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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沐浴露起了泡泡在胸口打了几个转,丰富绵密的泡泡像是一件白色抹胸,堆积在乐柠因为醉酒或者因为其它变成淡粉色的皮肤上。

女装,倒也是穿过的。

不止一次,不止一个风格。

江敛脑袋里闪过乐柠穿女仆猫耳装,穿旗袍,穿吊带裙,穿水手服的样子,温热的大手推着沐浴露向腹部去。

泡沫让皮肤更加光滑,有一种抓不住的感觉,这种感觉像是一种挑衅让人偏偏想要紧紧抓住,这个念头对于曾经把人弄丢过一次的江敛更加强烈,手上不自觉加重了力气。

装醉的人紧抿着唇怕再发出些让他社死的声音,脑袋却是逐渐晕乎,一年是365天,两年是730天,到现在是整整850天。

整整850天,柠檬没有得到过灌溉,没有被养柠檬的人那双大手仔细抚摸他的每一片枝叶,让枝叶舒展,得以享受阳光雨露。

这段过长的空白期,让柠檬的心变得干瘪,现在不过是刚刚得到一点爱怜就不受控的颤栗。

江敛把乐柠的反应尽收眼中,继续有条不紊的洗柠檬,沐浴露的泡沫堆积在薄薄一层的腹肌上。

他对这一截十分了解。

他曾不止一次通过这截看到自己的形状。

现在他看到的是底下柠檬的形状,健康的柠檬,而自己只有那点可怜的紧绷感,两相对比,29岁的男人自尊心再次动摇,一旦开始在意好像就无法停止。

他江敛有生之年,居然也会被自卑缠上。

所以他选择对乐柠的情况不予理会,把乐柠揽进怀里,把沐浴露向他背上推去。

两人之间被健康的柠檬隔出了距离,乐柠眼睫轻颤,羞耻的不敢睁开眼,庆幸自己在之前喝醉,现在他可以继续装醉对现在的情况装作全然不知,事不关己。

不过他要控制住自己别往江敛身上贴……或者他可以借着酒醉往他身上贴……

江敛的目光从乐柠肩膀垂下,落在他腰后的纹身上,鹿角还在,只不过鹿角中间自己的名字缩写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条短短的有点歪七扭八的浅淡疤痕,颜色鲜嫩。

密实的睫毛遮挡住了灯光,那双浅绿色眼珠在睫毛的阴影里愈发幽深。

他盯着疤痕瞧了半天,戴着沐浴露泡泡帽子的拇指轻轻抵了上去,白色的沐浴露帽子被压出沙沙的声响,一点点蹭掉,他缓缓顺着疤痕来回轻抚。

【哥哥,喜欢吗?】

【我就是不会洗掉纹身!这是我的纹身!】

乐柠把这个当做惊喜给他时的样子,他要洗掉这个纹身时乐柠的样子在他眼前闪过。

他哭的那么厉害,但是自己一点都没有心软。

一点都没有心软。

新鲜的疤痕肉是嫩的,被手指蹭了几下就变成艳红的颜色,像是要流出血般,江敛一下把手指抬起,仿佛不敢再触碰,怕再流出血来。

抬起的手僵了会儿后轻轻落下。

拍了拍。

沐浴露推到柠檬瓣,柠檬瓣自己就往他的手上贴。

完全是本能反应,850天没有让乐柠忘记本能,反而是对江敛的一举一动反应更加强烈。

江敛瞳孔晃了下,看向他怀里的人。

酒醒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乐柠,想把自己的脸皮和掉落的沐浴露泡泡一起滑到下水道里,暗暗咬唇希望江敛没有发现。

柠檬瓣悄悄退开。

江敛无声挑眉。

酒醒了。

手掌只推着沐浴露在柠檬瓣上转了两下就离开,没有半点留恋。

柠檬瓣差点没忍住再次送到他手里。

江敛打开花洒把乐柠冲干净后他也湿透了。

看了眼还在装醉的人。

做下决定只是一瞬间的事,他放下花洒,一手揽着“醉鬼”一手把身上衣服脱掉,自然的像是这是他家,他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不需要回避的人偶。

乐柠惊的呼吸都一顿,偷瞄了一眼后连忙闭上眼睛,他喝醉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江敛的衣服都湿透了,洗一下也是正常的,不许多想!

眼睛闭上了。

但是江敛的身体还在他的脑袋里,那具结实的,充满雄性魅力的身体,曾完完全全属于他的身体。

江敛自己也冲洗了下,揽着乐柠回到洗脸池前,打开镜子旁的柜子,从里面拿出新的牙刷头安在了电动牙刷上。

这事儿他做的熟练。

乐柠不确定江敛要做什么,为什么在他这儿洗漱上了?不过没了衣服的相隔,皮肤挨着皮肤,属于江敛的体温没有阻碍的传递到他身上,烧高了他的体温。

让他的“罪证”高高举着。

江敛洗漱完扯下浴巾把他们两个随便擦了擦,就抱着“醉鬼”离开了卫生间,路过门口时顺便把门锁上。

乐柠一门心思想让自己的罪证赶紧老实下来,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只是他越在意,罪证越猖狂。

真是让人没脸。

乐柠很无语,明明是一个用不上的家伙,在这儿彰显什么存在感!

他在胡思乱想中被江敛放到被窝里,有了被子的遮挡让他觉得掉下的脸皮又回来了点,盼望着江敛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身后一沉。

房间里的光亮也骤然消失,黑暗中呼吸的热气从头顶拂过,一条有些重量的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上,不是搂,只是搭在他腰上。

手自然垂下,指尖就正好碰到了他的罪证。

让罪证雀跃。

让乐柠呼吸一紧。

原本清冷的眸子在江敛的一系列操作下也清冷不起来了,在黑暗中懵懵地眨巴了好几下,不走了?在这睡了?

这个时候?

乐柠原本还打算等江敛离开后自己解决下罪证呢,现在这让他怎么办?

江敛瞧着乐柠的脑袋瓜,时不时动下手指,罪证就被勾引的迟迟不肯藏起来,他也没有要好好惩罚下罪证的意思,这可苦了乐柠。

乐柠憋红了一张脸,努力想要静下心,可身后的江敛完全贴着他,让他的脑袋不受控的回忆着两人以往这样时会发生的种种,根本静不下心,他憋出了汗,难受的像是有蚂蚁在啃咬他。

偏偏他不敢动,不能动。

在前男友身边发.情,大概没有比这还丢脸的事情了。

江敛通过呼吸声可以感受到乐柠的焦躁,但他就是不管,不但不管还不允许对方缓和下来,手指时不时不经意扫过,幽绿的眼不知疲惫的在黑暗中盯着乐柠,任由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乐柠感觉自己挺了有半个小时了,身后的呼吸声绵长,江敛应该是睡的沉了,他小心翼翼的想要和江敛拉开距离,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忽然收紧,像是条蛇缠紧让他动弹不得也不敢再动弹。

收紧的手扯紧了几根罪证的遮羞毛。

乐柠差点没忍住出声,真是要了命了,逃跑失败,快要炸掉,让他抓心挠肝想豁出一切。

*

已经开始自行一收一收。

浅灰色的瞳孔底下溢出水色,乐柠几次想动手解决,但是他对罪证下手是没用的,因为他只能用

*

可是那样动静很容易吵醒江敛。

那就太丢脸了。

乐柠不想丢脸,他最近已经丢了好多次脸了。

他心痒难耐的忍着,忍的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想被翻来覆去,被狠狠的……

他不知道自己挺了多久,那只手动不动就动一下。

撩拨着。

逼的他眼泪都流了下来。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恨不得直接抓住腰间的这只手,使用他。

但是他不能。

也许是被逼的太狠了又暗暗生起了气,气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滚。

想狠狠踹一脚这个罪魁祸首。

但是想想又算了。

他和江敛从来没动过手。

最多就是后来吵架最严重的时候摔东西。

江敛听到乐柠忍耐的哭声,很久没听到他这样的哭声了,他享受地闭上眼睛,在那引人遐想的哭声中睡着。

乐柠就这样被晾了一整晚,憋的人哭着睡着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落到乐柠泪痕还没干的脸上,薄薄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

没过多久他就睁开了眼睛,明明什么都没做,身体却是异常疲惫。

昨晚可真是一场让人身心俱疲的折磨,他眼下都挂上了淡淡的黑眼圈。

把被子掀开了些,垂眸,先看到的是横在腰上的结实手臂。

一时恍惚今日何夕。

他盯着那截手臂看了看,江敛的肤色是偏小麦色,这让他看上去更加强壮有力。

带给他安全感。

心脏从早上看到这个人在自己身边而感到满足。

让他在这一刻不想再想太多。

他探着头,视线越过手臂看向昨晚嘚瑟了大半宿,结果被冷处理的家伙。

见到对方一大早依旧是耀武扬威。

他松了口气,没憋出病来,这个念头冒出来后他的注意力放到了江敛身上。

他们紧贴在一起。

所以他可以清楚感受到对方的状态。

眼里的心疼几乎要化为实质,居然这么严重。

——

沉沉睡着的江敛眉头向下,眼珠在眼皮下滚了两圈后缓缓睁开眼。

大概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他这个人,这张脸会有点呆呆的迷糊模样。

不过这个状态没有持续到3秒,浅绿色眼珠一转人就清醒了过来,手肘一撑抬起上半身,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埋在。

六六:【这叫早的方式真特别。】

江敛瞧着吃的认真的乐柠:【你一直都看着?】

六六:【是啊。】

江敛:【你应该学会回避。】

六六没听过这要求:【我只是由数据组成的系统。】

江敛彻底坐了起来,他这一动,努力吃早餐的乐柠也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乐柠嘴巴被食物塞的满满的,神色间露出一丝偷吃被抓包的尴尬。

江敛背靠床头:【那你也应该学会回避,做一个有礼貌,有分寸的系统,这样一定会得到宿主更多的喜欢。】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能够在脑海里十分平静的和六六交谈着:【任务结束后没有对你们系统的好评评分吗?】

六六:?

六六:他还要给我评分?

江敛的视线始终没离开乐柠,对方和他对视后就低下了视线,继续专注在早餐上。

很明显生疏了。

江敛:【建议你们加一个,可以督促员工更好的完成工作,不过还要设置奖励机制,比如好评率达到多少会有什么奖励,设立一项机制,就一定要有奖惩制度跟上,不然没有意义。】

六六:【我谢谢你。】

江敛:【回避吧。】

六六:【好的,江总,小的这就回避。】

江敛瞧着乐柠,虽然心情复杂但他脸上只有刚刚睡醒慵懒,更多的是不肯再显露一点。

现在不同以往,乐柠需要一直用手捧着。

毕竟病了的家伙没有挺头,他又不能咬着,就只能一直用手捧着。

江敛眼尾淡淡的纹,好像都在发现这个现实后变得更深了些。

手下意识向床头柜伸去,想要拿烟。

又在半路意识到这是在乐柠的房间,没有烟。

收回的手搭在曲起的那条腿上,姿势倒是帅气。

在他感受着熟悉的温暖和湿润时,乐柠也逐渐找回了当初的技术,但是还是不同的。

他从前吃的都是邦邦的。

越吃心里越难受,无时无刻不想着这是他造成的,昨晚憋了一宿的怨气都散了个干干净净,拿出自己的全部本事,吃的啧啧作响。

江敛看了眼时间:“好了。”

乐柠抬眼向他看去,说了句话但嘴里有食物只发出呜呜的声音,柔软的舌扫来扫去。

江敛:“我要去公司了。”

开着声音的六六:……

乐柠一副完全理解,十分正常的样子,立即吐掉食物,扯了张纸巾熟练擦干。

江敛起身往卫生间去:“我飞行器里有衣服。”

他顿了下才接下句:“密码还是从前的。”

乐柠随便穿上衣服,应了声“好”就去给他取衣服去了。

江敛站在洗脸池前,垂眸瞧着。

眉眼间多了几分烦躁。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乐柠早就把衣服拿回来了。

江敛无声的看了眼衣服,眉眼间的烦躁淡化散去。

他穿着衣服:“借我条领带。”

乐柠:“什么场合的?”

江敛系着衬衫扣子:“中午要和一位女老板吃饭,在西餐厅。”

乐柠点点头去到衣帽间,没一会儿拿着领带和珍珠领针回来,江敛虽然容貌上没有什么攻击性,但是他的体型还是会给人压力以及攻击感的。

又是见女老板。

珍珠可以让他柔和一些。

他来到江敛身前,江敛自然地低下头,他也没有任何犹豫的把领带给他戴上。

直到系领带时两人对上视线,这才发现好像有些太自然了。

他们现在可不是这种关系。

复杂的情绪涌上来,从眼角眉梢散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再轻快。

乐柠忽然一脸坚定:“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江敛捋下领带:“乐柠。”

乐柠紧张的瞧着他,他就算是大骂自己也是应该的,打自己一顿也不是不行,不过江敛不会打他的,江敛就是再气也不可能会打他,他绝对相信,江敛压根就不会生出打他的念头。

戒尺打屁股不算。

江敛盯着他:“你任何一个承诺都不值得相信。”

人是能够在一瞬间褪色的,比如此刻的乐柠,五颜六色鲜活的年轻人在这一刻变成了腐朽的灰白色。

江敛转身向门口走去时,还不忘说一句:“谢谢你的领带和领针。”

他去到楼下时碰到了乐橙,对方知道他在这儿留宿了,他后半夜两点多才回来,江敛的飞行器还在他家。

江敛:“帮我和阿姨叔叔说一声,我去公司了。”

乐橙点头,说着谢谢他昨天送乐柠回来,把人送到门口。

转回身,走了两步停下。

看向通往楼上的楼梯。

阿敛留宿睡在了柠柠那儿?

可能是喝醉的家伙闹人他得看着吧,乐橙摇摇头,他这个亲哥自愧不如。

——

飞行器向着目的地飞去。

江敛的手捏着一截领带,无意识的折起放下。

他原本以为只需要3天,3天乐柠就能改变主意。

但是他等了3天,等了一个星期,等了半个月。

对方始终没有改口,一副不和他分手不罢休的架势,他曾经最期待的就是每天忙完工作回到家,回到属于他和乐柠的家。

但是现在他回去要面对的是……

一双冷眼,

一句句锋利如刀的质问。

一个不再爱他的恋人。

半个月后,他瞧着乐柠时长会感到恍惚,他是谁?

他知道乐柠不是真的乖。

但是乐柠愿意对他装乖,他的乐柠爱他爱到愿意隐藏本性。

所以这个人是谁?

第20天他们爆发了剧烈的争吵,乐柠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没办法关他太久,即使学校那边他能解决,那个每天都发消息询问的【水果一家亲】的家庭群,他拿着乐柠的光脑也没办法瞒太久。

分公司的事情原本就让他忙的不可开交,他还要每天挤出时间,给乐柠送饭,晚上也要早点回去。

撑到第20天他疲惫至极的从公司回到家,饭菜还没等打开就被乐柠打到了地上。

他额头两边的青筋蹦了两下。

这一阵子同样明显消瘦的乐柠瞪着眼:“我是你的狗还是你的宠物?还是我是畜生!江敛,你根本不拿我当人看!”

“够了。”

他低声开口。

乐柠全然不听,抓起绑着他脚踝的链子往桌子上砸去。

“我是人!”

“我是……”

“够了!”

“我说够了!”

曾经对对方只有满满爱意的两双眼,只剩下将自己烧死将对方吞噬的愤怒。

乐柠被吼的怔了一瞬,被吼的红了眼眶,随即更加大声喊了起来:“不够!我要和你分手!我要和你……”

江敛一把抓住他肩膀:“是你和我告白的!是你说爱我的!你凭什么说分手就分手!你凭什么!”

疲惫的面孔几乎都要被怒火撕碎,变得狰狞。

“凭你关着我!”

“凭你一个朋友都不让我交!”

“就连教授问我下论文,你都不愿意!你是不相信我吗?你是觉得我不被你管着我就TM的到处发骚,勾引……”

江敛捂住了那张乱说的嘴。

“闭嘴!”

“你给我闭嘴!”

“是你说我怎么管着你都行的,都是你说的!”

“你凭什么现在来指责我!”

一向保持着年长者的体面和稳重的人,在这一刻已经无法保持理智。

在失去爱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样儿。

“乐柠!”

“你TM就是一个骗子!”

泪水打湿他捂嘴的手。

江敛瞳孔晃了晃,他放下手然后被乐柠推开,摇晃着向后再被乐柠抓住衣服拽住。

“你不是骗子吗!”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和我说清楚!”

“你说啊,你一开始就说和你在一起不准交朋友!不许有社交!你倒是说啊!”

乐柠的嗓子都哑了,他松开江敛仿佛自言自语:“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突然向床头柜走去,拿起那盆多肉,高高举起。

江敛瞳孔骤然缩小一圈:“不……”

一声碎响打断了他的话。

多肉盆在地上碎成两半,乐柠垂下肩膀:“都是假的……”

他仿佛轰然倒塌般蹲下去,抱着自己哭了起来。

江敛看着碎了的多肉,看着蜷缩成一团哭泣的乐柠,看向地上的链子,看着这满屋的狼藉。

狼狈的,无力的退了出去。

在这之后他们总是争吵,吵架这回事好像一旦开了头,再吵起来就不需要再考虑了。

吵了多少天江敛已经不记得了。

他加班加点在公司处理着工作,疲惫变成一杯杯喝下的咖啡,变成他变得有些宽松的衬衫。

外面瓢泼大雨。

他赶在22:00前忙完了工作,一刻也不敢耽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公司。

回去的路上他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才勉强保持清醒。

他拿着打包的外卖从车上下来,懒得撑伞,直接跑过院子。

打开门。

房间里安静的让他一瞬间产生恐慌,乐柠没有第一时间跑到卧室门口那里和他吵架,他快步跑去卧室。

手里的外卖掉落。

卧室里只剩下那条链子,一条被切开的链子。

“柠柠……”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乐柠!”

明明知道人不可能在房间了,他还是不死心地跑去卫生间,空空荡荡,没有人影,他又跑去别的房间。

“乐柠!”

“出来!”

没有人。

乐柠不在房子里。

他站在乱糟糟的客厅中央,茫然、无助、恐惧、担心和一丝微不足道的愤怒:“乐柠……跑了……”

江敛冲进大雨里,车如同一道甩尾的流星冲了出去,雨刷器刮的飞快也无法在这深夜的暴雨中让车玻璃变得清晰。

连带着江敛的世界都变得模糊。

他左看右看,生怕错过找到乐柠的可能。

乐柠离开他了。

乐柠真的离开他了。

乐柠跑了。

乐柠放弃他了。

所有的念头融成一个:乐柠不要他了。

“哥哥,我喜欢你。”

“哥哥,我会永远爱你。”

“哥哥,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哥哥,早上好~”

“哥哥,欢迎回家~”

“哥哥,你是我的太阳。”

车再一次如同甩尾的流星冲了出去,不受控制地转了好几圈,轮胎摩擦地面发出恐怖的声响,撞上墙壁才停下。

副驾驶那边从车头到车门直接瘪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驾驶位那边的车门打开,高大的身影弓着身,摇晃着走出来。

额头的血流的很快,大雨都无法将其掩藏。

江敛视线模糊,走路一时间都有些打晃,他拖着被雨水打湿的沉重身体,瘸着条腿向前走去。

“乐柠!”

“乐柠你在哪?”

他的声音被大雨埋葬,男人以从未有过的狼狈样子向周围看去,黑暗让他感到恐慌,担心乐柠会不会跑的太急,什么都没拿,此时此刻正躲在哪里,被暴雨吞没,被黑暗吞没。

“乐柠!”

“你出来!”

“我不关着你了!”

他一瘸一拐的向前跑去,男人从未这样无助过:“我不关着你了……”

我承认。

承认你不爱我了。

“你别再这样的天气跑出去……”

光脑响起,他好一会儿才发现,被雨水打的有些睁不开的眼一顿一顿的看过去。

【橙子】

盯着这两个字又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谁。

一瞬间重新打起精神。

现在不是处理自己情绪和感情的时候,最重要的是确认乐柠的安全。

不得已。

也只能如实告诉乐橙了。

他接通电话。

“阿敛,柠柠是不是和你吵架了?”

听到对方这么问,那双眼一下被点亮,再被雨幕遮挡住,他吸了口气尽量平静如常的开口:“没有,怎么这么问?”

“柠柠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要换大学,还说他已经从你那搬出去了。”

江敛提着的那颗心放了回去,既然联系上了乐橙那乐柠就不会有事。

“之前没听你俩说过这事儿,所以我就有点担心是不是柠柠和你吵架了?”

雨水仿佛一颗颗石粒砸在江敛身上,高大的男人伫立在雨中一动不动,好像感觉不到疼。

“没有。”

男人的语气比刚开始更稳了。

额头从伤口流出的血水混着雨水流至下巴。

“柠柠很乖,从来不和我顶嘴,吵架。”

受伤的腿撑不住,他打了个晃但语气不改:“这件事确实也是柠柠刚决定,年轻人总是有很多想法,能理解。”

乐橙:“他没和你吵架就好,这样也挺好的,你就不用再当男保姆了,这段时间真是谢谢你了,你在哪呢?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江敛拖着受伤的腿向回走去:“在外面,在下雨。”

“柠柠就还给你这个亲哥哥了。”

“先不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比你显得更无情

再生一场病

逢人就美化你罪行

第107章

爱能让人变成胜者也能让人变成败犬。

雷霆万钧的雨幕模糊了那道离开的狼狈身影,江敛挂了电话,一瘸一拐的回到出事故的地方,打开光脑,开启了这辆车的故障提醒。

四面虚拟屏幕出现在距离事故车200米的位置,将事故车包围住,上面是大大的红色的叉,在这样的雨夜中十分醒目。

江敛又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叫对方过来处理后续事宜。

他挂断电话,去到路边等了会儿后拦下第一辆经过的出租车。

师傅看他水鬼似的,原本是不想拉他的,但一想到今天没赚几个子儿,把车靠着路边停下后先把车窗放下了些:“你这个上车的话得额外付我50块的清洗费。”

江敛点了下头,浑身滴水的上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师傅输入地址后,出租车开启了自动驾驶功能,他从后视镜向后瞥了眼,男人虽然看上去十分狼狈却不掩贵气,沉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给他一种他从出租车司机变成司机,对方从乘客变成老板的感觉。

他收回视线。

外面狂风暴雨,出租车平稳的向前开去,江敛一动不动地坐在后座,车里很安静,只有他身上的雨水啪嗒啪嗒落下的声音。

像是混乱的心跳声。

江敛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放在腿上的手上忽然传来不一样的触感。

不是雨水的冰冷,而是温热的。

淡绿色的眼珠缓慢转动着看过去,手背上多了好几滴鲜红的血,就在他看着时,又一滴血珠砸了上去。

和旁边的血珠连在一起,变成一滩,再和手上的雨水混在一起向下滑。

他定定的盯着看了半天:“师傅,麻烦你送我去医院。”

师傅再一次从后视镜看他,不看不知道,一看吓得师傅都坐直了,就见男人半脸血。

这种情况语气倒是着急一些啊!

出租车转了方向。

江敛从司机手里接过纸巾:“谢谢。”

他平静地擦了下手上和脸上的血后,把纸巾按在了伤口上,伤口在头发里,发生车祸时磕到了后视镜。

师傅一路紧张观察他的情况,生怕他在自己的车里出点儿什么事,男人手上的纸巾换了几张,如果不是确实看到了血,只看男人的表现很难相信他受伤了。

他不疼吗?

师傅疑惑。

江敛从车上下来,付账时直接转了1000块。

师傅听到报账声一愣:“这、这怎么给这么多?”

“谢谢你。”

江敛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医院,挂了急诊,人很多,但是像他这种流着血还一个人来的大概目前只有他一个。

他安静地站在不碍事的地方,等待着,仿佛在另一个世界里。

他脑袋上的伤不严重很快就处理好了,腿是轻微骨裂,一针生长剂打下去大概两天就能愈合。

他拿着药离开医院。

回到家已经后半夜了,他关上房门,换了鞋后经过有些乱的客厅,无视那间敞着门的卧室,径直去到他这一个来月一直住的客卧。

洗漱后打开光脑看了眼明天的安排,关灯,睡觉。

这间房子久违的恢复了安静。

第二天江敛准时起床,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洗漱,吃早饭,离开房子前给助理发了消息:【把西区那套别墅收拾出来。】

去到公司后就完全投入到工作中,当晚他住进了西区的别墅。

员工们都很佩服老板,出了车祸居然半天都没休息,甚至比之前更加拼命工作,都在背后说他是要钱不要命。

又下了几场雨后秋天就到了,等察觉到秋天来临时已经是深秋。

江敛从公司回来,脱掉大衣挂在衣架上,晚饭已经在外面吃过了。

回到家后他习惯性先去洗澡,偌大的别墅只有他一个人制造出的声音,他关掉花洒,抬手把打湿垂到额前的头发向后捋去,密实的头发遮住了头上那一小块伤疤。

他从卫生间出来倒了杯酒去到客厅。

先是回复了母亲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的消息,接着又翻了下他们几个的群,正在讨论着闫云飞交了女朋友的事情。

闫云飞:【这次是真爱!】

江敛勾了下唇角,他很幸运,真爱是一位门当户对的女性,唯一需要做到的就是让对方也爱上他。

江敛:【加油。】

他喝了口酒,打开合同看了起来,光脑顶端弹出新闻条:【真爱无悔2明天正式上映。】

他瞥了一眼,手上还在虚拟键盘上敲着字:“小柠檬,你的真爱无悔2明天要……”

敲着键盘的手停下。

空荡的房间没有人回应他。

【江敛,你的镣铐把我的脚踝磨破了,很疼——】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江敛转头看过去,那个人并没有像他突然消失那样突然回来。

消失的尾音如同子弹般射穿他的耳膜。

是幻听。

江敛僵了一瞬后收回视线,继续看合同。

——

江敛反复折着领带的手停下。

【我14岁就喜欢你。】

【我每一天都在害怕,害怕你和别人在一起。】

他摘了领带还有领针丢到副驾驶上,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乐柠这个人最会说些好听的,刚回来的时候明明一副想和自己保持距离,再无来往的样子,最近态度又开始有所转变,他那个自私任性的脑袋里大概都没想明白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要什么?

他就是一个完全被情绪支配,没有思考的——笨柠檬!

笨柠檬在中午打起精神出了门,去到约好的餐厅,他今天要见一位赛车圈的新人,争取把对方签进自己的俱乐部。

正巧在门口碰到了对方。

年轻的赛车手有着一副好皮囊,衣品更是和杂志上的模特一样潮,热烈张扬的向乐柠走去。

乐柠正要举起手和他打招呼,就见江敛从他后面的车上下来。

抬起的手下意识停下,不自觉流露出犯错被逮到的心虚,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他要签这个杜一鸣,今天会和杜一鸣见面吃饭的事还没有和江敛报备。

杜一鸣已经来到他身前,两人已经接触了一阵,杜一鸣又是一个比较自来熟的人,开口好像两人是认识了很久的好朋友一样:“在这个饭店请我,下血本了呦~”

乐柠无法不分心在走过来的江敛身上,笑容都变得敷衍。

没想到他也约在这家餐厅。

杜一鸣:“我们进去吧。”

乐柠瞄着走近的江敛,今天早上他们分开时不算特别愉快,但……也没怎么吵。

等一下他和自己打招呼,自己也要好好回应他,再介绍下杜一鸣的身份。

杜一鸣就见乐柠的眼睛直往他身后看,他转过身去,抬起视线,一个西装笔挺,气质成熟矜贵的大帅哥迎面走了过来。

乐柠已经调整好嘴角的弧度,准备开口,忽然注意到江敛换了领带,就连珍珠领针也没有戴。

一个晃神的功夫,江敛已经目不斜视的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只留下淡淡的清新香气。

杜一鸣:“哇哦,他好高啊而且还不驼背。”

转眼看向乐柠,明显感觉他变得低落了,他用肩膀撞了乐柠一下:“你怎么了?”

乐柠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在想我这顿血本能不能拿下你?哈哈——我们进去吧。”

江敛说过,因为私人情绪影响正事是愚蠢。

他一直都记得。

不巧的是他们预定的座位很近,隔着过道前后错开。

和江敛约好的人还没到,男人坐在位置上摆弄着光脑,对外界的事毫不在意,哪怕他和杜一鸣从他身边走过。

他不禁想,如果换做从前江敛会在门口看到自己的第一时间就过来,笑呵呵揽住他肩膀,做出最亲密的姿态,顺其自然的了解杜一鸣和自己的关系,情况。

因为他是见合作伙伴,办正事,所以不会用他的话术把他们的饭局合并。

不过一定会给自己发来消息,让自己吃完饭等他。

但现在什么都没发生,在不需要他们维持关系的圈子里,他们简直就是两个陌生人。

乐柠即使想好好打起精神工作,可他到底年轻,就连选座位也是特意选到了江敛对面,这样就能看到对方。

他们这边开始点菜。

江敛等的人也到了,男人起身,笑着打招呼。

乐柠全程偷瞄。

江敛说到做到,一点都不管着他了,不在意他和谁吃饭,见面,不会吃醋,不会嫉妒……

杜一鸣享用着美食,还在等乐柠和他说签约他俱乐部的事,但对方迟迟没有开口,他几次看过去,对方东西也没吃,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敛放下酒杯:“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姜总笑了下:“您请。”

江敛起身向卫生间的方向去,乐柠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陆一鸣疑惑的:“乐柠?”

乐柠这才想起他:“那个,我去下卫生间。”

他说完着急的走了两步,看着江敛越来越远的背影。

他又停了下来。

他跟上去做什么呢?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

乐柠你到底想做什么?

年轻人纠结,迷茫,他以为自己放下了,他看了那么久的心理医生,他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他以为他可以云淡风轻的面对江敛了,所以他回来了。

他想家。

他想回家。

可是实际情况和他想的不一样,只要江敛一出现,他的视线就会不受控的黏在他身上,记忆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酸甜苦辣都让他觉得意犹未尽,他的心也不受控制的想要靠近江敛。

被关了一个月……

雨夜丧家之犬般的逃跑……

两年的心理治疗……

乐柠攥紧手,就好像攥紧当初他要离开这段感情的决心。

可刚刚江敛对他的无视。

甚至不在意他和别的人接触。

他完全无法接受。

攥紧的手无力的松开,他自嘲的笑了下,爱这个东西真可怕,让人记吃不记打,执迷不悟。

——

江敛在洗着手,镜子里出现乐柠的身影,他自顾自的开口:“他叫杜一鸣,是一名赛车手,我在建赛车场,还准备成立俱乐部,想要签他,所以才会约他吃饭谈签约的事情。”

江敛没有回应,干手机的风呼呼吹着,甚至没分半点眼神到乐柠身上。

乐柠咬了咬唇再次开口:“你换了领带。”

把手吹干的江敛转身就要离开,在经过乐柠身边时被对方拽住衣角。

他偏头,垂眸看过去。

乐柠抓着他衣角的手用力到指尖都变了色:“我要给你治疗。”

江敛终于开口:“我没时间。”

乐柠:“很快!”

从抓着衣角到抓江敛手臂把人往隔间带去,卫生间很大,装修的非常豪华,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香味,好几个机器人在不停工作着让这里能够一直干干净净,不会影响愿意来这里消费的顾客心情,甚至还会有顾客在这里拍照打卡。

高大的江敛被乐柠拽动了,视线落在对方蓬松的脑袋上,一步步走进了隔间。

“你只有3分……”

乐柠突然踮脚亲了上去,不是亲脸颊而是直接亲嘴。

江敛的神色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在对方的舌头要闯进来时一下把人推开。

“你干什么!”

隔壁正吞云吐雾的王觉抬起头,好像是江哥的声音?

乐柠重重撞上隔板,不可置信的看着江敛:“你……打我?”

王觉露出八卦的表情:这是谁?江哥还打人?

江敛被他问的一怔,看着一脸受伤的家伙:“我只是推了你一下。”

又回想了下自己刚才的动作,身为年长的一方他没有任何放不下面子,很痛快的:“抱歉,我力气可能重了些。”

江敛没有暴力倾向也不崇尚武力解决问题,他自认他是一位品行端正的正常人。

更何况。

他就是有动手的可能也绝对不会对乐柠动手。

只是他的解释乐柠并不接受,毕竟从没被这样对待过。

“推也是打。”

“你从前从来不舍得这么对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