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是小三
屋外,猫叫声不断,前台踩着高跟鞋,朝房间走过来。
屋内,银色的枪口对准伏应的眉心。
他掀起眼皮,望着蔚秀。两三天不见,那个濒临死亡时身不由己地掉眼泪的人类,已然学会了用枪。
她掏出武器,对准敌人。
伏应手一松,他举起双手,带血的房卡掉在地面。
他站在没有灯光的位置,向下压着长睫,银灰色碎发遮住上半张脸,只能看见优越的下颌线。
蔚秀:“你先出来,站好。”
伏应走到灯光下,神情平和无波动,任由蔚秀打量他全身上下。
“你在这里躲警察?”
他不语,颔首。
蔚秀还准备问什么,门外的喵喵喵叫声音渐小,敲门声不断。
慌忙赶来的前台敲了三下门。
“蔚小姐,请问这是你的猫吗?如果是话请不要让它到处乱跑,我们的酒店有规定,住客禁止携带猛兽入内。就在刚才,它差点打死了两个保安。这里的费用你看……”
“蔚小姐?”
敲了好多下没人回答,前台拧上门把手,即将推门而入。
听见高昂的赔偿费,蔚秀一晃神,伏应侧身握住蔚秀手腕,迅速绕到她身后。
等她反应过来、调转枪口的时候,伏应亲昵地揽住了蔚秀的肩膀,对她悄声耳语。
“做个交易。”伏应贴近她耳边,他的声音只有蔚秀能听见。
“你告诉她我们是一起来的,我把抢到的火车票给你。”
前台推门进屋,看见蔚秀身边站了个俊美的男人。
对方揽着蔚秀的肩膀,贴着她耳边说话,看起来亲密无间。
前台捂住嘴,满脸不可思议。
“蔚小姐,你不是说你来捉奸的吗?”
怎么会又出现了一个男人。
蔚秀低下眼睫,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里夹着几张火车票。
珠珠绕开前台的腿,它见着伏应,警铃大响。
软软的触手缠着蔚秀腿部往上爬,爬到她肩上,着急地掰开伏应搭在蔚秀肩头的手臂。
“去……&■%去…#×…走开点。”
难以置信,珠珠能说完整的三个字了。
它来了,蔚秀倒没这么怕伏应。
他给出的条件倒挺让她心动的。
要是不答应……假使她捅破伏应的身份,前台报警。蔚秀不能保证她们能在警察到来之前制服伏应。
考虑好了,蔚秀突然伸手揽上伏应的腰。她撩撩头发,对前台扯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他啊,他是我出轨对象。”
前台眼睛瞪得更大,她双脸通红,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蔚秀的外貌欺骗性太大。任谁见了,都觉得她是个老实人。
珠珠的触手软下,无力地搭在蔚秀肩膀上。
猫猫头靠在她颈窝,它的眼睛里隐隐含着泪珠。
它脆弱的心灵无法忍受突如其来的暴击,猫猫头埋进蔚秀颈窝,小声抽泣。
作为另一个当事人,伏应偏头看向蔚秀,眼底的镇静变成了震惊。
“宝宝,这没有什么羞耻的。不是你先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爱我的吗?”
蔚秀表情不变,不安分的手在他腰上摸了两把。
硬硬的,手感一般。
她对准前台叹气。
“我老公在外面找女人,我就在外面找男人,这不是很好吗?”
“这,原来是这样吗……”前台看向伏应。
她打量的眼光带着些微鄙夷。
这样说,更像是伏应趁蔚秀和老公闹矛盾,趁机而入呢。
伏应迟缓地点点头,他咬紧后槽牙,憋出几个字:“对啊。我就是小三。”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们酒店不欢迎小三吗?”
“我们小三也是有人.权的,难道小三就不能住酒店?做三不违法,你不知道么?我要投诉你们。”
“可以可以。不好意思。”
前台听见‘投诉’两个字,慌得连连道歉。
“我这就给你们开情侣房间。”
她单手在墙壁摸索,摁下一个开关,房间亮白色的灯光熄灭,两束浅红色灯光倾泻而下,笼罩在蔚秀和伏应头顶。
蔚秀的黑发不受灯光影响。
她抬头看,伏应银色的头发被灯光染色,在灯光照耀下变成了嫩嫩的粉色。
“可爱,我就喜欢你这股猛男劲儿。”
蔚秀恶心了一把伏应。
她扯过对方手里的火车票,共有三张。
伏应如同鹰一样的双眼平视前方,面无表情地看见酒店工作人员在前台指挥下往酒店搬玫瑰花。
蔚秀正对着他的发色和火车票,捂嘴笑。
被他掀眼皮盯了一眼,她转过头,笑得肩膀抽动。
工作人员的红酒放在床对面,他们依次离开,关门。
酒店房间里只剩粉毛和蔚秀。
还有一只肝肠寸断的猫咪。
蔚秀的枪口重新抵上伏应腰间,她握紧三张火车票。“怎么这么多?”
“镇长一张,我有一张,还有一张是住进来的倒霉鬼的。”
“你杀镇长是为了票?”
“算是。”
他的声音在给出下一个答案之间有过停顿。
蔚秀将信将疑:“那你费尽心思、被警察全城追捕才得到的火车票,就这么给我,岂不是连成本都赔进去了?”
“杀他,还有个原因是我早就不满镇长定下的规则了,算是有点私人恩怨,票是另一个原因。”
他举起双手,身体后靠,眼睛从斜上方看蔚秀。
“列车一共十二个名额,你那边应该还没有满人吧。加我一个算多吗?”
“什么规则?”蔚秀没有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
“雪淞镇的工资制度。我拼死拼活当上了高级警官,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出头。而且我们每天都必须接这些破烂死人的电话,在一个连往地上丢垃圾都犯法的小镇,你知道警察局有多忙吗?”
怪物们一味地学习人类的生活方式,但没有经过教化的它们永远不懂人类定下法律的本意。
值得一提的是,镇长没有把出轨写入法律。
因为它也养小三。
“这有什么的。”
蔚秀认为伏应的性格有点偏激。
她干的活比这累得多,别说工资才两千出头。
痛苦的回忆再次重伤蔚秀。
打工人感受到了愤怒。
她表示不理解伏应的选择,公务员可是铁饭碗。
“雪淞镇白天多长时间?雪淞镇一共才多大?你一天能干几个小时啊,通勤几分钟?这都受不了闹着要杀人,你简直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马上报警,把你送进监狱吃牢饭。”
她拿出手机,切换联系人页面。
伏应冷笑。
“那是冬天。你知道夏天的时候,雪淞镇白昼最长多少个小时吗?”
“二十一个小时。”他冷冷地说。“为这个杀人,有什么不对吗?”
纵使是牛马蔚秀,她也沉默了。
“是该杀。”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愣愣地望着他,关闭手机页面。
“恭喜你摆脱牛马身份,重获新生。”
相似的经历让她看伏应的眼神带了些惺惺相惜。
在公司的无数个日夜,蔚秀都想抗一把机关枪,把整栋楼里的人全杀光。
惺惺相惜是一码事,伏应会不会再次威胁她的生命是另一码事。
蔚秀望向他腰部,“把你手铐给我。”
她摸到了,他腰上挂了一副手铐,藏在宽长的黑衣服下。
“我要确保你对我绝对安全,否则我没办法和你共处一室。”
伏应摘下腰间的手铐。
他的手腕往手铐边缘一撞,将自己双手铐起来。
蔚秀抬高枪口,抵着他喉咙,她空出来的手在伏应腰下摸索,摸到了钥匙。
就算拿到了钥匙,蔚秀依旧无法保证手铐的质量。
缪尔用尾巴解开过手铐。
雪淞镇怪物都是诡计多端的。
珠珠从蔚秀身上跳下来,它挥舞触手,把威胁性降低的伏应撵到了墙角。
身在屋檐下的伏应失去了上次见面的气焰,他低着头,任由长满触手的怪物作威作福。
蔚秀坐在床边,工作人员带来的玫瑰花瓣洒满被褥,空气中泛起淡香。
她倒了杯红酒,酒的质量不错,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珠珠来凑热闹,它借着蔚秀的手喝了一口。
猫走路不稳,倒头,睡了。
蔚秀给它擦干净嘴上的酒水,把一杯倒的怪物塞进被窝。
她顺带给伏应倒了杯酒。
伏应侧目,深邃的眼眸蒙着一层绚丽的光。
他没办法喝。
“低头。它怎么喝的,你也可以。”
坐在床上的蔚秀扬扬手腕,几滴酒溅在她手指上。
伏应抬步走近她,他弯腰,低下头颅。
他张开唇瓣,含住酒杯边缘。
蔚秀喂人喝酒的手法虽然不算熟练,但也算是稀巴烂。
她完全是把苦涩的红酒灌进来他的喉咙。
一点儿怜惜都没有。
换了副钢铁打造的身体后,伏应很少主动去吃人类的事物。
酒顺着食道滑下,他的味觉没有得到满足,反而被蔚秀粗暴的手法灌得禁不住咳嗽。
他脸颊升起淡粉色,在灯光下不明显。
“警察把你家封了,你无处可去啦?”
蔚秀脱了鞋,盘腿坐着。她手撑下巴,欣赏着警官的狼狈。
他抬起手腕,借助长袖擦去唇瓣上的酒渍,安静地点头。
“好可怜。”
“我可以收留你几天,让你躲过警方的追捕。你放心,我才不是想要你给我干苦力,也没有想让你帮我抢票,更没有想让你一天二十四小时保护我什么的。我就是觉得你上份工作钱又少、干得又多,心疼你而已。”
蔚秀笑嘻嘻地说。
她当然是看上了他身体强健,能干苦力,能帮她抢票,能二十四小时保护她。
家里那只恶魔干的家务活挺多的。
尽管蔚秀丝毫没有想要替缪尔分担的想法,但不得不说,她还是挺心疼缪尔的。
毕竟是白送的劳动力。
但是她已经过得够累了,当然不能自讨苦吃。
缪尔愿意做,就让他做。
不过她可以给他找个帮手。
伏应看穿她的想法。
曾经打工人变成了资本家,在压榨另一个打工人。
“苦力、抢票和保镖,我都能做。工资多少?”他问眼前的资本家。
蔚秀悠闲地盯着亡命之徒俊秀的脸庞。“我还得赔这只猫伤人的费用,囊中羞涩,给不了你什么。最多包吃包住。”
伏应颔首。他又一次变成了被压榨的牛马。
“可以。”
床上丢下来一床被子,今夜他睡墙角。
蔚秀在天黑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听见她柔声细语地哄电话那边的人,伏应猜测,蔚秀家里真的有个男人。
“你一个人吗?我现在过来找你。”电话那头的人说。
“不用。我这里还有个人。”
“谁?”
蔚秀看了眼伏应,想着怎么和缪尔介绍的时候,伏应先开了口,他用的是蔚秀向前台解释时用的理由。
“你好,我是她刚找的小三。”——
作者有话说:以后的伏应(自豪):我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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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训狗有方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了的声音。
不用猜,缪尔又摔碎了一个盘子。
“他在开玩笑?”他的嗓音一如既往。
越是平静,蔚秀越是害怕。
在蔚秀回答之前,缪尔没有思考,斩钉截铁地说:“好,你在酒店是吧?我现在过来杀了他。”
“然后把你杀了,我再自杀。”
电话被挂断了。
蔚秀手里的电话滑落,她双眼无神,朝着伏应望过去。
牛马生无可恋,他靠在墙上,眼神死气沉沉。
“能帮我解开手铐吗?我不想被活活打死。”
蔚秀掐人中,她恨不得跳起来揍伏应一顿。
“王八蛋!你跟缪尔瞎说什么!我今天回去不给你吃饭!我要拿鞭子抽你一顿!”
“完蛋了,完蛋了……”
缪尔一定是个小心眼恶魔。
蔚秀顾不得什么火车票,她穿鞋套上衣服,收拾包包。
她必须早点回去解释,实在不行哄哄恶魔,看看能不能哄好他。
酒店离家不远。
那边的缪尔步伐飞快,已经到了前台的位置。
来不及惊艳他的长相,前台见着那对诡谲鹿角,知道他不是个善茬。
大抵是来找事的恶魔。
前台露出职业性微笑:“先生你好,请问你……”
“蔚秀在哪间房?”
青年步子大,他两步走到前台面前。锐利目光越过她,在间间房间门前巡逻。
“!”前台吸入一口冷气,她声音不稳,“你,你,你也是来捉奸了的吗?”
这么多人,红本子的一页纸写得下吗!
咒纹感知到了蔚秀的方向。缪尔不再废话,迈开长腿,向着走廊尽头走。
“先生,你不能打扰其他人休息。”
前台反应慢,她跟上去阻拦。
缪尔几步找到了蔚秀的房间,他的手掌印在门上,重重地拍。
“蔚秀,出来!那个狐狸精呢?”
隔壁房门先开,看热闹的人无处不在。
他们看见肩宽腿长的男人拍了两下门无果后,抬腿,脆弱的酒店房门一踢就开。
巨响过后,蔚秀错愕地抬头,她还在扣扣子。
看见风中摇曳的酒店门,蔚秀快要晕厥。
钱……赔钱……
粉红色的光洒在缪尔脸上,他的视线扫过桌上的半杯红酒、戴着手铐的伏应,还有衣衫不整、面色不佳的蔚秀。
玩得很嗨。
居然把他和她之间的玩法带到了别的男人身上。
看见了他,她竟然满脸失望,嫌弃他坏了她的好事。
缪尔转身就走。
蔚秀一手把被窝里的珠珠掏出来,另一手牵着伏应,快步跟在后面。
“钱,钱我明天来赔!”
蔚秀边走,边回头冲前台喊道。
前台捂住嘴巴,站在吃瓜中心目送他们离开。
对面开了一扇门。
住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秀气青年,他搬进来不久,在收拾行李。
听见动静,他惊讶地看见一个女人拉个男人,脚步慌忙,跟在另一个男人后头。
那个女人急得团团转,“不是,缪尔你误会了,我跟你解释……”
最前面的男人脚步落得快又急,他没有等蔚秀,直接回到了家。
缪尔上了二楼。
这几天他们关系突飞猛进,缪尔在征得蔚秀同意后,他把自己的床上用品和衣服都搬到了蔚秀的房间里。
缪尔神情冷若冰霜,他迅速收拾衣服,抱着东西出门,恰好撞上了急急赶来的蔚秀。
蔚秀将钥匙丢给伏应。
伏应解开手铐,他径直路过他俩,去到隔壁房间。
“你去哪?”蔚秀问缪尔。
她跑得太急,不停地喘着气,后背出了汗。
缪尔目光掠过蔚秀。
今天天冷,她再不去换衣服,绝对会感冒。
“回地下室。”
他绕过她,往楼梯下走。“记得去换衣服。不要穿着湿衣服太久,感冒了没人管你。”
蔚秀放松紧绷的肩膀。能哄,还有挽回的余地。
她去拉缪尔,他强力抽出衣袖,头也不回地往下走。
“你去找那个小三吧,我回去了,饭在锅里,饿了再叫我。”
蔚秀戳戳他的手【踏雪独家】臂。“真生气啦?”
“别碰我。”他避开蔚秀的触碰。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梯,缪尔蹲下身,弯腰打开地下室。
蔚秀蹲在他身边,她看向缪尔抿直的唇线,倾身靠近他。
他没有躲开。
趁其不备,蔚秀在缪尔唇边亲了一下。
他攒足的怒火顷刻散了。
蔚秀趁热打铁,把衣服捡起来,拉着他往回走。
“真的没什么。我想找个人为你分担家务,你平时太累了,累坏了我心疼。”
“……真的?”缪尔凝视蔚秀的表情,观察她是否是在撒谎。
“真的。不信你去问伏应,小三那些话是骗前台的,他是个通缉犯,”
蔚秀压低声音,“通缉犯才便宜。我一分钱没花,嘿嘿,就把免费劳动力带回家了。而且他不算人,机械体的话……可能就喝汽油吧,真好,吃也吃不了多少。”
缪尔被她的话逗得嘴角上扬。
他知道蔚秀是个坏女人。
不过她是对别人坏。
她对他不一样,她对他挺好的。
须臾,他压下了唇角,正色说:“你别在外面乱捡怪物,不安全。”
“好好好,我就是想帮你分担家务。”
“嗯,”缪尔抱着行李上楼,他嗓音压不住都笑意。“这些小事,我一个人也能做好,不用担心我。”
“你先去洗澡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终于把恶魔哄好了。蔚秀张开双臂:“你帮我洗。”
缪尔放衣服的动作停下。
折叠好的衣服散乱在被子上,他抱起蔚秀,走向浴室。
蔚秀踢掉鞋子,她脱了外套,仅仅穿了件单薄的里衣。
那件里衣被缪尔往上捞起。
蔚秀绷直脊背,她抓着缪尔的长发,教训他。
“别像个狗一样又舔又咬。”
恶犬屡教不改,他以下犯上,将主人推倒在了浴缸。
水漫到蔚秀腰窝。她掀起眼皮,看见缪尔脱去上衣,赤脚踏入拥挤的浴缸。
他们近乎苛刻地要求一个浴缸,要求它装下两个人。蔚秀被挤到角落,缪尔的手扣住了她的腿弯。
分.开。
“可以吗?”
缪尔的身体和她的身体紧贴,他暗声询问蔚秀。
蔚秀的手指划过他的蝴蝶骨,沿着他的脊椎骨滑下。
她有一会儿的分神。
伏应的这条脊椎会是钢铁打造的吗?
好涩。
误以为蔚秀不同意,恶魔用尾巴缠着她,他分出一只手,尽全力讨好她。
希望主人被伺候舒服后,她会对他慷慨一些。
他不想要糖果,他想要蛋糕。
蛋糕将成为确认她爱他的凭据。
蔚秀抱着缪尔双肩的手臂用力。
她往下看,看进透明的水波里。
黑色翻开粉红色。
恶魔的手指和人类的不一样,她抱紧他。
嗯……机械的应该也不一样。
察觉到她分神,缪尔不满地咬了她的唇瓣一下。
“可以吗?”
他再次问。
缪尔的眼睛蒙着水汽,伏应的出现让他略带不安。
蔚秀没有回答。
缪尔垂下眼眸,挡住眼中的失落。
蔚秀摸摸他的头发。“你表现得好。”
“所以可以。”她说。
给了他一巴掌,蔚秀再给了他一颗枣。
先吃到了疼痛,因此,这颗枣才更加珍贵。
蔚秀抓着他的发尾。
恶魔会爱上枣的甜味。
***
伏应不需要吃饭。他选择的房间在蔚秀隔壁,配置不错。
但到晚上,他开始后悔选择了这间房。
房间的隔音尤其差。
而他的听力尤其好。
糟糕就糟糕在,透过墙壁传来的声音并不清晰,它们时大时小,难以听清。仔细听,能听见几个字。
伏应大抵能猜到他们在做什么。
正因为如此,更引人遐想。
那点儿声音仿佛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大多数时候都是蔚秀在说话,她时而会软下声音哄缪尔,甚至还会和缪尔说他的坏话。
他应该提醒他们隔音不好。
伏应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听见蔚秀的声音再从隔壁传来。
有些模糊,听不清。
鬼使神差地,他坐起身体,耳朵贴在墙上。
她的声音包含笑意,对另一个人说着三个字。
‘小狗狗。’
他能想象到她此刻的神态,应当是揉着狗的头发,两只脚在床边轻晃,或者踩在狗的身体上。
她和那个恶魔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伏应翻身睡下,他用被子捂住双耳。
不听,不听。
越想逃避,蔚秀的声音越阴魂不散,仿佛萦绕在他的耳边。
伏应再也无法忍受,他需要睡个好觉。
伏应翻身下床,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开门的是缪尔。
缪尔下半身穿得好好的,上半身披了件外套。
他看伏应的眼神带着打量。
新来的男人不露胸不露腰,蔚秀不会喜欢这种的。
不对,蔚秀也不是沾花惹草的渣女。她都和他这样那样了,怎么会找其他人。
伏应不喜欢缪尔的眼神,他抿唇,视线穿过缪尔,看见坐在床头的蔚秀。
她衣装整齐,蓝色睡衣像是轻盈的云朵。
两人都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原来是他多想了。
“怎么了?”蔚秀手指绕着头发尖,她脸上带着笑容,好像是知道了他是为什么而来,又好像在装傻。
她在看他笑话,偏了偏头,眼神里有一对钩子,似乎在询问他要不要加入。
……错觉。
伏应难堪地转过身,顺手关上门。
“抱歉,听错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闭紧眼,强迫入睡。
困意袭来,伏应坚强的意志走向沉沦,陷入梦乡。
他看见蔚秀的面容由模糊到清晰,她坐在高位,垂眸看着跪在床边的人。
……那是谁?
很眼熟。
伏应情不自禁地走近他,他弯下腰,去瞧跪着的人。
对方毫无尊严地跪着,蔚秀的双脚踩在他胸膛,为非作歹。
她好放肆。
和前几次见面时带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他还以为她是个老实人。
早知道她是这样的女人,他不如被警察追捕,继续做个亡命之徒。
伏应的眉眼流露出几分后悔,跪着的那人正好抬起头。
伏应心跳一顿。他看见了自己的脸。
周围景象扭曲,伏应下颌不自主抬起。
他的目光自蔚秀白色的脚背上抽离,然后是她的小腿,流畅线条引申入睡裙深处。
她的大腿白又腻,像是蛋糕上的奶油。
伏应惊慌地避开视线,反而迎上了蔚秀低垂的面孔。
她爱说谎的嘴被啃得发红,唇瓣泛着水光。蔚秀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睛像是清泉。
他被这双眼睛欺骗了。
她的表情带着戏弄。
和她在缪尔身后的表情如出一辙。
缪尔挪动脚步,挡住了伏应的视角。
伏应梦醒。
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丧失了人类感知的机械体崩溃,弄脏了床单。
久违的羞耻感侵袭他的大脑。
门口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始作俑者嗓音清甜,催他下楼吃饭。
伏应拉过被子盖住下半身。
他还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伏应无法直面欲.望,更无法直面蔚秀。
半分钟后,他用双手覆住了脸。
好羞耻——
作者有话说:早写完早发,晚了可能没有了[化了]一般情况下,一个男主的上本垒只写一次()第二次就腻了[可怜]除非花样很多[闭嘴]
第23章 她人不坏
蔚秀手都敲酸了。
“你饿不饿啊?”
半晌,里面人声音发闷:“我不吃饭。”
“不吃算了。”蔚秀嘀咕。
缪尔简直是个做饭天才,手艺大有进益。
饭桌上就只有她一个,她独享盛宴,美滋滋地低头刨饭,二楼的伏应下来了。
他抱着被套和脏衣服,两眼直视前方,径直路过蔚秀。
“这么爱干净啊?”蔚秀嚼嚼嚼,“顺便帮我把衣服也洗了。”
缪尔侧身让伏应走进卫生间,他发现了什么,眯眯眼睛,莫名笑了下,继续给蔚秀热牛奶。
伏应走进卫生间,他常年一个人住,收拾东西很快,几下洗干净衣服晾好。
蔚秀的衣服堆在旁边的盆里,他犹豫了一会儿,认命给她挨个挑出来。
伏应摸到一根红色的带子,他提起来,看见bra的那一刻面色爆红,撒手丢了它,快步冲出卫生间。
客厅里,蔚秀吃饱喝足,正借着缪尔的手喝牛奶。
伏应面色红转白,他再次进入卫生间,手指避开那件不可言说的衣服。
只是碰了下,他感觉自己的指腹已经擦过了她柔软滚烫的肌肤,烙下一个红印。
脸颊滚烫,他想用双手再次捂住脸,转而想到这双手碰过什么东西,便不敢再用它们捂脸了。
伏应不知道自己怎么洗完了她的衣服。
蔚秀家的香皂有股百合香,难怪那日在列车车厢,他在她身上闻到了百合香气。
不,在她身上的有些不一样,濡染着肤香,带着人类的体温。
他满手都是百合的香气。离开卫生间时,蔚秀对他招手,他又闻见了鼻尖似有似无的百合香气。
“过来。”
她忙着哄缪尔,对其他人最多给些注意力之外的施舍。
蔚秀的态度并没有多大的问题。
在她的视角,她用正常的语气、随和的态度招伏应过去。但在后者看来,她敷衍了许多。
重塑身体前和重塑身体后,他担任的都是受人尊敬的职位,——倒不是说蔚秀的态度让他感受到了轻蔑,伏应说不出来,他想,是他多想了。
他下意识把她昨天对缪尔喊的声‘小狗狗’联系在一起。
伏应的注意力偏到了千里之外,他在比较,比较她昨天的语气是否和今天相同。
“发什么呆呢。”
蔚秀尾音上扬,她心情不错。
她哄好了缪尔,今天她不带他出去,她带伏应去找火车票。
她得看看新来的是不是足够中用。
“昨天我们走的时候,我看见对面有个新来的。你注意到了吗?”
伏应点头。他在酒店躲了好几天,知道的比蔚秀更多。
“他是兰道家的远方亲戚,经常用酒店座机往那边打电话。”
兰道家是雪淞镇的本地贵族,工业革命后走向中落。蔚秀记得堂叔有几件宝物被约茜兰道借走了。
虽说旧贵族衰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不会连个房间都不给侄子吧?
“他们闹了矛盾。他的遭遇和你相似,以亲人为引子,被引到雪淞镇。到了之后他才发现镇里的怪象。听他在电话里说,他和好几个同事一起来的,全部死了。”
标准恐怖片结局。
一群不知死活的倒霉蛋们聚团旅游,在偏僻小镇遭到黑恶势力追杀,结局团灭。
“有一个住到了你的房间,被我杀了。”伏应补充说。
好吧,那她也算半个黑恶势力。
她和伏应商量着去酒店再见那个倒霉蛋学生一次,珠珠卷着触手,扯扯蔚秀的裤腿。
它懊恼地拍头。它昨天喝多了,竟然醉倒了。
家里的怪物越来越多了。
它本体和影子差不多,本身就不惹眼。在伏应来了之后,它变得可有可无,被排到了蔚秀关系网的边缘。
它失落地贴着蔚秀脚踝,想要跟着去。
蔚秀摸摸它,把它揣进了兜里。
***
酒店,324房间。
岑诺在打电话,桌子上放置着杂乱的调查资料。
他扶了下黑框眼镜,听着电话那头苍老的声音,烦躁地抓了一把金色卷发。“嗯。”
“我看见她了。还跟着两个男人……”
“恶魔,你说鹿角的是恶魔……老天,你们这里到底都有些什么怪物……当初你们寄来的档案里面可没说有怪物。”他是世界史方向的研究学者,历史学家算不上,但对新大陆历史颇有兴趣。
“不是不是,我当然想活下去。我……好,好,另一个男人我没见过,我不知道。你问她这些事干什么?我看她和我一样,就是个被骗进来的倒霉鬼。”
“你说你要她年轻的身体和财产……可是……不不不,我我真的想活下去。”
“另一个人的长相么……他有一头……啊等等,有人敲门。”
岑诺急匆匆挂断电话。他整理袖口领头,再抓了两把头发,开门。
蔚秀站在门外,旁边有个戴着黑色口罩和兜帽的男人,看不清脸。
她今天把长发挽了起来,进酒店后有地暖,她索性解开酒红色的围巾,露出截白皙的脖颈。
岑诺心虚地不敢看她,邀请他们进屋。
“刚才在和人打电话?”蔚秀找个位置坐下,伏应选择站在她几米外。酒店房间不大,电视机前放着水果。
蔚秀顺手拿了个,递给一路上没什么话的伏应。
他今天不怎么说话。路上都是蔚秀在说,他最多发出几个短音,表示听见了。
不仅如此,伏应避开了和蔚秀的一切肢体接触,当她扭头去看伏应时,他大部分时候侧着脸,低下头,错开和她的目光。
岑诺神情比伏应更不从容:“和姑母打电话。”
准备好的说辞如豆子一样倒出来。他准备写一篇和新大陆有关的论文,得到兰道太太寄来的材料后,他抱着旅游玩乐和学术双丰收的目的,来到了雪淞镇,目前也在找寻离开的办法。
“兰道太太是你的?”
“我的姑母。”岑诺不善言辞。他低着头,想到电话那边咄咄逼人语气,他叹了口气,下意识又扶了眼镜。
因为受欺骗这事,他们闹掰了。他对蔚秀的说辞是这样。
蔚秀耸耸肩,她没什么要问的。岑诺很弱,当蔚秀问他要票时,后者怯弱地看了她一眼,英秀的面孔带着为难。
兰道家的人长相都不差。虽然岑诺和厄洛斯长得不是很像,但依旧是金发碧眼,容貌俊美。
雪淞镇把他吓破了胆。畏畏缩缩的样子反而影响到了他的长相,使其看起来并不出众。
其实岑诺是个肩宽体阔的俊俏青年。
他声称自己是个学术分子,那看来他平时查阅的书籍真厚,肱二头肌都练出来了。
蔚秀瞥向伏应,意思是她有打手,你小子见好就收。
岑诺拿出衣兜里宝贵的票。“上车的时候,请务必叫我!”
“当然会。有事给我打电话。”蔚秀理所当然地收了票。票要拿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走前,走在后头的伏应转头,问他:“约茜兰道是你的什么人?”
“这个,”岑诺对这个名字不熟悉,他花了些时间回忆,完全想不起来。“我不认识,我对这边的亲戚都不熟,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蔚秀看了伏应一眼,并肩离开。
她大概知道了事情原委。约茜兰道编造了新的身份,引岑诺来小镇。
“她大费周章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她老了。摄入新鲜血液能缓解吸血鬼的衰老。而且,雪淞镇所有怪物都能变成食物的样子。”
约茜原本的身体衰老程度已经不是新鲜血液能遏制的了,她需要一具新的身体。
每年,雪淞镇里的居民都在想办法拉各种人进镇。能活下来的屈指可数。
“那票的数量?”
“应该不止十二张。但我目前从来没有看见过列车成功离开雪淞镇,每次乘客登上列车,就会有各种意外情况发生。”
好吧。蔚秀听见票的数量不少,总算收获一个还不错的结果。
“昨天住得还习惯吗?你穿什么码数的衣服?”她得给新的怪物买几件衣服。
伏应听见‘昨晚’两个字,他手里捏着红色的苹果,被兜帽挡住的耳朵滚烫。
蔚秀见他不答,索性垫脚,伸手随便量了一下他的肩宽,她手掌下滑,掐住了伏应的腰。
“这么大……呃……是多大?买大一点的吧。”
蔚秀贴近他量尺寸时,他身体僵硬,感受到她手指移动的轨迹。
离得好近……又闻到了百合香。
蔚秀让他找个隐蔽处等着,她去挑了几件衣服回来。
各种袋子塞到了他怀里,伏应抱着好多东西,苹果无处安放。他沉默了半晌,说:“谢谢。”
“没事。”蔚秀慢慢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存款变多的事实。她给珠珠买了顶帽子,套在它头上,配合圆溜溜的眼睛更显呆萌。
“怎么不吃苹果?没吃早饭,不饿吗?”蔚秀走在前面,看见他腾不出手拿苹果,她接过一个袋子,套在了珠珠脖颈上。
“哎,不对,你没有脖子。”
触手卷着袋子,怪物难过地趴在蔚秀肩头。它没有脖子,也没有长腿细腰大胸,并不符合人类的择偶标准。
伏应不好推辞,他拿着她递来的苹果,试探着咬了一口。
苹果脆甜,蔚秀的嗓音也是又甜又脆。
它还带了点酸味。
伏应咽下脆苹果,偶尔会去看蔚秀,她捧着那只乌漆嘛黑的怪物,笑得很开心。
……其实蔚秀不一定是坏人。
她本性是好的。没有资本家会主动给牛马买衣服。
但是她和恶魔待在一起太久了。
恶魔本性极坏,她大抵是被带坏的。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堕入邪门歪道——
作者有话说:岑诺不算男主。隔壁那篇文不用管啊啊啊我本来想调节情绪写的[可怜]结果发表时间选错了,发了[可怜]
有的章节的错别字不是我不改,是不敢改啊啊啊最近锁了好几章[化了]
3.24:更新后忘了销假不好意思[化了]
第24章 错位关系
日头正盛,白光照得蔚秀眼睛刺痛,视野范围内出现飞舞的黑影。
她揉揉眼睛。地面的冰层未化,走路不方便,所以蔚秀和伏应两人走得极慢。
途中遇见卖报纸的小童,蔚秀抛出一个硬币,换了张报。
报纸里宣告新镇长的选举仪式将在明年的第一天举行。
在雪淞镇文化中,一年的最后一天是黑夜最长的那一天,也就是蔚秀所了解的冬至。
雪淞镇本地人将其称之为‘稻禾节’,他们会在稻禾节供奉稻荷神,传说中蛇尾、四手、三眼的神明。
葬礼时,萨满请神上身,请的就是祂。
放眼过去,家家户户门前窗口挂满了稻谷。据说在稻禾节那天,稻荷神会降临挂着最饱满稻谷的家庭,满足他们的一个愿望。
蔚秀不以为意地折叠报纸,当纸飞机玩。
她急着离开雪淞镇,不在乎当家的镇长是谁。
“看看你干的好事,”她对伏应道,“年末又要庆祝节日,又得准备选举。”
“要是稻荷神降临我的家,我许愿要剩下的车票,祂会同意吗?”
“你可以试试。”
飞机飞远,追它的蔚秀跑出几步,她差点摔倒,于是抱着树干,冲伏应喊道:“伏应,帮我捡一下纸飞机,待会警察看见,怪我们乱丢垃圾!”
抱着大堆包包的伏应行动缓慢。
“被警察抓住你就完蛋了!”蔚秀威胁。
伏应无奈地抬步跟上。
他又不是什么小狗,喜欢把主人丢远的东西捡回来。
他捡起纸飞机,递给她。
蔚秀哈了一口气,飞机飞远。
她回头看向伏应,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挂树上了。”
小狗伏应再次把它捡了回来。
磨磨蹭蹭玩了一路,伏应跟着蔚秀回家,他对缪尔的冷眼熟视无睹,按照蔚秀的吩咐,在屋外挂满稻穗作装饰。
“你给他买了衣服?!”缪尔尖锐的质问声被伏应甩在身后。
“我都没有!”
伏应在清理稻穗,听见了缪尔的每句话。
原来蔚秀没有给别人买过衣服,只给他买过。
“……”
房间里的蔚秀对缪尔投降,拉着恶魔去购物。
没有人类身体的珠珠遗憾退场,它抱着蔚秀新买的帽子,回到了卧室黑暗的角落。
目送二人远去,伏应继续手上的工作。
无理取闹的恶魔。
不过是两件衣服而已,有这么稀罕么。
他洗干净手,到房间换上衣服,走到镜子前瞧了瞧。
蔚秀买的多是修身的大衣和西装,领带、帽子、手套和小高跟皮鞋等一应俱全。
有的不太正经,她甚至精心挑选了最适合伏应的腰链和皮质肩带。
他怎么能穿这种……
蔚秀回来后,伏应已经换好了衣服。
正装穿在室内太惹眼,他仅仅穿了里衣和长裤,腰链垂在大腿根部,走路时它会左右摆动。
蔚秀咽了口唾沫,她赞美自己的眼光,和机械体完美的身材。
因为伏应身上独有一份别的男人缺乏的冷冽气质,当他穿着正经的衣服,戴上白手套时别有一番风味。
缪尔怒目而视:“我怎么没有!”
蔚秀示意他小声点:“我刚不是给你买了那个……那个止咬器和项圈嘛……”
天知道她多想给伏应买,可惜蔚秀有贼心没贼胆。
花了小半天装饰老房子和欣赏健康的肉.体,蔚秀接下来几日都没什么事。
直到有一天早上起来,她偶然看见家里的电话,才想起精神病院的厄洛斯。
之前她无聊的时候会给厄洛斯打电话,最近忙起来,什么都忘了。
她应该给他一个电话,报个喜。
蔚秀拨通精神病院的电话。
上次她等了许久,才有人接,而这次的厄洛斯来得快得多。
因为精神病院实在太无聊了。
蔚秀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怀疑她已经死掉了。
他死了太多个盟友。外来的人类死在雪淞镇本来就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前些天,大约是两天前,厄洛斯又接到一通电话。
当护士对他说有人找时,他一厢情愿地以为是蔚秀。
走出光影斑驳的病房,转过墙角,走下一阶接着一阶的楼梯,走到电话亭门口,厄洛斯惊觉原来从病房到电话亭的两段距离这么短,短过他一次的思考时间。
厄洛斯下来的时候在想,蔚秀又发现了什么?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她算是众多外来者里面的幸运儿。有房子里的那些怪物保护她,她应该不会出事。
他还希望她多活一会儿呢。
厄洛斯没得出答案,他接起电话,翘起来的唇角压直。
“听说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过一个礼拜,稻禾节到了。”
大限将至的约茜兰道邀请他回去,回家一起过稻禾节。
她所剩下的时间不多,兰道家的家业没人继承。约茜兰道放下了他杀死幼子的仇怨,平静地和多年未见的儿子聊天。
厄洛斯仅用一句话就结束了对话。
原来通过电话和远方的另一个人商量一件大事,花费的时间也可以很短,短过他下压的唇线还没有表现出失望。
厄洛斯眼底是彻彻底底的失落,他想要挂断电话,好在约茜兰道,——他名义上的母亲最后说出来的那句话还不错。
她希望厄洛斯早点出院。十二月中旬是她的生日,到时候很多人都会来参加生日宴。
约茜兰道苍老的声音停顿,她拖长每个字,保证厄洛斯能听清楚。
“我会邀请新来的那个姑娘,希望她能来。你认识她么?”
“有过一面之缘。您见过她?她还活着?你们在哪里见过?只是墓园吗?”厄洛斯当即放弃挂断电话的念头,他和对面的人聊了起来。
如此说来,蔚秀没有死。
紧接着,厄洛斯听说了墓园发生的事情。
兰道太太是个絮絮叨叨的人。
许多事情,她要反反复复地说上几遍,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得仔仔细细。
借别人之口,厄洛斯听说了蔚秀是怎么进入的墓园,——她穿着不合身的黑色礼服,帽子上的黑纱挡住了蔚秀的眼睛。
听到这里,他忍不住回忆起蔚秀的那双眼眸。
他心想真可惜,可惜身处寒冬腊月的兰道没有见到蔚秀的眼睛。
蔚秀的眼睛出奇的漂亮。
他回想起他们独处在病房的那夜,蔚秀趴在他肩头,吐出热汽,黑亮的眼睛像是如潮夜色里被水浸过的珍珠。
“嗯。”他应了对方的话,反问约茜兰道,“然后呢?”
然后约茜兰道说了蔚秀和缪尔如何一起进入墓园,军火商、公司的股东度玉京对她很感兴趣,他们握了手……
“哦。”
听见一把伞下两人并行,厄洛斯打断了她的话。
后面的事情他知道了,蔚秀认识了一个似敌似友的男人。
上一次和蔚秀通话时,他暗自期待她能拉拢度玉京,他们就多一个帮手。
听兰道的话,是成功了么……?
约茜兰道又说起蔚秀去过度家好几次,厄洛斯认为蔚秀应该是成功了。
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约茜兰道的声音带着刻薄的笑意,她嘴里一般没几句好听的话。
“度玉京好像看上了新来的。我第一次看见他用那种眼神看一个小姑娘,像要把人家生吞活剥了,真稀奇。”
是吗,那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厄洛斯说:“你刚才就说过这句话了。时间到了,我挂了。”
他挂断电话,推开电话亭的门,绕开阳光照射的地方往外走。
雪淞镇常下雪,即使是夜晚,天空依旧亮白。
镇里的吸血鬼家族不畏惧阳光,他们单单是不喜欢被光亮照射的感觉。
厄洛斯回到病房。
一连几天,他只接到过约茜兰道的电话,蔚秀没有打电话过来。
她怎么还不来电话。
孤独高傲的吸血鬼没什么娱乐活动,也不喜欢和别人说话,经常靠在窗口往天空外望去,发呆。
最近都有精神病人想要离开精神病院,结局都是被捉回来,打一顿丢进病房。
为了防止他们逃跑,围着精神病院的高墙越修越高。
他的信息来源被高墙封死,唯一能和外界沟通的只有电话。
她怎么还不来电话。
厄洛斯超级无聊,无聊之中带着疲倦和烦躁。
如果盟友之间的信息不对等,处于劣势的一方容易对另一方产生怀疑。
最开始,蔚秀对厄洛斯告诉她的事情半信半疑。他知道她初来乍到,对本地人抱有疑心。
厄洛斯靠在窗边,现在的他相较蔚秀,反而变成了劣势的一方。
她在外面成长,获得越来越多的信息。他被困在精神病院,期待着她隔几日打过来的电话。
通过短暂的聊天,厄洛斯像一只井底之蛙,目光穿越井口,看见更宽广的天空。
他们之间的差距拉近,近到他们成为盟友之后,蔚秀和厄洛斯的距离再次拉远,后来者蔚秀走到了上位。
他们的距离会越来越远的。
厄洛斯颇有些不适应这种信息差。
他还在等蔚秀的电话,她的盟友变多,她的帮手增加,他变得可有可无。
厄洛斯意识到,蔚秀抛弃他的可能性在逐渐加大。
她怎么还不来电话。
他的侧脸靠着窗户,用折断的画笔在墙壁刻数字。
她怎么还不来电话。
她怎么还不来电话。
他的耐心在耗尽,等待的焦灼感让他久违的感受到了自暴自弃。
按理说,在死过多个盟友后,他积累了太多失望,不会再过多地关注新盟友的状态。
因为理智告诉他,没了蔚秀,雪淞镇还会进来别人。说不定别人比她聪明,运气更好。
她怎么还不来电话。
又一天过去。次日,天微亮时厄洛斯就醒了,他不怎么关注时间的流动,眼睛跟随着爬上枝头的太阳,对当下的时间有了大致的了解。
护士喊他去接电话。
八成又是兰道。
病房到电话亭的时间果然很短,短过他片刻的犹豫。
在厄洛斯犹豫着要不要接起那个啰嗦老人的电话时,他身体诚实地走到了电话亭,蔚秀明亮鲜丽的嗓音传入他耳内。
“厄洛斯。”
她喊了他的名字,声音高高兴兴的。“我又拿到了四张票。怎么样,厉害吧?”
“好厉害。”
他由衷地发出赞美,为自己拥有一个效率高的盟友感到高兴,也为她没有抛弃他而高兴。
他把自己的现状全部告诉她。“我也要出院了,去兰道家,陪兰道太太过生日。”
“宴会上见。”他缓声对蔚秀说,发自内心地期待几日后的宴会。“有事给我打电话。”
“……只要你不嫌麻烦的话,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打电话。我的时间很多。”
可电话亭使用的时间是十五分钟。他等了好多天,终于等待蔚秀带来的十五分钟。
厄洛斯不舍得挂断电话,他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蔚秀认真地听,他们聊得尤其开心。
但十五分钟过得快,护士催促厄洛斯挂电话,时间到了。
厄洛斯挂了电话,算算时间,距离离开病院还有三天。
三天的时间很长,长到他可以在电话亭给蔚秀打288次电话——
作者有话说:吸血鬼弟弟要出来了[可怜]
第25章 生日宴会
蔚秀收到约茜兰道的邀请帖时,她正躺在缪尔大腿上看电视。
珠珠睡在沙发另一头,蜷缩着身体替她暖脚。
它可怜巴巴地瞧着她。
[又被……无视了……]
雪淞镇的老年电视机频道不多,蔚秀和黑白电影大眼瞪小眼。
缪尔剥了葡萄皮,将果肉送到蔚秀嘴边。
她吃果肉的时候,不小心含住了他的指腹。
缪尔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捏捏手心,继续剥葡萄。
伏应拖地,拖过沙发底下。“让一让。”
他从沙发背后走过,蔚秀翻了个身,视线绕开缪尔,偷看伏应。
他腰上缠着腰链,宽松领口下有一条金属脊椎。
伏应垂下眼,和睁圆眼睛好奇看他的蔚秀对视。
他拖地的速度放缓,不知不觉地盯着蔚秀沾着果汁的唇瓣瞧。
她明明都有恶魔了,看他做什么……
缪尔把葡萄递到了蔚秀嘴边,她张嘴吃了,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另一个方向。
缪尔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阒然发怒,掀起盘子丢向伏应。
“不准勾引她!不然就滚出去!”
伏应侧身躲开盘子,他无甚表情,大步跨过满地的葡萄。
“弄脏的地方自己收拾。”
等伏应洗干净拖把,擦着手再次回到客厅时,蔚秀正在扫地,她满嘴甜言蜜语,在哄缪尔。
“我怎么会喜欢他……他不露腰不露腿……而且机械体露出来的又不是肉,我怎么可能喜欢……我最喜欢你了。”
“你只喜欢我的身体吗?”缪尔生闷气。
蔚秀撒谎不眨眼:“我喜欢你的身体,最喜欢你的心灵。”
恶魔尾巴绕住她手腕,把人拉进怀里。
缪尔的怒气来得快、散得快,接过蔚秀手里的扫把,扫地。
蔚秀踮起脚尖,在缪尔脸颊亲了一下。
听见敲门声的伏应路过,开门。
她都有恶魔了。
还整日盯着他瞧。
他就不应该觉得蔚秀是个好人,毕竟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约茜兰道的邀请帖到了。
伏应将邀请帖递给蔚秀,冷淡地上楼。
他知道送请帖的是谁,姓兰道的古老家族。
兰道家的人拥有传说中永生不死的吸血鬼血脉。
但到现在,庞大的家族衰落。拥有正统血脉的吸血鬼死得只剩两个,一个是约茜兰道,另一个是她的儿子,厄洛斯兰道。
当年的兰道太太拥有一对双生子,两个都是男胎。
哥哥沉默寡言,天资聪慧,学习做事异常勤奋努力;小的那个性子霸道高傲,仗着出生晚些和能说会道,弟弟获得了大部分人的喜爱。
后来弟弟掉进庄园的湖里淹死了,兰道太太把唯一的哥哥送去了精神病院。
镇里人都说是哥哥杀了弟弟,老管家亲眼见着了。
不过随着管家离奇死在家门口,这些传言逐渐被遗忘。
直到厄洛斯离开精神病院,属于兰道家的传言被拾起,不胫而走。
伏应砰一声关上门。
“谁惹他了。”蔚秀嘀咕。
她看了请帖,晚些时候又接到了岑诺的电话。
他支支吾吾地,认为他的姑母会对他图谋不轨,希望蔚秀能帮忙。
蔚秀不好推辞,她翻遍房子,找到件得体的紫色礼服。
在约茜兰道生日那日,她换好了衣服,带上珠珠出发。
怪物高兴地睡在她臂弯,它认为这是蔚秀在意它的表现。
约茜兰道住在旧城堡里。城堡位于雪淞镇角落,蔚秀坐了接近半个小时的出租车。
在一个世纪前,兰道家的土地比这多得多。他们有数不尽的仆人,一望无际的土地,和花不完的钱财。
一百年的时间让约茜兰道容颜衰老,家族荣光不在。
无穷无尽的财富如同冰块,在新时代的光芒照耀下逐渐融化,只剩下一小块。
约茜兰道是这小块领土的主人,她像只敏锐的年迈头狼,用浑浊却锐利的双眼巡视她的领地。
她注视着最后进屋的蔚秀。
仆人推开门,城堡里迎来了几十个客人。
音符跳跃,贵人们举起酒杯,优雅交谈。
听见不合时宜的开门声,他们转过头来,各种各样的眼神落在蔚秀身上。
蔚秀笑得尴尬。她站在陌生人群中,冲厄洛斯招招手。
厄洛斯对她温和笑笑,他站在约茜兰道身后,暂时抽不开身。
蔚秀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仆人为她倒酒,按照她的喜好送上来一道杏仁布丁,布丁上洒着玫瑰花瓣和糖粒,味道可口。
约茜兰道看向她那不争气的假侄子,岑诺白长了一幅好皮囊,他眼神飘忽,在她示意下跑到蔚秀身边。
他杂乱的步伐惹得约茜兰道不满,贵族不会在大庭广众下不顾场合地奔跑,他们需要时时刻刻保持优雅。
见蔚秀吃完布丁,她目光四望,打量古堡,约茜兰道挺直脊背,带着得体的笑容,走向另一个贵族太太。
厄洛斯需要时刻跟在母亲身后,他余光跟随着蔚秀,宴会中抽空和蔚秀讲了两句话,又被叫走了。
等到舞会时间,他余光看见新来的叫岑诺的男人弯下腰,邀请蔚秀共舞。
蔚秀不会跳舞。
她把珠珠留到了沙发上。后者的触手试图卷住她裙摆,只擦过她裙边,看着蔚秀走向新来的男人。
[……]
蔚秀的手放在岑诺掌心,耳畔是舒缓的音乐,她在岑诺引导下小心迈动脚步。
像电视剧里的灰姑娘一样,她踩到岑诺的皮鞋是常有的事。
约茜兰道没有看错人。
贵公子岑诺在某些领域是个老手,他卸去书卷气,挂起绅士的笑容,单手扶住蔚秀的腰,引导她跳完整场舞。
蔚秀终于明白,为什么电视剧和电影都喜欢拍男主教女主跳舞的情节。
转圈时,蔚秀身心轻飘飘的,她的裙摆飞起来,心跳加快。
岑诺的十指上好像牵着一根的透明线。
他游刃有余地将蔚秀拉近,当她几乎要扑进他的怀中时,转瞬,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远。
前路一片未知,蔚秀全靠腰背上的手撑着身体的重量,她好像脱离他的怀抱,又好像离他更近。
她学习能力强,渐渐摸到节奏,舞步从潦草到轻盈。
蔚秀的高跟踩着节拍,人群中央的她像一株绽放的紫玫瑰,刮过耳边的风都浪漫无比。
整个古堡都沉浸在浪漫的音乐中。
除了怪物和厄洛斯。
厄洛斯站在角落,目光凝视着蔚秀。
他自幼离家,中间十多年没有回到过这栋庄园。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蔚秀,她的手搭在岑诺肩上,紫色裙摆如同蹁跹蝶翼。
她跟紧岑诺的舞步,转圈,裙摆在低处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厄洛斯看见了蔚秀洁白的小腿。
她今天穿了双高跟,脚踝处系着蝴蝶结。
他的记忆随着蔚秀的裙摆翻飞。
犹记得,厄洛斯上次站在这个角落,他阴暗地注视着的东西,是弟弟手里拿着的新玩具。
对,他杀了弟弟谢兰里。
对于幼年的厄洛斯而言,父母和旁人的眼光代表了一切。
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胜过弟弟。
厄洛斯成绩比谢兰里好,比弟弟听话,比弟弟努力,比弟弟渴望得到赞赏。
明明他们的出生时间只差几分钟,但父母眼里只有弟弟。
谢兰里贪得无厌,他得到了亲情后仍不满足。但凡是厄洛斯喜欢的东西,谢兰里都要抢走。
玩具、食物、童话书……
忍无可忍的厄洛斯把弟弟骗去了湖边,他将谢兰里摁在湖水里,活活淹死了他。
厄洛斯忘却了自己如何从彻骨冷的湖水里爬起来,顶着老管家惊恐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回古堡。
他去到谢兰里的房间,将属于自己的童话书拿出来。
打开,白色纸张洋洋洒洒落下。
它被撕烂了。
厄洛斯崩溃大哭。
此后,厄洛斯身体内分裂出第二个人格。
那个人格叫谢兰里,他阴魂不散地缠着厄洛斯,叫嚣着要抢走他最珍爱之物。
那是医生的诊断结果。
但其实厄洛斯从来都不觉得他的身体里多了一个人格。
他觉得那是谢兰里的鬼魂。
厄洛斯看上什么,谢兰里的鬼魂即刻就会出现,他要毁掉厄洛斯喜欢的一切。
厄洛斯被谢兰里的鬼魂逼到发疯。父母半是失望和愤怒,半是无奈,把他送到了精神病院。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不再是孩子,他不渴望父母的爱,不需要童话书和玩具……
厄洛斯回神。
舞厅灯光闪耀,蔚秀转了个圈,她站在光中,对岑诺笑了笑。
她松开后者的手,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一圈,准确定位到厄洛斯的位置。
她提起裙摆,朝着他小跑过来。
喧闹的人群变得安静,厄洛斯眼中只有蔚秀。
她真漂亮,像只鸟儿,要随风飞起来了。
他迈步上前,想要抓住蔚秀飞起来的裙边。
就在此刻,厄洛斯眼中出现幻影,身体往前倒,双手扶住桌子才能站直身。
和蔚秀在精神病院分别后,厄洛斯近几日没有注射药剂。
他双眼发黑,脑海中回荡着医生的话。
医生说,他体内的第二人格已经死亡,谢兰里的鬼魂消失了。
谢兰里不会再出现,不会再抢走他的东西。
……真的吗?
如果他珍视的是人呢?
厄洛斯咬紧舌尖,他尝到了血腥味。
蔚秀快步跑过来,她扶着厄洛斯,担忧问:“怎么了?你没事吧?要我扶你上楼休息吗?”
“……谢谢。”
他身体不重,半靠在蔚秀身上。
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厄洛斯感受到吸血鬼的基因逐渐醒来。
他跟着蔚秀上楼,视线却未离开过她的后颈。
厄洛斯脚步绊到楼梯,他差点摔倒。被蔚秀扶起来后,他双目无神,和她充满焦急的眼睛对望。
蔚秀扶他进房间,厄洛斯一时忘了他要干什么。
他的意识无比清醒,清醒地感受到吸血鬼基因的苏醒,清醒感受到……
他对身体的控制权在消失——
作者有话说:岑诺看起来有点花花公子,但是是处()他不是男主不是男主[可怜]需要他来推动剧情。和秀有比较暧昧(?)的身体接触的男配,都是处[可怜]
第26章 以假乱真
厄洛斯不算重。但毕竟成年男性的体格摆在那,蔚秀一路将人扶上二楼,累得急喘气。
她关门,跟在身后的珠珠被关在了外面。
它没有再闯进去。
从它在老房子里观察蔚秀表情的经验得知,蔚秀和缪尔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她不喜欢它打扰他们。
它落寞地爬下楼梯,回到舞厅的角落。
那里的岑诺低头,正被兰道太太责怪。
***
二楼,房间内。
‘厄洛斯’坐在床边,他侧目,床边桌上放着蔚秀刚倒好的热水。
他打量着陌生又熟悉的房间。
他死了多年,一切东西都是原样。他的哥哥自始至终都是废物。
他的神色带着厌恶,无法抑制的厌恶。
不应该叫他厄洛斯,应该叫他谢兰里。
谢兰里和蔚秀疑惑的眼神对视,他仓皇收起外露的厌恶,无辜眨了眨眼,企图模仿出讨人厌的哥哥平时的表情。
厄洛斯平时和蔚秀交谈,他会用什么表情?
该死,他怎么知道。
他深想,模糊的记忆浮现。
想到了些别的东西。
谢兰里怀念尖牙刺破蔚秀脖颈脆弱皮肤的触感。
她在说话,饥饿感令他注意力不集中,目光擦过她的脖颈。
“你要吃药吗?”蔚秀问。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耳边,少了隔着电话线的模糊感,反而让谢兰里觉得不真实。
她走到门口打量了一圈,二楼比一楼冷清。
城堡的主体材料是木头和巨石,暗黑的哥特风与小镇颜色格格不入,最让蔚秀惊奇的是窗边攀援的蔷薇花。
红花绿叶依附于镶嵌玻璃窗,在雪中张开花瓣,成为黑白二色中最为靓丽的色彩。
“母亲喜欢蔷薇花。在她年轻的时候,镇里的人都叫她蔷薇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