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岩壁上的磷虾也发现了这件事, 她跳到阿菲亚的嘴里,催促道:“快快!跟上!”
小蓝自己瞬间孤零零待在岩壁上,于是大叫着, “还有老娘我呢!”
“……差点忘了!”
磷虾一跳一跳的折返, 把小蓝也带了进去。
阿菲亚的在海水中的行动总是迅捷又漂亮,她在下潜的时候接上了拔出星辉贝的莱姆, 她们一同坐上返航的列鱼, 集体降落到神域的附近。
莱姆抱着怀里大大的贝壳,因为不想咯着阿菲亚的上牙膛,只好横着放, 她也变成了一只躺下来的史莱姆。
莱姆很幸福,她觉得现在的自己离摘下月影草只差一步了。
而这一步,她走了一百年。
神域,近在咫尺。
随着阿菲亚的落下,她们重新回到了这个“家”。
无论神域偷偷吞下她们多少的魔力, 但是神域成为了她们无论在哪里都会回来的地方。
阿菲亚面对神域显得很是兴奋,因为她想不到这个有着亮晶晶屏障的东西是磷虾创造出来的,于是她开心到像一只小狗一样打滚。
只是大鱼翻身有一定的风险,卷起的浪涛带走了不少无辜的龙鱼群,让她们体验了一把滚筒洗衣机的感觉。
神域里的空间是绝对安全的。
阿菲亚大大的身体想要挤进来就像一只胖猫待在狭小的纸盒子里一样,她要小心翼翼藏起来鱼尾巴,不然就会落在盒子外面。
于是她挤了起来,而且不能动作太大,因为这样很可能会伤害到弱小的磷虾,也可能会压坏那些精致的小工厂。
这个过程对于一只体型过于庞大的海鳗兽而言还是难度很高的,只是阿菲亚很珍惜这些东西,于是她动作又慢又轻,直到她大大的脑袋可以垂下去,贴在地上看着小磷虾开会。
黄色的大眼睛专注且明亮。
听她们谈论那个,叫做月影草的小东西。
阿菲亚的眼睛也是亮亮的——从她出生开始,她就没有遇到过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舅舅说错了!外面不但安全,而且还十分有趣哩!
姜穹正在思考,她瞅着这大贝壳,来来回回转悠了起来。
其实她并没有想到该怎么样采摘下月影草,现在她们也只是做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将星辉贝完整的拔了出来,带离了月影回廊。
这样一来,即便她们采摘失败,这个距离应该也不会引发群体的攻击。
那么,最难的问题还是放在了她们的眼前。
该怎么摘下来这颗月影草呢。
正当磷虾努力思考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小蓝突然开口,“我知道怎么完整摘下月影草。”
此话一出,顿时,所有鱼虾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只蓝色的小蘑菇身上。
小蓝不太适应这么多鱼虾都看着自己,于是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有僵硬了起来,“干什么都瞪着我!”
莱姆最听话,她先挪开了眼睛,阿菲亚也闭上了眼睛,努力不去看小蘑菇。
但是姜穹显然没有听从蘑菇女王的命令,只是等着她说出答案。
小蓝十分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故作镇定说道:“听着!我就说一遍,采月影草的话,需要月影草的光荚,这个东西长在星辉贝的内部,把这个找出来,再戴上去,就可以采了。”
姜穹好奇举爪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小蓝回答:“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嘛。”
“想起来?”
这句话引发了姜穹很多的思考,最近小蓝忽然想起来的事情有很多,就算被小章追杀的那会,她也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才变得这样的厉害,现在又是突然想起来了月影草怎么采。
明显,这里有问题。
当姜穹还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小蓝就有点生气说道:“你们到底采不采啊!再不采就等着被神域吸干吧!”
这句话无疑打断了姜穹想要进一步的可能性。
“对,采!”
莱姆是第一个行动的,因为比起被神域吸干,她有着更强的驱动力,她要救活家人,于是当听到存在这个方案的时候,她就已经迫不及待开始行动。
她小小脑袋不会察觉到有任何的不对劲。
甚至她的行动永远会比脑子转得更快。
史莱姆的手臂直接伸了进去,化作一条半透明的触须钻入贝壳缝隙。
因满月而张开贝壳的星辉贝,此时似乎没有对此有任何防御的迹象,之前分明离开了满月就会闭合的贝壳,到现在也没有合上,这一切都是史莱姆想不通的。
但是莱姆不需要理解,她只需要在这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咔嚓一声。
原本纹丝不动的贝壳猛然合拢三分,史莱姆的手腕被夹成薄片。
“莱姆?!”
姜穹惊恐的声音从史莱姆的身侧传来,但是莱姆并不慌张,她反而安慰道:“没事。”
确实,这也不算什么问题。
下一秒,她索性让整条手臂液化,史莱姆的胶状物质填满壳内空隙。
星辉贝的黏液具有一定的腐蚀性,刺痛感沿着神经传来,但莱姆已经锁定目标,那颗嵌在贝类心脏处的光荚已经摸到了边缘。
贝壳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或许是知道自己被取出光荚后的下场,它开始产生了抗拒。
莱姆分出三根黏液触须紧紧缠住光荚,这一举动果然触发贝类的防御机制。
防御机制下星辉贝突然喷射高压水流,整个壳体剧烈震颤。
史莱姆当机立断,将左手的掌心幻化成章鱼的吸盘牢牢固定身形,右臂触须趁机发力。
她抓住了。
光荚从贝肉里剥离的瞬间,那柔软的贝肉瞬间喷出紫色血雾。
史莱姆抽回的手臂已恢复原状,掌心躺着那颗完美无瑕的珍珠,而身边的星辉贝似乎消耗了巨大的魔力,它开始在褪色。
褪色不行——一旦褪色就意味着魔力的丧失,生命力的衰退。
小蓝大声说道:“把光荚戴上,再去摘月影草,速度要快。”
戴上——到底戴到哪里?
怎么戴?!
莱姆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留给莱姆思考的时间并不多了,随着星辉贝的褪色,这一切都在进入倒计时的状况,她清楚知道月影草的重要性,所以她连犹豫都没有,立马把光荚塞进了自己的心口。
这个塞的过程显得那样暴力,因为她没有思考下就剜出了自己一块黏液。
那里应该是心口的位置,随着黏液产生了一个缺口,她就这样把光荚放了进去,她紧紧包裹住这蒙着淡淡月光的光荚,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手终于接近了月影草。
褪色的星辉贝壳眼下已经脆弱不堪,她直接捏碎脆化的贝壳,五指插-入贝肉,月影草就嵌在心脏与胃囊的夹缝间,通体晶莹如冰雕,叶脉中流淌着星沙般的颜色。
她握住了。
莱姆真的握住了。
那株活着,还散发着无穷生命力的月影草,真的出现在她的手中。
她难以置信看着自己手上的月影草,她怔怔的发呆。
直到身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这才把她从迷茫中拉了回来。
磷虾先赶到了史莱姆的身边,“你还好吗?”
史莱姆呆呆说,“月影草。”
磷虾回答:“对,月影草。”
“月影草?”
“对,是的,它就是月影草。”
莱姆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她觉得自己佩戴着光荚是那样的滚烫,在心口间堵堵的。
她记不得自己到底死了多少次。
也记不得为了寻找这一颗传说中的草在海底迷失了有多久。
然而真正握住这一颗草的时候,莱姆忽然有种难以相信的感觉在,她觉得这一切不真切,她想要发泄出来什么情感,可是她只是一个笨笨的魔物,她不会。
所以她只能看着手心里那棵宛如结晶的月影草。
一遍又一遍。
可是她的小脑瓜子里还记得约定。
摘下来的月影草是要分给磷虾的,她们要绝大数的月影草,那么,这根月影草,莱姆是不可以留下来的。
她紧紧握着那根月影草,犹豫着要不要交出来。
虽然她知道自己已经等了很久很久,完全不差这一天的时间。
下一次,她仍然可以采到月影草去救自己的家人。
莱姆已经在刚才牢牢记住了采月影草的每一个步骤。
这个时候姜穹的声音响了起来,她轻声说:“你可以拿着这颗月影草去救你的家人了。”
姜穹似乎看穿了史莱姆的犹豫的根本,“这是你努力的结果。”
莱姆呆呆地回答:“……可是你们也需要月影草,莱姆不可以这么自私。”
“是的,所以你之后还要回来帮我们摘。”
“姜穹!!!”
小蓝大叫着阻拦,但是显然没有拦住磷虾的圣母心泛滥。
“你需要那颗月影草!你只有这一天的时间!”
“放心,我们现在知道采摘方式的话,完全可以直接在月影回廊那里开始采摘,不需要特地把星辉贝转移过来,我们最需要的只是第一次成功采摘的经验。”
姜穹的这番话并没有让小蓝停下怒气,她问:“你就一定要这样好心去帮助一个完全陌生的魔物吗?”
“不,我是帮助我们自己。”
姜穹面对着史莱姆,很正式的问道:“如果你救活了家人,会加入我们吗?”
“加入?”
“没错,带着你的家人,来到神域,来到这里,我们一起在这里生存下去,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也会成为你的家人。”
莱姆看着自己手上的月影草,继而抬头看着眼前的磷虾。
“……真的可以吗?”
“当然,这是神域的邀约。”
阿菲亚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她着急问道:“那我呢?那我呢?”
姜穹笑了起来,“你想不当神域的一员都不行。”
阿菲亚显得很满意,她哼哼唧唧,“那好吧!阿菲亚想要加入神域。”
第47章 深海蠕虫 你比我更需要它,因为你看不……
小蓝气到一直没有说话, 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把磷虾炸飞了,她肯定会这么干。
她永远无法理解姜穹的一些决定,例如为什么要把辛辛苦苦找到的东西拱手让人, 为什么要做很多在她看来很难理解的行为。
即便最后的结局是可以接受的, 她仍然会为了这个过程而气愤。
难道自身的利益不应该放在第一位吗?可是这只磷虾总是这样!
她总是这样!
小蓝气到把脑袋扭了过去。
史莱姆看着手上的月影草, 呆呆看了很久。
下一刻, 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将这根珍贵无比的月影草归还给了姜穹。
“给你,神域我们会来,你们也是莱姆的家人, 需要,莱姆的帮助, 莱姆就会来帮你们。”
“明天,我也可以复活家人,你等不到明天了。”
姜穹一脸黑线, 听莱姆的这番话, 好像自己肯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一样。
虽然海里本身就看不到太阳。
这是史莱姆的善意,她即便那样想要这根月影草, 也仍然会遵守自己的诺言。
莱姆是一只心性非常善良的魔物, 她诚实可靠,而且是那样爱护着自己的家人,所以姜穹希望这样的莱姆可以加入神域。
可以成为神域的一员, 神域的建设需要各种各样的魔物,莱姆是很好的一只魔物。
“那我答应你,这根月影草我先用,然后我会带你去采更多的月影草,帮你救回你的家人。”
莱姆点了点脑袋, 史莱姆柔软的身体挪到了磷虾的身边,从身体里挖出了那颗像是珍珠一样散发着光辉的光荚,这是藏在星辉贝身体当中的通行令,可以用它去采摘更多的月影草。
“这个也给你。”
姜穹拒绝了,“这个归你,只有你最适合带着它,带着它,你就可以随时随地去采月影草。”
莱姆似懂非懂,她只是拿起那颗漂亮的光荚——真是很漂亮,很漂亮的东西。
而莱姆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
姜穹在众人的期待下吃下了那颗月影草。
草叶不需要咀嚼,几乎是滑入了喉咙当中,成为了一种液体。
她感受到自己的魔力值正在疯长的感觉,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就好像身体上多出了什么——但是这并不会让她感到不适,反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一种强大。
这种强大让人能够感觉到舒畅,像是几天没有得到休息的人终于睡到了一个长时间且稳定的睡眠,而清醒的那一刻,会感觉到自己的疲倦一扫而空。
姜穹就是这样感觉到的,好像这些天以来的奔波所产生的疲倦都不翼而飞了。
她开始检查起神域可以维持的时间,果然,她现在独自就可以支撑一个小时的时间,魔力储备的效果很显著,她的一点精神加点才能提升三分钟,而现在月影草的效果太明显了。
一个小时可以做很多事情,也许吧,最起码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如果说一颗月影草就可以持续一个小时的魔力值运转,那么只要有足够的月影草就可以达成理论上的永久。
“一个小时,我能够多支撑神域一个小时的时间。”
为这件事情欢呼的只有小蓝,莱姆跟阿菲亚只是在一旁听着结果,她们看到磷虾跟蘑菇是高兴,于是也会后知后觉欢呼起来。
即便她们根本不知道这一个小时到底有多大的意义。
但是她们都为了这个结果而幸福。
“分配任务时间到,阿菲亚出列!”
待在小磷虾身边的海鳗兽当然无法理解什么是出列,她只是摇着大尾巴,用着轻快的声音回答,“阿菲亚,出列!”
“你要负责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你要带着莱姆去月影回廊,跟她一起采集更多的月影草回来,你要保证,不会为了追逐鱼群而离开,你会耐心等待莱姆采完月影草,以及不会把她吞到肚子里。”
阿菲亚思考了一下,很认真回答:“阿菲亚保证!我不会去追逐鱼群,也不会离开莱姆的。”
“莱姆。”
姜穹看向了一侧的绿色史莱姆,她的身体总是可以变化成任何的模样,如今她只是一个怀揣着亮亮珍珠的巨大果冻。
“你要注意安全,一旦觉得事情超出你的预想,立马回家,我们在神域等你。”
莱姆显然很喜欢关于家这样的字眼,她黏糊糊的身体靠近了磷虾,然后一个扑腾,将磷虾拥抱到了怀里。
这个拥抱不一定意味着甜蜜。
透明果冻团"啵"地弹过去,把磷虾整个裹进体内,当这颗果冻状的圆球裹住姜穹时,磷虾的尾肢还在抽搐,从黏液中忽然冒出几个气泡。
姜穹明显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在她快要求救之前,莱姆终于放开了处于窒息的磷虾。
"咕啾,莱姆,谢谢你。"莱姆开心地晃了晃。
随着莱姆登上了阿菲亚号,她们一起离开了神域,朝着月影回廊行驶了过去,当满月还没消失之前,她们要尽可能采回来更多的月影草。
而负责留守在神域的姜穹跟小蓝,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姜穹说道:“我想尝试能不能种下月影草。”
小蓝问道:“你想种下来放在哪里?”
“……离我们近一点,这样更方便采摘。”
“如果不小心碰到月影草很可能会炸了。”
“你说得对,我们还在放在神域外围吧,毕竟里面不会受到影响。”
月影回廊假如已经是个成熟的星辉贝养殖基地,其实保留大部分的星辉贝在那里生长也很不错,只是姜穹认为多种一些方便采摘也很好,而且月影草跟星辉贝或者会形成一个不错的防御机制。
说干就干。
随着姜穹使用出海洋耕耘者。
半透明球体从螯足尖端膨胀开来,空间中球体内部的海水突然变得像母贝生殖腔般温暖,这一切先是星辉贝从受精卵阶段开始产生。
果然,想要种植月影草还是要先种出星辉贝的存在。
那些正圆形透明的胶质,卵膜外附着几条条胶质拖尾,外壳是呈淡琥珀色,内部卵黄为乳白色絮状团。
一眨眼的功夫,这些白色的絮状物又在变化。
壳开始形成,特有的纹路开始产生。
这些纹路似乎流转着银白月光,光点像是珍珠般璀璨,这就是星辉贝贝壳形成的过程。
这些小小的胚胎吸附在贝壳当中,先是伸出绒毛状触手,这些触手的数量甚至能到达数十条之多,壳内壁像是珍珠层呈现出漂亮的虹彩效应,随角度变换蓝紫色光泽。
球体里的水温在逐步升高,升高的水温似乎让星辉贝在稳定的生长。
只是它还需要时间去长大。
姜穹看着这些球体,触须轻轻碰着,她问小蓝道:“你觉得这其中会诞生魔物吗?”
小蓝说道:“不知道,我没有见过星辉贝的魔物。”
“假如有的话——”
小蓝很快接话下来,“那我们会多一个麻烦。”。
深海寂静无声,然而有什么正在打破这片寂静。
哗一声,鱼群从远方赶来了,它们的目标一致,队伍整齐。
领头的龙鱼身型庞大,头上的发光器闪着蓝光,在海水中划出一道光路,身后齐刷刷的一排龙鱼跟随着她指引的方向而前进。
这是小章第一次独自率领着龙鱼中的精锐部队出战,她接下了狩猎深海蠕虫的任务,要为了母亲为了神域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姜穹临行前任命她为神域的将军,虽然她不能理解将军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知道这是一份荣誉,是来自母亲对她的信任。
她是一个族群的首领,更是一名优秀的战士。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母亲将最重要的使命交给了自己,所以她一定不会辜负对方的信任,一定要取得胜利。
而作为战士,她需要采摘上胜利的果实,奉献给她效忠的对象。
鱼群已经远离了神域,朝着情报的方向前行了一段时间。
她嗅到硫磺的气味,感受到海水温度的升高,底下是万丈深渊,但是气味永远不会骗人,那盘踞在海底热泉的蠕虫也不会太远了。
光轨诱导——小章使用出自己的特殊能力,她可以将魔力以光的形式变成轨迹,驱使这些龙鱼跟上她指引的路线,于是一道光延伸至深渊当中,所有的龙鱼都义无反顾跟随着这道光的轨迹。
十四条龙鱼跟着这条光带冲下深渊,它们的尖牙像匕首般张开,会为了首领的命令而冲刺,它们贴着海底热泉区边缘游弋,侧线器官仔细感受着每道水流的震颤。
深海蠕虫只会盘踞在海底热泉的附近,暗流裹着硫磺味的味道。
龙鱼们顺着光带轨迹摆尾,锯齿状牙齿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下一刻,深渊沉积层突然隆起。
小章敏锐地感觉到海水中的腐臭味突然浓烈起来。
“停下!”
最前排的她猛地甩尾急停,身后的鱼群也随之停下,它们在首领的命令下同时收拢发光器,用腹鳍轻触彼此尾尖传递警报。
警戒。
龙鱼群开始变得极为的警惕了起来,它们放缓着,却在收拢着阵型。
下一秒,深渊之下的淤泥毫无征兆地崩裂,细密的裂纹在海底蔓延。
陡然间,超过二十米的环节状生物突破而出,它将沉积层的泥沙顶起,昂首间,那是一种巨大的蠕虫,全身由多数环节组成,每节体环都覆盖着钙化的尖刺。
深海蠕虫没有眼睛,前端裂开的六瓣口器占满整个头部,环形分布的獠牙上挂着荧绿黏液,滴落下来的黏液腐蚀了海底的淤泥。
第48章 重伤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母亲的身份。……
从淤泥底下出现的蠕虫, 距离领队者不到半米的距离。
小章亲眼看着这只庞然大物从地底升起,而她今天所要狩猎的目标也正是这只怪物。
她没有一丝后退的意思,而是双眼直视着自己的敌人, 脑海里正在浮现出每一种对战的可能。
战士是无畏的。
她同时也是母亲的孩子。
荣誉与关爱, 她势必都要拿到。
哪怕——这需要付出一切。
当蠕虫躯体蠕动时, 体表渗出的酸液腐蚀着周遭的一切, 它苍白的表皮仿佛一条由尸骨拼成的银河,一旦从泥沙中出现,就有一股无法忽略的腥臭味从地底传来。
蠕虫昂起头部,它并没有什么思考能力, 但是本能告诉它敌人来自何处,它感应着水波震动。
突然间, 蠕虫朝鱼群聚体的方向喷出具有腐蚀性的酸液,墨绿色毒雾在黑暗中炸开。
"散开!"
她的声音是如此坚强有力,小章立即裂开鳃盖, 释放高频声波, 这些声波震得海水嗡嗡作响。
龙鱼们收到了立即化整为零,每条鱼都沿着她预设的光轨逃窜。
及时的命令下, 这些酸液只腐蚀到鱼群留下的残影, 把海底礁石融出蜂窝状的孔洞。
当发光器都熄灭的时候,整片海域又回归了静悄悄的时候,高频的声波影响了水流, 也影响到蠕虫的感知能力。
它的身躯开始左右摆动,因为那些可恶的鱼群似乎散开了,它接二连三喷射出酸液,都没有停止下攻击。
但是蠕虫的攻击显然很单一。
小章很快就捕捉到其中的规律。
"左转!"小章猛震鳞片发出嗡嗡的指令声。
鱼群齐刷刷翻身,酸液擦着身体飞过。
一条倒霉的龙鱼尾巴沾到酸液, 瞬间就剩半截骨头,然而更多的龙鱼则是立刻不要命地冲向这只巨虫身体。
它们不存在畏惧,它们也没有畏惧。
死亡不会拦下龙鱼进攻的步伐,小章背鳍拉出闪电形光路,鱼群顺势兵分两路。
这种光的引导只有龙鱼群可以理解,它们无条件响应着小章的命令,她是将军,它们则是最忠诚的执行者。
右边五条龙鱼负责引着巨虫转头,左边三条突然咬住蠕虫的关节间的软膜——那里没有硬壳保护。
龙鱼的满嘴尖牙精确地咬住蠕虫身上的软膜,它们撕咬着蠕虫,绝不松口。
当尖牙撕开蠕虫苍白的软肉,酸血喷溅的瞬间,三条龙鱼当场受伤——它们的鳞片已被酸血腐蚀到脱落。
深海蠕虫就连鲜血都充斥着毁天灭地一样的腐蚀性。
蠕虫受到攻击,像一只巨蟒一样弓起身体,二十米长的躯体拍击海床,掀起的泥沙,它昂起头亮起口中的六圈獠牙。
两条龙鱼躲闪不及,被吸进绞肉机般的口器。
"散开!咬尾节!"
龙鱼的数量正在减少,十四条龙鱼,加上小章自己一共十五条,而如今已经只剩下九条。
海水中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小章的声波指令震得海水发颤,幸存的龙鱼突然集体变向,齐刷刷扑向蠕虫尾部。
那里有块新蜕皮的嫩肉,粉红色组织在酸液中冒着气泡。
虫体遭受到新的攻击疯狂扭动,钙化的身躯砸碎热泉旁的岩石,飞溅的岩石碎片打穿距离蠕虫最近的两只龙鱼,它们的鱼鳔受损,游得乱七八糟,身上冒一连串的血雾,然而下一刻仍然在继续冲锋。
当第一条龙鱼咬穿蠕虫的关节时,整条蠕虫突然僵直。
小章抓住机会冲进口器盲区,锯齿状尖牙咬住蠕虫环形肌肉束猛甩头颅,随着她的撕咬,大量腐蚀性的酸血腐蚀着她的躯体,像是浓硫酸倒在皮肤上散发出的滋啦滋啦的声响。
残存的龙鱼们立刻涌向这个裂口,把伤口撕更大。
当这具山岳般的躯体终于停止抽搐时,小章才终于停下自己的撕咬。
她的身体已经被酸血腐蚀出无数个小窟窿,但是没关系,她仍然还能行动。
小章头上的发光器已经暗淡如残烛,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那就是要将蠕虫带回到神域。
酸血正在溶解小章的尾鳍。
这一段路走得极为艰辛。
血腥味吸引来新的掠夺者,那些海中的盲鳗闻着味就来了,前赴后继。
刚开始龙鱼群还在驱赶这些不速之客。
直到最后跟着她的三条龙鱼已经彻底沉进深渊——它们的鳃盖被腐蚀穿孔,连哀鸣都发不出。
小章用倒钩牙扣住虫肉,每游一段距离就有新的鳞片在剥落。
那些苍白的虫段像熔岩般滚烫,酸液顺着牙缝渗入她口腔,灼烧感让她几乎咬不住猎物。
但是她知道,母亲还在等着她回来。
鳃裂已经烂成筛子。
龙鱼群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小章用下颌骨卡着虫尸,血丝从牙缝不断逸散,在身后拉出四公里长的死亡航迹,这条航线上总有着各种各样的猎食者打上她们的主意。
每拖行半米,酸血就顺着虫-肉-缝隙渗进伤口。
她第五次用声波震退盲鳗群,背鳍棘刺断了三根,剩下两截白骨突兀地支棱着。
小章凭借着最后的毅力,靠着侧线器官感知水流方向,一步步朝着神域游去。
额部的鳞片早已脱落,身体就像被海胆刺扎般剧痛,再也使用不出声波了。
当神域的轮廓终于浮现时,她腹部的鳞片已经消失大半,粉红色肌肉直接摩擦着蠕虫尸体的钙化刺。
她的颌骨发出最后一道强光,那是向神域求助的光芒。
“小章!”
她听到了什么声音正在靠近,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了。
身体沉重地坠了下去,嘴巴中紧紧咬住的蠕虫也终于松开了。
“从她的身上滚下去!”
从神域往外,蔓延出无数的菌丝,这些菌丝在以极快的速度前行。
它们在锁定目标后,腾空而起,菌丝纷纷缠住每只试图纠缠龙鱼的盲鳗,那些盲鳗疯狂扭动着身躯,滑腻的表皮似乎就要在下一秒钟挣脱了。
这时一只磷虾以极快的速度弹跳了出来,她身后长出两根长长的獠牙,如同螳螂的状前肢,利用肌肉的收缩,猛地向前突进的瞬间,两根獠牙破开水幕迎面贯来,攻击瞬间就刺穿盲鳗细长的躯体。
菌丝在幽暗海水中散发着带着毒素的孢子,菌丝开始隐形,每条菌丝都缠上无数只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捕猎者,它甩动着这些捕食者的身躯,轰然间撞上海底礁石,尚未坠落的碎肉已被更多菌丝扎穿分解,最终碎成簌簌坠落的肉块……
月影草的荧光汁液滑入喉管时,从破破烂烂的鳃里亮起一团光芒,感觉像是吞下了一团液态月光。
只是小章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破烂成什么样子。
“怎么办,她吃不进去!全都漏出来了!”
“对了,这样,你用菌丝给她当成食道送进去!”
“啊啊啊,食道怎么编啊!”
“只要送进去就行了!不要漏出来!”
她们两个七嘴八舌,手忙脚乱说着什么。
声音最终惊扰醒了她。
“母亲……”
小章的眼球里出现了磷虾的身影,只是十分模糊,像是产生不了一个完整的画面,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无法将目光聚集起来,只是任由着她们的触碰也挪动不了一下身体。
“别怕,妈妈在呢,别怕啊。”
这是姜穹第一次承认自己母亲的身份。
雌性龙鱼的巨大的身体需要由蓝色的菌丝所托起,从而才能更好眼下这颗珍贵无比的月影草。
第一波热流从食道炸开,腐蚀成网状的鳃裂突然爬满发光菌丝,这些菌丝替代了她原本食道,让这些月影草可以被成功吞噬下去。
当草叶触及胃囊的瞬间,龙鱼所有伤口都在突然间发烫——不是灼痛,而是像被母亲鱼用触须轻抚鳞片的温热。
断尾截面处的坏死组织簌簌脱落,新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编织着淡蓝血管。
新生的嫩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顶开腐肉,断裂的背鳍根部开始抽条,可新生的鳍膜竟透着月白色荧光。
奄奄一息的龙鱼顿时张开了嘴巴,像是溺水的人经过心肺复苏从而吐出呛进去的水一样。
成串气泡从她的齿缝溢出,每个气泡表面都浮动着月影草特有的霜花纹。
“她是不是好起来了?”
“别别,你别用菌丝抓她!”
“我是观察!”
月影草在救治她,却也在同化她。
小章感觉到自己的脊椎骨突然灌入冰川融水般的清流,最诡异的是她的鳞片。
原本深色的体表此刻变得透明,能清晰看见月影草的魔力顺着血液循环流遍全身。
当魔力进入心脏时,所有一切都在轰然炸开,小章的的尾鳍不受控地拍出魔法湍流——这道无意释放的冰刃,在释放后然结出霜花,冰刃制造的极寒领域险些打穿了在一旁的磷虾。
如果不是因为磷虾掌握足够的速度优势,估计她已经成为这深海当中为数不多的冰雕产品。
“……这是冰刃吗?”
小蓝沉默了一下,“没错,这是月影草的攻击方式。”
“所以为什么会被小章学会?”
“……老娘哪里知道!”
“为什么我吃下去就不会?”
“老娘哪里会知道!!”
第二波变化是在鱼鳔上发生的。
原本储存声波魔力的鳔囊正在被撕裂,某种极寒物质顺着脊椎蔓延,小章的鳞片开始不受控地结霜。
她原先看不清东西的眼睛,也开始进行了一番修复。
溃烂的眼球被蓝色冰丝包裹,新生的眼球居然能看穿黑暗,连海水中悬浮的寄生虫卵都清晰可辨,而她终于可以看清眼前的两个小东西——一个是她敬爱的母亲,一个是那只小蘑菇。
而她们焦急地都围在自己的眼前,小章忽然就不怕了。
第49章 智慧的女神 一些隐瞒
在感受到久违的安心后, 小章沉沉的脑袋最终坠在泥沙中。
其实没有什么魔物会完全不恐惧死亡,就连小章也没办法做到。
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盲鳗所啃咬,被蠕虫的酸液所腐蚀, 那些疼痛都是切实存在的, 但是她现在很安心。
因为她知道母亲出现的地方, 死亡就永远无法降临。
这是她深信不疑的一件事。
断尾处传来蚁群啃噬般的麻痒, 冰晶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比原先更修长的尾鳍逐渐成型,边缘还带着月影草特有的锯齿状冰棘
小章试探性甩尾时,附近的海水都飘起了冰霰, 她身体里的魔力似乎被月影草所篡改,她的一切都变成霜系魔法的感觉。
那是月影草的特殊技能, 而不是小章本身拥有的,魔力倾泻的同时,还有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在一同倾泻出去。
小章虚弱地开口, “我会没事吗?”
姜穹回答:“会的, 你一定会的。”
她眼睛看向了另一边蠕虫的尸块,在意识即将消失前说道:“蠕虫, 带回去。”
“……你别睡着啊!你快醒醒!”。
“她还好吗?”
小蓝头一次这样关心着那条龙鱼的恢复情况。
三天过去了, 那只鱼几乎是死了一样。
在水中一动不动。
“……外伤好像修复了,现在只是还在睡觉,你让她再休息一段时间看看。”
姜穹这么解释着, 后来又补充了一句,“没事的,小章肯定会好起来,她是最厉害的一只小龙鱼。”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她们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唤醒沉睡中的龙鱼, 甚至连小章最后说的一句话还是要她们把蠕虫带回来。
深海蠕虫确实带回来了,剥出来的外皮成功驱动了伪神的心室,当伪神心室重新发出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时候,而姜穹甚至吃下了那些苍白的虫子尸体。
那些具有腐蚀性的酸液在姜穹的嘴里变成跟酸梅膏一样的口味,毫不夸张说酸到瞳孔地震。
酸味一路窜到天灵盖,让磷虾连尾巴都打颤了半天。
直到酸味彻底消失,她身体上的肌肉才缓了过来,而她从而耐毒性升级到四级,顺便学会了一个新的技能叫毒液。
毒液这个技能,顾名思义就是吐出毒液,她现在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不是一个深海的磷虾而是一个深海毒物,浑身上下什么优势都不显著,偏偏在毒杀跟毒不死之间尤为精通。
最毒的蘑菇天天跟自己待一起,光是呼吸感觉都能过滤出大半的毒素。
而这些毒素进一步催化了耐毒性的成长。
姜穹现在可以说是五毒俱全。
这件事本来是值得开心的,但是看着小章沉睡的样子,她们没有一个人能够开心起来。
好在海洋的耕耘者能够种出来幼体的蠕虫,这样一来,她们再也不用危险的去面对那些可怕的蠕虫。
只是这一切似乎都是拿小章换来的,而姜穹从来没想过要用她的性命换回来这些东西。
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或许不应该让小章独自去执行任务,这孩子实在太执拗了,比起别人都更会逞强一些,在面对一些可能会威胁生命的任务时,她会表现出比别人更加坚韧的一面。
但是这一面,同样会危害到小章的性命。
当她们找到小章的时候,那只巨大的龙鱼已经不行了。
那只雌性龙鱼全靠肌肉记忆在游动,每次摆尾都带起大团腐肉——有些是虫子的,有些来自她自己脱落的内脏,这一路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样回来的。
小章彻底失去平衡时,是蠕虫的酸血终于蚀穿了她的鱼鳔,下沉的虫尸拽着她的身体一起往下坠,无数的盲鳗一拥而上啃食着,小章残破的尾鳍卡进了岩石缝隙。
幸好,是姜穹发现了小章,她没有忽视神域外的那抹光。
她还有呼吸,还有魔力在体内运转。
月影草似乎治愈了她的外伤,但是小章并没有因此很快的醒来,她睡在透明球体当中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迟迟没有苏醒。
小蓝用菌丝仔细检查了一遍龙鱼的身体,她的外伤确实恢复了,但是这都无法解释为什么龙鱼还是没有醒过来。
她们轮流守着透明的球体,一直都在等待小章睁开眼看见她们的那一刻。
但是这一刻似乎等了很长的时间。
小蓝的蘑菇脑袋还是不能理解什么叫植物人。
这是姜穹说的,她说,这可能类似于植物人的情况,身体的创伤虽然修复了,但是大脑受到了严重的损害,一时半会没有苏醒过来。
虽然小蓝不知道为什么这叫植物人,毕竟她是蘑菇,却也可以醒过来。
算了,可能这只龙鱼比较想睡觉吧!
小蘑菇这么想着,心情本来还不错,但是她看到磷虾很难过的样子,于是她也变得很难过了。
这种难过都怪磷虾,都是姜穹的错。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难过的。
小蓝提议道:“我给她编一个小毯子吧,如果她这么喜欢睡觉的话。”
当小蓝编织第二张小毯子的时候,她身边的磷虾终于说了话。
“蓝,如果以后有任何的危险,你一定要记得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小蓝困惑不已,好奇怪的话,她当然会把自己当第一位。
可是她看着磷虾这么难过,于是也讲不出太凶狠的话来。
好吧好吧,她会记得的。
至于那只龙鱼,最好在自己编织第三张毯子之前睁开眼吧。
因为海藻很有用,她的储存量也不多了!
当她飞快编织着毯子的时候,脑海里那个不受她欢迎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你可以向我求助。”
小蓝已经习惯了对方突然出现的声音,刚开始她还会大惊小怪,被吓了一跳,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以至于面不改色地在编织着手上的毯子。
小蓝没有理会,决定忽略了这个声音。
那个完全陌生的存在已经钻入自己的脑袋当中,好像把一切都当成她的所有物一样。
而这一切是得到小蓝的允许。
因为这是一场交易。
“你难道不想知道怎么唤醒那只龙鱼吗?”
女人的声音充满着甜美的蛊惑,就像融化的蜂蜜滴落下来的样子。
“而我知道哦~”
“我不想跟你再做交易!”
“知识是有代价的,这是一个很公平的交易,我告诉你了,你就要回馈我。”
“你到底是谁?”
“我?我可是智慧女神。”
女人笑吟吟说着,尾音的笑意在颤抖,甚至隐隐带着一些的癫狂。
“我有神赐予的力量,我是智慧的存在,我知道万物的未来,我洞悉一切,而你希望取代我的全知全能。”
“你从我身上滚下来。”
“不,我亲爱的,我还需要你,就像你还需要我一样。”
她的声线仍然是那样的甜蜜,只是一跟对方接触,小蓝就感觉好像一条海蛇缠住,对方鳞片正在轻蹭自己的身体,她攀附而上,发出吐信般的沙沙声,连这种声音也成了禁锢。
好比附骨之疽。
她每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刀锋,锋利而又不失甜蜜,这时尾音忽然压进胸腔震颤般发出一阵低笑:“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们已经死在那只龙鱼的手里,只是我没想到你们的感情还会这样的真挚,真是有趣的发展。”
“你闭嘴!你能不能离我们远一点!”
“不行哦,亲爱的,我还想注视着你们,请务必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我会给予你们生,自然也会带来死亡。”
小蓝企图让声音的主人消失在她的身边,她气呼呼的,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
智慧的女神,她不愿意离开。
而小蓝不敢将这一切吐露给姜穹。
这是蘑菇的秘密……
姜穹正在神域当中清点着月影草的数量,那些采来的草多半都被磷虾一个人吃了下去,她现在体力魔力充沛,魔力充沛带来的弊端就是她连续三天都没有合眼。
因为她不困,一点都不困。
成为磷虾之后,她自己都会好奇到底虾子还需不需要睡眠,实际上就跟所有动物一样,她仍然会在生活的间隙当中“睡”一会,只是没有眼皮,看不出来闭眼。
她的偶尔打盹都藏在各种各样的碎片时间段当中。
而现在似乎不再需要睡眠了。
月影草提升魔力的效果非常显著,难怪从前修-真的小说里总是写灵根不好的角色总是一掷千金去买昂贵的灵药去提升灵气,虽然这些灵气不是自己认真修炼得来的,这样也能另辟蹊径,突破境界。
姜穹她现在就是这样,用着一副破破烂烂的磷虾身体,硬生生靠这些滋补的神草魔核填补到可以独立支撑整个神域的运行,于是她的经验值又开始往上增长。
只是速度稍微慢了一点,想到还要大量魔力去支撑这个神域,慢一点似乎也能理解。
随着小章陷入沉睡,那些神域当中龙鱼却没有离开,它们好像知道首领仍然存在在这个神域当中,如同之前一样,还是有条不紊进行着小章曾经下达的命令,它们巡视,它们打猎。
将粪便都固定在分解池当中,分解成养料跟晶石,现在甚至已经可以让幼小的龙鱼叼着晶石去哺育海蘑菇园。
海蘑菇园是姜穹特地将小蓝的宝贝儿转移到这个固定的区域,用萃取出的毒素晶石哺育着,毒素顺着菌毯脉络渗入海底,菌丝吸饱毒汁后,开始鼓胀。
这些小蘑菇的外观上都发生一些异变,新生的蘑菇伞盖比之前厚了三倍,边缘泛着蓝紫色的幽光。
伞柄上凸起的腺体鼓胀发亮,随时会喷射出裹着孢子的毒浆,这种异变最直接影响的就是海蘑菇的毒素,先前的致幻效果已经上了一个台阶,现在更像无形中会直接索命的存在。
这一批更有毒的蘑菇出现,无疑是增加了小蓝的战斗力。
第50章 莱姆的绝望 史莱姆的墓地
对于蘑菇园, 小蓝会格外上心,她每天会用菌丝仔细检查每一只蘑菇的生长状况,生怕有什么意外发生, 而且伪神心室所产生的魔核也用于了这些蘑菇的生长, 魔力在滋补着这些毒物。
不知道最终能够生长成什么样的蘑菇出来, 反正无论什么蘑菇, 都会听从小蓝的命令,这是蘑菇女王压倒性的控制力,就好像刻在血脉中的臣服,这是蜂巢思维社会。
所有个体由女王控制, 其他存在是绝对服从集体的意识,这些蘑菇不会产生独立的人格, 除非某一天小蓝消失了。
蘑菇之间才会诞生新的女王。
蘑菇可以在漫长的岁月中都沉寂着,过着完全没有女王的生活,然而只要有一个女王的存在, 它们就会确保女王的唯一性。
再强大的蘑菇在小蓝面前也只有俯首称臣的道理。
姜穹觉得这个也挺好, 最少蘑菇不用考虑底下人造反,这样想来只有人类社会是那么的复杂, 当上皇帝还怕手下人造反, 推翻自己。
转念一想,她确实也不能只把自己代入皇帝,皇帝这个人选那是万中无一, 看可能性来说,自己大概率就是个牛马罢了。
身受重伤的小章还在球体中沉睡,她似乎在消化月影草所带来的陌生魔力,那些寒冰有关的魔法似乎悄然无息般融入到她的血脉当中。
或许某一天,她就会满血归来。
只是每一天的等待都无比煎熬, 磷虾时不时就会回去守着,意想不到的是守护小章这个任务最后是由小蓝主动承担的。
平时最讨厌龙鱼的蘑菇,竟然破天荒给她织起了毯子。
姜穹明白,小蓝也很关心,她只是嘴巴不说。
她是一只心软的小蘑菇,这件事姜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当初她们约定要用猎物去换取小蓝的帮助,实际上到了后来,完全就没了这回事,小蓝一直是倾尽所有在提供自己的帮助。
那只小蘑菇是很可靠的朋友。
当阿菲亚带着莱姆回来,她们收获了许多的月影草,莱姆都快抱不下了,姜穹分给了莱姆许多的月影草,比约定的还多,这然而莱姆只拿了最少的一份,她激动不已想要复活自己的家人。
然而奇迹并没有眷顾史莱姆这个族群。
变成硬片的家人并没有在魔力的催化变回原来的样子,这件事几乎击垮了那只史莱姆的内心,她所坚持的事情,她所有的一切仿佛都随着月影草的无效而飘散在海水当中。
莱姆不信邪似的,一遍又一遍尝试。
她抓着月影草往硬片上使用,但是无论怎么尝试结果都是一样的。
月影草的魔力在海水中飘散出去,没有什么用处。
她们回到神域内重新试着复活莱姆的家人。
结果也是一样的。
姜穹探测过那个硬片,上面并没有任何魔力的波动,这就好比月影草只能救回奄奄一息的东西,却无法做到生死人而肉白骨。
在无数次失败降临后,就连史莱姆都知道了。
月影草无法复活她心心念念的家人。
“没用,月影草没用,我救,不了她。”
“世上除了我,再也不会有史莱姆了。”
这件事令莱姆陷入巨大的悲伤当中,也让她的世界崩塌了,这种崩塌已经影响到了她自身。
莱姆瞬间融化了,魔力溃散,变成一大滩绿色且黏稠的液体,她的五官散落在粘液当中,变得乱七八糟的。
姜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莱姆,她开始换位思考,如果有一天地球上只剩下自己会怎么样呢?
就好像末日电影来袭,自己会走在空无一人的街头,用喇叭播报着没有人会去回应的寻人启事,唯一活下去的念头就是找到一个同类,当发现最后一个人类也死在自己眼前,那么这个梦想被打破的时候,自己也会随之泯灭。
是孤独,也是信仰崩塌时的绝望。
姜穹甚至不敢太过共情,她怕自己会被这种绝望所打败。
有时候绝望真的具有传染性,它会像一场霍乱影响到每个人企图共情它的人。
如果此刻丢下莱姆,那么可能世界上最后一只史莱姆也会有了寻死的念头,她不想见到莱姆回到大陆上恳求炼金术师把自己杀死。
比起死,她更喜欢看莱姆活下去。
哪怕需要挣扎,哪怕活着会痛苦,活着永远是一切的第一位。
只有活着才会迎来黎明。
可是莱姆已经听不去任何话语了,她一直在崩溃,身体都无法维持住一个完整的形状,巨大的悲伤使她变得痛苦又麻木。
不能这样下去了。
所以姜穹一头栽进绿色的溶液当中,史莱姆正蜷缩成颤抖的水洼,她栽进去的刹那,磷虾的复眼撞在颤动的胶质里,凝胶状黏液瞬间裹住她半透明的甲壳。
史莱姆的溶液具有一定的腐蚀性,在莱姆完全崩溃时,她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的,所以这种腐蚀性这一刻是不分敌我。
溶液没有意识到它伤害的对象是谁,因为莱姆已经完全沉浸在悲痛当中。
虽然对于磷虾而言,不算致命,仍然会泛出正在消蚀的泡沫。
姜穹突然收拢所有泳足,像一片坠落的雪花主动栽进黏液,融化的甲壳泛出大大小小的透明泡沫。
史莱姆溃散的瞳孔在粘液中一颤,她在看见姜穹身体正在腐蚀的时候忽然恢复了理智,她知道自己的溶液会腐蚀着什么——但是那个东西,绝对不能是自己的家人。
“别——你不要进来!!”
“莱姆,听我说。”
姜穹温和的声音震动着粘液冒出细碎气泡,她将蜷缩的触须一根根展开,轻柔缠住那些即将崩落的胶质,也完全“拥抱”住那团柔软的史莱姆。
“如果我给你重新种出一个史莱姆,你会接受吗?”
“……种?”
胶质深处传来细微震颤,磷虾感觉到什么东西热乎乎滚落在身上,那是莱姆的眼泪。
那团原本失控扩散的黏液突然收缩膨胀,缓缓聚拢回果冻状。
莱姆的脸上不断凸起泪滴状的鼓包,坠落后在海底拉出细长银线。
她掉出银丝般的眼泪,像是犯错了一样说:“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的。”
“不疼的,你看我很快就会恢复了,而且我已经让小蓝偷偷咬过我了,对不对?”
姜穹说着这样的话,身体消融的甲壳正在再生的恢复下慢慢愈合,她弯曲了一下尾巴,撞了一下旁边的小蓝,硬是要她也附和自己的谎言。
小蓝是个聪明的蘑菇,她心领神会,只是她本来不愿意开这个口接这个茬。
结果对上史莱姆那鼓起的泪滴,整一个泪眼婆娑,还是心软了一下。
她有点敷衍道:“对没错,咬她了。”
好在这是史莱姆,心思单纯,特别好骗。
莱姆果然眼泪不像断了绳的珍珠项链一样,一个劲往下掉了。
姜穹在小蓝耐心消失之前,立马接起过了话茬,“对吧,所以莱姆没做错什么,别哭了,我们现在讨论另一个方案,把你的族人种出来好不好?”
“就像你看到我种月影草一样,我也可以种出史莱姆,但是有一个代价。”
莱姆哽咽了一会,但是她看到过磷虾种植的场景,于是立马想到了,磷虾总是要在种之前吃掉它们。
“你要吃我是吗?”
姜穹点了点头,“没错,我要通过吃掉你,才能种出你的物种,但是我不保证种出来的就是你的家人。”
“史莱姆都是家人。”
姜穹似乎听懂了,在莱姆的眼中是哪一只史莱姆并不重要,因为每一只都是她的家人。
“那你准备好的话,随时可以告诉我。”
莱姆的小脑袋瓜思考了一下,然后提出了一个要求。
“可以等我回来吗,我有一件事要去做。”
姜穹当然会尊重莱姆的意见,尤其史莱姆本身并不是一个意见很多的魔物,她能够产生的想法一定是非常重要的。
“需要我陪你去吗?”
莱姆这件没有什么犹豫,而是点了点头,“那你跟我一起吧。”
“或许,莱姆还有一件事需要拜托给你。”
莱姆从沮丧中振作了起来,只是史莱姆最好的地方就在于此,她似乎不会一下子被绝望所打败,只要有一点点希望,她都会执着做下去。
眼下史莱姆身体扭动着变成了一只鱼,这条鱼的脸长得很滑稽。
可能是莱姆没有记住它的真实面孔,只模仿出一个大概的轮廓,又或者真的有一条鱼能够长成这样的面容。
身体扁平,而背后凸起,这样扁平的身子上顶了把自带电锯——长吻如锯齿钢刀般夸张外突,两排尖牙像插满改锥的皮带,再配上一对圆溜溜的小眼睛。
那对呆萌的小眼睛看着磷虾,然后开口说话,“你要进到我嘴里吗?”
“那你也是一辆海底列车了。”
莱姆有点高兴,也许她并不知道列车是什么,但是她明白这是夸奖。
她模仿着阿菲亚那样张开嘴巴,吞下了磷虾开始灵活摆着尾巴离开。
海水一如既往平静,它们游行的过程中,甚至看到了巨型海鳝从礁石缝里探出头,金纹斑点在它鳞片上明明灭灭,仿佛有流火在深海漆黑的深渊里安静地燃烧。
小鱼腹部的发光器像是一盏盏小灯,成群掠过时,像划出了流动的星轨。
莱姆的长吻往下,贴着海底轻盈滑行,锯齿随水流自然摆动,像在海水里溜冰。
跟阿菲亚比起来,速度还是慢了很多。
她们似乎穿过了一些急流的区域,往着别的地方游了一段距离,最后来到了一处鲸鱼头骨的眼窝里。
“到了。”莱姆这么说着。
姜穹从她的嘴巴里跳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个鲸鱼的头骨。
“这里是哪里?”
鲸鱼的头骨有孔洞也有缝隙,缝隙之中爬满了藤壶,周围还有不少毒刺海葵,海葵的基底都沾在这个头骨上,这些海葵都是拳头大的肉球,周围环绕着多圈的触手。
莱姆老实回答:“墓地。”
“谁的墓地?”
“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