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都要黏上去了,每天看八百遍每次都大惊小怪,这有什么好看的,待会你走了,老娘就把他们全吃了。”
幽灵菇语气不善,一丁点都并不在意这些龙鱼能够发育到什么阶段,她在意的只有什么时候能够吃到成鱼,自己帮姜穹引诱了三次猎物,然而属于自己的三条鱼还在那个球里游来游去。
她看着那球就觉得可恶,结果就是手里的编织速度越来越快了。
姜穹并不计较小蓝的用词,她还是笑呵呵的,观察完小鱼,很快也去另一边看了起来蘑菇,那些海蘑菇的生长情况也很好,毛茸茸的菌丝长了一层又一层,白色的绒毛状菌丝呈现放射状蔓延,菌丝扭结成了白色的颗粒,球体里的光照似乎在增加,温度却在下降。
这次她再度邀请小蓝过来观看,果然幽灵菇并没有拒绝。
鱼不可以,蘑菇就行。
看着愿意过来的幽灵菇,磷虾还是挺想笑的。
这种环境之下,海蘑菇的子实体似乎就要孕育出来了。
“你别总是讲这种刻薄的话,龙鱼还小,不能听的,而且你的兄弟姐妹万一听到你说这种话也学坏了怎么办?为孩子的未来,着想一点吧。”
幽灵菇冷哼了一声,话锋一转道:”如果你能够吃下月影草的话,或许你可以增加这具身体的魔力的储存量,但是月影草只生在月影回廊当中,它是共生型的魔物,本身虽然不具备很强的力量,但是避不开星辉贝的攻击。”
“如果我们能去月影回廊中把它带出来,或许你的魔力就可以提升了,万一你还能种出来的话,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月影草可以用。”
听到这个讯息的姜穹终于肯抬起头了,眼睛再度亮了起来,“月影草?那是什么好东西?”
小蓝冷冷答:“有求于我了?”
“没错,拜托我们蘑菇女王赐教!”
“烦死了!不准叫这么难听的东西!”
小小磷虾主动靠了过去,如果磷虾能够做出表情,那么她现在一定是一脸谄媚相。
“能告诉我吗,我们伟大的小蓝女王!”
“滚!这个称呼同样令我恶心!”
“求求你了!”
“你到底有没有自尊心!”。
深海遗迹并不是单纯指这座坠入海中的城市,而是一个神力的辐射范围,在这个范围的海域,沐浴在神力之下,所有海洋生物都因其力量产生了一些异变。
神殿外围的裂缝之中喷射出高浓度的能量,这种灼热的液体流淌到各处,落在深海之中,在漫长的时间里沸腾又沉淀下来,在珊瑚与其他造礁生物一起努力下,长期累积下形成钙质物质,这一切成为了海绵与珊瑚的栖居地。
高耸的珊瑚连绵成山峰,巨型的珊瑚形成了海底的森林,那些表面上艳丽的珊瑚虫会在黑夜中蠢蠢欲动,无数的珊瑚虫探出触手鞭毛,一举一动都会都掀起巨大的浪涛,它们并不欢迎外来的生物,沐浴着神力而诞生的物种,似乎天生就拥有保护这座宫殿的使命。
它们像是忠诚的士兵,伫立在遗迹的最外围,然而再往“森林”深处走,就会见到深海中的一束光投射下来,浮现着朦胧银光,好像是从遥远的海平面上折射下来的一缕“月光”,这束光照亮了深不见底的海水。
今夜是满月。
海水中的浮游生物在这一刻都被遥远的光芒而照亮了——灰尘,藻类,砂砾,小到看不清身体的幼虫,漆黑而又寒冷的海水,只像迎接月光的一层黑纱,光芒仍然会穿透这一切的阻碍,落进暗无天日的海底当中。
那些光柔柔的落下,照在同样散发着柔和光辉的贝壳之上,顶上的光吸收进贝壳当中,光辉如同流水一样运转在厚重的贝壳之上,形成某种有规律的螺旋状。
这里就是月影回廊,通往遗迹的必经之路。
当然,这条路不是每天都有这样死亡危险。
但是今天是满月。
满月中的星辉贝是海洋中绝对不容小觑的魔物。
正常的扇贝通常只有五到十厘米那么长,如果在深海中,可能也会要稍微大一点,但是也只在二十厘米,其中的帝王扇贝可能才到三十厘米的大小,然而眼前这只扇贝直径达到了两米,贝壳开启的角度迎接着海中落下的光芒,统一维持在四十五度,形成高低错落的弧形通道。
柔和的月光泼洒在这片由星辉贝组成的通道当中,落入在微微张开的贝壳中,然而贝肉之中生长着一种较小而柔弱的草叶,这种植物的叶脉上仿佛都镀上了一层金属的偏光,这种偏光在海水中显得尤为夺目。
海底深处如何见月?
月影回廊由几百只巨大的星辉贝所组成,每只星辉贝的贝壳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一旦抬头,才能看清最开始如同月亮一样的光源是一具巨大的遗骸。
那些微弱的光聚少成多,刺破黑暗的海水,像针尖划开厚重的绒布,照出无数悬浮的尘埃,缓慢的翻涌着,许多小鱼天生会追逐着光而行,那些趋光性是它们的本能,无数只小小的鱼类绕着巨大的骸骨打转,身体上的鳞片闪烁了几下,又匆匆消失在光没有照亮的地方。
光晕掠过这具骸骨空洞的眼窝时,惊醒了蛰伏在其中的盲虾,巨大的骸骨成为了那些小小的浮游生物的居所,盲虾好似用螯足勾住光的末梢,甚至自己都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那是磷光穿透了它的身体,散发出的小小光点,海的深渊在上方合拢,漆黑仍是深海的主题,所它能照亮的地方极为有限。
不知道是什么样庞大的生物才能在死后形成这么巨大的骸骨,它又以什么样的方式巧妙的悬在星辉贝的上方,没有坠入深海直到被淤泥埋没。
这具骸骨上满是磷光,如同一个悬挂在天空的星幕。
只有满月的时候,这具骸骨仿佛会受到月亮的指引,通体会散发出蒙蒙的月光时,受到磷光的影响,所有的星辉贝都会在此刻响应般同步闪烁。
月影草是一个很神奇的植物,应该说它也不算植物,而是与星辉贝共生的魔物,它们诞生在星辉贝的身体当中借助着星辉贝的养分而成长,然而这样的一株草既然不是寄生,一定也有着特殊的助力。
它会散发出诱捕的香气,类似于人类多巴胺分子的气味,引诱生物主动靠近,一旦触碰者接触到月影草叶片分泌的粘液,就会被传送到扇贝的消化腔。
这是一个极其狡猾的共生物,看似无害的月影草拥有着那样强大的治愈力,散发出的气味令所有猎物都趋之若鹜,然而跟它共生的星辉贝却拥有着一百种置人于死地的猎杀方式。
直到一天之后,星辉贝吐出食物的骸骨,这样一来猎物的养分就会归他们两个所有。
正在这时,一颗巨大的星辉贝忽然颤抖不已地张开壳,吐出了一团湿漉漉又黏腻的一滩溶液,绿色的溶液包裹中住一株月影草。
当月影草的根系被暴力拔出时,作为共生的星辉贝也会受其影响,原本散发着璀璨光芒的外壳就会立马石化,整个海域骤然陷入了一种震颤当中,星辉贝以飞快的速度正在褪色,贝肉在丧失生命力。
那一株月影草身上的光芒正在逐渐暗淡,发光的液体从根系中渗出,变得像是一颗迅速枯萎的草叶,再也没有那样流转的月光停留在叶脉上,震颤中令更多的星辉贝陷入躁动当中。
这种威胁触发了所有的星辉贝的反击。
反击的号角吹响了。
那一霎那,月潮同辉,所有的月影草瞬间结晶化,白色的结晶几乎冰封了这百米之内,寒冷降临在这片海域。
这种冰冷是寒冰魔法才能达到的程度,这是群体的冻结,极低的温度会让敌人丧失行为能力,而此时的贝壳就会趁机以某种振频发射出声波的刀刃,破冰的声音层出不穷,连二连三的爆破形成了连锁的空泡效应,刀刃会穿透巨大多数的防御,而在水中瞬间形成的局部超低压区,又引发了海水的沸腾。
它们想要绞杀入侵者,无论那个人是谁。
第29章 不死的史莱姆 二合一,新的伙伴登场。……
瞬间整个海域都陷入了地动山摇当中, 沿着海域扩散到很远的地方,一时间所有的海洋生物都敏锐的感知到这片地区的混乱,胡乱地开始寻找不同的方向离开。
这是星辉贝与月影草的同时进入防御模式的攻击。
混乱的时间持续了一段时间, 直到天上的满月的离去。
骸骨不再散发出磷光, 光束的顶端越来越细, 直到最终被黑暗吞没。
往上看, 再也看不清那样一具巨大的骸骨,往下看,只有更多的阴影在躁动。
这只出现一晚的光,像是被随手丢入深渊里的火柴, 能够持续燃烧的时间着实有限,黑暗重新回来了。
失去光源的情况下, 那些躁动的星辉贝才得以安静下来,它们彻底合上了坚硬的外壳,肌肉束将贝关到密不透风。
月影草也将融化在星辉贝的身躯之中, 只有到下一个满月, 它们才会在光源下重新打开,吸收日月的精华。
经过这些攻击的洗礼, 可以说任何一个活物都极难从这个回廊中取出月影草离开。
直到海水恢复平静, 一滩黏糊糊的溶液从死亡的星辉贝的身边慢慢聚拢,她蠕动着身躯,花了很长的时间。
枯萎的月影草像烧毁般焦黑蜷曲, 甚至在经过冰冻后,易碎到如同一阵烟尘只在地上留下痕迹。
星辉贝不再散发出磷光,那么这片月影回廊就失去了那样美丽的光芒。
黑暗吞没了很多东西,像是地上是半截沉船的桅杆歪插在淤泥中,遍地的鱼类骸骨都是星辉贝的消化过的食物, 不远处有条鲸鱼的骨架,肋骨上卡着个珊瑚,正随着水流轻轻摇晃起来。
最终,深海里的一切似乎都得到了死一样的寂静。
正在这个时候,紧闭的星辉贝旁聚集了大量的溶液,溶液之中翻涌了一个小小的绿色泡泡,随之出现的是女人沉重的吐气声,打破了这片死亡的寂静。
那团融化的液体活了过来,先是绿色的溶液形成的一只手陡然间握住了月影草。
草碎了。
“又失败了。”
一个闷闷的女声从那团溶液中传来。
嘴巴眼睛都融化在那一摊黏糊糊的液体当中。
她的手在抓取从月影草时,那些草就将她吞噬到贝壳中,她在经过消化腔的腐蚀中活了下来,变成一团溶液的她,接着又从绝对的寒冰领域中活了下来,星辉贝声波的刀刃都能穿透金属,然而她还是活下来了。
爆破的海水形成微小的气泡,局部的高温将她彻头彻尾炖煮了一遍,她现在浑身都是烫的,然而海水进行交换,慢慢的,她也会冷却下来。
这一切并不代表着她是一个如何厉害的魔物,而是只要有小小的一粒溶液能够留下,她就能重生生长。
她叫莱姆,是一只杀不死的史莱姆。
杀不死不意味着不会体验到痛苦,然而莱姆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消化痛苦,跟所有的史莱姆一样,天生魔物,却生来低阶,数量并不多,一个巢穴就足够装下所有的史莱姆。
女神没有寄予他们强力有效的反击手段,而是在生命条上给他们点满了,他们在大陆上光是存在就会被勇者追逐,那些拿着宝剑或是拿着法杖的人类,乐此不疲的打着正义的旗号,将所有自己发现的魔物通通都要剿灭。
拿着魔物的尸体换取更多的赏金。
没有什么攻击力的史莱姆成了最好的剿灭存在,虽然她也不会死,利刃打到身上,会把她切割成一块又一块的溶液,火焰燃烧在身上,会把她煮成滚烫的溶液,寒冰冻结了身躯,会把她变成一整块的冰块。
这一切都可以解决,待到人类走后,她都会偷偷恢复原状,在没有人察觉的角落中把身体恢复成原样,又成了那一只黏黏糊糊的史莱姆,像是一个绿色的大果冻,弹跳着回到自己的巢穴。
他们要回家,无论怎么样都会要回家。
史莱姆一直都是一种低智的代表,这种魔物被人视作十足的笨蛋,它们笨拙,一根筋,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动脑子转弯,甚至不知道为了躲避危险要离开自己的巢穴。
勇者通常在史莱姆的巢穴中只要耐心等待,都会抓住那些死里逃生重新回来的史莱姆们。
史莱姆会坚持回到自己的巢穴,无论被杀了多少次,它们似乎永远不知道逃离。
神秘的魔咒是一场测试,伟大的炼金术师终于研究出如何剿灭史莱姆的方式,他们在史莱姆的巢穴开展了杀死史莱姆的研究,那一个个在勇者手里“死”过无数次的史莱姆回到家中,迎来的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研究很有效,它们先后成为了一块块硬片。
这一次,再也没有女神的眷顾令它们复苏。
史莱姆的灭族没有引起什么轩然大-波,这只是炼金术师的一场实验,过程跟结果都被写成了一张张枯燥无味的报告,在所有人都以为史莱姆就此要灭绝的时候,只有一只史莱姆幸存了下来。
那就是莱姆。
在城郊被狼吞下的莱姆被野兽带离了家的方向,她记性一贯不好,迷路的莱姆找不到东南西北,她迟了好久才找到回家的路。
等到找到正确的方向,巢穴已经废弃了,拨开结上蜘蛛网的洞穴。
没有家人,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还是生活在大陆上的事情了。
现在的莱姆不一样了,她不止是一个绿色的大果冻,她在神力的驱动下,还掌握了拟态的能力,如今的她轻而易举地的就能化身成别的海洋动物。
眼下她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寄居蟹,飞快地从月影回廊撤离。
她带着月影草回到了自己的巢穴,那是珊瑚虫形成的一片珊瑚礁,她变成的寄居蟹可以随意进入自己的巢穴,虽然那只是一个灰扑扑的礁石洞穴,是她用钳子跟牙齿一点点打出来的洞穴,藏在其中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她回家海底的巢穴,先是用大片的藻叶遮住了洞口,又用石子堵的严严实实。
一旦化为原形,这个洞就要容纳不下自己的身体,然而她只有在这个情况下才感觉到了安全感,她的手中还握着那株变成粉末的月影草,只有一些植物的碎片,没有任何生命力的运转。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从海底的淤泥中扒拉出一个扇贝,这是普通扇贝留下来的空壳,两片中间夹着一张薄薄的绿色硬片。
她的手融化成了绿色的溶液,裹挟着月影草的碎片,企图跟那片硬片融合在一起,这个硬片又小又干,只有拇指不到的大小,却被她宝贵的藏在这个巢穴当中。
硬片颜色是深绿色的,即便在海洋中也没有被泡到发胀,它好像一直就是这么坚硬跟干燥,像是风干的苔藓一样。
没有奇迹发生,草叶落在海水中静静流淌。
月影草并没有发挥出它应有的修复力,那些草碎做不到传说中的治愈术。
莱姆自言自语说着话,看着那块小小的硬片,她的手是柔软的溶液,当捧太久的硬片,那硬片也会随之融入进她的身躯当中,硬片造就了她的心房,她怀抱着家人入眠。
每天都是这样,因为从前他们也是这样互相融化在一起取暖。
海底好冷,海底好黑,莱姆很怕。
“你真的不会想起来跟我一起玩吗?”
“可是我很想你们。”
那株月影草没有用,虽然自己受尽了所有的痛苦。
莱姆暂时没有发现有什么方式会令自己死亡,这也许是她没有想尽办法去寻找,毕竟那些人类找到了杀死史莱姆的方式,但是她有两个心愿,是她想尽办法也要做到的事情。
第一,是想要获得一株月影草。
第二,是想要复活自己的家人。
因为产生第一个愿望,也是为了复活自己的家人。
然而自己没有能力能够摘取到拥有治愈力的月影草。
莱姆很丧气,她知道只有下一个满月的时候才会见到星辉贝开壳,那时月影草才会生长出实体。
那些传闻拥有治愈能力的月影草仿佛存在只是为了修复星辉贝的损伤,无论怎么做,它们在脱离星辉贝的时候就会丧失生命力,然而自己尝试过无数次皆以失败告终。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小小的史莱姆已经习惯了深海的生活,她从陆地走到了海中,史莱姆的身体很神奇,可以适应一切的环境,只是进入深海痛苦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化解。
她只是泄气了一会,很快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不会的,自己肯定还会有办法的。
看着外面是海洋,她一直在这里寻找可以修复家人的方式,身体过于疲倦的史莱姆陷入了沉睡。
今天的精神已经足够紧绷,死亡的痛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所以她也需要休息,只是短暂的一个打盹,就让她梦到了过去。
是一个噩梦。
那一年,她迷路了很久才回到家里,当自己满心欢喜的回到了巢穴,这里却空无一人。
一年后,苔藓从巢穴的顶端裂开的石缝中垂下,蜘蛛网遍布各个角落,一个果子被放在墙角,果皮的表面都已经腐烂生成了霉菌,这是莱姆握在手里,从很远的城郊拿回来的果子。
这颗果子在刚摘下来的时候并不是这幅干瘪的模样,而是一颗水灵灵,红艳艳的漂亮果子。
吃到第一口的时候,这果肉柔软多汁,香甜可口,果糖多到像是会溢出来,连果核都是甜蜜蜜的。
莱姆对此爱不释手,那时就下定决心要把这么好吃的东西带回去给家人一起享用,她把果子裹进果冻一样的身体里,弹跳着往家的方向走去。
但是现在她已经回来整整三百二十七天。
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只史莱姆回到家中,跟她品尝这颗特别香甜的果子。
眼下的莱姆正在努力把自己摊成薄薄的一片,外面下雨了,她用自己的身躯堵住漏风的石缝,水从顶上渗了进来,穿过她凝胶状的身体都堆积在她的身体当中。
水好凉,凉凉的,冷冷的,太多的雨水超过了莱姆的负载能力,它们有的已经落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风也很大,呼啸着从另一角穿过,能够让风也跑进来的原因是巢穴的另一边也塌陷了一个角落,从中露出了外面天色的漆黑,风也会漏进来。
她每天都从外面找来碎石,再一颗接着一颗搭回去,用粘液粘回去的石子总会在深夜中失去黏性,滚落到地上,于是清晨就能看到碎石滚落下来的痕迹。
灰尘,碎石,蜘蛛网,苔藓。
她坚守在最潮湿最黑暗的巢穴里,因为这里就是莱姆的家。
如果不是那些走过巢穴的勇者说的话,也许直到现在莱姆仍然会留在巢穴中,即便只有月光偶尔会挤进巢穴当中,在她身上照亮出微弱的光芒,这种光斑也曾经是莱姆最喜欢的东西。
她记得别的史莱姆也最喜欢这种光,他们一起在光下咕噜咕噜滚动着,身体被光斑分割成一块又一块,像是一块块琥珀,一个个糖稀,晶莹剔透。
现在她独自占据了所有的月亮,但是莱姆的心里没有任何的喜悦。
那天,她缩进最潮湿的洞里,那是石子坍塌后形成的洞穴。
两个勇者途经此地便也就搜寻了一番,他们拿着火把进来,穿着像模像样的甲胄,一个拎着盾牌,另一个后面背着大剑。
其中一个说道:“你说炼金术师都多厉害,真能研究出东西,把史莱姆那玩意儿全都给灭了。”
另一个人附和了起来,笑了一声,“你要是有钱,你也能使唤那群东西去研究发明,不过除了史莱姆,也没有魔物这么笨了,一个巢穴就能抓全了,现在都没史莱姆能抓着玩了。”
“我还有一只,你要玩不?”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片绿色的硬片,就像拿着一枚硬币一样在指尖翻转着,啪就扣在手背上,眼里充满着狡黠在问:“是正是反?”
“见鬼的,你是不是有病,搞这玩意儿来玩,谁知道史莱姆身上有什么瘟疫。”
“便宜,当纪念品呗。”
“脏死了这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儿?”
火光照亮了前方的路,火光由远到近,照亮了墙角,那里散发着一种腐烂的气味,厚厚的霉菌下有一颗烂掉的果子,表皮跟果肉早就被苍蝇分食了,甚至只剩下来了果核。
灰尘扑面而来,男人厌恶般遮住口鼻。
“到处都是脏东西,快点走吧,史莱姆的巢穴有什么可看了,全死绝了。”
男人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火把,随后用脚尖把那碍眼的果核踢走了,果核咕噜滚着,从火把的光下咕噜地滚过,直到没入了黑暗。
倾斜的地面本来能够那小小的果核滚落很久,但是它陡然间停了下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这颗果核是因为什么而停止。
因为谁也不会在意一个果核,就像谁也不会在意一只史莱姆。
莱姆捂着嘴巴,让自己不要发出任何的哭声,而她黏糊糊的身体正压着那颗果核,不让它也离开。
莱姆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失去了全部的东西。
当两个勇者兴趣缺缺准备返程时,她从洞穴中冲了出来,莱姆的怒吼谁也听不明白,两个勇者对着她拔出剑,充满着兴趣,他们说的还是——瞧,这里竟然还有一只史莱姆。
消遣这不就来了。
莱姆飞快地从石头缝里弹射了出来,臃肿的身体由绿色涨成了浑浊的红色,勇者对她甚至没有想要拔出剑,只是盾牌往前一磕,那团果冻一样黏-稠的身躯就被啪的一声溅射在石壁上,滋出几缕白烟。
“哇哦,这史莱姆还有一点腐蚀性。”
勇者甩了甩盾牌,而另一个人甚至没有出手的意思。
莱姆还有一半的身体还黏在石壁上,她顾不上疼痛,又一次扑了上来,这次是被剑给拍碎了,她的身躯随即融化成了液体。
粘液从剑身上滑落,剩下的这一团团破碎的溶液还在蠕动,她拼命地把地上所有的碎石都裹进了身体里,试图凝聚成一个武器,砸向她觉得愤恨的勇者。
凝聚起的碎石还没有成形,勇者只不过抬腿,一脚上去,这些碎石不堪一击。
莱姆被死死踩在脚下,她被铁靴的纹路压出痕迹,她顺着缝隙还在往里钻,她要进入血肉之躯里,她要给亲人报仇。
她的眼泪也渗了进去。
勇者本身还在擦拭着剑上的粘液残留,没想到脚下又传来一阵疼痛,像是皮肉被什么腐蚀的感觉,另一个人用火开始燃烧莱姆的身体,那些黏-稠的液体在火的炙烤下变得沸腾。
于是他们也听到史莱姆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为惨烈的叫声。
史莱姆是杀不死的,他们不怕火,不怕刀,唯一能够阻止他们前进步伐的原因都是凝聚需要时间,而被砸碎的史莱姆也会吃痛。
什么样魔物也会畏惧疼痛,史莱姆尤为胆小。
“见鬼了,这玩意儿就不知道消停吗?”
沉重的大剑终于拔了出来,寒光划破了莱姆的脸,她再度融化成液体。
史莱姆天生不擅长战斗,他们也不会去伤害别人,似乎永远只知道笨拙的跳来跳去,所以没有任何一个勇者真正知道史莱姆到底是如何战斗的。
当砸碎了史莱姆的身体,她还会重聚,她抓住每一次的机会腐蚀对方的皮肉,想法设法想要钻进他们的身体,痛苦到后面都麻木了,莱姆被分割成无数块,她像一阵雨落在每一个角落。
风声在呼啸,两个勇者终于背靠背站在一起,他们在提防着随处会发起攻击的史莱姆,一个人终于开始有了退缩的心思。
他拿着盾牌有些微不可见的颤抖,“……要不我们先走吧,等白天再来剿灭也来得及。”
另一个人正在扯断胶黏的液体,他发现自己的鞋底被黏在地上无法挪开,便发出一声暴怒,被这种低劣的魔物所攻击,让他感觉到难以言喻的耻辱。
他气到青筋暴起,手上的大剑疯狂砍着四周的粘液。
“我今天,赌上家族的荣耀,我也要杀她!该死的史莱姆!低贱的东西!”
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因为莱姆正在做更加重要的事情。
粘液从每一条石缝中渗出来,浑浊的红色粘液像是血浆,黏-稠的淌了下来。
莱姆用身体裹住了对方鞋底的泥浆,裹住了坍塌的碎石,裹住了水洼里的水,裹住那一颗想要带给家人的果核,所有她能够裹住的东西,包括,这一个巢穴,她全部都裹住了,哪怕付出一切。
那些弱小而又颤抖的胶体,变成一张巨型的网,缓缓在勒紧,岩石所垒成的巢穴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最后是腐蚀性的溶液穿透了承重的石柱。
崩裂的巢穴像一具突然握紧的巨手,岩石与史莱姆残存的粘液化作一团倾泻下来。
勇者的咆哮被顶头的石块所掩埋,沙尘四起,勇者的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的手指抠进伤口里,挖出了贯穿自己腹部的东西——一枚小小的果核。
哈,果核?
还来不及说什么,那些顺着伤口流淌出的血也成了刺向自己的矛头。
粘液裹住血液,凝聚成矛,结结实实穿透了坚硬的甲胄,将两个人贯穿在史莱姆的巢穴中。
这座史莱姆的巢穴成了暗夜里的巨兽,而它的利齿终于在这一刻合上了。
烟尘散去的时,那些融化的液体缓慢的流淌,他们在最熟悉的地方聚集,卷过尘埃在血上游动,最后形成一只手拿起了那枚绿色的硬片。
莱姆跑了,趁着没有更多人发现的夜幕中,她带着自己的亲人,慌乱地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巢穴,这是史莱姆第一次决定要放弃巢穴。
夜色茫茫,她要走出去,找到救人的方法,她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蠕动着奔跑。
在月光下,她觉得胸口的硬片滚烫到发热,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己是在落泪,那些泪远比火焰还要炙热。
在逃跑的过程里,她听到了月影草的传说,传说这种魔物生在在海底,拥有治愈一切的功效。
随即莱姆便在天亮时急匆匆登上了一艘船。
她把自己藏在货物当中,随着大海漂泊,压根就不知道月影草会在哪一片海域,她也没有想过大海的下方会是什么。
但是她现在从货船上跳了下去,这一跃,在一切都是未知的情况下,在抱着万一会找到月影草,而自己也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前提下。
这一跳,就花了一百年的时间。
她落入海中,花费了一段时间适应海水跟呼吸,之后就是向每一只鱼问路,她被吃掉很多次,掉到过海里的深渊,见过最大的水母,被鲸鱼吐出的水柱托举出海面,彩虹洒满海面。
一步一个脚印,莱姆总是会靠着自己爬出困境,一步步朝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更近一点。
绕一点路没有关系,反正史莱姆的寿命也很长。
死了很多次也不打紧,反正史莱姆已经适应了死亡。
当然,莱姆不知道一百年有多久,她也不知道这一百年来自己到底去过多少的海域,寻找过多少的东西,自己经历过希望也度过了万念俱灰的时期,唯一支撑着她的念头就是她知道自己究竟有那么思念家人,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开始记不清家人的面貌了。
应该跟自己长得一样吧?
还是不一样来着?
莱姆通通记不清了。
但是只要自己死不掉,那么就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去寻找。
莱姆这么跟自己说着,哄着自己度过一天又一天。
正在这时她听到了外面争吵的声音,长期处于戒备状态的史莱姆,骤然从噩梦中醒来。
她第一个反应是摸向怀中的硬片,莱姆要保证家人的安全。
外头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矛盾似乎愈演愈烈,莱姆决定挪开巢穴外的石头。
这还第一次在海洋里听到吵架,真稀奇。
她看见了远处有一颗蘑菇正在说话,对方怒气冲冲,小小手都像灵活的小蛇,同着她一样的张牙舞爪。
“你说不去摘月影草能怎么办?”
“你这幅样子还能坚持多久?”
“冒一点险而已,万一我们能成功呢?假如成功的话,我们可以种很多很多的月影草,现在已经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面对这只蘑菇的咄咄逼人,她身边又有另一个声音传来。
那个声音的主人被蘑菇完全挡住了身影,只能听见对方十分无奈的语气,而且很是虚弱,“……你知道我现在情况,如果去摘月影草只会成为你的累赘,你一个人的风险太大了,我也不希望你去冒险。”
“刚刚的动静你也听到,月影回廊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危险。”
“没骨气!什么事情都还没做呢,你就先说不行!”
“会死的!”
“谁说我怕死了!”
“不行,这件事没的商量!”
“姜穹!!”
随着莱姆移开遮挡住视线的石子,侧着身体往外看去。
原来是一只会说话的磷虾。
史莱姆盯着她们看了一会,随后变成了一只寄居蟹。
她决定要悄悄地跟上了她们。
如果哪里有很多很多的月影草,那莱姆也想要。
第30章 龙鱼的围剿 今日第三更,很开心大家的……
今天到了丰收的季节。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孵化, 海绵基底中的龙鱼终于孵化成了成鱼,透明球体中的水的温度接近于真正的深海,水压在上升, 龙鱼的头部发育到巨大, 口裂延伸至胸鳍后。
从透明的幼体, 变成深海的猎手, 这个过程在球体里只需要三天多的时间。
一个球体中只有一只深海龙鱼,这个数量看来并不多。
四个球,即将收获了四条成鱼,其中三条已经被小蓝预约下来。
这是她们之间的契约。
田里的蘑菇也基本上成熟了, 但是一时半会没有想好到底要在哪里移植,就先还是放在球体当中。
移植蘑菇有两个需要思考的事情, 一个是到底是种在附近,加强就近区域的战斗能力,还是将这些蘑菇移植到更远的地方, 填充小蓝战斗的空白区。
小蓝战斗方式实在太依赖于海蘑菇的数量, 越多的蘑菇才能给予她足够的菌丝进行战斗,如同单纯把幽灵菇丢到方圆十米都没有蘑菇的地方, 那么这只蘑菇就只能束手就擒, 只怕一只招潮蟹都能要了她的小命。
这也难怪这只蘑菇最开始的时候那么有戒备心,如果放在姜穹身上,她也不愿意将这么大的一个致命缺点告诉别人。
这件事一旦坦白之后, 她也对小蓝格外的愧疚。
这两天总是格外照顾小蓝一点,虽然这只幽灵菇完全没有意识到磷虾的愧疚。
小蓝在旁边掰着手在算,“这么久才四条鱼,感觉你种不出一千个蘑菇了。”
姜穹汗颜,确实如此, 这个种田效率可比自己想象中要低上许多。
不过凡事都要换个角度去思考,虽然种鱼的效率不行,但是孵化深海鱼本就是一件大工程。
正常的深海龙鱼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个体在幼体时期就会被滤食性动物所捕获,所以正常能够达到成年期的龙鱼少之又少,而球体中的幼鱼全部都从受精卵阶段被养到成熟,这漫长的一年生长期在球体中倍速的推进。
一年只用了三天,这么一比,简直高效到不得了。
“四条鱼也是鱼,你难道不想要你的那份了?”
小蓝立马抢着回答,生怕吃了一点亏,“笨蛋才不要!老娘的鱼,一条也不准少!”
“那就少废话,来帮忙。”
姜穹先是将这些装满龙鱼的球体从海绵基地推了出来,小蓝也像个监工一样站在中间,她已经准备就绪了,等到姜穹收获龙鱼,她就可以一举拿下。
结果在收获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四条深海龙鱼随着姜穹意念的变化,开始进入到收获的状态,这就要脱离透明球体的束缚,让成年的深海龙鱼转移到真正的海洋中。
本来一虾一蘑菇还在收获的喜悦中,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阴影降临,深海龙鱼的庞大体型遮蔽了他们眼前所有的光,而这个体型还在疯长。
尖锐的鳞片,发光的肉瘤,它们第一背鳍逐渐向上延伸形成的凸起的肉瘤,本来应该形似一个小灯笼,而现在已经像一个隆起的山丘,雌鱼的头颅像是马车的轱辘,那些发光的肉瘤如同最可怖的恶鬼。
四条鱼同时降临在这片海域时,整个海域都在因为他们嗡鸣作响,因为只是尾鳍的摆动,就掀起了不小的波涛。
很快,深海龙鱼的发光器开始闪耀出光芒,这些光芒在幽深的海洋深处搜索猎物时,可以起探照灯的作用。
而被探照灯照亮的小磷虾不由后退,这是本能意识。
下颌的分离,锋利的牙齿正在张开。
看着缓缓降下来的阴影,姜穹顿时有点结巴,“小蓝,你觉得……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幽灵菇在判断完局势,只说了一句话,“愣着发什么呆!快!抱着老娘跑!带我走!”
这句话立马触动到姜穹的神经,她这句命令瞬间反应了过来,没有一丝迟疑立马抱着幽灵菇的球就跑。
尾巴的肌肉爆发出力量,腹肢不断划水,好在自己所有加点都在敏捷上,这让磷虾的逃跑速度可以说是海中第一虾。
自己清晰记得那只被她和小蓝联手拿下的龙鱼不过手臂长短。
当然,这个长度的深海龙鱼是正常的大小,但是这几条龙鱼显然不是这样的,这太过头了,这吃了激素也不能长这么大啊。
磷虾在跑,反应过来的龙鱼在追逐。
无论是什么样笨重的鱼类,即便本身不擅长游泳与追逐,只要身形达到一个非常庞大的阶段时,别人不要命一样的奔跑,在庞大的鱼类的眼中,那也只是动了一下尾巴的距离。
小蓝平静的说:“你把我先丢了吧,你带着我是跑不远的。”
她在飞快地推演局势情况,从她的判断来看,只要姜穹还带着自己,那么还有最后几分钟的时间,她们就会一起被龙鱼抓住,到时候都会死。
附近的蘑菇不足以生成足够数量的菌丝,即便是小蓝想要吹起反攻的号角,也没有足够的战斗力,姜穹一个人还能继续逃跑,而自己被丢下,也许也有自保的可能性。
分开会比在一起更好,这是小蓝的判断。
姜穹已经奔跑了一段时间,但是一直没有拉开跟深海龙鱼之间的距离差,在这种生死逃命的阶段,还要照顾着小蓝的一颗球,这个确实很难。
她气喘吁吁说:“说什么胡话,我们是盟友,我不会丢下你。”
小蓝愣了一下,她没有考虑过姜穹会给出这样的回答,然后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她条理清晰的回答着,“没有关系,你把我丢在那边的岩石边上,你去基地,把其他的蘑菇全部都移出来,记得,离我越近越好,我可以用菌丝先把自己埋起来,它们不一定就会注意到我,等到蘑菇全部都出来,我可以用菌丝杀了他们。”
“万一不行呢,万一我没有来得及把蘑菇先移植出去呢?”
“那我们一起死吧。”
小蓝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坚定,那只小小的蘑菇似乎做好了今天跟姜穹一起赴死的准备,在海洋中稍有不慎就会赴死,死亡不是那么遥远的东西,但是对于姜穹而言,死这个字仍然触动到她内心的某个地方。
姜穹说:“你待在这,我很快就会回来。”
随着她的念想一转,小蓝从透明的球体中移植了出来,她落入岩缝当中。
透明的球体可以让种植的东西进入,但是这个前提是这样东西处于一个失去意识或者自愿的前提下,就像如果小蓝清醒着,且非常抗拒的情况下,姜穹是没有办法轻而易举地把她关进球体当中。
这也是种出来的龙鱼奔向她,而姜穹没办法把他们重新种回去的原因。
什么破技能,每次都要被自己种出来的东西追杀吗?
自己犯了什么天条,不就是吃了一条龙鱼吗?
这就有报应了吗?
姜穹扭头奔赴到另一侧的岩缝,如果龙鱼只是想要追逐自己,那么她要把这些鱼带离到最远的地方,离小蓝越远越好。
果然,那些深海龙鱼并没有过多停留在小蓝的地方,还是一个劲的追逐着磷虾而来。
岩缝实在过于狭窄,几乎蹭掉她半边的尾壳才能挤进去,身后的龙鱼从裂鳃中发出巨响,雌鱼头顶的发光器骤然暴亮,它们在挨个缝隙寻找磷虾的身影,将这片海域都照的明晃晃的。
姜穹从岩缝中挤了出去,狭小的缝隙,也只有磷虾这么幼小的身物才能经过,她猛地朝着海绵基地所在的位置窜去。
雄性的龙鱼抢先一步,庞大身躯率先撞碎了那些“柔软”的海绵,小株的海瞬间绵暴露出骨刺,撞碎的地方就像陡然被掀开的屋顶,即便姜穹已经抵达了海绵的底座,顿时又被那群龙鱼找到了。
她着急忙慌想把那些球体都给运出来,最终只是先推着一个往外运输,四条龙鱼都陆续抵达了姜穹的面前,它们之间排列有序,那些庞大的鱼群追赶而来的所掀起的漩涡似乎截断了磷虾所有的退路。
雌性龙鱼的发光肉瘤爆闪着光,这些闪烁的光无疑照出磷虾的身影,这让一侧潜伏着的雄鱼开始包抄过来,它们四只龙鱼从前到后,将整个海绵基地都围严严实实,雌鱼的獠牙像是最锋利的倒刺,密密麻麻。
这个时候的姜穹正在思考自己到底应该用什么技能。
棘刺可以维持一刻钟,海胆的外壳可以有一定的防御力,而利齿只能维持三四分钟,但是利齿的杀伤力要比棘刺来得更大。
不知道,任何一个技能似乎都无法从四条巨型的龙鱼手下逃脱。
如果只是姜穹一个人,那么这一刻她会选择一个好的地方然后主动走入龙鱼的口中。
但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会把最后希望寄托在小蓝的手上。
在这一刻,姜穹选了棘刺的毒素。
浑身形成紫红色棘刺的磷虾,从身后披起了盔甲,身后的每一寸软壳上都形成了含有毒素的棘刺,她面对着这四条龙鱼,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才好,是该继续搏命去运出海蘑菇的,还是坐以待毙更好。
其实这一刻的脑子是乱的,她抱着最后一点的希望将自己蜷缩成了一颗海胆的形状,她的肌肉收缩,尾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接二连三抽动着透明的球体让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滚动,随着收获的念头升起,这些蘑菇或许都会落入不同的地方。
小蓝要求的是,离她越近越好。
但是这一点,或许姜穹无法做到了。
她无法离开这些龙鱼的围攻。
她只求在接下来的时候,小蓝可以逃脱,姜穹可以独自面对死亡,但是她绝对不要拉着小蓝一起死。
“欠你的鱼,以后再还了。”
姜穹这么想着,心里竟然涌起了几分难过。
最大的那只雌性龙鱼随后就张开了巨口,水里在朝着她的口腔里疯狂涌入,即便是那些扎根在淤泥中的海绵也一时间摇摇欲坠,姜穹毕竟太小了,她的身体即便灵活,也只是落个逃跑的下场。
她尽量在躲避,即便心中已经不存在什么侥幸,还在最后一刻努力逃脱。
迎着阴影向外逃脱,另三只龙鱼并排突进,头骨的凸起撞向磷虾所在的位置,有几次姜穹都跃上了龙鱼的脑袋。
那只布满发光器的灯笼成了磷虾攻击的目标,具有感光性的棘刺猛地朝着其中一个灯笼刺去。
中空棘刺没有彻底穿透其发光器的软膜,但是注射入的毒素仍然让龙鱼吃痛,它的尾巴振动着海水,沙尘四起,让整个海域都变得混乱起来。
见围攻没有第一时间获胜,另一只雄性龙鱼试图从侧翼袭来,可惜,姜穹的洞察先一步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