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稚鱼看见他离开的背影忽而觉得有些难过,像是再也见不到了一般。
但转头又晃了晃脑袋,不会的不会的。
姜智不过是回江南,日后年节的时候还是会回京述职的,又怎会见不到呢。
想到这,叶稚鱼浅笑了一瞬,便抱着安哥儿回房了。
才将安哥儿放在摇篮中,叶稚鱼忽而发现安哥儿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金镶玉的镯子。
小小巧巧的看起来倒是十分精致。
向来是方才姜智在抱安哥儿的时候套上的。
算他有心了。
只是为何他方才说了一个她完全不知道的名字。
难道她真的跟这叫江昭的有过什么?
叶稚鱼握着那小巧的镯子,在脑海里不停的思索着。
但将她的记忆从头翻到尾,也未曾寻到一个叫做江昭的印记。
但念着江昭名字的时候,她又为何会觉得有些熟悉呢?
恰逢这时,春红从外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盘子糕点。
上前道:“娘子早膳都未用几口,距离用午膳的时间还早,娘子不如用点糕点垫垫肚子吧。”
叶稚鱼将镯子戴回安哥儿手腕上,起身用了一两块糕点。
只是心中却还记挂着那突兀出现的江昭。
连带着手中拿着的糕点都掉落了下来。
春红见娘子的衣裙被沾污了一块,连忙取来新的衣裙道:“娘子,不若换一身吧。”
叶稚鱼正准备起身,但视线落在她春红身上的时候,忽而停顿了一瞬。
装作不经意的开口道:“春红,你记得江昭吗?”
春红拿着衣裙的手忽而一抖,连带着眼神都变得慌乱了几分。
但一想到如今娘子早已不记得了,低下头道:“娘子,江昭江大人奴婢在江南的时候曾听过一点,不过那是罪臣,早已死了。”
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对方死了,叶稚鱼心口忽而生出了一股细密的疼意,还参杂着点点不易察觉的愧意。
不对,她与江昭之间绝对有关系。
甚至还有很深的牵绊才对。
“春红,那你见过江大人吗?你知不知道……”
“玉娘在问什么?”
叶稚鱼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还没问出口的话瞬间凝滞了下来,被吞了下去。
转头看向走进来的澜哥儿,小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天暖,想带着安哥儿出门一趟。”
也不知道谢玄辞是真的没听见还是怎得,竟也没有深究,反而将这话题轻轻揭过。
“玉娘说的是,只是今日天气虽然暖和了,但街上人多,安哥儿还小出门在外终究不安全,还是改日吧。”
这本就是说出口的一个借口,听见澜哥儿拒绝,她自然也跟着算了。
“玉娘今日可是见了什么人?”
叶稚鱼没想到她都还没来得及说,澜哥儿便猜到了。
倒也没有隐瞒,浅浅开口道:“今日姜智来了,说是马上便要离京了,便想来跟你说一声。”
谢玄辞眼眸晦涩了一瞬,但转头看向叶稚鱼时,却神色不显。
笑着开口道:“那玉娘跟他都聊了些什么?”
叶稚鱼囫囵的说了一些,却并未说全。
但眼前的人不知为何咄咄逼人,像是定要将两人之间交谈的话语问出来一般。
叶稚鱼咬紧了牙关,没有将那关于江昭的事情说出来。
但面对澜哥儿如同审讯的问话,还是有些抵抗不住。
视线一转看见躺在摇篮里挥舞着手脚的安哥儿,瞬间像是找到话题一般。
将安哥儿抱住往澜哥儿身前凑道:“澜哥儿你看,姜智今日来还给安哥儿送了个镯子,你看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谢玄辞视线沉沉的落在了安哥儿手腕的镯子上。
雪白纤细的手腕有些兜不住那有些大的镯子,挥舞的空隙间忽而流露出内里印刻出的痕迹。
谢玄辞默不作声的将那挟带私货的镯子取了下来,指腹在内里轻摸了一瞬。
瞬间从那印刻的痕迹中拼凑出文字来。
脸上的神色忽而沉了几分,手中一个用力,那玉镯忽而如同薄纸一般碎裂开来。
叶稚鱼连忙将安哥儿放回摇篮里。
又转身看了看澜哥儿的手心,只见那宽大的掌心中多了几道淋漓的伤口。
叶稚鱼见状眉心微蹙,“澜哥儿,你怎得这么不小心。”
手心受了伤,做什么都会有些不方便。
叶稚鱼拿来伤药在那掌心中细细涂抹了一番,又用绷带缠绕了一圈。
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镯子,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玉娘很喜欢这镯子吗?”
叶稚鱼听见澜哥儿这样问,有些不明觉厉,但还是点点头道:“那镯子的样式很是精巧,花了一些巧思的,我自然喜欢。”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她说完这话后,澜哥儿脸色忽而变得难看了几分。
就在她开口想问怎么回事时,青鱼忽而从外走了进来,面色有些焦急。
“大人,大理寺需要大人去一趟。”
叶稚鱼想要开口寻问的话语瞬间停在了唇中,顺着青鱼的话说道:“澜哥儿,公事要紧,你先去忙吧。”
话音落下,谢玄辞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只是那背影落在叶稚鱼眼中,不知为何带了几分戾气?
奇怪,澜哥儿回来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这般,定是她看错了。
只是,叶稚鱼低头看了看摔落在地上的镯子。
莹亮通透的玉镯被摔成了好几块,分散的落在了地上。
叶稚鱼微微叹了一口气,她还真的蛮喜欢这个镯子的。
不过还有几块是完整的,说不定放在首饰店还能修补一二。
叶稚鱼觉得好,便蹲下身将那小块的碎镯捡了起来。
侯在外面的春红见郎君离开了,这才走了进来。
只是看见这一幕,脚下的步伐都快了
几分。
“娘子别捡了,若是被划伤了就不好了。”
叶稚鱼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瞬,笑着说道:“哪有那么容易,嘶……”
有些话真的就是不能说出口,一说出来便成真了。
倒是春红见到娘子的手被伤了,连忙将娘子扶了起来。
脸色有些焦急道:“娘子你看,这不就受伤了,若是让郎君知道……”
叶稚鱼连忙安慰道:“没事的,只是一个小伤口,你去梳妆台将药膏取来,擦一擦便好了,看不出来的。”
春红看了看娘子指尖都渗出血的伤口,这还看不出来。
依照郎君的性子,只怕是再小的伤口都逃不过郎君的法眼。
但终究还是无可奈何,拿来了药膏在娘子的伤口上厚厚的抹了一层。
忽而叶稚鱼闻见那熟悉的香气时,眼角余光忽而看见那放在桌上的药膏瓶子。
不对,怎么是这个药膏?
这是苗苗给她,算了算了,功效应该都是一样的。
再说了还挺香的。
“娘子你躺着歇歇吧,剩下的奴婢来收拾就好了。”
叶稚鱼看着春红像是把她当作什么易碎品一般,浅笑了一声。
只是躺在榻上,却又没有睡意,双眼清亮的争着看向飘荡的床帏。
看着看着,叶稚鱼忽而觉得困意涌上心头。
迷迷糊糊的竟睡了过去。
而就在她睡过去的瞬间,那才敷上一层药膏的伤口忽而有什么在里面蠕动一般。
挣扎了一瞬后像是再也受不了了,猛地从那伤口中钻了出来。
小小的漆黑身影有些害怕的从这个地方离开了。
情蛊猛地从她的体内离开,还陷入沉睡的叶稚鱼忽而眉头紧蹙,像是在经历什么极为难受的事情一般。
又像是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不断的挣扎着。
被压抑模糊改写的记忆在此刻变得清晰明了,一切好似又回到了正轨一般。
那亲手刺入的利刃,逃跑未遂的行为,威逼利诱的黑影。
最终的最终汇成了一句话,“玉娘若是想要离开,那便为我生一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逃跑进度百分之五十啦[狗头]
第79章 她要离开
孩子!
怪不得,怪不得他不想要这个孩子,原来是这样的。
她怎么会忘记,她怎么能忘记!
叶稚鱼猛地从那些混沌难受的记忆中醒了过来。
半坐在床榻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双目呆滞的看着身侧的枕头,前几个月的甜蜜在此刻却化成了一把利刃将她从里到外的劈开来。
她又被骗了……
忽而,春红在外听见声响,走进来小声道:“娘子可是醒了?”
叶稚鱼此刻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凡是听见一星半点的声音浑身都变得紧绷起来。
警惕的看着发声的人。
但想到什么,又缓缓将视线落了下来。
不行,她不能被发现记忆恢复了,不然,不然谢玄辞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
叶稚鱼强装镇定的开口道:“无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春红闻言不疑有他,撩开帷幔道:“娘子安心,梦都是反的。”
“对了,娘子前几日让绣房的人来给安哥儿做衣衫,绣房的人说是新进了一批布料,柔软贴肤,娘子可要试试?”
绣房,桑榆姐姐?
叶稚鱼换了身衣裳,起身去见了桑榆姐姐。
也不知是不是骤然恢复了记忆的缘故,原本还有些红润的面容,此刻却多了几分憔悴暗淡。
“娘子,这便是我们绣房新进的布料,娘子可以选些来给小郎君做些衣裳,保准小郎君穿上舒舒服服的。”
叶稚鱼仔仔细细的挑选了一两匹,春红便带着绣房的人去了另一处选样式。
叶稚鱼这才找到机会凑到桑榆姐姐的身侧。
“听闻娘子诞下了一个小郎君,恭喜了。”
叶稚鱼面上却没有一丝的喜意,反而听见这句话时,水润的眸子都暗淡了几分。
唇角微抿,似是渴求的仰头看向桑榆姐姐。
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但转念一想,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难道让桑榆姐姐帮她逃离吗?
若是这样,日后谢玄辞查到她又该如何?
她总不能再次连累桑榆姐姐陷入泥潭才是。
叶稚鱼的头低了低。
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多谢桑榆姐姐,桑榆姐姐如今可还好?”
桑榆不疑有它,点点头道:“尚可,只要逃离了那地方,什么日子对我来说都是天堂。”
叶稚鱼闻言唇瓣更是抿紧了几分。
但记忆恢复后,她身侧的人一个她都不敢再信,唯有桑榆姐姐。
当初在佛寺就曾多次对她伸出援手。
倒是桑榆看见她的脸色有些不对,眉间微蹙,挡住了旁边看花样的人。
凑上前小声道:“你怎么了,可是谢玄辞欺负你了?”
人受到委屈,没有人安慰便罢,一旦有人安慰。
那心中蜷缩藏起来的酸楚瞬间轰然倒塌,全然流露了出来。
即使叶稚鱼几次告诉自己不要泄露出来。
但在听见桑榆姐姐的这番话后,眼角还是泄露出了一星半点。
泛起了点点红意。
桑榆见状,心中更是生出几分不安来,急忙问道:“难道他准备始乱终弃吗?”
听到这话,叶稚鱼倒是摇了摇头。
只是她此时才发现桑榆姐姐对谢玄辞的态度为何这般抗拒?
心中想着,嘴上便也说了出来。
倒是桑榆听见她的问话,面色僵了一瞬。
心中那难以掩饰的愧疚瞬间溢满了她的面容。
看了看她的神色,还是决定将当初的事情说出来。
至于叶娘子之后如何看待她,她都接受。
桑榆弯下腰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叶稚鱼听完桑榆姐姐的话,脸上的神色忽而再次变换了一瞬。
脚下也跟着踉跄了起来。
杏眸微圆的看着桑榆姐姐,嗓音低沉的小声问道:“桑榆姐姐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桑榆知道她会吃惊,却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但想着,若是能早些知道也是好事。
便点了点头。
“叶娘子,当初是我对不起你,若你要怪我,我也绝不会有怨言,只是这件事的确是真的。”
“我以为这件事将会一直藏在我肚子里,没想到会在京中与你重逢,偏你还同那人在一处,我本来想着若是他待你好也就罢
了,但如今……”
叶稚鱼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太多的东西涌了进来。
让她一时间失去了理清的能力,只能徒劳的盯着某一处放空。
她不知道桑榆姐姐是什么时候走的。
连带着窗柩中落下的日光渐渐失去了踪迹都未曾察觉到。
直到一声响亮的啼哭将她的思绪从远方拉了回来。
春红抱着安哥儿上前道:“娘子快看看安哥儿吧,从方才起便一直哭个不停。”
叶稚鱼看着在襁褓中哭得满脸涨红的安哥儿,小小的手指紧攥成一个拳头。
叶稚鱼起身将孩子抱在了怀中,温热柔软的婴儿身躯将她空洞冰冷的胸口捂热了几分。
但越是如此,叶稚鱼心中便越是悲伤。
安哥儿,她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孩子,她该怎么办才好?
叶稚鱼将面容埋进了安哥儿的襁褓中,将眼角溢出的三两滴泪珠掩藏了进去。
不怕,没什么好怕的。
好歹,她现在都知道了不是吗?
但即使是这般哄骗着自己,叶稚鱼心中还是溢满了伤感。
眼角的泪珠落在襁褓上更是成了两团小小的圆点。
春红见娘子神情有些不对,面色担忧的开口道:“娘子这是怎么了?”
叶稚鱼自然不会说出实情,搪塞的开口道:“无事,只是听见安哥儿这般哭闹,有些心疼。”
春红听见这话,倒是不曾怀疑。
毕竟往日娘子对安哥儿便十分疼爱,若不是郎君总是拦着,只怕是娘子要时时将安哥儿放在身边才是。
“娘子放宽心才是,这安哥儿一见到娘子立马便不哭了,想来也是不愿娘子伤心才是。”
叶稚鱼将安哥儿抱在怀中,点了点头。
柔白的指尖温柔的在安哥儿的襁褓上轻拍,轻哄着他。
待到安哥儿困倦的闭上了双眸。
叶稚鱼这才得了片刻的空隙,让自己的记忆完全的融合回来。
叶稚鱼躺在榻上,双眸看着头顶的帷帐。
说起来,这帷帐的颜色还是她曾经选的。
只是如今……
叶稚鱼察觉自己的思绪
再次发散开来,忍不住摇摇头将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
叶稚鱼呀叶稚鱼,如今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都这般光景了,她怎么还能满脑子想着与谢玄辞的往事。
她就这么没出息吗?
在心中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后,叶稚鱼翻了个身,眼角的泪珠却随着她的动作浸入了枕巾中。
叶稚鱼深吸了一口气,紧闭上眼。
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将那即将溢出的泪珠收拢回去。
但终究还是滑落了下来。
……
距离桑榆姐姐同她和盘托出已然过了五日。
但好在这五日,谢玄辞也不知有何事要忙,一直宿在府衙中,并未回来。
这对叶稚鱼来说倒是一件好事,毕竟如今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玄辞。
只是这道裂缝越发大了起来,她向来不会撒谎,更是不懂得做戏。
若是在这期间同谢玄辞相处,露出了马脚便不好了。
而且谢玄辞终究不会在府衙住一辈子。
在第六日的时候,谢玄辞带着青鱼匆匆回了府。
面色看上去有些不好。
见到谢玄辞进来,叶稚鱼脸色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便站起身如同往常一般道:“澜哥儿,你回来了。”
谢玄辞轻揉了揉眉头,叹了一口气道:“这几日未曾回来让玉娘担心了。”
叶稚鱼不动神色的后退了一步,装作倒茶的样子道:“澜哥儿说的哪里话,自然是公事要紧。”
谢玄辞未曾察觉出什么不对来,又或者衙门中的案卷还悬在他的心中,以至于分不出神来。
“玉娘,明日我要离京一趟,短则半月,长则一月,这段时间只能委屈玉娘一人待在府中了。”
叶稚鱼听见这个消息,双眸震惊的朝他看去,像是在确认消息的真伪。
倒是谢玄辞以为玉娘是舍不得,将人抱入怀中,轻歇在她的肩头上。
低声道:“玉娘,江南的那件事还有后续未曾处理完,圣上只给了我一月期限,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定然好好陪你可好?”
这个消息对叶稚鱼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连带着谢玄辞靠近她的举动,她都不那么排斥了。
不过一夜的功夫,她不能让谢玄辞发现什么不对劲来。
只是谢玄辞抱着叶稚鱼不过片刻,青鱼忽而从外走了进来道:“大人,姜大人来了。”
姜智,他来做什么?
这个疑问不仅叶稚鱼有,连同谢玄辞心中也生出了点点疑虑。
但好歹有着情分,自然也不可能避而不见。
“将他带到书房,我稍后便来。”
叶稚鱼看着澜哥儿渐渐离开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直接冲上去质问。
为什么要让桑榆姐姐那般做?
为什么要模糊她的记忆?
但落在地上的脚如同生了根一般,一步也动不得。
只能看着谢玄辞一步步的从门口离开了去。
叶稚鱼坐在茶几旁,心绪却久久不能平复。
一边想要质问,一边却再次唾弃。
是了,明明再次相遇不过一年。
但她却觉得这中间发生的事情便是比她过去十年发生的事情还要多、还要杂乱几分。
这时春红从门外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和一盒子糕点进来道:“郎君对娘子真好,前几日娘子说的想吃聚芳斋的糕点,郎君还特意派人去买了,还有这糖葫芦也是娘子前几日想吃的。”
叶稚鱼看着春红手中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润红透亮,像是谁的心头血凝聚在上面,化成了这一片片红一般。
看见这东西,叶稚鱼不可避免的想起之前在江南时的美好画面,和当初在父亲和兄长面前维护她的瞬间。
想到这,叶稚鱼不知道是从何处来的勇气,忽而从榻上站起身来。
朝着门外跑去。
不对,不对的。
当初她便想过了,若是遇见矛盾的话,应当要说开来。
澜哥儿模糊她记忆的事情,她能理解,当时她为了江昭想要逃离,澜哥儿心中有怨气。
但现如今她早已知道江昭即使不落在她手中,也避免不了一死。
但她现在只想知道,澜哥儿为什么要让桑榆姐姐这般做。
她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说服她的答案。
她承认,她不聪明。
但是……但是这段时日的相处不是假的,她不信澜哥儿对她全是假意。
心中思绪万千,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连着跑了许久也不曾停下。
好不容易到了书房,伸手正准备推门时。
忽而听见房中好似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姜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道:“澜哥儿,我知道当初玉娘离开你是不对,但是如今她已然为你生了孩子,难道这还不够吗?”
叶稚鱼想要推门的手忽而停了下来,对房中发生的争吵不明所以。
胸口那砰砰直跳的心在此刻像是预感到什么一般,迅疾的跳动着。
这时,谢玄辞那冷沉的嗓音落下道:“姜智,这是我同她之间的事。”
姜智看着眼前一脸淡漠的谢玄辞,即使知道自己不该去插手,但对于心中的那一个结还是放不下。
这才听说好友明日便要离京后匆匆赶来。
毕竟好友回京之后他早已回了江南。
姜智还有些不死心的开口问道:“澜哥儿,当初你与青鱼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你说你再次接近玉娘不过是为了报复她当初抛弃你的举动,但是如今你与玉娘相逢已然过了一年,我只想知道你如今的想法可曾发生转变?”
叶稚鱼听见姜智的问话愣在原地,方才还澎湃跳动的心此刻却好似坠入了数九寒冬中般。
冷的不能再冷了。
姜智说的话她都能理解,字字句句她也识得,但是这些拼凑在一起,她却好似成了一个聋子。
对着简单浅显的话语都变得不懂起来。
“谁?”
叶稚鱼听见青鱼的声音,连忙跑开了。
原先还想要一个回答的她,此刻已然失了心情。
若是她没有追上来想要一个回答,说不定她还不会听见这些,这样的话,她还能自欺欺人的骗自己。
他们之间也还是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
但是如今一切的一切都已然不复存在了。
这个地方,这个人如今带给她的只有痛苦,悔恨,酸楚再也没有了欢愉。
春红看着失魂落魄回来的娘子,眼中闪过一丝讶意。
紧接着将披风围在娘子身上道:“娘子,如今虽然入夏了,但晚间还是冷得厉害,娘子才出了月子还是要小心为上。”
叶稚鱼浑浑噩噩的倚在榻上,双眸放空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良久,那视线才堪堪移到了床边的摇篮上。
才一个月的安哥儿此刻睡的正香,变得白胖的面容陷在襁褓里,更是添了几分憨态。
叶稚鱼看着看着,不自觉的落下泪来。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要离开——
作者有话说:进度条到达百分之七十五了[加油]
第80章 路引
但是安哥儿怎么办?
她要带上安哥儿一起吗?
叶稚鱼伸手轻握住了安哥儿的手,软嫩的指节像是一团揉好的面团。
但即使经过了一个月的喂养,他的指节却还是显得伶仃。
一点儿也不像足月生产的孩子那般胖乎。
若是她带上安哥儿的话,路途颠簸,他如何受得住?
叶稚鱼蹲在摇篮旁,捏着安哥儿小手轻抚着脸颊。
安哥儿,对不起。
阿娘要走了。
翌日。
谢玄辞一如既往的起身洗漱,又用了早膳这才折返回床榻边。
看着还在熟睡的人儿,轻俯下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这才转身离开了去。
倒是叶稚鱼在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后这才睁开了双眼。
但却没有起身,只是呆呆的看着在头顶飘荡的帷帐。
直到春红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走进来唤娘子起身。
“娘子,今日天气尚好,娘子可要抱着小郎君晒晒太阳?”
叶稚鱼坐在梳妆镜前,脑海中早已神思飞远,想着逃离的百种方法。
但她缺了最重要并且无法避开的一个东西。
那就是契书和路引。
若是没有这两样东西的话,她便是短暂的离开了,只怕是也待不长久。
她必须要先解决了这件事才行。
不然,一切都是徒劳。
叶稚鱼垂下眼睑将眼底的神色掩藏了下来。
起身抱住安哥儿坐在亭子中。
带着微微暖意的日光轻柔的落在两人身上,连带着多了几分温馨来。
叶稚鱼嗅见怀中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连带着从小衣裳里挥舞出来的小手都变得有了肉感。
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黑亮亮的。
瞧见她看过来,更是开心的咧开嘴笑了起来。
“娘子看,小郎君真是喜欢娘子,平日里除了喂奶的时候,小郎君对旁人一点笑脸都不给。”
叶稚鱼听见这话,只觉得心中原本已然压抑住的酸楚和痛意,此刻又再次细细密密的泛开来。
但……
“将他抱走吧。”
春红听见娘子的话语,有些诧异。
若是以往,娘子恨不得时时看着安哥儿,怎得今日这般?
“娘子……”
忽而,叶稚鱼的声音大了起来,几近于嘶吼般的再次开口道:“我说把他抱走!”
怀中的安哥儿似乎被这声音吓到了,原本还扬起的唇角瞬间低垂了下来。
连带着那黑亮的双眸都暗淡了几分。
春红见状也只好上前将小郎君从娘子怀中抱走。
只是方才被声音吓到的安哥儿没有哭,此刻被抱离出叶稚鱼的怀中却撕心裂肺般的哭了出来。
小小的人儿,声音却异常的尖锐。
如同一把利刃般刺进了叶稚鱼的心中。
将她本就带着歉意的心更是挖开的血淋淋的。
叶稚鱼不敢再听下去,宛如逃跑一般离开了此地。
她怕她再听下去,她会后悔。
但是她如今已然没有退路能让她后悔了。
倒是春红好容易将安哥儿抱给乳母,回头一看却发现娘子早已不在原地了。
连忙起身去寻道:“娘子,娘子你去那儿了?”
叶稚鱼坐在假山后,整理着思绪,好容易将激荡起来的心绪平复下来。
这才站出来道:“我方才只是觉得闷了,便出来透透气。”
春红见到娘子出现,这才松了一口气。
连忙上前道:“娘子今日怎得了,可是郎君离开了,心情不好?”
叶稚鱼眼神闪烁,但又不可能说出她的真实心思,便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也不知道谢……澜哥儿走的时候衣裳可带够了没,若是受寒了就不好了。”
春红见娘子这般,半是宽慰的开口道:“娘子安心,郎君走的时候,奴婢特意看过了,青鱼拿走的包袱里什么都有,娘子无需忧心。”
叶稚鱼也就跟着点点头。
倒是春红自以为抓住了娘子郁结的点,费心的想要转移娘子的注意力道:“娘子,前几日绣房的人说,将小郎君的衣裳裁制好了,娘子可要去看看?”
绣房,桑榆姐姐!
等等,若是找桑榆姐姐帮忙的话,岂不是会简单许多。
叶稚鱼心中瞬间豁然开朗,朝着春红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便去看看吧。”
绣房距离谢府还有一段距离。
叶稚鱼坐着马车从街市走过,从离开谢府开始,她便半撩开帘子看向车外。
心中却默默的规划着路线。
很快,绣房便到了。
叶稚鱼下车后,一眼便看见了送客出来的桑榆姐姐。
脚步略微急促了一瞬,但很快便有恢复了常态。
不能急,不能急。
若是在这种时刻,越是要镇定才是。
不然若是功亏一篑了便得不偿失了。
站在门口的桑榆见到叶稚鱼前来,眼中也闪过一丝讶意,但面上还是装作不熟的模样。
走上前道:“这位娘子前来,可是来看前几日定做的衣裳?”
春红率先回话道:“正是,烦请桑娘子带路。”
桑榆的视线在领头人的身上转悠了许久,但还是起身将人带了进去。
只是路上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将跟着的春红打发去了一旁。
见人消失不见了。
这才凑上前道:“叶娘子今日可是特意来寻我的?”
叶稚鱼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恳求之意道:“桑榆姐姐,我想离开京城,你,你能帮帮我吗?”
桑榆听见她的话,眼中先是一惊,但随后便是一声重重的叹息。
后又归于平淡。
许是早在她说出当初的事后,便早已料到了这结局。
只是没想到这结局竟比她想的还要早些。
但好歹在京中住了这么久,也听了不少谢玄辞对眼前之人的传闻。
还是再三确认的开口道:“叶娘子可是确认了要走,不后悔?”
叶稚鱼后悔的事情多入过江之鲫,但这个决定她绝不后悔!
“那你的孩子怎么办,你要将他带走吗?”
叶稚鱼坚定的心在听见安哥儿的瞬间动摇了片刻,但很快便再次坚定的开口道:“不了,他跟着我注定要吃苦,还是留在
京中好了。”
桑榆听见她这番话,眼中倒是闪过几分意外之色。
倒是没想到软弱的人一朝坚定下来,竟是如此决绝。
不过这也好。
“那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叶稚鱼早在一开始便想好了办法,再过几日便是花朝节,街上定然是热闹非凡。
她在这个日子出门,想必不会惹人怀疑。
但同样的,那日街上人龙混杂,拥挤不堪。
她想要顺利的离开,便需要早早地准备好一切。
但她只要一回到府中,便不可能准备好这些,尤其是路引和契书。
桑榆听了她的计划,瞬间对她改观了不少。
没想到当初那个柔善的人儿如今竟能如此冷静理智的分析计划着一切。
“契书没有问题。”
叶稚鱼茫然的抬头看了看她,似是在疑惑为什么。
桑榆转身从房中的隐蔽处拿来了度牒,交到她手中道:“当初离开佛寺的时候顺手拿了几个,如今刚好派上用场。”
叶稚鱼没想到最大的难题居然就这样解决了!
又看了看桑榆姐姐手中的度牒,有些语无伦次的开口道:“桑榆姐姐,这东西你真的要给我吗?”
这可比她计划的假户籍强太多了,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她就能不需要契书了。
凭着这个她便能在想要的地方落脚。
“这东西被那群人玷污了这么久,如今能派上用场,救你于水火,也是它的功德了。”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春红这才走了回来。
只是手中拿着才做好的衣裳。
笑着上前道:“娘子快看,这绣房的娘子们手艺真真是好,给小郎
君衣裳上绣的纹样像是活过来的一样。”
叶稚鱼有心想要斩断这份牵绊,双眸极快的在上面扫视了一眼便落了下来。
极为敷衍的附和了几句。
……
谢玄辞这次出门便是为了追捕那逃窜离开的鱼娘于无心。
江南假.币案时他便发现那许家中搜刮出来的财物远远不及他查出来的数目。
甚至堪堪只有一半而已。
一开始他以为是淮南王吞吃下了。
但后来寻着淮南王一查才发现,原来是京中的某位起了贪念。
不过,那般多的银钱,只怕是用来豢养私兵都不知养了多少了。
他离京的时候便察觉到京中有异动,让大理寺的两位少卿去查。
只是这么久了也不过查到一些没扫干净的首尾罢了。
若不是京中那场突如其来的地动,只怕是背后之人还不肯现身。
“大人,于无心还在继续往前。”
“追。”
他要将背后之人一同揪出来。
……
很快便到了花朝节。
被关在闺阁中的娘子们也得了空闲出来透透气。
贵重些的娘子身侧更是围满了仆妇侍女,一条街上更是围的水泄不通。
连马车都寸步难行。
叶稚鱼原先还坐在车上,但发现还不如走路的时候,便果断的弃了马车。
春红跟在娘子身后,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花朝节的盛景。
当真是热闹,就连街边说唱的人样式都更多些。
围着摊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听着,津津有味的咀嚼着说书人带来的奇闻异事。
叶稚鱼被困的寸步难行,也跟着听了一耳朵。
若是平日她兴许就停在原地继续听了,但今日她还有别的事……
努力想约过人群向前时,忽而身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声响。
“玉娘,你怎会在此?”
叶稚鱼听见这声音时,身子都跟着微僵了一瞬。
随后像是未曾听到一般,转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只是身后那人却越过人群直直的朝着她而来。
“玉娘,你别走呀。”
叶稚鱼终究还是没能跑过姜智,被拦了下来。
“玉娘,你怎么了,我在身后喊了你这么久,你没听见吗?”
叶稚鱼见到他,心中只觉得不妙。
但面上却还是应付的开口道:“方才人群拥挤,我倒是没有听见你的声音,姜大人也是出来游玩吗?”
姜智站在她身侧,应了一声。
只是手中拿着的折扇却多少昭示了他心中的不平静。
他哪里是出来游玩。
只不过是他马上便要离开了,想着今日的花朝节这般热闹,或许她也会出门,这才在外面晃悠。
不过好在被他等到了,也算是没有白来一趟。
叶稚鱼见他一直跟着,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焦急来。
毕竟她能否成功便在今夜了,若是姜智在身侧的话,只怕是徒增变数。
而且,若是被他察觉的话,万一他要阻止……
越想叶稚鱼便越觉得不可,只是眼前人好似完全不懂她的意思一般。
一点要离开的举动都没有。
眼看着就要到跟桑榆姐姐约定好的地方,叶稚鱼为了不惹人怀疑也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想法。
带着春红上前道:“前面好像有变戏法的,我们去瞧瞧。”
说着,便穿过人群到了最前面。
此刻那变戏法的场面更是如火如荼,热闹异常。
只见那双手空空的人只是一挥手的瞬间,手中便多了三两支娇艳的牡丹,被轮番送给周围的百姓后。
忽而不知从何处拿来的瓷碗,双手翻滚之际,那白净的碗底忽而便出现了一只腾飞的鸽子。
活生生的从碗底飞了出来,跃上那黑沉的天空,眨眼的功夫便又消失不见了去。
叶稚鱼见到此人这般神奇,忍不住惊叹了一番。
就连身侧的春红都跟着赞叹不已。
反之,另一边的姜智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门道,眼角余光有意无意的看了看躲藏在暗处配合的人。
这点小把戏若是能哄人倒是也不失几分乐趣。
只是场中的人似是觉得不够,忽而推出了一个大箱子道:“今日我便要给大家表演我最拿手,也是最惊艳的技法,大变活人!”
“诸位可有愿意尝试的?”
叶稚鱼心怦怦跳,双眼也变得亮晶晶的,迫不及待的伸手道:“我来!”
那变戏法的人也配合她,唇角的笑意不减道:“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位娘子上前体验一番。”
说完,便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那人先是邀请她缩进了箱笼中,又盖上箱笼,最后又蒙上了一层黑布来混淆视听。
双唇张合,不知说了多少废话,拖了多少的时间。
直到听见周围的百姓传来点点不满的声音,这才伸手将那盖在箱笼上的黑布揭开。
瞬间,那被紧闭着的箱笼也被打开来。
一个身穿异域衣裙的胡姬便从箱笼中走了出来。
顺势围着四周跳了一曲胡旋舞。
倒是春红等到那胡姬跳完胡旋舞了,还不见娘子出现。
忍不住开口道:“我娘子呢?你怎得不将我娘子变回来?”
那变戏法的人笑着摇摇头道:“这位娘子不要着急,请你转身向后看看,那可是你家娘子?”
春红不疑有他,转头看向身后,便看见娘子戴着面具就站在不远处。
奇怪,娘子为何戴了面具?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春红马不停蹄的跑上去问道:“娘子,你可还好?”
直到听见娘子安好无恙的声音,春红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跟在一旁的姜智双眸微微暗上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离开进度到达惊人的百分之九十[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