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韵捧着发凉的咖啡杯,指尖用力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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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独自在这家咖啡厅坐了很久。
舒韵不明?白?为什么姑姑会介绍这样的男性给她,舒烨考虑这些?男人的家境,考虑他?们薪水足不足够支撑一个家,考虑他?们混迹的圈子?乱不乱,就是没?有考虑过舒韵会不会讨厌。
但她又怪不了任何?人。
高中发生的那些?事情,伴随她烧毁的日?记本一样,早就找不到痕迹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舔舐心里的伤疤。
现在连犯下罪行的人也不记得了。
爸爸妈妈会问她过得好不好,问她学习有没?有进步,问吃穿住行够不够,就是不会问她开不开心。怎么会不开心呢,他?们一直以?来都这么呵护她。
他?们的爱内敛无?声,不会轻易地?夸奖她,只?会告诉她这是你应该得到的,你本就该取得这样的成绩。
不会说你做得足够好。
不会说我们为你骄傲。
舒韵也知道,这是许多中式家庭通病,爸爸妈妈也不会都是完美的,她已经要比太多孩子?幸福,好像本来就不该再要求这么多了。
可是心里关于爱的一块总是空白?。
所?以?她才不愿意把话说满,不会对日?记本说真?话,不会和人交浅言深。
才会想早点摆脱校园需要父母资助的时光,早点独立,早点赚钱,早点自立。
就像爸爸妈妈所?说的一样。
她本就该有这个能力的。
舒韵想给夏雨桐打电话,她现在心里有点难受不知道怎么办。电话拨过去两次,都没?有接通。
现在夏雨桐应该没?有睡醒。
那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在做什么。
舒韵垂眸,又想在AI上找点安慰。她认为应该有效。
梁柏庭:怎么了。
——就问问。
梁柏庭:在工作。
——忙吗?
梁柏庭:不忙。
——你陪陪我。我有点难过。
梁柏庭:在哪。
舒韵愣了下。
她刚想把定位发过去,却想到只?是AI根据对话产生的回复。
点到分享定位的手?又松开。
——就聊聊天。
这次发了很久,对面都没?有回应。
连AI都不理?她了。
唉——
人生。
真?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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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韵最终走?出了那家咖啡馆。
梧桐树成列排在柏油马路的两侧,石砖地?上盲道被辆共享自行车的停放占据。
舒韵走?过去的时候,又顺手?去把自行车搬到别的地?方。虽然这里可能根本没?有盲人路过,但她不喜欢看见盲道被占。
接到黎漾电话的时候,舒韵有些?惊讶。
她有点不太想接,黎漾的电话无?非关于工作,舒韵不想在假期加班。
舒韵深呼吸,告诉自己是在放假在放假,然后忽略手?机铃声。
黎漾坚持不懈地?打了三次。
那应该是公司出现天塌了的大事。
舒韵接通了电话。
“抱歉打扰,我是Ahri。舒助理?您现在忙吗?”黎漾声音还是很温柔。
“我……还好。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舒韵问她。
“梁总在广峰大厦等我开车过去送他?回公司,但我突发情况赶不过去,想让你帮我去一趟。”
就这?
舒韵气笑了。
他?没?手?没?脚吗,自己不开车。
拜托,她现在心情很糟糕好吗。还要拉她加班。
“这次不是梁总意思,念我的私情,恳请你帮我这一次。”黎漾像是完全能猜中她心中所?想一样。
舒韵或许会拒绝梁柏庭,但很显然,她不会拒绝黎漾。
“好。我三十分钟内可以?到。”舒韵查了下定位,转几站地?铁就能赶到。
“辛苦你。感谢。”
舒韵在附近商场买了双袜子?和平底鞋换上,将?高跟鞋放鞋盒里,用包装袋提着。
市中心的地?铁站哪怕是工作日?依旧拥挤。
等她赶到广峰大厦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两分钟。快步跑过去,舒韵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舒韵实在不想在上司面前出糗,她用手?背压了压脸颊,结果更红了。
“梁总。”舒韵喘着粗气,终于在会客厅找到梁柏庭。
午后闷热的阳光落在男人显得格外平静,他?脖颈没?有系领带,而是更随意的酒红色方巾,松垮更有设计感,衬衫领口的扣子?也不规整紧扣,露出喉结,连同喉结侧面茶色的痣。
他?甚至连西装外套都没?有穿,只?是穿了件深色调花纹衬衫,气质和他?往日?冰冷的严肃不同,更随和。
像是他?工作外私装会穿的。
他?的眼眸如同晕染的墨,随着她声音,慢慢望向她。
梁柏庭并不是那么意外:“来了。”当?然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不赶时间。
舒韵走?过去,不怎么敢抬头看他?,也只?是站在他?身后。
她的脸颊在高温下烫得发红。
“坐会。”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身边椅子?。
舒韵跟他?隔了一个座位坐下。
两人许久没?有说话。
“梁总,我开车送你回去吧。”舒韵想把活干完赶紧回家休息。
“从商场过来的?”他?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那个包装袋,不知名牌子?的鞋店,连袋子?的设计也丝毫没?有美感。
“嗯。”舒韵也才发现包装袋是饱和度过高的粉色,想藏又没?地?方藏。
“走?吧。”梁柏庭起身。
舒韵跟在他?身后走?,只?是这次,梁柏庭走?得没?有那么快了。
停车库里,舒韵没?有见到熟悉的那辆库里南。其实她并不熟知梁柏庭所?有的车。
黑色迈巴赫前,梁柏庭将?车后门打开。“放进去。”
他?指的是舒韵手?中提的东西。
舒韵不解地?看向他?,但还是照做了。
车门再次关紧,梁柏庭没?有把车钥匙给她的意思。
“梁总?”舒韵想问他?为什么。
“你情绪很差。”梁柏庭看着她的脸,“这样开车,我不敢坐。”
舒韵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坏心情写在了脸上,她明?明?对他?笑得很温柔了,就像黎漾那样。
搞了半天是嫌弃,怕她开车不稳。
拉倒。
她还不想开呢。
“陪我走?走?。”
舒韵愣住。
她根本想不到梁柏庭会这样说。
“有空吗。”他?又问。
也许今天太阳是真?从西边升起来的吧。
舒韵在他?身后,微微仰了仰头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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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价不知道多少位数的总裁此时和她走?在同一条水泥路上。
舒韵有种没?睡醒的感觉。
他?说走?走?,就是真?的走?。
舒韵原以?为他?这种金贵的身子?应该出门就泡在车里。
舒韵走?在他?身后的侧方,阳光最先落在他?身上,然后会落下阴影,舒韵就走?在那抹阴影里。
她发誓以?后找对象,一定要壮壮的男人,就像这种,走?在路边都能给她人工遮阳。
抬头看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肩膀,舒韵不想被晒,又挨着他?走?近了点。
像这样有历史文化的巷子?在沪市有很多,同样的梧桐树,同样的一家家有点格调的咖啡店。
一路上梁柏庭没?有再找话和她说,可能走?得也有些?厌烦,他?站在某家满是鲜花盆栽的店门口,侧过身问她进不进去坐坐。
多稀罕。
顶头上司请她喝咖啡。
只?是今天咖啡喝得足够饱了,舒韵想要点甜的。
“我请客。”梁柏庭感受到她炽热的视线了,他?垂眸,并不在意价格单上的数字。
舒韵把自己想吃想喝的全点了,梁柏庭只?点了份巧克力蛋糕。
然后这些?东西堆满了桌子?出现在舒韵面前,连同那块巧克力蛋糕。
“吃吧。”梁柏庭低头看手?机,全然一副不会看她吃相的模样。
可能也是觉得她吃相不好看才不看的。舒韵这么觉得。
那些?甜腻的触感绵密在口腔,舒韵心里却甜不起来。她已经沦落到连上司都看不下去的落魄程度。
人生好苦。
想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舒韵的脑袋渐渐埋下去。
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可是在他?面前哭的感觉会很丢人。
成熟的大人不轻易掉眼泪。
可是她出门前还在夏雨桐的包包上挂了个樱桃小丸子?的挂饰。
那本来是放在她日?常通勤包上的。她习惯让这些?小挂饰陪着自己上班。
舒韵觉得这可能也是自己不够成熟的地?方。
正当?眼泪打转的时候。
冰凉质感的手?帕轻轻贴在了她的脸颊。
手?帕图案和他?今天穿着的花色衬衫设计很像,有种国际艺术抽象的美感,主色调是深蓝。
贴在她脸上的触感柔软很舒服。
“可以?用来擦手?,也可以?用来擦眼泪。”他?声音依旧很淡。
听?不出安慰的意味。
舒韵却心头一怔。
眼泪将?落下的瞬间。
她瞥见手?帕拐角“Hermès”的标志。
硬生生又给收回去了。
她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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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坐到太阳开始下落,云端泛起晚霞的金色。
梁柏庭才带她回车里。
因为后座放了她的东西。
他?顺理?成章坐在副驾。
“今天谢谢你。”舒韵轻声道谢。
“不用。”
“手?帕等我洗干净,上班的时候再带给您。”舒韵又说。
“不用。”同样的回答。
她打着方向盘,沉默地?将?车开进宽阔大道,行驶过形形色色的街口,舒韵有些?释然了。
现在最适合她的生活就在眼前,努力工作,好好赚钱,回到小家里,还有夏雨桐在等她,如果顺利的话,来年开春,她们或许会在合租房里养一只?小猫。
以?后的眼泪至少要掉落在四位数的手?帕上。
自己的手?帕。
还是因为太有钱而落下的感动眼泪。
现在单身的状态对她来说刚刚好。
不需要有人再去打扰。
再不会再有什么人能闯入她的心房。
车停在公司楼下的时候,舒韵给姑姑发了消息。
——明?天的相亲不去了。以?后的相亲都不会去了。我想要的生活和你们期望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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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舒韵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她已经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找AI聊天了。
——我决定我以?后不结婚了。
梁柏庭:?
——男人还不如你给我发的工资可靠。
梁柏庭:……还算明?智。
——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只?要你给我发工资,以?后你指哪打哪。
舒韵对着AI表了一番忠心。
梁柏庭:不发呢。
——你将?成为我的被告!
梁柏庭:(摸头)
看着屏幕,舒韵顺着愣住,紧接着大叫一声:“啊——!”
很快外面传来夏雨桐的声音:“不睡觉你干嘛呢——?”
舒韵捂住嘴,难以?言喻的开心。
她调出来了!
她调出来了!
这个AI终于会用()表达动作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