星眼的表情。
林云声打了车,地址是陈嘉苒的住址。随后给陈嘉苒发消息:“很快就到。”
林云声走到陈嘉苒门口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身后,身后正对着周维忱的房门,林云声莫名的有些心虚。
陈嘉苒很快就跑来开门,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让林云声进去。
“罗深不在家。今天早上高速上发生连环车祸了,怪吓人的,急诊那边人手不够,很多医生还在休假没法赶回来,仁济就把他们那些还在市内的医生全部叫回去帮忙了,一大早罗深就走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罗深去了,周维忱肯定也是。
陈嘉苒接过林云声给她带的满满的“战利品”,两眼放光,恨不得扒上去狠狠亲林云声两口。
“我爱你宝贝儿,真的!”
林云声嫌她肉麻,嫌弃地把她的脸扭到一边去。
林云声在飞机上倒时差,但是效果并不好,加上飞机飞行的时候轰鸣声大,她睡不安稳,在飞机上也没睡多久。
“好困,我要倒时差。”困意袭来,林云声打了个哈欠。
陈嘉苒指了指客房,诚恳地说:“随便睡,我家的客房是你的专属,除了你没住过别人。”
林云声太困了,罗深又不在家,林云声就恭敬不如从命,在陈嘉苒家的客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陈嘉苒也不上班,也没别的什么安排,就悠哉悠哉在家里追剧,把客房留给了林云声。
林云声不是个挑床的人,她困得厉害,几乎是倒头就睡,睡得天昏地暗。
陈嘉苒也不叫她,林云声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罗深还没回,周维忱应该也没回。
陈嘉苒见林云声醒了,就招呼她吃午饭。陈嘉苒不会做饭,家里做饭的事情罗深全包,罗深没空她就点外卖。
陈嘉苒点了两份外卖,给林云声留了一份。
“他们医生也真够辛苦的,假期也安生不了。罗深还算好的,工作强度还行。周维忱那可真吓人,手术安排得多,还有个临床项目在做,平时还有值班……真不知道他是不是铁打的?”陈嘉苒嗦着面说。
林云声想起平时周维忱确实挺忙的,比其他的医生似乎都要忙。
“他一直这样吗?”
“差不多吧,印象里从我们成了邻居,他就很忙,一点儿也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林云声吃了几口就饱了,帮着陈嘉苒一起收拾了下残局,又坐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去了。
林云声等电梯的时候还想着陈嘉苒说的话,周维忱是挺忙的,那天赵凌峰说周维忱一头扎进研究里,没黑没夜。
林云声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红色的数字从一楼跳动上来。她想事情的时候喜欢盯住一个角落,看起来像是发呆。
“叮”一声,电梯停住了。
林云声手放在行李箱的扶杆上,等待的时候食指一下下在扶杆上有节奏地敲着。
电梯门缓缓打开,林云声没想到电梯里有人。
一梯两户的房型,到这一层的除了周维忱还能有谁?
周维忱身子倚靠在电梯的后壁上,一只手拎着外套,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上去懒洋洋的。
电梯门开了,他直起身子,抬腿往外走。掀起眼皮,看到了门口呆站着的林云声,两个人视线交汇,他也愣了一下。
电梯门马上要关了,周维忱抬手,替林云声挡住了正在关闭的电梯门。
“谢谢。”林云声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周维忱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这是他们在云南那晚分别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林云声却觉得他们好像很久没见了,这几天他们都很忙,事情太多,云南的那晚就好像是很久之前的记忆了。
“你不出去吗?”电梯门关了,林云声问。
“你要回家是吗?我送你。”周维忱说。
电梯的空间逼仄狭小,林云声和周维忱中间有一个行李箱隔开,两人隔了半臂的距离。
“我来找陈嘉苒。”林云声解释道。
周维忱“嗯”了一声,然后说:“我知道。”
林云声想起他之前的那句“等你回来”,脸颊又莫名有些发烫。
电梯正在徐徐下行,电梯空间里只有呼吸声和电梯运作轻微的轰鸣声,静谧得落针可闻。
“在法国还顺利吗?”周维忱突然开口。
“嗯,挺顺利的。”
林云声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他们在云南太仓促了,那晚过后,周维忱就回了广州,而林云声去了法国,这一段真空期把两个人萌生出来的东西又重新压了回去。把两个人都置于了一个尴尬暧昧的境地。
电梯最终停在了负一层,两个人后面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他们之间始终横亘着一层隔阂,这个隔阂不是因为两个人这几天的分别,而是他们分开的六年。
谁都不敢保证这六年的巨大空缺,能不能用一晚填补。
车里安静得很,林云声问周维忱:“车上有歌单吗?”
周维忱平时不太爱听歌,林云声对他车上的歌单没抱什么期望,但还是随口问了一嘴。
“有。”周维忱沉默了几秒之后回答道。
林云声有些意外,在车前的屏幕上点开了“音乐”菜单。嘴里嘀咕了句:“我以为你不爱听歌。”
刚好碰到一个红灯,车子问问在线前停了下来。
周维忱车载歌单加载了出来,林云声扫了一眼,居然都是她喜欢的歌。他们的品味居然这么相似吗?
林云声又往下翻了翻。不是相似……是相同。
好像有潮水漫漫涨了上来,涨到了心口的位置,林云声听到心脏在胸膛里有力地跳动。
“这是我的歌单?”林云声喃喃开口,带着点不可置信。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这是一个陈述句。她很喜欢听歌,遇到合胃口的就放到她的歌单里。
现在,她的歌单出现在了周维忱的车载音乐里。
是他一首一首放进去的。
“嗯。”周维忱简短地回了句,他没回头看她,手搭在方向盘上,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拇指有些泛白。
林云声心里酸酸胀胀的,她说:“你不是不喜欢听歌吗?以前一起自习的时候……”
林云声收住了话头,没再继续说下去。以前他们一起自习的时候,林云声耳朵上永远都挂着耳机,她喜欢一边听歌一边学习,周维忱不一样,他做事的时候总是专心致志的。
有的时候周维忱要跟林云声说话,林云声带着耳机根本听不到,周维忱就要把她一直耳朵上的耳机取下来。林云声的耳朵很敏感,每次周维忱碰到她的耳垂的时候她都会觉得心尖好像都颤了一下。
很奇怪,明明他们都分开六年了,但她还清晰地记得这些小细节。
“我
只是想知道,这些年我们分开的时候,你喜欢什么,做过什么,发生过什么。”周维忱轻声开口。
因为关心,所以去了解。其实这些年,他从未缺席。
广州的天说变就变了,中午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的,就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开始往下砸。
越砸越密。
雨水打在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雨势突然变大,雨刮器来不及挂掉雨幕。
周维忱把车停在了路边。
“周维忱,我们好好聊一聊吧,聊聊我们分开的这些年。”林云声盯着车前的雨幕,开口道。
周维忱偏头来看她,声音轻柔:“好。”
马路上时不时有鸣笛声,侧边的车子一辆辆飞驰而过,从地上飞溅起水渍。巨大的雨声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两个人坐在封闭的车里,开始诉说他们分别的、不曾参与对方的六年。
林云声缓缓开口:“我刚到北京的时候,第一个学期和同学不太熟,我们宿舍一共四个人,其中有三个是大学时期就认识的同学,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融不到她们之间去,有的时候她们聊起什么东西,突然就心照不宣地笑,但我听不懂,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我每天按部就班上课,吃饭,做研究项目,晚上还可以和你通话……”林云声想到这里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我每天都跟你通话,我舍友有一天问我,电话里是谁,我特别骄傲地告诉她,是我男朋友,我男朋友可厉害了。她问我们是不是在异地恋,我还是很骄傲地说,是,我们在异地恋。我当时觉得,好多人大学毕业就分开了,因为他们不能接受异地,但是我们能,我们就特别了不起。”林云声鼻子酸酸的。
“后来我们分手了,你说你不想异地了,我当时想,我舍友说对了,她说异地恋十有九悲,我那个时候觉得她在诅咒我们,没想到还真一语成谶了。”
“我那个时候想,也挺好的,分了就分了吧,异地恋确实挺辛苦的,周末你不是你来找我就是我去找你,至少我们当时没像他们那样撕破脸,还是挺和平的。”
“我每天还是去上课,然后按时吃饭,后来,我和我舍友的关系慢慢变好了,周末的时候我也会和她们去逛街。有一次我从图书馆回来,结果半路下了很大的雨,和今天的雨一样大,我回到宿舍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那天是个很平常的一天,一切都很平常,我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到床上躺着,但是我突然特别难过,特别想你,我订了第二天去广州的机票,我想,我要找你问个清楚,晚上我在沈舒柠的朋友圈看到你了,是同乡会的聚餐,大家都在,其实这没什么,你可能觉得我小题大做,但第二天我还是把机票退了。”
“研究生毕业之后我决定去芬兰留学,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分手快两年多了。我刚去芬兰的时候也不适应,语言和生活习惯都不适应,我在学校的时候住在留学生宿舍,我跟一个挪威女孩儿同住。我方向感不好,不认路,我还不太会用谷歌地图。我第一天去学校的时候就迷路了,是不是很搞笑?我又迷路了。那天我想,如果你在就好了,你在的话,就有人能把我领回去了。”林云声吸了吸鼻子,不然眼泪往下掉。
“云声。”周维忱突然打断了她。
林云声看向周维忱的时候,眼上还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周维忱眸中情绪翻滚,酸胀和悔恨在心底涌动翻腾,脑里的弦好像要崩断,声音都是颤的。
“……对不起。”周维忱说着,用指腹拭去林云声眼角的泪,心底一阵阵抽痛。
“对不起。”周维忱喃喃道,眼角泛红。
林云声顺着周维忱的手背,触碰到他冰冷冷的腕表,林云声只觉得心一寸寸往下坠,又一寸寸收紧:“……还疼吗?”
周维忱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已经过去了好多年,那个时候周维忱觉得这个世界抛弃了他,所以他也决定放弃这个世界。
他把这个伤疤藏起来,把他曾经的懦弱藏起来,不想给任何人看,也没有任何人发现过。他不想面对任何诧异的、同情的、怜悯的目光。
外人眼里他就是年少成名的周医生。时间久了,周维忱自己都快忘了。
但哪怕过了好多年,林云声还是含着眼泪问他:“还疼吗?”
周维忱手覆上林云声单薄的肩膀,她很瘦,掌心覆上来能摸到她的肩骨。
周维忱抬手扣住林云声的后脑,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紧紧贴向自己。突如其来的吻如同潮水,林云声悬溺其中。舌尖轻缠,由浅入深,林云声被吻得喘不过气。
林云声手抵在周维忱胸口,她沉溺其中,只想紧紧相拥,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勾住了周维忱的脖子。
安静私密的空间内,热烈的荷尔蒙气息肆虐蔓延。
窗外雨声很大,路人行色匆匆。他们在喧嚣中热吻。然后说,这些年,其实我很想你。
第44章
那个吻绵长而热烈,像是要把他们亏空的六年全部补齐。
外面的雨声很大,他们在喘息声中停了下来。
林云声说完了,她平静地讲完了她这六年的经历,但这些或许周维忱一早就知道。
周维忱抬手把林云声耳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他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林云声的耳廓时,林云声久违地心尖一颤,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
周维忱没有讲他过去的六年,但林云声知道那六年周维忱过得很不堪。她没有追问,凑上去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如同蜻蜓点水般很快又离开了。
“今天早上高速上出了连环车祸。”周维忱斟酌了几秒开口道。
“嗯,我听陈嘉苒说了。”
“有一个车载了一家三口,孩子当场死亡,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妻子也没有抢救过来,丈夫抢救成功了,现在在ICU。”周维忱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点,他们是见惯了生死的人,历经过大风大浪,但遇到这样的惨剧还是难以不动容。
林云声去握周维忱的手,然后被他反握住。
“在医院待久了,会觉得生命特别脆弱,命运也特别爱捉弄人。我时常在想,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先来,生命有限又随机,2019年的11月15日,我们分手了,三年之后你去了芬兰,那天我去机场了,我看着你过了安检,上了飞机,我们的人生彻底分道扬镳,我以为我们这辈子不会再重逢了。”周维忱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思量了好久,他缓缓开口。
“在飞机上的时候你问我有没有后悔,我说我后悔了,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我去过芬兰很多次,但我从来不敢叫住你,云声,我特别庆幸,我们还有机会再遇到。既然人生那么无常,那除了死亡之外,不要有别的再把我们分开了,好不好?”周维忱说这话的时候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林云声的手。他手上有薄薄的一层茧,林云声真真切切地感受着他的触摸和温度。
既然人生那么无常,那么除了死亡,我们不要分开。
他不谈他的过去,只谈他们的将来。
林云声回到家的时候许蔚霜正在客厅收拾行李。
“你要出差吗?”林云声问。
许蔚霜抬头看了她一眼:“嗯,去趟韩国,两三天就回来。”两个人像是交班一样,林云声刚出差完回来,就轮到许蔚霜出差了。
许蔚霜把行李的锁扣扣上
,又抬头看林云声,盯了她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指了指她的嘴角。
“口红有点花了。”
林云声下意识用手挡住了嘴唇,脸“刷”一下就红了。“不小心蹭到了。”林云声选了个蹩脚的借口。
许蔚霜见怪不怪,看破也不说破。
“你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林云声摇了摇头,她的物欲很低,她去法国的时候除了给陈嘉苒代购,就没买什么东西。“不用,没什么要买的。”
许蔚霜收拾完东西,雷打不动铺好瑜伽垫准备做瑜伽。
“谈恋爱了?怎么认识的?”许蔚霜随口问了一句。
林云声思量了一下,她和周维忱现在刚刚恢复关系,还不稳定,更何况许蔚霜对周维忱的印象估计还停留在沈舒柠绯闻男友的印象里。
所以,林云声决定先含糊应对一下。
“工作认识的。”他们现在是甲乙方关系,也算是工作关系。
许蔚霜兴致勃勃追问:“同行?”
林云声摇头:“不是同行。”
许蔚霜见她分享欲不强,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呵呵一笑,最后来了点过来人的“忠告”:“谈恋爱这个事儿,就是春宵苦短,及时享乐。”
一整个国庆假期结束了。林云声觉得这个假期她身上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变化发生的太快,以至于林云声觉得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复工的第一天是周一。
这周轮到林云声和程遂去仁济心内坐班一天。
这种坐班基本上都是走过场,他们和仁济心内签了合同,每周都会抽出一天来到医院来坐班,如果心内的医生有任何医疗法律问题,都可以在坐班的这一天来咨询,但基本上来咨询的人不多。
林云声和程遂先后到了仁济心内科。
林云声到的时候先是碰到了常知,常知手里拿着一个病例单,边走边看。林云声先跟常知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常医生。”
常知看到林云声大脑反应了几秒,人的大脑记忆其实很奇怪,比如常知和林云声第一次见面和接触都是在云南,所以她潜意识里把林云声当成云南的过客,导致她如今在仁济的走廊看到林云声的时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诶?这么巧?你怎么在医院?生病了吗?”
林云声解释道:“不是,今天我来坐班,处理一些法律问题。”
常知这才想起来,一拍脑袋:“我都忘了,你看我这脑子。”然后她晃了晃手里的病例单,对林云声说:“我待会儿要去查房,咱们下班再聚。”
“好。”林云声笑吟吟,目送常知进了病房。
林云声到的这个点儿正好赶上了医生早上查房,她顺着仁济发过来的房间号排着慢慢找。相比于第一次来仁济医院,她对这里熟悉多了,经过护士站,然后再过一个走廊……
林云声低头对照着在楼梯口拍的楼层结构图慢慢找法务办公室。
相比于医院脚底生风的医生和护士,林云声的脚步显得不紧不慢。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和低声交谈。她没回头,但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是周维忱的声音。
再下一秒,周维忱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一排实习生和两位医生,这两位医生林云声之前就见过。
他像是刚从病房出来,现在正带着人挨个查房。
周维忱今天穿的是灰蓝色衬衫,白大褂的扣子扣得规规整整,他手里还翻着一页病历本,眉眼微垂,神情专注又透着点冷淡。
周维忱讲话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的病房号,说话干净利落。
他步子稳,语气一贯地平静:“心电图要重点看昨天晚上八点之后的记录。”
周维忱本来没注意四周,只在抬头准备交代下一句时,视线不经意地碰上了林云声。
就在那一秒,他说话的声音轻微顿住,整个人像被什么轻轻绊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秒。
周维忱飞快恢复过来,垂下眼睫,再抬头时,已经换回了往常的淡然语气:“还要观察连续三天的指标,章徊,你记得记录15号床病人每天早上的数据。”
跟在周维忱后面的章徊应了一声,也同时注意到了林云声,他小幅度地冲林云声招了招手,算是打了个招呼。林云声也对他点头示意。
周维忱走上前来,微笑又客套地跟林云声打了声招呼:“早上好,林律师。”语气自然客套,公事公办,好像真就是普通的合作方见面。
林云声也很公事公办回了一声:“早上好。”
林云声靠边站,侧了侧身子,让那一群医生先过去。
那一瞬,他像是无意地侧了侧身,把身后的章徊叫到了身边来,他动作自然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可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
他手背极轻地蹭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伸手轻轻勾了一下林云声的小指。
一触即离,不留痕迹。
林云声指节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捶了一下,不疼,但发热。她没抬头,唇角忍不住往下压了压。
周维忱的声音依旧沉静平稳,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边走边对章徊说道:“还要注意复查肝功能,今天用药量调了,看看有没有影响。”
章徊小鸡啄米式地点了点头:“好的好的,周老师。”
一群人走远了,林云声才觉得自己憋了一口气,心跳得很快,等他们进了下一个病房,她才缓缓把心里的气吐了出来。
林云声的指尖却还停留在刚才那一瞬的温度和触感里,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林云声找到法务办公室的时候,程遂已经到了,她一进门就跟程遂打了招呼。
程遂正在低头整理文件,看见她掀了下眼皮,然后应了一声“早”后,两个人就开始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一上午的时间,一如往常一样,没人进法务办公室咨询,林云声过了一个清闲的上午。
常知:“中午食堂一起吃饭?”
周维忱:“中午一起吃饭?”
林云声几乎是同时收到了常知和周维忱的微信消息。
林云声最后还是决定牺牲周维忱,毕竟他们刚刚在一起,暂时还没有把这段关系高调宣之于众的打算,医院里人多眼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和常知一起吃比较稳妥。
林云声回常知:“好呀,我还没吃过医院的食堂。”
然后又回周维忱:“常知约我一起吃食堂。”然后又配了个委屈小狗的表情包。
林云声和常知约在了在食堂见面。
医院的食堂放眼望去一大片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医生多,病人多,吃饭座位都得靠抢。”常知一进食堂先占了一桌位置。
“周一的食堂还是挺好吃的,有咕噜肉,其余的时间都不太好吃,我也就周一来食堂吃。”常知边打菜边说。
林云声就跟着常知挑了几样她推荐的。
常知挑了个角落的位置,两个人落座后开始埋头吃饭。常知推荐的咕噜肉果然很好吃,甜而不腻,尺度把握得刚刚好,甚至能和饭店做的咕噜肉相媲美。
常知笑:“怎么样,没骗你吧,这个咕噜肉真的挺好吃的,我每次周一都是冲着这个咕噜肉来的。”
两个人正聊得投机,忽然一个身影朝这边走来。
周维忱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餐盘,步伐稳健,目光扫了一圈食堂,似乎是在找空位。
他走得很自然,朝她们这桌靠近。
“没位子了,介意拼桌吗?”周维忱语气平常自然。
常知呆了几秒,这人不是每次都跟赵凌峰那些人一桌吗?怎么会没地方坐?
但常知还是点了点头:“我不介意。”然后又看向了林云声。
林云声当然说不介意。
周维忱就在林云声的旁边直接坐下了——
作者有话说:负荆请罪来了,现生实在太忙了啊啊啊啊导致更新很慢,对不起宝宝们真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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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林云声把自己的餐盘往边上挪了挪,给周维忱腾地方。
“上午忙吗?”周维忱偏头问林云声,语气寻常自然。
“不忙,一上午都没什么人。”
常知默默观察对面的两个人,总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章徊那小子不是说这俩人不和吗?这看着不也挺和谐的?
常知正在心里想着章徊,章徊就从不远处过来,想曹操曹操到。
章徊端着餐盘在几个人这一桌停下来了,兴冲冲对着他们这一桌打招呼:“周老师,常医生,林律师,一起吃饭呢,咱们拼一桌呗?”
常知挪了挪位置,指了指自己旁边。“坐。”
章徊在常知的旁边坐下,眼神在林云声和周维忱身上打转。
常知问林云声:“你们坐班坐一上午还是一天?”
林云声:“就一上午,下午就回去了。”
常知刚想要说些什么,手机里一个微信电话弹了出来。常知一看来电喜笑颜开,眉目都变得温柔。
“我女儿。”常知指了指手机。
常知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姑娘的声音传出来:“妈妈,你今天下午几点下班啊?”
常知哄她:“妈妈今天晚上要值班,晚上叫小姨去接你回家好不好呀?我保证尽量早一点回家。”
电话里的小姑娘有些失落:“好吧。那你早一点回来。”
常知又嘱咐了她几句,在幼儿园要好好吃饭,不要挑食。直到幼儿园的老师过来,小姑娘才挂了电话。
“常医生,你女儿在上幼儿园啊?”挂了电话之后章徊问她。
常知在手机上翻着什么:“嗯,我跟她爸离婚之后,孩子就跟着我。”
章徊由衷地说:“常知姐,那你一个人带孩子?真不容易啊。”
常知给她妹妹打电话,她晚上要值班,没空去幼儿园。
“你晚上有事啊……这样啊,满满啊,满满没人接……那行吧,我找别人。”
常知挂了电话,看起来有些为难。
在一旁的周维忱突然开了口:“我下午没事,我可以去接满满。”
常知惊喜地看向周维忱:“真的吗?”
常知有些不好意思,她值班的时候都是找满满的小姨去接她,但是有的时候人家有事,她就得麻烦周维忱了。周维忱单身,下班之后没有孩子要管也不用约会,所以常知总是率先找周维忱。几次下来,她也怪不好意思的。
常知不推辞,因为她确实不太好找到去接满满的人。“那真是麻烦你了。我回头提前跟满满的老师打声招呼,你就把满满送到小区门口,她有钥匙,她自己会开门的。”
“好。”
章徊探脑袋看周维忱的餐盘,“……鱼香肉丝,咕噜肉……周老师,你喜欢这俩菜啊,我看你经常吃这个,不会腻吗?”
周维忱拿筷子的手一顿,林云声也顺着章徊的话看向了周维忱的餐盘,鱼香肉丝,咕噜肉,尖椒豆角。
林云声移开视线,这些以前不是周维忱爱吃的,是林云声爱吃的。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口味就会慢慢变得一致。林云声只是没想到,他的口味居然会一直没变。
“嗯,口味比较一致。”周维忱话说的意味深长,这话到了林云声的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章徊又瞥到了林云声的餐盘,一模一样的菜。
“林律师,你也喜欢?好巧噢,你跟周老师点的一模一样。”
林云声正在吃鱼香肉丝,有点辣,听到这话不小心被呛到了。
林云声咳得脸都红了,一边的周维忱眼疾手快,抽了放在桌角的纸巾,一只手递给林云声,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慢点吃,又没人抢。”
林云声接过纸巾,捂住嘴咳嗽了半分钟才缓过来。
她把那口气顺了下去,回章徊的话:“是啊,好巧。”
对面的章徊和常知还处在呆滞的状态。
刚刚,他们俩……?周维忱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章徊呆了几秒,反应过来:“噢噢,是哈。”然后又慢了半拍,拿了桌上一瓶没开封的水:“林律师你喝水吗?”
林云声从随身的包里拿水杯出来,“不用了,我自己带水了,谢谢。”
林云声喝水的时候,余光看到对面的章徊和常知的目光还直勾勾停在她的脸上。
“看我做什么?”林云声摸了摸脸,“有东西吗?”
常知和章徊埋头吃饭,“没事。”
林云声反应比那两个人慢了好几拍,她喝完水把水杯收起来才意识到这两个人怪异在什么地方。
她幽怨地看了一眼周维忱。
周维忱一脸坦然,对上她的视线,把桌角的纸巾放在了两个人中间:“还要吗?”
林云声摇头:“不用了。”
常知是个人精,什么没见过,这俩有没有事儿她要是还看不出来,那她这婚都白结了。好歹也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常知很快神色如常,她也不问什么,默默喝了一口水。
常知记得周维忱是有个亲口承认的白月光的,她在心里默默感慨,果然啊,哪有长情的男人,白月光什么的都是拿来当借口的。常知在心里啧啧几声,然后埋头吃饭。
章徊就不懂得收敛情绪,他毕竟是年纪小,其中一个当事人还是自己的老师。
章徊在震惊状态中默默扒饭。
赵医生不是说,这俩人之前有过节吗?还有,传闻周老师一直忘不掉前女友啊,这怎么回事?这俩人怎么看起来不像有过节的样子?
章徊在桌下掏出手机,在仁济心内科实习生的八卦群里发消息。
“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今天中午和周老师和林律师一起吃饭,林律师呛到了,周老师给她递纸又拍背的!”
群里很快有人回应:“林律师是谁?”
章徊:“就是周老师有个临床项目,她是法律顾问。”
群里又有人回复:“我听说周老师不是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吗?”
章徊:“对啊,我感觉他们两个很奇怪……我之前以为这俩人有过节来着。”
群友A:“还以为周医生是个长情的人,差点相信爱情了,唉,滤镜碎了。”
群友B:“人家还能一棵树吊死不成?周医生条件那么好,肯定不缺人追。”
群友C:“……其实我一直以为周医生是gay,白月光只是个挡桃花的说辞……”
……
章徊刚想要在群里说什么,常知拍了下章徊的肩膀:“哎,吃饭别玩手机,小心消化不好啊弟弟。”
章徊收了手机,有些心虚地嘿嘿一笑:“好,不玩了。”
林云声中午吃完饭就回了律所,她回工位的时候徐赢不在。
虽然大家都不说话,但林云声隐约嗅出了点不同寻常的味道来。
身旁的宋向览椅子往林云声那边挪了挪,用手挡着嘴,小声地对林云声通风报信:“今天小心一点,闻明今天心情好像不好,上午开会的时候跟徐赢吵了一架,下午徐赢又去闻明办公室了,到现在都没出来呢。”
林云声望了眼闻明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透明玻璃也切换成了磨砂,看不清里面的状态。
“又吵起来啦?”林云声压低声音。徐赢和闻明走对抗路,两个人经常开会的时候吵起来,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一吵架林云声就胆战心惊,但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宋向览耸
了耸肩:“他俩从两年前合作就开始吵了,都习惯了。”
林云声一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证据资料。
徐赢从闻明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周维忱给她发了条微信。
“下午忙吗?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接满满?”
林云声下午的时候确实不太忙,只是做一些收尾的工作,然后见了一个客户,不到四点的时候就已经把任务全部完成了,这会儿手头也没什么活儿。
君和最吸引人的就是工作时间很自由。基本上只要完成了工作,就随时可以开溜,没有硬性的打卡时间的要求。
“好啊。”林云声回他。
“我先去律所接你。”
“好。”
林云声发了个定位给周维忱,但觉得大概是多此一举了。
林云声下楼经过前台,晓琴正百般无聊地刷手机,看到有人下来,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换上了职业微笑。
林云声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周维忱。他站在大厅外,站得笔直,身材挺拔。
晓琴原本正在偷偷摸鱼,以为被抓包了有些心虚,但是一看到是林云声,又松了一口气。
晓琴又有些诧异,虽然君和没有硬性的打卡要求,但林云声基本上不会迟到早退,总是按部就班上班下班打卡。
晓琴问她:“今天走得这么早啊,林律师。”
林云声冲她点点头:“是啊,今天有事,就先走。”
晓琴眨眨眼,半开玩笑地随口问了句:“约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