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里面有女眷,敖光的动作不想进大门时那样粗鲁,耐着性子用手把门推开。
只见雅座之内,玉牒盛着去了皮的虾肉蟹肉,在透过小窗照射进来的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在殷夫人的照顾下,正用筷子比拼夹菜和吃菜速度,如蝗虫过境、风卷残云,将雅间内雅致的造景毁了个一干二净。
殷夫人是典型的慈母,见两个孩子饿疯了一样抢食吃,不仅不纠正他们的举止,还笑着帮他们布菜,将放在远处他们够不着的盘子移到两个孩子跟前。
自己的小儿子李靖是清楚的,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吃饭也跟饿了半年的山贼一样,毫无形象,和大儿子金吒、二儿子木吒一点都不一样。
有时候李靖也会想,自己和殷夫人都是知书明礼之人,怎么会生出哪吒这么个调皮捣蛋、不知礼节的孩子,可这孩子确实是自己亲眼看着从殷夫人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还一出生就有两件伴生灵宝,还有阐教著名的太乙真人前来收徒,确实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因此李靖只能用“正正得负”来解释这种现象。
坐在哪吒边上的“贵客”就不一样了,虽然在与哪吒抢食物,但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来的那种贵气,让人无法忽视。
这种气质,就连王室的后裔都不一定有,李靖只在随师父开会时,从几位师叔身上看到过。
再加上这女孩身上的衣服风格确实不似本朝之人,估计是哪位不出世的大能的后代,甚至可能是大能本尊。
“爹!您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位叔叔来,他不是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来的吗,现在还是炎炎夏日呢,怎么提前来拜年了?”哪吒见父亲也来了,囫囵吞枣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热情地挥起筷子,打招呼说。
“不得无礼,还不好好和你叔叔打招呼。”见哪吒这幼稚却又真诚的样子,看着就不像惹了事,李靖提前松了口气,想着估计确实是地府找错人了。
“行啊,叔叔好!”此时哪吒已经吃了个八九分饱,不像一开始那样饿虎扑食了,暂时搁下筷子,听爹爹的话,站起身来好好和这熟悉而陌生的叔叔打招呼。
打从进门开始,敖光就没有说话,只是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小女孩看,直到李靖叫哪吒和祂打招呼,才回过神来。
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敖光活了这么久,只在龙凤大劫期间遇到过自己完全看不透的对手,后来龙族在龙凤大劫中遭受重创退回海洋之后,敖光就没怎么遇到过如此深不可测的家伙了。
更为可怕的是,敖光虽然看不透这女孩,但却能看到她背后冲天的血光。
不是人,绝对不是人。
这是敖光心中对眼前“小女孩”下的判断。
也许真的是地府搞错了,和边上那个傻乎乎的小子相比,显然这个姑娘更像是伤害自己小儿子的凶手。
可地府真的会出这样的纰漏吗?敖光背后有些发凉,看这姑娘的气质,身份显然不简单,要么是自身实力强大,但喜欢少女的外貌,要么是家长足够有能量,总之就是地府都不敢惹的人。
想到这里,敖光犹豫了起来,自己还要不要帮儿子讨回这个公道呢?
见敖光只是浅浅地朝自己点了点头,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哪吒有些不悦,有点不喜欢这个叔叔了。
他用娘递来的手绢擦了擦手,擦了擦嘴,从椅子背后取下了收获的龙筋,递到父亲面前,高兴地挥着给李靖看。
“爹爹!这是我和罗筱鸿在海边捡到的,她说这是好材料,我想着您正缺一条好腰带,就带回来给您了!您看看这材料合适不合适?”
李靖低头一看,原本暖乎乎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哪吒这手中拿着的,不正是一条完完整整的新鲜龙筋吗?
“这是你从哪里得到的?”李靖的声音严肃了起来,脸也突然板了起来,“和我说实话。”
“去海边玩的时候拾到的,您那么严肃干嘛,孩儿想要孝敬您还不成吗?”哪吒只以为自己给出的材料太好,父亲不敢相信,试图撒个娇糊弄过去。
一旁的敖光认出这正是自己死去的三儿子敖丙的龙筋,由于非常新鲜,上面属于敖丙的气息还没有消散
“我儿啊!”敖光失控地大吼一声,怒气冲冲地提起哪吒的领子,质问道,“你从哪里得到我儿的龙筋?还不如是招来!”
“行行行,我说就是了,你提我领子干嘛。”哪吒也不和敖光客气,腰身一用力,就从敖光手中挣脱出去,跳到地上。
他嫌弃地拍了拍被敖光碰到的地方,站直了身子,不急不缓地讲起自己这一天传奇的经历。
“我今日无事道附近的海边玩耍,觉得天气炎热,正好下水洗个澡、玩玩水,谁承想刚玩了没多久,就有一夜叉冒出来,无缘无故就骂我,骂的可难听了,骂完了还想举着斧子来劈我。”
“我再怎么说也是武将之后,当然不会傻站着让这丑陋的夜叉来劈我了,于是闪身躲过这夜叉的攻击,又挥起手中的圈,敲了它一下,没想到它这么弱不禁风,倒在海里,两腿一蹬,就死在那儿了。”
“我想着这夜叉一上来就又骂我也砍我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让它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接着洗澡。”
“没想到,才过了一会儿,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个什么三太子,自称叫敖丙,持着柄画戟冲出来,二话不说,上来就刺我命门。”
“我当然不可能教他欺负了去,翻身骑到他身上,拿乾坤圈敲他脑袋,也没想要他命,就是想让他昏过去,不要夺我性命。”
“结果这三太子也脆皮的很,打了两下,就变回了原形,我看它不停地扭动,还用尾巴来扫我,所以接着骑在它身上打它,没想到,我还没打几下,它就不动了。”说到这里,哪吒还耸了耸肩,似乎是对遇上的对手太菜感到遗憾。
“然后这位叫罗筱鸿的姑娘就从天而降,问我愿不愿意把这条死掉的龙身上的材料给她。我想着我也不会处理龙嘛,就同意了。看这龙筋很适合给爹爹您拿来做腰带,就要了回来,其他都给了她。怎么样,够意思吧!”
没听哪吒说这一席话还好,听完哪吒这一番陈述,敖光眼睛都红了。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来就要对哪吒动手。
哪吒从来都不是什么老实的性格,仗着自己年纪小,身子还没长开,向泥鳅一样“呲溜”一下,就钻到了桌子底下。
敖光撩起衣摆,完全不顾风度,打算钻到桌子底下追着哪吒打。
殷夫人见一个外人要打自己的宝贝小儿子,立马就不干了,气势十足地从雅座内站了起来,要往敖光和哪吒中间凑。
她也是将门之后,虽不像李靖那样有仙缘,会术法,但有一身力气,怎么着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打。
“慢着!”还没等殷夫人冲到敖光和哪吒之间,一直沉着脸听哪吒讲述的李靖拦住了她,“这逆子自己惹出的祸端,让他自己处理,你怀他三年,身子虚了不少,不要还当自己和当年一样。”
“那你就在边上站着看自己儿子挨打啊?”
殷夫人刚想谴责李靖,就看到敖光钻到桌子底下想要打哪吒,却因为身形过大,被卡得死死的,往前也进不得,往后也退不得。
她想笑,但想起李靖曾经和自己说过,这人乃是附近的东海龙王,管着这一片的雨水,把祂得罪了,要是不给这一带降水汽了,那就坏了,所以殷夫人硬生生将露到嘴边的笑容憋了回去。
一旁的罗筱鸿就没有这种顾虑了,看到敖光来势汹汹,结果被搞得动弹不得的狼狈模样,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还笑得非常欢快。
敖光也不是吃素的,被桌子卡住其实只有短暂的几秒钟,等祂反应过来,立刻用灵气把桌子炸成了灰。
“你你你你——你们欺人太甚!”敖光直起身来,指着哪吒一家人的手指不停颤抖,又转而对李靖说,“你生出这等恶徒,毛还没长齐,就有如此凶性,将来要是长大了,那还得了!那巡海夜叉和吾儿何其无辜,就这样被你儿莫名打死!我明日就要上到凌霄宝殿,到玉帝面前奏你一本,让你的师父知道祂教出了怎样的好徒弟!”
说完这些,敖光似乎也觉得自己方才太过丢脸,顺手把雅间内剩下的椅子全部变成粉灰,然后大袖一挥,想要离开。
还没等祂迈开步子,笑得有些难受的罗筱鸿发现祂的去意,终于出手了。
“先别走,我还没说话呢。”一秒钟都不到,罗筱鸿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被人忽视的不爽表情。
“你怎么光提哪吒的事,不来和我谈谈赔偿?是觉得我赔不起你,还是看不起我?”
罗筱鸿这不怕事的态度,完全符合敖光对祂身份的猜想,祂这找茬式的做法,更是祂自身实力高强,不打算和敖光善了的表现。
敖光能从龙凤大劫中生存下来,还能混成东海龙王,当然是有两把刷子的,至少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是非常清楚的。
像罗筱鸿这种,极有可能是又有根基、又有实力的二代三代,而且听罗筱鸿语气,估计是两者都非常硬的。
但敖光绞尽脑汁地搜索,都没能想出来这么个穿蓬蓬裙的小姑娘是何方神圣,因此恭恭敬敬地回应道:
“不知您为何方神圣,小龙当然没有不敬您的意思,哪吒打死我儿在先,因此我先找他算账,您这……”
“我父亲当年可是差点杀了祖龙的,我现在回收一下你儿子,不过分吧?”罗筱鸿不想继续听敖光打官腔,语气平静地插话,好像杀祖龙这事不过是出门买菜这样的小事罢了——不过对于罗睺和鸿钧而言嘛,也差不多。
与此同时,罗筱鸿还放出了一部分威压——没有无差别攻击,而是只对着敖光放出。
“不过分不过分。”此话一出,尤其是威压一放,原本还想着在递给玉帝的奏章中隐晦地提一嘴罗筱鸿,试探试探祂背后有多大能量,现在好了,完全不用试探了,那么多年前就能压着祖龙打的大能,现在的实力必然是深不可测的,说不定,就是头顶上的那位——而且罗筱鸿的名字里还真带了一个“鸿”字,虽说以那位的实力,不太可能乐意让自己的姓跟在别人的姓后面,但凡事总有例外,说不定那位的另一半比那位的实力还强呢?
而且从罗筱鸿展现出来的威压来看,祂本人的修为也比自己高,完全惹不起啊。
也难怪自己不认识这位姑娘了,龙凤大劫的时候,自己还不过是一条不受重用的普通龙罢了,哪里来的见大人物的机会,更不用说知道大人物的亲眷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份上,敖光也就不敢提什么为儿子报仇的事情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祂只有跪在地上乖乖求饶的份。
“我儿死后能为您做贡献,是祂的福分,相信祂来世一定会有大气运加身的。您要是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海里去了。”敖光被压得直不起身来,大脑疯狂运转,试图说点好话,保住自己的小命——死掉的儿子又不能当饭吃,自己虽然疼爱三儿子敖丙,但也还有大儿子和二儿子,活着回去还能接着再生一个新的三儿子,没必要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儿子把自己的命赔上。
“那你走吧。”敖光这一番为了活命说出来的话让罗筱鸿失去了兴致,还以为是个为了儿子能豁出去的好爹呢,没想到不过是个为了自己活命不择手段的苟且之徒,和混沌魔神没什么两样,一点观察价值都没有,因此罗筱鸿就顺手把敖光放了。
可是敖光走后,李靖和殷夫人依旧愁眉不展,自掏腰包赔了店家桌椅的钱,夫妻两人强颜欢笑,打起精神向罗筱鸿行礼道谢,然后在沉闷的氛围中,拉着哪吒就要回家。
“且慢,我已经将敖光劝走了,你们两位为何还如此愁闷呢?”罗筱鸿此前很少和人族打交道,不清楚人与人之间交往的讲究,只会把问题解决,在安抚人族情绪上还欠缺的很,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弥补自己在与人交往上的短板,因此祂主动出声问道。
“唉,您是大能,不懂我们这些凡人的苦闷。您今日将这东海龙王驱逐了,可祂还管着我们这一片的雨水,等您走后,祂只要在降水的时候悄悄动点手脚,我们这一片的人可就要遭殃了……”李靖知道这些修道有成的大能对人间的了解程度非常有限,因此详细地向罗筱鸿解释道。
“这样啊,那你觉得有什么解决办法吗?我可以帮你处理。实在不行的话,我现在去把敖光顺手杀了,然后扶植一个靠谱的龙上位,让祂帮你们好好降雨也行。”
“这……这样不太好吧,会不会麻烦您了?”罗筱鸿这话大有要把天给捅破的意思,李靖完全不敢出声附和,但又怕得罪了大能的一番好意,没敢明着拒绝。
罗筱鸿看出李靖脸上的为难,叹了口气,和人族打交道确实不容易,还要考虑他们脆弱的心理承受能力。
“算了,这样吧,东海龙王要想找你们算账,也只能追着哪吒欠下的因果说事,我来把哪吒身上的因果,还有他和你们之间的因果关系斩断,还他一个自由身,还你们一个清白,到时候哪怕那龙王告上了天庭,也不能证明你们的过错,如果祂敢不下雨的话,就去告祂渎职,你看怎样?”
李靖看了看殷夫人,虽说哪吒是自己和殷夫人共同的孩子,但毕竟是殷夫人怀胎三年生下来的,殷夫人对哪吒的感情天然就比自己更浓烈一些,自己愿意为了百姓断绝和儿子的关系,殷夫人可不一定愿意,自己不能不顾殷夫人的想法,擅自选择“大义”。
殷夫人的眼里闪着泪花,李靖以为她舍不得小儿子,要拒绝这个提议,没想到的是,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殷夫人将在眼眶中打转的泪花逼了回去,坚定地点了三下头。
李靖见夫人同意了,也就跟着点了头。
“行,既然你们都同意了,那我就帮哪吒斩断和你们的因果联系了啊。事先声明,我还没有我父亲那么厉害,斩断因果还要借助外物,场面可能有点不好看啊。”
“我不想连累无辜的百姓,你尽管来吧,我不怕痛的。”还没等父母说什么,哪吒率先开了口。
见哪吒本人都这么配合,罗筱鸿就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动起了手。
和鸿钧能够直接斩断因果不同,只有准圣修为的罗筱鸿现在只会通过改换媒介这种传统的方式斩断因果。
祂从窗外的莲花池取了几株早藕,搭成了人体骨架的样子,然后把哪吒的元神从肉身分离,让他飘在半空中,精准地切断了哪吒和李靖、殷夫人的父子、母子关系,以及哪吒和陈塘关的地缘关系,然后让哪吒的元神附到了“藕人”的身上。
“好了,从今往后,你就是一个无父无母、无亲无故的自由人了。”第一次使用这个术法,罗筱鸿还有些小紧张,完美地结束之后,祂表现地特别高兴,用欢快的语气对李靖和殷夫人说,“他原本的肉身已经没用了,你们把这具肉身好生安葬了吧,最好再立个墓碑,以后那老龙再来闹事,就告诉祂你们的儿子哪吒已经以死谢罪,让祂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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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突然就从一身血肉之躯换成了藕筋藕骨, 虽说罗筱鸿的水平高超,将莲藕做的身体变得和血肉之躯一般无二,但哪吒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祂贴着光秃秃的四面墙跑了两圈,又跳了几跳, 因为身体变得轻了很多, 力道不好控制, 跳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上。
李靖抱着哪吒原本的肉身, 低头看看正在逐渐失去温度的肉身, 抬头看看正在面前活蹦乱跳、驯化四肢的哪吒, 心中五味杂陈。
殷夫人的心情也很复杂, 说到底, 这是他们夫妇人微言轻,为人父母,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为一方长官, 又护不住自己的百姓,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为保护广大百姓的利益, “牺牲”了儿子。
做人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是太失败了, 要是自己也有仙缘就好了,不管什么时候, 有了实力,才有上桌说话的权力。
但夫妻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将内心的情绪流露到面上,哪吒这孩子虽然看着调皮,心地却是很好的,要是因为看到父母伤心, 而放弃离开的话,就不好了。
“既然已经斩断了应该,那么接下来你就不能留在家里了,最好也不要接受任何与陈塘关相关的钱财,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你年纪这么小,又还没开始修炼,我可以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罗筱鸿见哪吒对新身体适应的差不多了,开口问道。
哪吒想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离了家,确实很难找到容身之所,好像只有投奔自己一出生就上门收自己为徒的真人了。
“也许可以去投奔我师父,祂原本说等我再大一点再到祂那里学习仙家术法,现在出了这事,提前去投奔,应该问题也不大?”
罗筱鸿听出哪吒话语中的不确定性,回忆了一下,太乙真人这名号吧,自己没怎么听说过,不过应该是阐教门下的,而现在这个时间投奔阐教,大概率没好果子吃,还是不要去的好。
更重要的是,自己一个人在洪荒中闯荡,不知道人族做事的流程,打架下手也不知轻重,最好还是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人族跟着,帮祂拿捏一下度。
因此祂面不改色地对哪吒说道:“你师父我认识,实力不怎么样,立场上不太正,我不觉得他是不是值得你拜师学艺或者跟随的人。正好我最近要在人间做点事情,你要不还是跟我浑吧,前途光明一点。”
“不论是术法和根基,我都比你那个名义上的师父深厚得多,怎么样,愿不愿意跟着我?”
比起虚无缥缈的师父,哪吒当然更相信近在眼前的罗筱鸿的承诺,再加上从方才东海龙王对罗筱鸿的态度推断,她必然不是什么一般人物,所以哪吒当然乐意跟着罗筱鸿走了。
临行前,李靖和殷夫人自然是万般不舍,为人父母的,只要三观正常一点,谁也不乐意看到自己的孩子降生不满十年,就背井离乡、亡命天涯,但形势推着人走,以他们的能力,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只能强忍着泪花,摆出笑脸来,一人给孩子一个拥抱,然后叫哪吒跟大能出去好好学习。
“那,我就走了啊!”为了保险起见,哪吒没敢再叫爹娘,就这样草草告别,生怕自己反悔似的,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到了完全不可能再看见李靖和殷夫人的地方才堪堪停下,回头找罗筱鸿。
“疯跑什么呢?我能带着人传送的。”罗筱鸿无语地追上哪吒,批了祂两句。
遥远的乾元山金光洞之中,正在闭关修炼的太乙真人突觉心神不稳,掐指一算,发现自己和哪吒的师徒关系竟然毫无征兆地断了,再想掐算其原因,却什么结果都的不出来。
“怪哉怪哉,难道有哪位不出世的大能看上了那小娃娃不成?还是说他没能撑过命中之劫,这么早就一命呜呼了?”
不过哪吒只是太乙真人广撒网的众多“扩招弟子”,或者说是他真正器重的弟子的替死鬼罢了,少一个就少一个,再补一个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可惜了哪吒的那两件伴生灵宝,若哪吒是死了还好,到时候去陈塘关回收一下就好,若哪吒是成了别的大能弟子,那就只好便宜那小娃娃了。
罗筱鸿带着哪吒一下子就传送到了朝歌,不为别的,主要是听说朝歌是当朝首都,最为繁华的地方,来凑凑热闹。
这年头人族的金属冶炼技术还不够发达,纸币更是连原材料纸的影子都没有,因此尚未出现国家统一的货币,人们都以物易物,买卖中价值对等的观念也还没有刻入骨髓,一般就是双方看对眼了,觉得这买卖能做,就交换了,不一定对等。
因此罗筱鸿也不用浪费时间精力想办法找钱,直接从空间里掏一块金矿出来,稍稍提炼一下,就够祂们两个在朝歌按最高标准生活的开支了。
在朝歌民众能住到的最好的旅馆入住,罗筱鸿立刻带着哪吒取了朝歌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市场区。
朝歌作为一国之都,天下人流都往这里涌动,带着各地的风俗特产,希望能在朝歌占据一席之地。
为了维护朝歌的秩序,朝廷专门划出了几片市场区,区域内的街道只有商铺,没有住宅,日出而开,日暮闭市,流动的摊贩也只能在街道的头上交了钱进来做生意,要是敢在朝歌其他街道上做买卖,被抓到就要没收全部财产,本人也会直接沦为奴隶,送到朝歌的达官显贵家或者发配出去做修城墙、挖水沟之类的苦力活。
罗筱鸿带着哪吒在街上逛了一圈,祂自己是什么都没买——祂一没有口腹之欲,二看不上这些品质低劣的凡俗之物,就算是隔壁王城中的器具,也比不上祂自己和鸿钧炼制出来的灵宝一点,所以祂只是来看看热闹。
哪吒从出生起就一直随父母居住在陈塘关之中,作为一个偏远的关口,陈塘关虽然也有来往贸易之人,但商品的种类并没有朝歌这样丰富,因此哪吒时不时就会被摊位上的小东西迷住眼。但祂现在身无分文,吃住靠的全是罗筱鸿,而且在肉眼可见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有合法的收入来源,所以也不好意思问罗筱鸿借钱买东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罗筱鸿知道刚离开父母的心里肯定不好受,看哪吒这幅可怜的样子,给了祂一个自己练习的时候炼制出的储物袋,一边念叨着“这些东西其实没什么大用”,一边把所有哪吒想要的东西都给祂买了下来,放到储物袋里。
不光是哪吒,就连街边小贩,都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这位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出手却比那些在朝为官的大老爷们都阔绰,金子就像不是钱一样大块大块地往外花,还不让他们找零,只说多的不用退,少的叫她补,简直就是财神爷下凡了呀!
没过多久,整条街的商贩都知道了这位人美心善的“活财神”的消息,只盼着跟着她的那个漂亮娃娃能看上自己的商品,从而得到一笔飞来横财。
除了角落上一个卖笊篱的老者,听到这个消息,非但不往前凑,还往后挪了几分,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行为,将自己与其他“见利忘义”的商贩区分开来。
可惜的是,除了在他后面贴着墙睡觉、莫名其妙被他撞到的乞丐,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这个清高的白胡子老头。
罗筱鸿带哪吒扫街、哄孩子高兴之后,回到住所和哪吒商议接下来该做什么。
“如果我想要观察一下当朝的国家治理情况,应该从哪里下手呢?”罗筱鸿觉得哪吒既然是在本朝长大的人族,还是总兵之后,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应该比自己多,所以先询问哪吒的意见。
“国家治理情况?这是什么意思?”让祂没想到的是,哪吒现在还在识字的年纪,本身又是个玩心重不好学的,还没有学到治国经世之道呢,连最基本的概念都还不懂。
这也不能怪罗筱鸿,祂自己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和天道吵得不分伯仲了,因此理所当然地觉得正常人到这个岁数虽然还不太成熟,但知识应该已经完备了……
“额,就是我想知道现在的朝廷好不好,应该做些什么呢?”罗筱鸿换了一种更好理解的说法,又问了哪吒一次。
“朝廷好不好……那要想办法入朝当官才能知道吧。一般只有朝歌的人和官员才有资格议论朝廷,你要想知道的话,自己成为官员,然后去问其他官员,大概就能清楚了。”这个问题明显超出了哪吒的知识范围,祂挠着头认真地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行吧,那我想办法入朝为官看看。”哪吒敢说,罗筱鸿就敢信,反正哪吒说错了,祂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最多就是浪费一点时间,正巧,祂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作者菌去演唱会了,回来有空再加更吧,大概率没有了捏[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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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众所周知, 要想在成汤为官,大体可以分为三种途径。
其一是靠血缘关系,在世卿世禄制度之下,如果你的父辈有世袭的官职, 那么恭喜你, 只要你顺顺利利长大, 你就可以承袭你祖传的职位, 成为成汤的官员。罗筱鸿的家长虽然位高权重, 但显然并不在这一体系中, 因此这并不是一条可行的路径。
其二是靠商王的发掘, 有的时候是出于处理某件具体事务的需要, 有的时候是商王一时兴起,想用自己能够从茫茫人海中识别出真正的人才来证明自己的英明神武。但据说当今的王帝辛近来昏庸无道,突然间脑子一抽到大街上找人才的机率显然不大。
其三是靠地方诸侯、朝中大臣或者神官举荐, 这条路倒是相对好走一点, 以罗筱鸿的能力,也完全可以胜任, 唯一的问题就是, 本朝还从未有过非王室成员的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因此几乎不会有人愿意开这个先例, 举荐一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入朝为官。
如果罗筱鸿愿意的话,祂倒是可以当场改变一下样貌, 变成男子的样子,那样问题就引刃而解了,但祂很喜欢这幅爹爹留给祂的外表,并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轻易改变,所以并没有选择这种简单便捷的方法。
于是, 在摸清了现有的当官门道之后,罗筱鸿结合自身优势,创造性地开辟出了第四种方法——直接带着哪吒飞进王城,到王面前要个官当当。
换做旁人,做这种事情,还带着小孩,自然是想都不敢想的,但绝对的实力带来绝对的自信,罗筱鸿连天道都敢欺负,闯一个人族的王城,没什么不敢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祂并不认识帝辛,也不知道王城的分布格局,因此在飞到王城上空之后,马上就迷了方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找帝辛。
若是在十年之前,封神大劫还没有开始的时候,罗筱鸿完全可以靠着帝辛身上冲天的帝王气运将他和其他人族区分开来,在茫茫人海中精准地定位到帝辛,但可惜的是,如今封神劫起,天下各种气息混做一团,帝王之气也大半散溢,转移到全天下有潜力成为王的人身上,光是在这王城之内,罗筱鸿就能看到不下十处有着王气的地方。
看来只能一个个找过去了……
这么悬在半空中也不是个事,罗筱鸿没有过多犹豫,直接降落到了整个王城中王气最浓郁的地方。
可落到院内一看,罗筱鸿和哪吒都有些失望,这处王气最浓郁的院中并没有帝辛的踪影,只有一个容貌闭月羞花的美女,正坐在池塘边赏荷。
哪吒的感觉比较迟钝,没感觉到这院落中细微的怪味,罗筱鸿的五感却都敏锐得很,一下来,就被一股狐骚味熏的够呛——总觉得自己以前好像也被这股味道害过……
真奇怪,这里明明是人族的王城,为什么会有狐狸味呢?
罗筱鸿重新仔细打量了眼前似乎被自己突然造访惊吓到的美人,看出了一些不对劲的点:人族女子的脸在自然情况下是长不到这么尖的……发际线的两侧也有一点点细微的凸起,身上还带着点修为……
“你是狐狸精?怎么混到王城中来的?”确定面前坐着的是个有一定修为、变化成人形的狐狸精,罗筱鸿彻底没了顾虑,开门见山地问道。
说来也巧,罗筱鸿和哪吒这一上来碰到的,就是已然在帝辛后宫中立稳脚跟的千年狐狸精妲己。
作为一条千年的狐狸精,妲己深谙男女感情维系之道,因此进宫得到帝辛宠爱后,每隔几天,就要借口身体不适/心情不好,把身边的所有人,包括帝辛一起赶走,只留自己一人在小院中独处,以此激发出帝辛对她的怜爱和保护欲,维持住帝辛对她的新鲜感。
今天恰好就是妲己的“独处日”,她一大早就干脆地将昨夜在此留宿的帝辛和一众下人“请”了出去,一个人在院中看着盛放的荷花,看似在发呆,实则在不出灵气。
考虑到朝歌有不少入朝为官的阐教、截教门人,罗筱鸿在进入王城的时候就将威压收了起来,将周身气息变得和普通人无异,所以当祂带着哪吒在天上飞的时候,道行非常浅的妲己并没有注意到,直到祂们突然降落到了自己身边,才被降落时产生的气流惊了一跳。
然而等妲己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仔细打量了一番来人之后,她又受到了二次惊吓。
“你……您是——”
之前说过了,女娲是在天道的要求下不情不愿地收拾了妖族的烂摊子、接管了支离破碎的妖族的,因此祂对于妖族也没有什么期待,只希望这些妖族别给自己惹事。
所以女娲会定期给在自己管辖范围内的每一名妖族发放一本小册子,上面记录了洪荒中“绝对不能惹的大能”“修为在准圣以下不能惹的大能”“修为在大罗金仙以下不能惹的大能”“身份特殊千万不要得罪的人物”等等等等,并定期召集这些妖族开展“妖族大学习”。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就是女娲近期更新的小册子中,重点强调“绝对不能惹”且“千万不要得罪”的大能。
罗筱鸿还没有接管鸿钧的权限,当然不知道女娲在洪荒中做的事情,对这狐狸精突如其来的恭敬态度有些疑惑,心想自己还没有成圣呢,就已经声名在外了吗,但既然对面能有这么大的反应,就说明对方不是知道自己修为,就是知道自己的背景,那么接下啦的事情就好办了。
不过这狐狸精身上的味道实在是不好闻,在说别的话之前,罗筱鸿先挥了挥手,把妲己身上的狐臭味去了,才缓缓解释道:
“我叫罗筱鸿,替天道来人族之中做点事情,想观察一下成汤的治理情况,因此来到宫中,欲见帝辛一面,谋个一官半职,看具体情况判断要如何处置。”
“原来是这样。”得知罗筱鸿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妲己的脸色变好了不少,她站起身来,做出一个往里请的姿势,在前面带路,“我出现在这王城之中的缘由可就说来话长了,还请您和这位小友移步殿中,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罗筱鸿对此没有意见,这狐狸精虽然不会遮掩味道,但对祂的态度却好得很,走捷径当官这种事情在光天化日之下讨论也确实有些奇怪,进到屋内说倒也合适。
哪吒觉得有些无聊,而且自己也并不关心王城中为何会出现狐狸精这种事情,相比之下自己更乐意去边上的荷花池里“泡澡”,因此趁着转场的时候顺势提出自己的想法。
罗筱鸿想了想,哪吒刚把身体换成藕做的,这么炎热的天气里,确实需要到水池里多泡泡,补充点水分,再加上接下来是和狐狸精打交道,不是和人族打交道,自己应该能够很好地应付,没有哪吒问题也不大,所以就同意了。
“好耶!”哪吒快乐地大喊一声,一下子跳入边上的荷花池中,腿自然地向下延展,在淤泥里扎了根,没过一会儿,头顶也抽芽长出了许多片莲叶和许多枝花苞。
这习性完全是朝着莲藕的方向转化了啊罗筱鸿此前从未使用过这个术法,对于相关副作用也不了解,看到哪吒的表现,在心中的小本子默默记下“习性会向材料靠拢”的副作用。
妲己看哪吒身上的人气很足,原本以为祂是个人族小孩,心中还在好奇,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族小孩,怎么有机会跟在实力如此强劲、背景如此深厚的大能身边,现在看来,原来也不是人啊。
行吧,大能怎么想不是自己这种小卒能摸得清的,妲己虽然因为受帝辛的宠爱,在这座王城中可以称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但面对实打实的洪荒大能,还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那么就请您随我来。”妲己领着罗筱鸿进了殿内,毫无悬念地将主座让给罗筱鸿,自己下去取了两份最好的瓜果点心端上来,放在罗筱鸿面前,然后自己在客座坐下,从头讲起自己被女娲派入朝歌的前因后果。
“唉,帝辛已经不是一开始的帝辛了……”妲己的眼神往上偏,似是真的为帝辛的变化感到惋惜,“当初他对女娲娘娘不敬,在女娲宫墙上刻字,说什么人族不需要女娲娘娘庇佑,有这个时间精力供奉女娲娘娘,不如好好治理水患、发展生产,还扬言要将女娲娘娘的香火断绝。女娲娘娘得知了这消息,一怒之下派我和另外俩姐妹想法子潜伏到他身边,使法子让他知道女娲娘娘不是好惹的。我年纪最大,阅历最丰富,因此打了头阵,借冀州侯苏护之女苏妲己进宫的机会,冒名顶替,混到了帝辛身边。没想到,他确实是一个想到贤明的王,除了对鬼神不敬之外,励精图治,勤于政务,将这么大的一个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让四方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然而我等只是一介小妖,女娲娘娘的命令可不敢不从,就算帝辛这人本身挺好的,也还得完成自己的使命。因此我让先前在宫外的两个妹妹找来了一种能破坏人的神经的药——不会让人立即死亡,但是会放大人的欲望、将人的脾气变暴躁。然后由我一点点偷偷加入到帝辛的日常饮食之中。再加上女娲娘娘在我们三姐妹身上各安了一道有魅惑效果的气息,所以帝辛就逐渐变成了现在这幅沉湎酒色、安于享乐的样子了。”
“据我看啊,这成汤的江山恐怕长久不了了……”
语毕,妲己眼中还滴下了两滴泪水,在她迷人的脸上留下了两道泪痕,也不知道是真情流露,在为帝辛感到惋惜,还是狐狸假惺惺的眼泪。
罗筱鸿在人族中呆的时间还不够长,不懂得其中的弯弯绕绕,但祂觉得妲己这个办事的逻辑是有问题的,一针见血地质问道:“且不说女娲为了香火干预人族合不合适,单论祂说要让你们叫帝辛知道祂不是好惹的,可你们做了这么多事情,也没有告诉帝辛自己是女娲娘娘派来的,与其说是在完成女娲的任务,不如说实在满足你们对于荣华富贵生活的渴望吧?”
听闻此言,妲己只好尴尬地笑笑,在这么大的实力差距之下,她是不敢对罗筱鸿说谎地,干脆破罐子破摔,擦掉了煽情的眼泪,直接承认了。
“也有这个因素啦,您有所不知,我们三姐妹过去居住在那荒凉的轩辕坟,终日只能与人族的尸体和白骨打交道,在完成女娲娘娘布下的任务同时,顺道享受一番人间的荣华富贵,也不是很过分的事情吧?”
“行吧,你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了。”听了妲己的解释,罗筱鸿大概知道她没什么修炼追求、更喜欢享乐了,那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就是不知道最后这三只狐狸精惹出祸患来,女娲愿不愿意为她们背因果了,根据祂去女娲那边玩的经验嘛,估计难。
但这一切与罗筱鸿无关,就算祂要帮忙,也肯定是帮女娲瞒着这三只狐狸精的,而不可能帮萍水相逢的狐狸精。
因此祂没有对妲己讲述的事情经过发表什么看法,而是直接将话题转移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上。
“既然你现在是帝辛面前的红人,那就想办法给我安排个官职吧,最好是事情少、自由空间大的,俸禄多少无所谓,我不缺钱的。”
“这本朝还没有非王室女子入朝的先例,我知道您的能力肯定比那些人族男子强得多,但这先例可不好开啊您不介意的话,要不还是变化成男人的样子,这样事情就好办了。”妲己确实有些为难,但她担忧的还不止和罗筱鸿说的部分,还有罗筱鸿的长相——结合了鸿钧和罗睺相貌的长处,虽然换了女孩子的骨架,但罗筱鸿的容貌还是甩开凡人好几重天的,以帝辛现在沉湎酒色、不管不顾的性格,很难说会不会冒犯到这位
以这位的危险程度,要是被帝辛冒犯了,自己想必也要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妲己担心之时,她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大早就被爱妃赶出门的帝辛原本正在边上的另一座宫殿中生着闷气,听宫女报告,有两个奇怪的人从空中降落在了妲己的宫中,顿时更加不悦了起来。
肯定是那些崇拜鬼神的朝臣又来搞鬼了,虽然自己最近绝大多数精力花费在陪伴爱妃身上,但偶尔抽出时间来处理朝政时,还会提起削减对鬼神的供奉这件事,因此朝臣们除了对他上朝频率过低不满之外,还对他坚持要减少对鬼神的供奉感到不满,时不时就要送些什么道人进到宫中,在帝辛面前玩弄玄虚,似乎是希望那些道人能用“奇迹”将帝辛的思想扭转过来,回归到本朝的传统思想上。
而且今日本是爱妃妲己不乐意见人的日子,连自己都不例外,这些大臣派来的怪人怎么能成为例外呢?怎么,别的人见的得爱妃,自己就见不得,天下岂有此理?
因此帝辛提着专属于王的佩剑,气势汹汹地冲进妲己所在的宫殿。
路过荷花池时,帝辛隐约觉得这荷花池满的有些不正常,比今早他离开时茂盛多了,不像是半天时间能长出来的样子。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帝辛去做,因此他没有在荷花池边停留观察,而是直接一脚踢开了殿门,闯了进去。
荷花池里的哪吒感觉到一个陌生男子飞快地冲了进去,想探出脑袋来看看是谁,可因为吸水吸得太饱、根系扎得太深,没能在第一时间浮出水面,等祂露出头来,帝辛早就进到了殿内,连个影子都没剩给哪吒。
反正罗筱鸿比自己强多了,谁来了都不会有危险的,所以没能看清来人的哪吒又缩回了荷花池中,这一次祂长了教训,没有再把根系扎到最深,还专门和池子中原本的荷花错开来,以免待会儿离开时破坏了原本荷花的根系。
那边帝辛气势汹汹地提着剑进了门,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牛鼻子老道给自己的爱妃变戏法的场面,没想到竟是一个比妲己还好看的姑娘坐在主位,听妲己讲着什么,还时不时点头作为回应。
“爱妃,你不是说今日不见人呢吗,这是你哪位姐妹,怎么来拜访了也不告诉孤一声?”看着殿内只有妲己和这位不知名的漂亮姑娘,帝辛说话的语气不禁放软了许多,带着的那点怒意也从针对来者,转变为了谴责妲己没将这位姑娘介绍给自己。
妲己可不敢和罗筱鸿乱攀关系,见帝辛闯了进来,赶紧站起身来,紧张地解释道:
“陛下,这位可不是臣妾的姐妹,是和女娲娘娘同样厉害的大能,有些私事要来朝歌办,顺带想在朝歌停留一段时间,臣妾只是临时招待一下,人家过一会儿就要离开的,因此也就没有告知您,还请您恕臣妾不报之罪。”
听了妲己前半段话,帝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自己这爱妃其他方面都很好,就是在鬼神之事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冀州侯苏护家教的影响,非常崇敬鬼神,尤其是在提到女娲娘娘时,就好像真的亲眼见过女娲娘娘一般,态度之认真,帝辛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才好。如今又来了个“和女娲娘娘同样厉害的大能”,不会也要向对待女娲一样对待这位吧?
但不愧是有着千年道行的狐狸精,妲己的后半段话又把帝辛给说舒坦了,只当她的前半段是玩笑话,仔细打量了穿着“奇装异服”的罗筱鸿一番,然后顺着妲己的话说了下去:
“既是大能,不都应该像传说中的女娲娘娘那样避世不出,躲在不知道那处深山老林里修炼吗,为何还有私事要来朝歌呢,爱妃不要再和我说玩笑话了,还不好好向我介绍这位姑娘。”
“这”妲己可不敢随便给罗筱鸿编排身份,向罗筱鸿投去求助的目光。
明白妲己的难处,罗筱鸿的性格比罗睺还是要好上不少的,显然没有逗弄狐狸精的爱好,因此主动向帝辛“自我介绍”道:
“我具体是谁,为什么要来朝歌,你不用关心。你是这个国家的王对吧?给我一个清闲的、方便观察朝政的官职,让我看看你和你的朝廷将这个国家治理得怎么样就好,别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帝辛被这番孩童似的话逗得哈哈大笑,搞得知道内情的妲己既尴尬又担忧,生怕罗筱鸿被帝辛的笑声弄烦了,直接让帝辛有个三长两短的,那她们三姐妹在帝辛身上投入的时间精力就白费了。
同时她还有点庆幸,现在给帝辛下的药剂总量还不算多,因此帝辛说话还算是有点分寸,要是再过个一年左右,帝辛的表现可能就没这么好了。
然而帝辛并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对的是谁、有能力对自己造成多大的伤害,只以为是这个小姑娘异想天开,说话不知分寸。
他还主动把自己带入了靠谱大人的定位,走到罗筱鸿面前,和蔼可亲地想要摸一摸罗筱鸿的头,结果被罗筱鸿皱着眉躲了过去。
“小姑娘,孤看你这身衣服虽然样式奇怪了点,但材质还是很好的,想必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你想要入朝为官,可以回去好好学习,等过两年孤求贤的时候再来,而不是和外朝那些大臣串通起来故弄玄虚。”
“孤自然是将这个国家治理得很好的,这事你不用入朝为官,在朝歌的街面上逛逛,就能明白了。”
“行,这可是你自己拒绝的,那我就当你‘治理得很好’吧。”帝辛这明显是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在拿逗小孩的口吻逗自己,罗筱鸿对此有点生气。
打从祂出生以来,只有罗睺短暂地把祂当成小孩子对待过,鸿钧都是把祂当成心智成熟的大人平等对待的,帝辛区区一个凡间帝王,竟然敢拿这种态度对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
因此罗筱鸿没有再和帝辛多说什么,板着个脸走了出去,从荷花池中将哪吒连根带叶拔了起来,直奔天道原本建议祂取的地方——西岐而去。
“没想到这小姑娘脾气还挺大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爱妃,你既然在招待她,知道她的来处吗?”不明情况的帝辛还在和妲己打听。
妲己苦涩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心里想的却是,这下自己和姐妹们享福的时间估计又要缩短喽。
第119章
这边罗筱鸿带着哪吒一路从朝歌走向西岐, 为什么既不飞,又不传送,改而用这种费时费力的赶路方式呢?主要是罗筱鸿想看看朝歌之外的地方发展得怎么样。
初出朝歌时,祂们还因为在没有通关文牒的情况下傻乎乎地走正常流程过关而差点被扣留, 之后罗筱鸿就学乖了, 直接带着哪吒飞出关口, 不给守关人员增添烦恼。
如果罗筱鸿来的再晚上几年, 等帝辛药吃多了, 变得更加昏庸, 还是滥用民力、大兴土木之后, 也许会如天道所愿, 看到帝辛治下民不聊生和西岐姬昌治下国泰民安的鲜明对比,然而如今妲己才到帝辛身边没多久,成汤的治理尚未崩坏, 因此一路走来, 百姓的生活差距没有特别大,也就是靠近大城市的生活繁华一点, 乡野之中生活枯燥乏味、物质匮乏一些罢了, 并没有特别巨大的差异。
非要说的话,西岐这边的风俗倒是比其他地方好上不少, 其他地方,罗筱鸿和哪吒在小路上结伴而行, 总是会遇上劫道的贼人,打起来还是挺烦的,主要是罗筱鸿基本上不敢用力,害怕不小心把贼人打死,莫名其妙沾上因果;走到西岐境内后, 就没有遇到过这种烦心事。
因此当罗筱鸿带着哪吒找到西伯侯姬昌后,对他还是有一些好感的,但并没洪荒天道所期望的那么多。
西伯侯姬昌性格温和,选贤任能,在西岐全境内发布告宣传,凡是有品德、有能力的人,不论出生如何,都可到西伯侯府自荐,只要有真才实学,就能在西岐为官。
此外,这西伯侯姬昌还非常喜欢小孩子,迄今为止,亲子和义子加起来,已经有九十九个孩子了。
罗筱鸿想着,自己的能力加上自己的外表,肯定能够博得西伯侯姬昌的好感,得到他的重用,然后找个由头,就能带领西岐去攻打成汤了——对于罗筱鸿而言,西岐和成汤之间的胜败其实是无所谓,只要过程中阐教和截教之人参与进来,死满封神榜要求的指标就行了。
然而祂没有想到的是,姬昌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姑娘带着个不满十岁的小娃娃来应聘官职,误以为祂们是罪臣之后,逃难到西岐来的,没有像罗筱鸿设想的那样,重用祂和哪吒,而是坚持让祂们俩坐小孩那桌,和自己孩子们一起生活。
罗筱鸿对此哭笑不得,姬昌确实是喜欢祂们的,但不是对人才的喜欢,而是对小孩的喜欢。
哪怕罗筱鸿施展术法、展示武力给西伯侯看,姬昌还是顽固地维持了对祂和哪吒的第一印象,不愿意让“这么小的孩子为生计奔波”。
再加上目前帝辛的统治相当不错,就算占卜的结果鼓励姬昌谋反,他也不想打师出无名的仗,不乐意“无故谋反”。
面对这么顽固的仁王,罗筱鸿实在是没办法了,找洪荒天道商议无果后,传音向鸿钧求救。
“父亲,人族现在这个局势不对啊,完全没有大劫将起的意思,和平的不得了,我找不到打消耗战的抓手啊。”
闲来无事的鸿钧一直守在紫霄宫水镜前,关注着女儿熟悉人族的历程,看到姬昌把女儿当成真正的小孩来养,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听到来自罗筱鸿的求助,鸿钧清了清嗓子,开始给罗筱鸿出主意。
“这也是没办的是事情,前两次大劫期间你爹都在洪荒之中,因此洪荒中的浊气是压倒清气的,纷争自然就容易出现,现在你爹连个影都没有,而我却留在这里,所以在整个洪荒中,浊气是占据压倒性优势的,想破坏原本的稳定结构,自然要难上许多。”
“你要不试试看先斩后奏,凑点人先把事情挑起来,把姬昌架到谋反的位置上,这样他应该就不会拒绝了?”
“可以是可以,但这么做的话,天道不会把因果算到我头上吗?”这个办法不算特别好,但是特别好操作,罗筱鸿也考虑过,只是害怕承担不必要的因果,所以没敢直接这样操作。
“无需担心,凡是封神榜上有名的,都可以放心杀,手段不限,杀完之后记得核对一下生魂有没有进入封神榜就好。天道会将其视为你的功德。”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去办了。”既然这种简单的办法行得通,那也就没必要再费心想其他路子了,只是一想到姬昌那张悲天悯人的脸,罗筱鸿心里就觉得不太踏实,所以祂又多问了一句,“如果先斩后奏不成,即使出了事,姬昌还要压下去该怎么办呢?”
“那就给西岐换一个主人吧,还是那句话,只要能让两教的门人参与,由人族的谁来开启大劫,其实不是很重要。”
罗筱鸿点了点头,接着实践去了。
来西岐这一段时间,罗筱鸿已经大致摸清了西岐的人员构成——以普通人族为主,其中混杂着一些两教边缘门人,以阐教门人为主,大多实力地位,刚踏入修行之路不久,估计是阐教选出来应劫的牺牲品;截教门人的数量则非常少,而且隐藏得很好,换个实力低微的人来,估计还看不出来,比起被迫应劫,祂们更像是放弃了修道者的身份,老老实实地给西岐打工,在认真地靠俸禄生活,除了偶尔会在无人之时吸收日精月华外,和普通人族没什么区别。
因此罗筱鸿在找人闹事时,只找了那些一看就不是老老实实在西岐当官的阐教门人,没有找那些完美混入普通官员中的截教门人。
不出所料,这些阐教门人果然是领了阐教或师父下达的命令,让他们在西岐为官,辅佐西伯侯发展,待到时机成熟之时,随西伯侯攻入朝歌,赚取改朝换代和封神的这一份功德。
罗筱鸿没有叫醒这些被阐教蒙在鼓里的人,而是顺着他们的思路,将封神榜拿了出来,证明自己就是开启封神大劫之人,需要他们帮助。
这些在阐教“扩招”中被“破格录取”的阐教门人资质本就不行,在西岐苦等了这么长时间,一个个心里都急得很,见罗筱鸿长相超尘脱俗,还拿出了货真价实的封神榜,哪怕不符合他们心中对于主持封神者的想象,也还是认下了,谁都没有对罗筱鸿的身份提出异议。
就这样,罗筱鸿成功利用“封神主持人”的身份,暗中在西岐引导了一次“黄袍加身”式的谋反。
然而就像罗筱鸿之前预料的那样,姬昌完全不领他们的情,气愤地将被迫披上的属于王的衣服掀到地上,当着手下众人的面,跪倒在地上,朝着朝歌的方向三跪九叩,哭着恳求王的原谅。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包括对此早有预料的罗筱鸿——想象得出姬昌会怎么做,远没有亲眼看到姬昌边哭边向远在天边的帝辛谢罪,尤其要考虑到现在的姬昌已经是一个头发斑白的中年人了这场面,实在是辣眼睛得很。
没办法,既然姬昌这么扶不起来,那就只能让西岐换个主人了。
可到底该选谁呢?按照本朝的继承规则,姬昌的九十九个孩子理论上都能继承西伯侯之位,优先级最高的就是姬昌亲子中年级最大的伯邑考。
然而据罗筱鸿这段时间的观察,伯邑考这人和姬昌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在对成汤的忠诚问题上,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绝对不是合适的人选。
该怎么样从剩下的九十八个孩子中找出符合要求且有野心的人呢?
就在罗筱鸿苦恼之际,观察了罗筱鸿和哪吒许久的姬发主动找上了罗筱鸿。
别误会,他不是什么变态,对初来乍到的小姑娘和小娃娃不感兴趣,只是姬发自己早起练剑时,在院子里看到哪吒大半夜不睡觉,跳进池子里“游泳”,游着游着就突然沉了下去,不见了踪影,同时原本只有浮萍的池子里疯狂地冒出荷叶荷花,很快就把整个池子填满。
一开始,姬发还以为是自己起得太早了,在半梦半醒之间生出了幻觉,然而走到池子边摸了摸,发现这些荷花荷叶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他顿时就傻了眼。
此时哪吒也意识到自己被人发现了,心道大事不妙,但这个院子里住着的都是西伯侯的孩子,自己不能把这个人打晕了藏起来,也不能无缘无故地让他消失看来只剩下起来和他好好解释一番了。
想明白问题的关键,哪吒缓缓将伸展出去的部分收了回去,变回了人族小孩的模样,跳到了岸上,把自己变成这样的来龙去脉给姬发讲了一遍。
这种神奇的事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姬发是不会轻易相信的,但现在都亲眼看见哪吒长满了池塘又变回人样,那就容不得他不信了,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吧。
“那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姑娘又是什么呢?”姬发好奇地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祂非常厉害就是了。”哪吒诚实地摇了摇头。
“你能带我去见见她吗,我对你们有些好奇。”
“好呀。”哪吒知道罗筱鸿晚上是不睡觉的,不存在太早去会打扰到祂的问题,因此答应下来之后,立刻领着姬发去到罗筱鸿暂居的房间之中。
第120章
姬发不愧是将来的武王, 只用几句话,就让罗筱鸿感受到他不同于姬昌和伯邑考的“正常人”思路。
与姬发相谈甚欢,罗筱鸿没有多由于,立刻将自己传送回朝歌王城之中, 给妲己发布了任务, 叫妲己想办法把现任西伯侯姬昌和他的大儿子伯邑考调到王城去, 最好能长期留在王都, 不要回来, 以给姬发上位让路。
人族的爵位更迭哪里挡得住准圣的操纵, 不出半年时间, 姬发就如愿以偿、名正言顺地“继承”了西伯侯的位置, 并且按照事先和罗筱鸿说好的那样,重用修士,以修士为主力, 揭竿而起, 开始造成汤的反。
有许多阐教门人明里的帮助和截教修士暗中的照顾,姬发这造反的进程非常顺利, 舆论也还算支持——主要是因为这起义军的组成中阐教门人占了大半, 一个个都有礼貌得很,攻城占地一般只打守将, 周边百姓非但没收到战火的波及,反倒能趁机和他们交换来自西岐的稀奇物资, 因此除了极少数对成汤“一片忠心”的怪人,绝大多数老百姓对西岐“起义军”的到来也算是欢迎。
进军顺利,姬发自然是高兴的,就是这一路朝朝歌进军的过程吧,怎么说呢, 非常奇怪,充满了不实在感。
按照原本封神该有的强度,阐教和截教的门人应该在战场上用尽身上的灵宝和自身的修为奋力拼杀,事实上,他们主观上也确实想这么做,但是由于这一世洪荒中大量的灵宝都被罗睺和鸿钧“黑”走了,后来鸿钧分宝的时候,发出去的也是自己炼制的平替版灵宝,这导致老子没能得到真正的乾坤鼎,间接导致三清的灵宝炼制水平下降,三教门人手中的灵宝品质自然跟着下降威力自然没有“正宗”灵宝那么大。
这一世的三教门人一入门接触到的就是“平替版”灵宝,早就习惯了灵宝有限的威力,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从一开始就觉得灵宝只有这样的威力,谁也没有觉得不对劲。
然而这在灵宝层面的“偷工减料”,还是造成了这一世封神战场上死伤的神仙数量过少、远远没达到填满封神榜需要的人数。
不得已之下,罗筱鸿只好做起了两手准备——第一是尽可能引地位更高的修士出手,并引导他们用出杀伤性更强的招式,“无意间波及”更多榜上有名的修士,第二是做好自己最终在封神前跳反,把虽然榜上有名但还活着的人“收集”进封神榜中。
在第一种思路的帮助下,罗筱鸿从通天与元始的矛盾下手,利用罗睺从前在三清兄弟见留下的嫌隙,将战场上截教门人的正常损耗,解释成了“阐教在针对截教门人,尤其是名字不在封神榜上的截教门人,从而利用封神大劫削弱截教实力,达成阐教一家独大的局面”。由于后半句话的真实性毋庸置疑,再加上通天对元始面慈心狠的本质非常清楚,所以都没怎么求证,祂就相信了这一点。
如果死去的只是名单上的门人,按照封神之战开始时三清之间勉强达成的共识,祂们都不会出手干预,但根据罗筱鸿送给通天的名单,截教不在当初递给鸿钧的名单上的死伤者远超阐教,因此通天当场就认定,元始已经背弃了在封神之初不下场干预的约定,那自己也就没有必要遵守了。
此外,由于截教遣散外围门人的时间比阐教扩招要早,因此截教绝大多数门人都在搞不清天道具体支持哪一位诸侯的时候,选择了加入俸禄最高的成汤朝廷,尤其是金灵圣母的弟子闻仲,此人修道天赋有限,但在管理、站队等方面能力异常突出,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更是成为了朝中的当朝太师,他在朝中之时,帝辛说话都要看他的脸色。有这样成功的“榜样”,截教加入成汤朝廷的门人就更多了,并且在真正参与到成汤的管理中后,祂们并未感受到成汤气数将尽,反倒以为在成汤治下有机会好好奋斗、积攒功德,所以在门人用脚投票之下,通天的立场自然更偏向成汤。
看着成汤原本一片大好的形势下,姬发莫名其妙就喊着“替父报仇、替天行道、讨伐无道的昏君、拯救万民于水火……”这些口号带着一大批阐教门人以势如破竹之势朝着朝歌进发,一看就是背后有无形的大手——在通天看来就是元始在推动——总不能是天道在支持这么荒谬的改朝换代方式吧?
因此当通天原本非常喜爱的赵公明、三霄娘娘、魔家四将等门人的死讯和阐教门人广成子对自己的妄议传回后,通天一点都没有犹豫,立刻就带着青萍剑和诛仙剑杀到了封神战场。
这一世在鸿钧“分宝”之后,通天感觉鸿钧赐给自己的“诛仙四剑”和“诛仙剑阵”威力不怎么样,用着也不顺手,所以还是换回了自己的青萍剑,但青萍剑更适合单打独斗,考虑到这次自己很可能要以一敌多,通天在离开前翻出了许久未用的诛仙四剑以及配套剑阵,觉得这或许是使用诛仙剑的好时机。
事实证明,通天的预料非常准确,阐教众人见通天这个圣人都下场了,立刻把面子里子全部抛到了脑后,有师父的去找师父,没师父的当场团结起来,警惕地盯着突然出现的通天,一旦通天做出危险的意思表示,估计就要不管不顾地一起冲上来,看看足够多的蚂蚁能不能咬死大象了。
通天当然不能让这些阐教门人看扁了自己,一挥手就收割了一片在封神名单上的阐教门人,把在场的其他人吓得不敢动弹,而考虑到通天要来,自己这个给通天送信的不适合作为西岐主将出现在战场上,西岐这边隐藏的最高战力罗筱鸿早就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战场,实则隐去了身形和气息,在前线围观,随时等着对通天火上浇油。
阐教等级森严,但修行者之间的消息传递极快,通过层层上报的流程,元始很快就得知通天带着诛仙剑阵下场杀阐教门人之事。
大劫期间,相关的天机隐蔽,因此元始也无从得知此事有罗筱鸿从中作梗,只当是通天见自己的截教门人在封神大劫中处于劣势,单方面撕毁了当初的约定,想着自己单打独斗胜算不如通天,打着让老子来调停的旗号请老子与自己一同去“劝”通天,实则是先给老子留下一个“通天先毁约”的印象,让老子不自觉地站在自己这边。
也不是没有阐教门人发动人脉,去请其他大能帮助,可与上一世封神时的西方二圣不同,红云和女娲都不乐意趟封神的浑水,不可能赶来帮元始破诛仙剑阵,但是吧,这一世通天手上的“诛仙剑阵”也只是非四准圣不可破,没有那么恐怖,因此阐教众人只求得老子和元始两位圣人的帮助,也有破诛仙剑阵的勇气,完全听从元始和老子的安排,进入了诛仙阵中。
再怎么说,诛仙阵也是洪荒第一杀阵,虽然通天手上的是“平替版”,但跟着元始和老子进来的绝大多数阐教门人都没有准圣修为,因此还是有几个因为一时不慎,用鲜血浇灌了诛仙阵的人的。
可偌大一个诛仙阵中才死这么几个人,实在有些差强人意,罗筱鸿只能放弃在一旁观战的打算,趁着这个机会隐形混入剑阵之中,亲手多收割几个榜上有名的人。
“你就这么看着女儿在洪荒打打杀杀?”正在此时,回来补充灵气的罗睺冷不防地突然闪现,一上来就贴在鸿钧背后,顺着鸿钧的视线望向水镜,正好看到罗筱鸿在通天布置的“诛仙剑阵”中悄悄捅人。
“咦,诛仙剑你也仿了?还挺像的哦。”扫了一眼受通天指挥的四把剑,不愧是鸿钧炼制出来的,不说和自己手上的正品一模一样吧,至少也是仿的七七八八,虽然威力和上限都大打折扣,但该有的功能都有,作为后天硬提先天的灵宝,已经非常不错了。
“那当然了,当初为了把你那些灵宝留下,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的。”鸿钧也不和罗睺客气,该是祂的功劳,就算已经收取过报酬,祂也大大方方地认下——以罗睺的性格,只有不断提起,祂才会记得你对祂的好,不然一忙起来就把你抛之脑后了。
罗睺看了看镜中和过家家差不多的“诛仙剑阵”,内心升起了一丝诡异的愧疚之情。
“你说,我卷走了这么多原本应该留在洪荒之中的灵宝,会给罗筱鸿成圣带来阻碍吗?”
“当然是有影响的,如果诛仙剑阵威力够强的话,祂现在应该只需要在一旁悠闲地等着生魂进入封神榜,而不需要亲身上场朝自己人放暗箭了。”鸿钧的回答既科学又正经,同时还向罗睺传递出一个“祂给孩子添麻烦了”的讯号。
“咳咳,这样确实给祂增添工作量了。”罗睺干咳了两声,大大方方地显露出自己的尴尬。
“正所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你说我现在把真正的诛仙四剑和剑阵扔下去,能不能帮上祂的忙?”
对于罗睺的方案,鸿钧无语了一瞬,但这确实能解决罗筱鸿目前的苦恼,而且罗睺已经完全脱离了洪荒,杀几个洪荒修士完全不是事儿,因此也就点头同意了。
说干就干,罗睺当即祭出真正的诛仙剑,将它们和剑阵一同传送到战场上,把四把“鸿钧制造” 的仿冒品折断了,在通天使出的“诛仙剑阵”的基础上,使出了真正非四圣不可破的诛仙剑阵——
作者有话说:我想写[黄心]我想写[黄心]我想写[黄心],番外里多多做饭吧[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
明天应该能正文完结了(不出意外的话),然后大概还有一两周的番外[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