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爹爹都不曾同他讲关于母亲的事。
叶稚鱼见人还有些闷闷不乐。
扯了一根狗尾巴草,纤细柔软的枝条在她指尖不断翻转。
很快一个狗尾巴草做的小狗便呈现在她的手心中。
“看,这个好不好看?”
谢志宇一抬头便被这吸引了视线,属于小孩子的天性让他对这个小狗生出喜爱来。
有些惊喜的仰头看向她道:“这个是给我的吗?”
叶稚鱼将小狗放在他手心里,揉了揉他的头道:“当然了,送给我们人见人爱的叶志宇,喜不喜欢呀?”
“喜欢!”
见叶志宇面上没了方才的神情。
她这才起身去厨房做晚膳,天热,也懒得弄菜了。
就着方才王婶子给的瓜果,做了个冷淘。
冰冰凉凉的,夏日吃更是爽口。
“小志宇,来吃饭了。”
谢志宇显然还没有对手中的小狗失去兴趣,便是起身都小心翼翼的将它护在怀中。
见到桌上的冷淘后,面上更是欣喜了几分,小跑着上前道:“今天吃冷淘吗?”
“当然了,就是不知道我做的你喜不喜欢。”
谢志宇还没尝便率先点了点头道:“肯定很好吃!”
说着便坐在了她身侧,拿起筷著便准备用。
只是那圆溜溜的眼眸看见了落在上面的花生,眉头一皱,欲言又止了几番。
若是他现在当着叶姑姑的面将花生挑出来,叶姑姑会不会觉得他挑食,又或者不喜欢?
但要是不挑出来的话,
他吃了花生便会过敏,要是吓到叶姑姑就不好了。
这样的问题让小小的他如临大敌,想了好半晌都未曾想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倒是一旁的叶稚鱼见他久久不动筷。
笑着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喜欢的吗?”
谢志宇本想着瞒着,但又觉得这样撒谎不好。
踌躇了半晌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面上还带了几分歉疚,“对不起呀叶姑姑,我吃不了花生。”
叶稚鱼给自己的倒是没放花生,只是没想到小志宇竟然跟她一样,吃不了花生。
这可真是太有缘分了。
叶稚鱼见他为了这事眉间都蹙了几分,细白的指尖上前将他眉宇间的愁容揉散开来。
笑着道:“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不要蹙眉啦,我跟你换好了,我这碗是没有花生的,你吃这碗好了,我还没动过。”
谢志宇见她真的不生气,这才欢欢喜喜的开口道:“不用了,我只要把花生挑出来便好了,对了,叶姑姑你怎么也不吃花生呀,
也是因为过敏吗?”
叶稚鱼见他人小鬼大,什么都有兴趣。
笑着点点头道:“对呀。”
谢志宇为自己找到跟叶姑姑第二个共同点高兴。
没想到他跟叶姑姑除了眼睛相似,竟然连口味都这么一致,实在是太有缘了。
叶稚鱼见他又莫名其妙的开心起来,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真是小孩子。
叶稚鱼住的地方只有一个卧室,便也只有一张床。
叶稚鱼给自己擦洗了一番,又将小志宇洗漱了一番,这才给他换了一身就寝的衣衫上了床。
谢志宇看着跟自己身形相差不大的衣裳,那股小心眼的劲儿又不知道从那儿酸溜溜的冒了出来。
在床上打了个滚看着叶稚鱼道:“叶姑姑,这身衣裳我穿着好合适呀,是叶姑姑亲手做的吗?”
“是呀。”
叶稚鱼回答完,双眸看着穿在他身上的衣衫略微失神了几分。
也不知道这衣衫穿在他身上会不会大,又或者小不小?
但是她看过好些孩童,三岁左右的衣裳约莫就是这个尺寸。
也不知道他吃得好不好,若是长得好,便会再高上一些。
只是听说小孩子常常管不住嘴,就怕他吃得多,将自己吃得过胖。
但是小孩子再胖应当也还好,还是可爱的。
谢志宇看见自己只是问了一句,叶姑姑便这副怀念的神情。
心中更是冒出一股酸气来,硬邦邦的问道:“这是叶姑姑给自己孩子缝制的吗?”
对一个小孩子,叶稚鱼自然也没有说谎的必要,点点头道:“是呀,只是没想到你穿上会这般合身。”
听见这话,谢志宇瞬间觉得身上的衣衫不舒服了,但也没有说出来。
他怕说出来了,叶姑姑觉得他小气。
也不想再问这衣衫原主人的事情。
张开双臂朝叶姑姑要抱抱道:“叶姑姑,我好困,我们快睡觉吧。”
“好。”
万籁俱静,夜色昏沉。
皎洁的月光从窗纸上渗透了几分进来,落在床边放置的鞋上。
一大一小,在月光的照耀下倒是多了几分温馨。
已然进入梦乡的谢志宇下意识的朝着身侧熟悉的气息而去。
鼻尖嗅闻着早已刻在骨子里的暖橙香做了一个甜滋滋的梦。
……
翌日,用了早膳后。
叶稚鱼便牵着谢志宇起身朝着京兆府走去。
倒是谢志宇走的时候磨磨蹭蹭的,不过是住了一日,他却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昨日叶姑姑给他的草编小狗还在他手心里握着,身上穿的也还是叶姑姑绣的衣衫。
就连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沾染上了几分叶稚鱼身上的暖橙香。
只是味道极淡,风一吹便消散的差不多了。
叶稚鱼牵着小志宇,心中也兀自生出几分怅然来。
看着眼前卖糖葫芦的小贩,卖了两串糖葫芦,一人一串的朝着京兆府走去。
只是两人还没走到京兆府,便被路上的一队人拦住了。
很快便从那群人身后走出一个身份更重的侍女上前。
看了看变了模样的小郎君,只是找到了人,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小郎君这是去哪儿了,一夜未归,郎君找你都快找疯了。”
谢志宇听见这话,早已消散不见的心虚瞬间再次涌了上来。
完了,这次回去定然要被爹爹狠狠责罚一番了。
雪玥见到小郎君安然无恙,站起身来看向叶稚鱼,行了一礼道:“多谢这位娘子,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叶稚鱼庆幸自己今日出门的时候戴了幕篱,否则现如今只怕是会被认出来。
看着眼前人身上熟悉的服饰,叶稚鱼平静的心中宛如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迸溅出来的水花几乎要将她整个打晕了来。
站在原地久久未曾言语。
怎么会,她在这京中躲藏的三年,从未同他有过联系。
更不会碰见,如今为何这般凑巧?
“娘子怎得了,可是晒着了?”
再次听见眼前侍女的问话,叶稚鱼喉间干渴了一瞬,片刻后这才故意压低了声线道:“无事,小事而已不必言谢,我还有事便先
告辞了。”
说完便迫不及待的转身想要离去。
但跟在后面的谢志宇见转头就要走,连忙从雪玥的怀中跳了下来。
小跑着上前牵住她的衣衫道:“叶姑姑等我回家休息几日,我再来找你。”
叶稚鱼想狠心说出不必在来寻她,但低头看见那双清润的眸子,却半分言语都说不出口。
只得匆匆撂下一句,再说便离开了。
倒是跟在身后的雪玥第一次见小郎君这般亲近一个人。
见人走远了,这才上前柔声问道:“小郎君很喜欢这位娘子?”
谢志宇快速的点点头道:“喜欢。”
说完后,谢志宇似是想到什么,皱着眉头看向雪玥道:“爹爹还生气吗?”
他看看爹爹生气的程度,预估一会儿身上那儿疼。
雪玥见到小郎君眉眼都皱成一团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小郎君若是昨日便回来,说不定郎君便不会像如今这般生气了。”
谢志宇听见这话,觉得更是天雷轰顶,但想了想,若是让他再选一次的话,他昨日还是不会回来的。
想罢,又重重叹了口气。
生无可恋的朝着府中走去——
作者有话说:遇见谢府的人了,那距离见到男主还会远吗[狗头]
第84章 惩处
另一边,叶稚鱼脚步匆匆的离开后。
许是疑神疑鬼,每走两三步便朝着身后看去。
不过身后一切如常,叶稚鱼脚步稍缓了些。
只是心中的激荡一时间却还未能平静下来。
一直到走到绣房,心中还有些惴惴不安。
倒是桑榆见到她这副模样,连忙上前扶住她来。
又转头朝着身后的人道:“快,去厨房给娘子端碗酸梅汤来,要冰镇过的。”
叶稚鱼直到坐在了熟悉的地方,这才微微静下了几分。
桑榆见状开口问询道:“你今日是怎得了,莫不是一路走来中暑了不成?”
最近天一日比一日热,若是中暑了倒是不无可能。
叶稚鱼早在进来的时候便将脸上幕篱扯下了。
姣好的面容此刻却血色尽失,露出了点点苍白来。
叶稚鱼听见桑榆姐姐的声音,下意识的便想要将方才的事情告诉桑榆姐姐。
但话在嘴边,却又咽了下来。
那些人并未认出她,她也只是匆匆打了个照面。
若是此时讲给桑榆姐姐的话,只怕又要让她担心了。
叶稚鱼将话藏在了舌尖下,又捏造出一套新的说辞道:“可能就是来的路上太晒了,早膳用的太少,有些头晕。”
桑榆听见她这话,便没好气的瞪了她一
眼。
点了点她的额间道:“你呀你,一个人住便这么不好好待自己,我看你就不该住在那三水巷,搬过来同我住才好。”
叶稚鱼依然回绝了桑榆姐姐的建议。
她知道是为她好,但是她害怕在这繁荣的街上,再碰见故人。
赶巧,那去拿酸梅汤的人也回来了。
酸酸甜甜的酸梅汁晕染在碗中,连带着盛放的白瓷碗都冒着点点寒意。
浸出了丝丝水雾在瓷碗上。
“快喝吧,喝完了你在此处先歇息一会儿,不必急着绣制,我先去前厅看看。”
叶稚鱼点点头,双手乖巧的捧着白瓷碗,很是郑重。
像是在向桑榆姐姐表示她绝对会严格按照她的意思来的。
桑榆见到她这样,走之前忍不住又在她额间点了点。
“你呀你,就知道卖乖。”
叶稚鱼笑笑不说话,低头喝着酸梅汤,装作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是等到桑榆姐姐离开后,叶稚鱼脸上的笑才渐渐褪散开来。
脑海中却还是浮现叶志宇、不、应该是谢志宇才是。
想不到,小小年纪还挺有防备之心的,挺好的。
只是叶稚鱼又转念一想,他一夜未归,谢玄辞却也不曾四处寻他。
还有昨日话语中,安哥儿言辞之间好似对谢玄辞颇有怨念。
难道谢玄辞待他真的不好吗?
那他在府里会不会吃苦?
叶稚鱼越想眉间便皱的越发厉害。
当初她走的时候并未带上安哥儿。
一个是安哥儿当时实在太小,接下来要走什么路,她自己都不知道。
安哥儿若是跟着她,保不齐会生病,倒时候若是有了什么,她实在是无法原谅自己。
还有一点便是,谢玄辞当初同她说过,他曾喝了绝嗣汤。
既然如此,他便只会有安哥儿这一个孩子。
这样的话,他就算再如何迁怒,也不会亏待安哥儿的。
基于这两点,叶稚鱼才放心的将安哥儿留下。
即使是在京中这三年,她也未曾打听谢府的事情,好似不知道就能觉得安哥儿过得好一般。
但是如今那道安慰自己的窗户纸就这样被捅破了。
让叶稚鱼不得不去在意关注起来。
……
谢志宇垂头丧气的进了府,白嫩嫩的小脸上生出了几分忐忑来。
直到走到爹爹的书房外,看见守在外面的青鱼叔叔。
略带讨好的上前道:“青鱼叔叔,你在门外站了很久了吧,累不累呀。”
青鱼看着小郎君一脸谄媚的上前,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只是想起小郎君私自离府,失踪了一夜,面上还是装作一副高冷的模样。
撇了一眼小郎君,退后一步道:“多谢小郎君关怀,小的不累,小郎君还是快些进去吧,大人还等着小郎君呢。”
谢志宇听见青鱼叔叔的话,更觉得头大了几分,爹爹怎得还专门等他,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今日不会好过吗?
谢志宇抿着唇,在门口站了许久,这才鼓起勇气,轻轻敲响了房门。
得到应允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慢吞吞的走了进去。
明明是大白日,还是暑气最热的时候。
但谢志宇走进来的时候,却无端觉得房中多了一股寒气。
一双水汪汪的杏眸略抬起几分,悄悄看向坐在前方的爹爹。
见爹爹并未第一时间看向他,心中多了几分侥幸的意味。
胖墩墩的小腿小跑上前,站在爹爹身前,很是懂事的将爹爹手边的茶盏端了上前,笑着道:“爹爹坐了这么久,一定渴了吧,喝点茶水润润嗓。”
谢玄辞倒是没有推脱,只是接过茶水后,便将茶盏放在桌上,斜睨了他一眼道:“怎么,喝了水之后好骂你?”
谢志宇知道逃不开了,乖乖的站在爹爹身前,胖乎乎的小手在身前捏来捏去。
甚至还分出神来,看了看爹爹的神色。
但,遗憾的是,他从爹爹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来。
只得作罢。
乖乖认错道:“爹爹我错了。”
谢玄辞早已知晓他的路数,总是这样。
积极认错,但却死不悔改,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偏认错的时候倒是干脆利落。
谢志宇在回来的路上便想好了这次错的理由。
脱口而出道:“我不该私自离府,也不该让爹爹担心了一夜。”
但是关于打人的事情,他没错,他才不会认!
只是他话音刚落,谢玄辞手中拿着的那卷书忽而落在了桌上。
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谢志宇向来是个能及时认清形式的人,见状也不管方才怎么想的。
连忙一骨碌的滑跪认错道:“爹爹我真的错了,我当时不该跟人打架,更不该在大庭广众下出手,让爹爹被御史参奏。”
他就该暗地里下黑手,让青鱼叔叔把那个人打的屁滚尿流。
看他还敢不敢告状!
只是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谢志宇看着爹爹的神色,以为还没蒙对,但他确实也不知道究竟还有什么错了。
冥思苦想了许久,还是没能给自己找出一个新的罪名来。
忽而,他熟悉的那道冷冽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道:“你错在打人时,未能给人一个真的教训,让人告状到我这里来。”
谢志宇听见爹爹这么说,双眸瞬间亮了一瞬。
没想到这次爹爹居然还会支持他,看来他消失一夜,对爹爹来说,反而更宝贝他了。
谢志宇没想到会因祸得福。
白乎乎的小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只是他这还没高兴多久,眼前人忽而再次开口道:“你打人的事情暂且不论,但你后面私自离府,为父不得不让你长长记性。”
谢志宇扬起的小脸蛋瞬间瘪了下去。
一双清亮的杏眸眨巴眨巴看着他道:“爹爹我再也不敢了,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打断道:“不能,若是一次不罚,便还有下次。”
谢志宇很想狡辩一番,但话还没说出口,头顶便传来魔鬼般的声响。
“再说便加倍。”
谢志宇瞬间将唇瓣抿紧了来,他可不能加倍。
他还要早些弄完,出去看叶姑姑呢。
叶姑姑哪里这么简陋,到时候他要多些金银过去。
不过看叶姑姑的样子好像不是很想见到旁人,那他就不能带春红姑姑们一起过去了。
谢志宇边想边熟练的从一旁的书架上找出三字经和千字文来。
爬上桌子后便开始专心抄写起来。
这次的错误有点大,怕是要各抄五遍才行。
谢志宇看着那书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不过还是拿着笔继续书写起来。
倒是谢玄辞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衫,缓缓开口道:“怎得身上的衣衫都换了一身?”
说到这,谢志宇便准备好好的告上一状。
只是话还没念叨出来,突然想到,他要是就这么说出来的话,那爹爹之后说不定就会限制他出门。
要是这样的话他就不能再见叶姑姑了。
不行,不行,不能说。
张嘴打了个马虎眼道:“我觉得那身衣衫不好看,爹爹你觉得这身衣裳怎么样?”
谢志宇致力于给爹爹看自己身上的衣衫,甚至还在原地转了个圈。
不过谢玄辞也只是粗粗扫了一眼,见他没有别的话要说。
便很快移开了眼,淡淡道:“你昨日穿的一身衣衫可抵寻常百姓一年的家用,今日的,哼。”
谢志宇何尝不知道,但是他穿了那样华贵的衣衫许多年,虽然舒适,却也透着一股冰冷的感觉。
一点儿也没有现在身上穿的有温度。
只是一想起他现在穿的这身衣衫是叶姑姑给她孩子做的。
他如今穿走了,也不过是个窃贼。
心中便格外的不舒服!
更是想要让爹爹好好看看这衣衫。
固执的挤上前道:“爹爹你看看,这衣衫上绣的纹样都很特别,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若是想,可以跟管家说一声,不过是换个熏香的事。”
谢志宇:……
见爹爹不看,谢志宇也只能悻悻的回到书桌前继续罚抄。
只是微风从窗柩吹进来的瞬间,将那衣袖上浅淡的暖橙香吹拂了起来。
浅薄的在空中摇曳了一瞬,又稀疏散去。
原本坐在书桌前波澜不惊的谢玄辞,瞳孔猛地一缩。
似是有些急切的在房中寻找着什么。
只是那香气转瞬即逝早已消失不见,好似只是他的一场错觉一般。
但心却被那香气扰乱了心神,手中的书卷再也看不下去。
连带着看着一旁的抄写的谢志宇,心中却不自觉地的晃了神。
倒是谢志宇察觉到爹爹的目光,还以为是他偷懒被发现了,于是坐得更加端正了几分。
意图让爹爹看见他良好的认错态度,说不定就能让他少抄写一些。
不过这终究只是他美好的期盼了。
谢玄辞看着端庄坐在桌前的谢志宇,心中想起的却是那双极为相似的双眸。
都说女肖父,子肖母,但谢志宇却偏偏只有那双眼像极了她。
旁的地方却一点儿也不相像。
……
叶稚鱼心神不定的在家中待了好几日。
这日,才从绣房回来便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惊疑不定,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神情紧绷的走到门前问道:“谁呀?”
王婶子连忙开口道:“是我,叶娘子。”
叶稚鱼听见是王婶子的声音,松了一口气。
连忙将门打开来,有些疑惑的看着王婶子道:“婶子,你来寻我可是有事?”
王婶子倒是没空手来,还拿了点院里才摘下的豆角。
面带喜色的走进门拉着叶稚鱼的手道:“叶娘子,这可是喜事呀。”
叶稚鱼听的云里雾里的,蹙着眉问道:“是婶子家有什么喜事,难不成是婶子的儿媳生了?”
王婶子虚空挥了挥手,否定道:“欸,还早着呢,如今才不过七个月,再怎么也要过三两个月才是。”
叶稚鱼跟着点点头,只是既然不是这件事,那还有什么喜事?
王婶子可就这一个儿子,如今在城中经营着一家小铺子,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倒也是衣食无忧。
前年又娶了个媳妇,如今日子更是过得和和美美的。
当时成婚的时候,她还曾去帮忙了的。
王婶子看着她,眉眼都快笑弯了。
拉着叶稚鱼手悄声道:“不是我家的,是叶娘子你的喜事。”
叶稚鱼的心忽而落了一拍,以为王婶子看出什么端倪来了。
不自然的将手抽了出来,勉强笑了笑道:“婶子说的哪里话,我一个人哪有什么喜事。”
王婶子听到她说这话瞬间就不乐意了,快步追上她道:“叶娘子这是什么话,你如今一个人未必将来还是一个人不成?”
叶稚鱼约莫听出些意思来了。
但这想法又有些荒诞,让她不敢往深处想去。
王婶子见她还是这般不开窍,也顾不得遮掩了,便也开门见山的说了。
“还不是我那侄子,当初我儿子喜宴的时候你也见过,是个勤劳肯干的,只是当初家里穷,便是一件衣衫都要分着穿,如今当完兵回来了,还在城中谋了个一官半职的,家中如今也只剩下一个小妹,你要是嫁过去不止没有公婆,还是头婚呢。”
叶稚鱼万万没想到王婶子给她说的会是这门亲事。
王婶子说的那个侄子她自然是见过的,只是那也不过是婚宴上匆匆一撇,如今那人长的什么模样她都已然不知道。
又何谈什么婚娶。
况且,那人还比她小上一两岁,如何使得——
作者有话说:王婶子给小鱼介绍新对象[坏笑]
第85章 婚事
叶稚鱼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推拒了去。
但身侧的王婶子显然不死心,继续劝说道:“叶娘子,这门婚事当真是极好的,你便是打着灯笼只怕是也寻不到比这更好
的了。”
叶稚鱼在心中斟酌了半晌该怎样委婉又不留痕迹的拒绝,只是还不等她想出来,王婶子便急忙忙的又开口劝说。
叶稚鱼不得不再次开口拒绝道:“多谢婶子好意,只是我命小福薄,实在是难于其配。”
王婶子就不喜她说的话,什么命小福薄,若真是命小早已没了性命才是,若是福薄又怎能一个人养活自己到如今。
分明是很有福气的才是。
“叶娘子这说的什么话,在婶子心中你便是最最有福气的才是,再说了,当初婚宴上来的人这般多,但偏生我那侄儿就看
上你了,这就叫缘分。”
叶稚鱼见王婶子口若悬河,颇有再讲大半个时辰的功夫。
忍不住再次开口道:“我知道婶子是为我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瞒婶子,我其实已然成过婚,还生过孩子。”
王婶子闻言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连忙摆摆手道:“这有什么的,成过婚又如何,如今已然离了便可再嫁,生过孩子便说明
你身体康健,这更是求之不得才是。”
叶稚鱼没得被这一番说辞噎住了嘴,只得站在一旁细细的听着王婶子讲她那侄子,时不时还要递上茶水。
到了最后,叶稚鱼自个都听得头昏脑胀的。
以至于后面的话语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等到天色暗了下来,王婶子这才将装在菜篮中的菜放了下来,便走边说道:“那就说好,明日百味楼我那侄儿可就等着叶
娘子你了。”
“好……等等,什么百味楼?”
叶稚鱼下意识的点点头,但反应过来王婶子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忽而愣住了。
“我侄子今日拜托我,说是明日他休假,便想着约叶娘子去百味楼见一见,你们自个儿互相了解一下也好,方才你也答应了。”
叶稚鱼有苦难言,方才她听得直犯困,听见王婶子说什么都在点头。
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遭。
正想开口婉拒,王婶子像是察觉到她要反悔一般。
连忙挎着菜篮离开了,便走便不忘便提醒道:“明日百味楼,叶娘子切莫忘记了。”
叶稚鱼看着王婶子走远的身影,也只得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回房去了。
第二日。
叶稚鱼有心不想去,但又害怕那人真的在百味楼空等一日。
若是如此的话,她心中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过了半晌,叶稚鱼还是决定跟人见一面,当面将事情说清楚来。
只是看了看天,乌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一般。
走之前,叶稚鱼从家中拿了把伞带在身上。
等她到百味楼的时候,王婶子的侄儿果然还在此处等着。
“叶娘子,你总算来了,我还怕你要是再不来,这天若是下起了雨,你若是淋雨生病了便不好了。”
叶稚鱼向来是个绵软性子,如今抬头看着眼前人一双亮晶晶的双眸。
原本想
要果决说出的话语此刻却塞在了舌下。
王玄假装没看出眼前人的踌躇,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将人引进酒楼中。
又唤来小二点了几道特色菜,又转身看向叶稚鱼道:“叶娘子可有什么忌口或者想吃的?”
百味楼的消费可不便宜,叶稚鱼摇摇头。
“王郎君点就是,我都行。”
王玄见状双唇咧开,露出一个充满憨傻的笑意。
挠挠头对着小二道:“那就再加一份红枣银耳,我听说女子喝这个对身体好,叶娘子你尝尝。”
叶稚鱼浅笑了笑。
倒是坐在对面的王玄看见叶娘子这般笑意,面上更是红了几分。
连带着视线都不敢直视眼前人。
直愣愣的站起身给叶娘子的茶杯中倒了满满一杯的茶水。
瓮声瓮气的道:“叶娘子走了一路想必也渴了,先喝点茶水吧,其实我是想去接叶娘子来的,只是婶婶说我要是去的话怕
是会给叶娘子带来不便,所以才在此处等侯。”
叶稚鱼闻言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幸而他没有来。
不然只怕是他前脚才来,后脚这件事便会在巷中传开来。
尤其是住在她对面的那人每日都要寻些家长里短,若是被她看见,只怕是明日就要变成她成婚了的流言。
叶稚鱼浅饮了一口茶水,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注意后。
这才放下茶杯,轻声道:“我知道王郎君的好意,只是不知道王婶子跟你说过没有,我并非未婚女子,而且我还有过一个
孩子。”
“我知道,叶娘子,若是你想要用这个借口打发我,叶娘子怕是太小瞧我了。”
“从一年前我在堂兄的婚宴上见到叶娘子的时候,我便知道叶娘子便是我一生要等的那人,只是当时我还尚未在城中寻得差事,家中也实在是贫寒,所以并未上门求娶。如今,如今我虽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城门守卫,但也攒下了不少银钱,我也同家妹说过这件事,她知道我想娶的人是你时,她十分欢喜,入门之后我也定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叶娘子,你之前经历的事情我不在乎,我只知道叶娘子待人至诚至善,前人错过乃是他没有福气,不懂珍惜,如今我希望叶娘子能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能接住福气的机会。"
说到这,王玄的脸上还颇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前二十年都糙惯了,如今说这些话未免觉得有些酸倒牙。
但若是说给叶娘子,便都值得。
叶稚鱼还是第一次听人这般说,心中若说没有丝毫的动容,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很清楚,她对眼前人实在是没有旁的心思。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双眸,叶稚鱼没有勇气看着那双眸说出拒绝的话来。
只能移开视线,默默深吸一口气道:“王郎君,你很好,但是……”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眼前忽而急切的打断她道:“叶娘子不必这般急着拒绝我,我知道如今你对我并无多少了解,若是要
你此刻冒昧答应的话,想来也是不可能的。我只求叶娘子多宽限我些时日,同我多接触一阵子,让我证明一番自己的决心。”
叶稚鱼听见他这话,一时间竟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实在是这番话当真是情真意切,让她本就有些不忍的心变得更加犹豫了几分。
于是,本想着出门来拒绝的,结果却稀里糊涂的被绕了回来。
不仅未曾拒绝出口,反而还更进了一步。
用完膳,外面果不其然的下起大雨来。
倾盆大雨如同天塌一般,斗大的雨珠顺着狂风刮了进来,滴落在桌上。
洇湿成一个个小圆点。
王玄见下了雨,立马起身便想要同叶娘子换一换位子。
“叶娘子,你要不同我换一换吧,不然这外面的风吹进来,若是明日生病了就不好了。”
“那你若是生病了难道就好了?”
王玄没想到叶娘子还会关心他。
古铜色的脸上闪过一抹微红,挠了挠头傻兮兮的笑道:“我身体强健自然不怕,倒是叶娘子身子娇贵。”
叶稚鱼笑笑,但还是拒绝了他换坐的好意。
这雨下得突然,街上行人没有带伞的一时间更是被淋成了落汤鸡站在屋檐下。
忽而一道熟悉的声响从厅前传来道:“小郎君可不兴出去了,如今下了这般大的雨,小郎君身子本来就弱,若是再生病了只怕是下次再也打不过那柳二郎君了。”
谢志宇原本还想着冲出去,听见雪玥姑姑这般说,便也只得悻悻的站在厅中。
这时小二上前一步问道:“两位可要吃点什么?”
这酒楼倒也不是个做慈善的,你若是站在屋檐下还好,这要是进来,不花点银子怕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雪玥倒也不是那不懂规矩的,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来,递给小二道:“楼上包厢,随意上几个小菜便是。”
小二闻言倒是有些为难,拿着银子打着商量道:“这楼上的包厢已然坐满了,二位看大堂找个位子可好?”
谢志宇不讲究这些,清亮的双眸在四处看了看,准备寻个地方坐下。
只是这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便看见格外熟悉的人。
“叶姑姑,你怎么在这儿?”
谢志宇见到人拔腿便朝着叶稚鱼跑去。
只是临了走近了才发现,叶姑姑眼前怎得还有一个人?
长得黑乎乎的一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家的煤炭成精了呢。
谢志宇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人的第一面便生出几分排斥来。
双眸上下扫视了眼前人一番。
心中却无端多了个不好的猜测,难道这人便是叶姑姑的夫君?
这跟叶姑姑未免也太不搭了吧。
叶稚鱼倒是没想到今日会碰见安哥儿。
当时不知道是他便罢,如今知道了,便是怎么看都觉得不够。
但又不敢将心中的想法泄露了太多。
只得扬起一抹笑道:“安哥儿怎会在此?”
谢志宇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了叶稚鱼身侧,撅着一张小嘴道:“还不是爹爹,说什么我在家被骄纵坏了,便让我每日同
他一同起身,从爹爹上值的地方走到家中,如此三遍。”
“我才走到第二遍,天上便下起雨来,我也就不得不进来躲躲雨。”
叶稚鱼听见安哥儿的这番话,心中瞬间多出了几分心疼来。
谢玄辞怎么这般对待安哥儿,他早起上值才什么时辰,便要安哥儿也同他一起起床。
安哥儿本就是早产所出,哪里受得住。
也太严苛了些。
但其实,事实却也并未如谢志宇说的那般。
谢玄辞虽然这般说,但也只是想让谢志宇多走动一番,不然他这般贪嘴又不爱动弹,若是成了个大胖墩便不好了。
他上值的时候是叫过谢志宇一次,但他未曾起身,他便也没有强求。
而这来回三遍,第一遍虽然好生完成了。
但第二遍后便开始偏离轨迹开始朝着卖吃食的地方走去。
如此说是出来放风的也不为过。
不过在叶姑姑面前谢志宇自然不会这般和盘托出。
更是将自己形容的可怜兮兮的,活像是一个没人爱疼爱的孩子一般。
叶稚鱼知道他身份后,本就对他有所亏欠,如今听他这番言语眼中更是不免露出点点心疼来。
将桌上的糕点放进他手心道:“走了许久,定然累了吧,快吃点东西。”
谢志宇见到叶姑姑的神情便知道这招奏效了,拿着手中的糕点双眸笑弯弯的。
倒是跟在身后走来的雪玥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将小脸手中的糕点夺了过来。
有些警惕的开口道:“小郎君怎得这般轻易食旁人之物,若是让郎君知道
了,定然要责罚小郎君你。”
谢志宇脸上悻悻,但还是狡辩道:“这怎么能算是旁人的,雪玥姑姑你不记得了,这是上次帮过我的叶姑姑。”
雪玥方才一心只看见了小郎君手中的吃食,倒是还未曾注意其他。
听到小郎君这般说,这才侧眸看了看身旁之人。
这次叶稚鱼倒是没带幕篱,柔白姣好的面容瞬间落入雪玥的眼中。
只是在看见叶稚鱼容貌的瞬间,雪玥心中的警惕不减反增。
这才过多久便又再次遇见了,这位娘子难不成是刻意为之?
不过这话雪玥倒是未曾说出口。
只是见到小郎君格外喜欢此人,便也厚着脸皮道:“今日这雨下得突然,不知两位可否让我等在此处歇一歇?”
叶稚鱼察觉到雪玥落在她脸上的视线,下意识的想要掩面将容颜遮挡了去。
只是随后又意识到这般动作有些显眼,便又欲盖弥彰的将手放了下来。
倒是坐在对面的王玄很是乐意的点点头道:“自是可以的,两位坐下便是。”
雪玥极有礼仪的坐下,双眸不着痕迹的在桌上扫过。
又看向桌前的两人,忽而开口道:“上次娘子收留我家小郎君过夜还没来得及感激娘子,不曾想今日便这么巧遇见了,果真是有缘。”
叶稚鱼听出这人话中带刺的意思,搪塞的说了一两句,想要将这话遮掩过去。
倒是坐在身侧的谢志宇听见这话便有些不乐意了。
眉毛扭曲成毛毛虫一般,带着疑惑的看向雪玥道:“雪玥姑姑,这可不是有缘,我方才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叶姑姑了,这说明我眼睛好才是。”
雪玥被小郎君这番话堵了一瞬,面上的神情也变得不那么自然起来。
只是心中还未曾放下疑虑,视线在王玄的身上看了一瞬,再次开口道:“小郎君说的是,只是今日实在是冒昧,不知这位郎君可是娘子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