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更快的是宛铭，没一会儿，便用湿布把所有“香菇”都擦了一遍。荒郊野外没有水源，只能用这种方式擦去上面的尘土。
不过这些香菇都很干净，没沾多少土。
“那个……不要吗？”
“哪个？”
“你手里那根……棒子。”余文轩本想说鱼刺，担心宛铭听不懂。
“这是骨头啦。”宛铭说。
余文轩愕然：“骨头？”
“是啊。硬邦邦的，一点肉都没有，不要了不要了。”
“宛铭……”余文轩欲言又止，仍旧问了出来，“你不觉得香菇长在骨头上很奇怪吗？”
“奇怪？那香菇应该长在哪里？”
这点余文轩倒是知道，香菇是木腐菌，一般长在腐木之上。可他转念一想，森空世界里，人和草芥树木有什么区别呢？腐木和腐骨，大抵也是没区别的。
“应该就是骨头上吧。”他觉得自己被宛铭同化了。
进一步说，和宛铭争辩没有任何意义，重要的是，宛铭认为它是香菇，就能变成香菇。
来到副本的第二场直播，观众不多不少，又是128人，这让宛铭很是开心。
上一场的观众都很遵守约定呢，她一开播就过来看了。
有过第一次的经验，宛铭烧烤起来熟门熟路多了，而且香菇也容易熟，不到一小时便结束直播，投放了福利。
这次没有陈翰在场，余文轩没有催她跑路，见状便有些奇怪。
“你不是想多和观众聊天吗？”
“我想去捡蘑菇呀！”宛铭催促余文轩收拾东西，“你在哪里捡的香菇，快带我去，也许那里还有很多别的蘑菇呢！”
“呃……你去腐潮——不是，之前去追你看见的那个人，最后追到了吗？”
“没有……余文轩！别转移话题，你在哪里捡的香菇！”
“其实……”余文轩吞吞吐吐，“其实是其他主播扔了不要的。”
他没好意思说出“垃圾”二字。
“扔了不要？这么新鲜的香菇，竟然有人扔了不要？！”
宛铭惊呼完，自己想起来了，之前那条羊腿，好像也是别人扔掉不要的。
“浪费可耻！余文轩，我们走！”
“啊？去哪里？”
“去捡他们不要的东西！”
……
“大家不要急，不要急，很快就会轮到的。”
“我们都数……数过了，香菇有很多，每个人都能分到两朵！”
萤灯成员一边分发烤香菇，一边安抚地窖内逐渐沸腾起来的情绪，说话的间隙，自己还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不过，没有谁能听到他咽口水，因为地窖内有一半人都在咽口水，还有一半已经分到主播福利的，正在用力地咀嚼。
所谓每人两朵，其实不包括萤灯，等分发完，留给萤灯自己的香菇已经不多，甚至还不够一人一个。
他们便把香菇掰开，分着吃。
郑语兰拿到后，立即拍了拍熊丽：“小丽。”
熊丽正要把自己分到的香菇放进嘴里，停下动作，问：“兰姐，怎么了？”
“给你，你是功臣。”
“我不要！”熊丽断然拒绝，“微光无争见者有份，我怎么能拿你的。再说了，我哪里是功臣，一切都要感谢一大碗主播。”
她脾气执拗起来，郑语兰也是无奈，只能把香菇收回去。
被郑语兰一打岔，熊丽急吼吼想把美食一口吞掉的心情淡了些，想了想，先把香菇凑到鼻尖轻轻地闻。
出乎意料的，味道并不如之前的羊肉串那般诱人。
没有油脂浸入菌菇的鲜香，而是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只是腥味被焦香的炭味掩盖，才没那么明显。
“味道不太好吧？”郑语兰仿佛看懂了她的动作，轻笑道，“因为没有油，而且没有其他调味品，主播只放了盐。大部分菌菇都需要给够调料，或者爆炒一下，才能去除腥味。”
“兰姐会做菜吗，好厉害！”
“在这里的大部分人……以前都会做菜的。他们应该也知道。”
这话让熊丽担心起来，环视一圈黑暗的地窖，重新看回兰姐的轮廓：“那……难吃吗？”
郑语兰：“你尝尝看。”
熊丽小心翼翼咬了一口，果然，一口没咬下来香菇肉。
“是不是很柴？”郑语兰又笑，“没有刷油，香菇里的水分很快就会被烤干，只剩下纤维。吃起来自然没有鲜嫩的口感了。”
熊丽将信将疑，把手里的香菇都塞进嘴里，果如郑语兰所言，好一会儿都才把它咀嚼成碎片。
她咽下去，顿了一会儿说：“但是它还是能降低腐化值！我的腐化值下降了1%。”
“是，能降低腐化。”
郑语兰点头，第三次轻笑出声，整个人的状态似乎很轻松。
“你这么着急地辩解，是担心其他人觉得香菇难吃，不再支持一大碗主播了？”
“小丽啊，你想多了。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困在森空很多年了，什么难下咽的食物都吃过，怎么会嫌弃香菇难吃。”
“就算主播把香菇全部剁碎，往里面混入泥巴，大家也都会觉得好吃的。”
“为什么？”熊丽疑惑地问。
郑语兰说：“因为正常的食物，和好吃，在森空已经画上等号了。它不是一个局限于口腔的味觉判断，而是存在于我们的大脑里，是下意识的判断。”
“可我……”
“你之所以觉得不好吃，是因为吃的时候就抱着审视心态。也怪我，不该开启话头，强化你的审视。别担心了，不信你听听大家在说什么？”
熊丽几乎没上过学，只觉得郑语兰说的话似乎很有道理。她竖起耳朵。
地窖内的窃窃私语慢慢变得清晰。
“好吃……我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吃过香菇了，还是我最喜欢的烤香菇……”
“我还担心我连味道都尝不出来，一激动就给吞了……没想到这么有嚼劲。”
“你们知道美食为什么叫美食了吧，又好吃，又能逆转腐化，嘿，两个香菇下肚，我的腐化值又掉了2%！”
“从现在开始，我就蹲守一大碗直播间了，其他主播都不是好人！”
“那也不能这么说，曙光主播不是挺好的吗，也给咱发了这么多森种肉呢。”
“你摸着自己的肚子问问，先吃了羊肉，又吃了香菇，你还吃得下去森种肉吗？”
“……吃不下了，光想到那股子生肉腥味就想吐。”
“就是啊，而且森种肉哪能逆转腐化，一大碗主播给的两朵香菇，降腐效果都快赶上净化药剂了！”
“那我也蹲，我们都蹲主播开播！”
“好恨啊，今天拿到的积分都花到别的直播间了，下一个积分日到之前，我只能给主播贡献点人气值……”
“你说得我良心过不去了……萤灯，萤灯在吗，能不能统计一下大家都还有多少积分，不能让一大碗主播白忙活啊……”
听着听着，熊丽的忧虑已然消散，和郑语兰一样，不知不觉笑出了声。
……
腐潮如同发自山顶的瀑布，一路流淌到山谷，余文轩思索片刻，决定带着宛铭往山谷走。
山顶方向会拉远和熊岭镇的距离，以宛铭的投放距离，不一定能覆盖到熊岭镇的观众。
余文轩有点怀疑，宛铭连续两场直播的人气值都一样，很可能只争取到了副本观众。虽然宛铭的排名仍旧处于第一，可排名不是通过副本考核的关键啊，人气值才是。
两万人气值，宛铭还差太远了。
他和宛铭顺着腐潮向下，小心翼翼控制和腐潮的距离，不靠近，免得腐潮里突然窜出来森种，不拉远，要确保宛铭一直处于副本范围内。
据他观察，其他参加副本的主播也是这么做的。
果然，没走多久，他便发现了一些森种残骸。周围乌草被压扁，树枝零落，都是不久前刚发生战斗的迹象。
余文轩捡起那截血淋淋的骨头，一长条，上面分了很多骨节，像是脊骨。仔细看，表面上还有许多刀痕，都不算深，骨节四周还残留着一些软组织。
他从包袱里取出菜刀，用力砍了一下骨头，骨头上连条印子都没留下，刀刃却已卷曲了。
余文轩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转身招呼：“宛铭！”
宛铭正在附近的树脚找蘑菇，闻声奔奔跳跳地过来。
余文轩忍不住嘴角抽搐。
蹦跶得太僵硬了，与其说活泼，不如说僵尸。
“怎么了怎么了？”
“我捡到这个，你看看是什么。”余文轩说得委婉，“小心别用刀砍，它很硬。”
就是因为砍不断，那些主播才会退而求其次，把肉从骨头上剃下来当做主播福利。骨头不能分割，肉可是能分割的。
然而——“很硬？”
宛铭徒手一掰，骨头便断成了两节。
“这不是山药吗，哪里硬了……余文轩！我的菜刀怎么破口了，你拿它砍什么了！”
余文轩：“……”
宛铭抢过菜刀，宝贝似的在袖口擦了两下，又说：“算了算了，看在你找到山药的份上，原谅你了。别的山药在哪里？”
“……没了，只找到这一根。”
“那也太少了呀！先存起来，等多找点食材再一起烤。”
两人捡钱似的继续低头寻索，这一片靠近山腰，似乎是很多主播选择过的狩猎地点，没一会儿，余文轩便发现好几处森种残骸。
在他看来都是骨头类的硬质残骸，可落到宛铭眼里，便成为了土豆、芋头、胡萝卜。
宛铭开心之余，有些奇怪：“余文轩，为什么都是你找到的啊，我一个都没发现。”
余文轩心道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些玩意都血呼啦差的，他想忽略都难。试想，若他也能把骨头认成土豆，埋在这些落叶堆里，怎么可能轻易看见？
只是，这个理由很难对宛铭解释。
他道：“是谁找到的重要吗，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伙伴吗？我……你现在就把我当成薄衣服好了。”
“薄衣服？”宛铭腾出手摸摸余文轩额头，“余文轩你又犯病了吗，人怎么会是衣服呢？”
余文轩目瞪口呆，刚想说“这不是你说的吗”，耳朵里突然捕捉到点什么，忙拉着宛铭转身低头。
山谷方向，一队主播从树后转出，猝然看见他俩，同时停住脚步。
不过他们的警惕很快放下，因为宛铭和余文轩的手里，都拿着一些森种残骸。他们的眼神里浮现出油然的轻蔑，彼此低声交流了几句，继续往上走。
交错而过时，余文轩看清了他们鄙夷的笑容。
他看得懂笑容里的含义，拼命让自己不要往那边去想，把注意力转移到山谷。
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样，副本主播这么多，大家选择的起始直播地点不同，有的在山谷，有的在山腰，也许还有人一开始就去往山顶，但有一点是一样的，都必须围绕着腐潮，让自己处于副本范围内。
“余文轩，你认识他们呀，有仇？”
宛铭探头探脑地打量，除了这个原因，她想不到余文轩为什么要躲着这些人。
余文轩没有解释，拉着她往山谷走。
“去哪里呀，这里还没找完呢。”
“下面一定更多。”
余文轩看得清楚，那一队人衣服上都沾了血迹，有两个人还负伤了，一定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这么多人组队还搞得这么狼狈，也许是碰到了很厉害的森种，又或者被森种围攻了。
果然，才走了十多分钟，他就发现了大量森种残骸。
宛铭顿时把那些人和余文轩之间存在什么过节抛到脑后，兴冲冲跑过去。
“余文轩你看，有茄子，还有南瓜，还有好几根山药！”
“这里这里，你看我发现了什么，是肉！好大一块五花肉！”
……
有些人想争夺副本前三，便会把碰到的主播当成竞争对手。但更多的人只想顺利通过副本，相逢见面还是会打声招呼，交换一下信息。
那队和宛铭余文轩擦肩而过的主播，碰到了另一组刚下山的人。
双方大抵交流了一下腐潮两端的环境和森种情况，即将分别时，一名主播嗤笑道：“你们下去的时候注意点，来了两个捡垃圾的。”
“不会吧？干这活的胆子都小得要死，他们敢在这里捡垃圾？离腐潮这么近。”
“千真万确，不信的话，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们杀死那波森种时留下不少残骸，要是东西都没了，保准是被他们捡了。”
“这帮寄生虫！”下山的主播配合地啐了一口，笑道，“捡就捡吧，这种人只会用破烂玩意欺骗观众，打一枪就换地图继续骗，对我们的直播影响不大。”
那人想了想自己的直播数据，点头：“倒也是。”
腐潮未退，截止到目前，几乎没人知道副本里到底有多少观众。区区一百余名副本观众，对他们直播人气值的影响，微乎其微。
唯一可以体现出异常的地方是副本排名。
接下来，所有人都会发现，他们的排名，凝固了。
……
陷入森种没有觉醒成主播，而是沦为观众，很快便会发现，这是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世界。
任何信仰，任何神明，都不能让他们吃饱。
然而今天，困在地窖里的人们忍不住开始虔诚祈祷，他们的祈求也很快得到了满足。
一顿无与伦比的、丰盛且豪华的烧烤大餐，正在向他们走来——
作者有话说：后面更新时间调整到零点零五分吧，所以一个小时后还有一章[比心]
第24章
澜23的萤灯组织一共有两百多人,以熊岭镇一处废弃厂房作为营地。厂房建得铜墙铁壁，经过多年腐蚀，也已处处漏风,都被萤灯成员用各种材料给堵上了。
是以从外面看,它像一个缝缝补补的大盒子。
一道人影从盒子不起眼的缝隙中窜入，陈健明立即迎了上去：“怎么样？”
“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估计都缩在庇护所看直播了，倒是最靠近山脚的那栋小白楼里，陆陆续续进去了几个主播。”
“那你问了没，里面有没有启明委托的主播？”
“我哪敢进去啊！”回来的人一脸苦相,“明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主播直播累了都会聚集在一起休息,最讨厌被我们打扰……总之我守在小白楼门口，愿意跟我搭话的主播都不是，没接委托。”
“那你休息，我去小白楼守着。”另一个人走过来。
陈健明抬手挡了挡，摇头：“算了,终归我们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启明会不会委托主播救人,我们控制不了。进一步说，就算我们找到那个主播也做不了什么,人家拿钱办事,不一定会搭理我们。”
“那兰姐她们……”
“等吧。我们知不知道她们的状况,都没办法改变她们能不能回来的结果。就算不能回来,我想以阿兰的脾气……也许会高兴的。”
“高兴？把十几个人的命丢在腐潮里，还能高兴？！”
陈健明看了说话的人一眼，说：“阿兰会为我们高兴,会为整个澜23的人高兴。因为澜23出现了副本，才会引来这么多主播，因为来了这么多主播，我们才能抽到这么多主播福利，不是吗？”
他指向一台报废的机器，顶面擦得铮亮，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森种肉，还往下淌着血。
说完，陈健明叹了口气：“今天，直到副本结束之前，整个澜23的人都会高兴的。”
他说得没错，许多主播为了争取副本排名，都刻意压缩了直播间投放距离，只把熊岭镇包含在内。一来能覆盖副本观众，二来也能顾全熊岭镇的两三千人，多直播几次，便能完成「20000点人气值」的目标成就。
这么做，直播间观众少了，熊岭镇观众抽到主播福利的概率自然大了。
至于腐潮……
人人都畏惧腐潮，腐潮会孕育出大量森种，危及所有人的安全。但反过来说，若没有腐潮孕育大量森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些参加副本的主播也无福利可发。
所以，除了这个厂房里的组织成员，那些缩在狭小幽暗的庇护所里、正在观看主播“烹鸡宰羊”的人们，应该都像过年一样高兴吧？
阿兰也会为他们高兴的。
……
“过年了过年了，过大年了！”
“杀年猪了！”
若非担心引来森种，人们的喜气能把地窖顶盖掀翻。
第二场直播结束没多久，一大碗主播便开启了第三场直播，这场直播耗时足足172分钟，将近三个小时！
烤山药、烤茄子、烤南瓜、烤玉米……
听到主播一样一样介绍食材时，大伙儿眼睛都直了，即便画面里出现的都是森种残骸，也忍不住开始流口水。
最后的最后，主播竟然说还有烤五花肉！
对，没听错，五、花、肉！
那一刻，大家都快站起来给她鼓掌了。幸而萤灯冷静，一直提醒大伙控制声音，维持秩序。
烤制过程一如既往，直播画面被浓重黑烟所笼罩。整个直播时间又太久，久到令人恍惚。
有些人恍惚觉得自己没在森空，而是待在现实世界的家里，等着享用家人精心烹饪的美食。
有些人恍惚以为，自己刚才看到听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什么山药茄子，都是因为腐化程度太深，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
直到直播结束前的一刻，黑烟消散，琳琅满目的烤串在砧板上堆成一座小山，闯进人们的视野。
直到主播宣布本场直播结束，那座小山被投放进地窖，再由萤灯分发到每一个人手上。
大家才如梦初醒。
过年了……丰盛得令人眼花缭乱的美食，让人不知道先吃哪个才好……这不是过年了是什么？！
“我真该死啊！”有人说。
“瞎说什么呢，吃完这些，咱们的腐化值至少能降低一半！”
“我是说我把积分都投给其他主播了，没给一大碗主播留一点……我良心不安啊！”
“嗐，别想了，等下一笔积分发下来，咱都给主播补上。你吃到这个没，主播说不认得的菜，你猜猜是什么？”
“什么？”
“咱们熊岭山特产的野蒜！又冲又辣，贼特么爽！”
……
熊岭镇的观众高兴了，副本观众也高兴了，但有很多人——主播，都不高兴了。
庞永瑞结束直播时，脸色很臭，看向乌寂的眼神甚至带了点敌意。
“还是第四。”他说。
乌寂嗯了一声，不咸不淡，似乎没把庞永瑞的名次放在心里，也没把有他坐镇后、庞永瑞的排名仍旧提不上去的结果，放在心上。
庞永瑞冷笑一声：“乌寂，你就老实说吧，那个什么一大碗直播间，是不是你开的？”
乌寂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明明没有情绪，却令人感觉到了无趣。
他转身走开。
……
“老哥老哥，结束了？”陈伟根讨好地靠拢过来，“还是老哥大手笔啊，直接拿净化药剂当福利，不像俺，费劲巴拉宰掉一只森种，前后播了两场，才攒到四千人气值。排名就更别提了，第56名……嘿……”
想讨好陈翰，却没什么眼力劲。他完全没注意到，此时此刻陈翰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为了后发先至，陈翰懒得去找森种，而是直接拿出一批净化药剂当成主播福利。
在他的设想里，副本观众也好，熊岭镇其他观众也罢，今天大抵都抽到了一些森种肉，挨饿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要解决的自然是降腐。
所以净化药剂拥有绝对的差异化优势。
不算和萤灯博弈对峙的那场直播，陈翰也直播了两场，直播过程中的数据表现恰如他所预料，观众很多，目标人气值很快便达成了。
然而一结束直播，副本进度里的排名还是垫底。
最早是68，后来是66，再后来是63。看上去像前进，实则一点都没变，因为副本当前存活的主播只有65人。
耗费两百支药剂，他的排名甚至还比不上陈伟根。
陈翰的表情数度变幻，最后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不算高，也就前十吧。”
“两场直播就前十啊？我哩个乖乖！”
陈伟根果然意动了，两百支药剂换算下来也就是两千积分，他家底不厚，但几千积分还是有的。若几千积分就能占据副本前三席，让他一举从二阶提升到三阶……
这笔账谁都会算。
“老哥你等俺一会儿，俺马上开个直播……你、你要是急着走，先走也行，说个地方，俺直播完去那里和你汇合。”
陈翰笑道：“不急走，我就在这等你，给你护法。”
“得嘞！老哥义气！”陈伟根投去感激的眼神。
……
副本开启不到12个小时，苗熙雯已经连播七场。她的妆在绞杀森种的过程中花了，累得有些狼狈，可一看副本进度，排名仍旧处于第三。
“不可能，我的直播场次一定是所有人里最多的，怎么可能还是第三！”
“那些副本观众呢，都跑到哪里去了？！”
石春妍不敢搭话，她和俞飞宇都受了伤，状态比苗熙雯更差。
俞飞宇说道：“别急，熙雯姐，也许参加副本的还有高阶主播，副本观众都在他直播间里。先休息一阵吧，正好等观众从高阶主播的直播间里出来，而且休息好了效率更高……”
“休息什么，休息到我排名继续往下掉吗？！”苗熙雯喝道，“小妍，继续吸引森种！”
石春妍咬着下唇，提起日光管敲击树干。
……
“团长你听，什么声儿？”
符映涵闭眼聆听片刻，似乎是长条玻璃管敲击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离得很远。
她道：“专注你的直播。”
“已经播完了啊。”元辉站了起来，掐好时间打了个响指，脚边森种肉一扫而空。
符映涵在地上沾了点森种血，食指悬在发霉的纸张上：“数据？”
元辉挠挠头：“我自己来吧，我都不好意思说。”
片刻后，符映涵知道他为什么不好意思了，人气值还好，有小一千，但排名却是65——真正意义上的垫底。
她皱起眉：“确定是65？”
元辉又挠挠头：“我还能拿自己的成绩开玩笑嘛……”
怎么可能，她结束直播时，明明说过接下来会由元辉代替直播，投放她们一起猎杀的森种肉。按理说，无论如何也会有一些副本观众会进来。
“也许副本观众都被哪个大佬吸引走了。没事啦团长，反正我也不想争什么前三。今天收拾收拾就这样吧，你不是还想去镇上发净水粉吗，走走走，我们现在就下山……”
……
“好辣好辣，余文轩，这个菜到底是什么呀，野菜吗？”
“好像是野蒜，我妈妈会腌起来做酱……不过已经很多年没腌了。”
腌制菜加了重盐，虽说防腐，但没处理好也易腐，按照新出的法规，已经不允许私人腌制了，只有正规的加工厂才能制作腌菜。
宛铭舔舔嘴唇，想象着野蒜酱的味道，说：“一定很下饭。”
按照惯例，她给自己和余文轩都留了一些烤串，此时一边走一边吃，扔了一路的木签子。
余文轩心细，跟在后面又把木签都捡了起来。
旁观宛铭直播三场，一而再再而三地见证奇迹发生，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宛铭把森种变成食物的能力在森空世界里无异于王炸，必然会引人觊觎。
他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办法剥夺这种能力，但知道劣币驱逐良币的道理。
最简单的方式，杀掉宛铭这个bug一样的对手，其他主播便能维持对森空的绝对统治。
与此同时，余文轩也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分辨食材绞杀森种，他没宛铭的能力，所能做的就是替宛铭顾全一些细节。
比如不要留下太明显的痕迹，免得宛铭被其他主播盯上、跟踪。
再比如替宛铭找隐蔽的直播地点，尽量避免直播过程中被人发现。譬如第三场直播，他预计到耗时会比较长，便拉着宛铭找到一处山坡凹陷处，正好避开了从山上下来的人。
“余文轩，我们现在去哪里？”
“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继续找找残骸……食材，准备下一场直播？”
“啊？天都黑了，还要直播啊？不要，我要下班。”
天黑了？
余文轩抬头看了眼一成不变的灰色天空，找不到半点夜幕的踪影。
“那……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
“你是说晚上睡在山上吗？山上怎么睡觉啊，不要，我要睡在房子里。”
宛铭蹬蹬蹬往前走了好几步，指向前方，“你不是说山下就是熊岭镇吗，我们去那里过夜，也许还能找到旅馆呢！对哦，余文轩，你带钱了吗，住得起旅馆吗？”
余文轩没把手机带进森空，自然是付不起住店的钱的，就算付得起，熊岭镇上也不可能存在旅馆这种东西。
在观景台往下看时，他已经注意到了，镇上的建筑看似整齐，其实早已被腐化空气蚀成废墟。
他踌躇不定。
山上从始至终没看见一个观众，想必澜23的观众大都躲在熊岭镇里，也许那里还有主播出没。宛铭要是去镇上，万一被人盯上怎么办？
可转念一想，废墟残存的建筑不少，他们要是找个隐蔽的地方过夜，既能躲开别人，又能避免半夜被森种袭击……
“好吧。”余文轩最终应下。
“好耶，我们去住旅馆！”
“嘘，轻点声！”
“噢，嘘——嘘——”
宛铭不知道余文轩为什么总是鬼鬼祟祟的，但她一点都不好奇。她以前的病友，很有很多人一天到晚鬼鬼祟祟神神秘秘，她很乐于配合。
两人安静了一阵，宛铭终于把烤串都消灭完了，余文轩也都把木签子收集好了，挑了个茂密的草丛埋进去。
他松了口气，打量一眼摇头晃脑的宛铭，问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你三场直播累计人气值还不到四百点，距离目标成就太远了……”
“可是我拿到第一名了呀。”
“但是副本第一和目标成可能是两个概念，我觉得，通过副本的标准应该是达成目标成就……”
“可是我拿到第一名了呀。”宛铭又说。
“呃……”
余文轩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更别提和宛铭解释清楚了。他无语了一会儿，忽然脚下被绊了一跤，整个人趴在地上，嘴上却道：“我想到了！”
“你想倒了？”宛铭扶他的动作一顿，“余文轩，你不是想，是已经倒了。”
“不是，我是说你说的是对的。”
副本目标成就是拿到两万点人气值，若失败，给予主播的惩罚是等级砍半。但与此同时，副本又给了额外奖励，只要排名前三，就能提升一大等级。
也就是说，就算宛铭最终达不到目标成就，也能以副本第一的成绩提升等级，副本惩罚和副本奖励，根本就是矛盾的！
余文轩还以为宛铭重复自己“拿到了第一名”，是没有任何意义，原来这句话戳破了其中玄机。
“宛铭你真厉害！”不管宛铭有意无意，余文轩这句话都发自真心。
可宛铭只是摸了摸他的额头，叹气：“余文轩，你又犯病了吧？我知道了，你昨天晚上一定是忙着和院长请假没睡好，所以今天总是犯病。快起来，我们去镇上找个旅馆睡觉。”
这里距离山谷已经很近了，熊岭镇在比山谷高一点的地方，顺着缓坡下去便能抵达。
宛铭可见距离比余文轩远，没多久便从树林缝隙中望见了建筑群。
“这里这里！”
她一激动，手上便没轻没重，和早上过来时一样，余文轩再次横着飞出桦树林，整个人被晃得七晕八素。
等停下来时，眼睛都是花的，好一会儿才慢慢看清面前的白色建筑。
建筑不大，有点像余家村的三层民房。外立面贴着瓷砖，算是森空中最为耐腐的材料之一，多年下来虽处处污渍，但仍能看出乳白的底色。
此时的余文轩还不知道，这就是萤灯口中的——小白楼。
第25章
宛铭起初并没有想进小白楼,她只是停在这里，被前面的景象惊住了。
夜幕初降，光线还不算太黑,她能看到小白楼隔壁空了一大片,地上到处遗留着断墙地基的踪影。更前方倒是有一些勉力支撑的建筑，可不是倒了一面墙就是塌了一角屋檐,根本看不见一栋完好的房子。
当然，也看不到半点人影。
“余文轩，熊岭镇怎么回事呀，被遗弃了吗？”
余文轩晕里晕乎地“嗯”了一声,心想宛铭虽然脱离状况,但这句话说得不算错。陷入森空的腐化区,大家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不被遗弃。
宛铭很是惋惜：“怎么这样子呀，还想住旅馆，还想去菜市场买点烧烤调料呢。”
然后说：“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只能住这栋房子啦。”
起码从外表看,这幢小白楼是附近保存最好的建筑了。
宛铭转过身走到大门前,大门关着,分两层，里面是漆色斑驳的防盗门,外面是透风的铁门。两扇门关得并不严实,一看就没上锁,但宛铭依旧礼貌地敲了敲门。
食指指节落在生锈的铁门上,许是因为铁门松动，发出的金属声嘈杂刺耳。
“啷，啷,啷。”
“你……为什么要敲门？”余文轩心里开始发毛，“这栋房子也是废弃的，直接进去不行吗？”
果然，宛铭的回答印证了他不详的预感。
“说什么呢，窗户里有灯光呀，你没看到吗？”宛铭看了他一眼，冲大门道，“有人吗？”
“宛铭！”余文轩忙不迭阻止，试图拉她离开，“别进去，我们换个地方……”
“不要，不要睡破房子，我要睡好房子。”
宛铭挣脱开，继续“啷，啷，啷”。
“有人吗，能让我借宿一晚吗？放心，我不是坏人……”
正巧，门内很近的位置便有个人靠着墙打盹。
王其武神经高度紧张一天，终于能放松下来，却因为破垮破垮的敲门声重新收紧。他极为不悦，怒道：“想进就进，磨磨蹭蹭干什么？！”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铁门撞上防盗门，防盗门被推开了，铁门却弹了回去。
牢笼似的铁栅栏外，伫立着一道包裹在黑色雨衣里的身影，乱糟糟的头发从兜帽中窜出，虚虚遮掩那双木讷的眼睛，却让翘起的鼻尖苍白得吓人。
“我是……好……人……”
喑哑的嗓音从同样苍白的嘴唇里钻出，仿佛里面的舌头冻僵了一样。
王其武如炸毛野猫般跳了起来。
若此时外头雷雨交加，对方的雨衣上滴滴答答淌水，他只怕还会尖叫出声。幸好，他很快意识到这是森空，赶紧提起武器拦在身前。
“你是人是鬼……不是，哀种？”
“人人人，是人！”
余文轩忙从宛铭身后钻进来，紧张兮兮：“我们都是人，我们只是路过想找地方休息，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这就走……”
“这里……能……借宿……吗？”
宛铭的声音又插了进来。
王其武已经确定她不是哀种了，可听到这么诡异的说话方式，仍旧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外强中干地冷哼一声，扭头便往房子里走。
“喂……”
宛铭试图叫他，王其武走得更快了。
“他是同意了吧？嗯，一定是同意了。”宛铭对余文轩道，“我们进去吧。”
“可是这里人太多了。”走进门内，余文轩隐约能听到从楼上传来的人声，“不太.安全。”
“说什么胡话，人多才安全呢。”
宛铭懒得和他理论，径直关上门，房子里立即黑下去，只在边边角角露出几道黯淡的光线。余文轩这才发现，一层的窗户全部都被封上了，光线正是从边缘透进来的。
担忧之余，他略微松了口气：“那我们就在一楼呆着。”
“一楼？你带手电筒了吗？”
“……没有。”
“那当然要去二楼呀，我刚才就是从二楼窗户看到了灯光的。刚才那个人也去二楼了。”
宛铭抬脚走向楼梯，上去两步后又转过头，“余文轩，别犯病哦，虽然你犯病的时候不会打人，但大家都很害怕精神病人的。嗯，我们要假装自己是正常人。”
事到如今，余文轩心知自己怎么解释都摆脱不了精神病人的身份了，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字：“嗯。”
楼梯是水泥浇筑的，走起来没什么声音，宛铭走到一半的转角处，抽了抽鼻子，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原来不是灯光，是火……”
余文轩赶忙窜上去，捂住她的嘴。
以宛铭的说话方式，整个二楼恐怕都会和刚才那个人一样被吓到，可怎么和宛铭解释这一点呢？
余文轩急中生智：“你不是说我们要假装自己是正常人吗，保险一点，我们上去以后都不要说话，好不好？”
这里已经有火光投射过来，跳跃的光线映入宛铭的眼眸，余文轩看到她的眼珠子僵硬地转了一下，又迟缓地点了一下头。
他有些不大放心地松开手，但转而握住宛铭的手腕，带着她走上二楼。
二楼比预想中要开阔很多，最中间的地方是个铁桶，燃着篝火，里面发出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铁桶边还有两坨木柴，一坨肉眼可见的发黑，另一坨颜色则浅上很多。
基本上，腐化区形成一段时间后，里面都会出现类似的主播休息点。
余文轩对此并不知晓，同样也不知道，主播进来时需要捡一些柴火，并自掏腰包兑换三支净化药剂，用于清除柴火上的腐毒。
当然，药剂对人以外的物品作用有限，别说三支，就是十支药剂也不能让柴火复原如初。所以燃烧时，空气中仍然弥漫着特殊难言的味道，霉味和焦糊味交融，有些刺鼻。
两人用乌草烧烤一天，对此接受良好。看清沿着墙壁坐开的一圈人影后，余文轩愈加放轻脚步，带着宛铭在最靠近楼梯的地方坐了下来，离得旁边的人远远的。
万一出事，也好逃跑。
他们没发出什么动静，但仍有主播发现了，不同方向投来几道审视的目光，其中两人还带了点不满的情绪。
又是舍不得净化药剂，来蹭休息点的。
所幸有个主播正在说什么引人兴趣的话题，没人出声刁难。
“你的意思是，澜23一共有三只森源？”
“想什么呢，澜23这么大，怎么可能只有三只森源。”
答话的人正好被铁桶和篝火隔着，余文轩看不见他的面容。
“我是说，这次这个副本——也就是腐潮覆盖的区域，就有三只森源，而且很有年头了。但凡以前来过澜23的人都知道，熊岭山朝向南侧的一面，对观众而言都是禁地，也就我们主播敢去。”
“很有年头是什么意思，澜23刚诞生的时候就在？”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很有可能。”
“嘁——这你就瞎说了，不可能。森空降临才多少年啊，10年，澜23已经诞生8年了！这些森源要是一直在，等级能低过A.级？三只A.级森源能在副本那么小的范围内共存？存在三只A.级森源的副本，难度系数会是2？扯淡也不是这么扯的。”
“嘿，老子好心好意跟你们共享情报，你还不信了。你知道澜23的休息点为什么是这儿不？知道整个熊岭镇，为什么只有这栋楼没塌不？”
反驳他的主播耸耸肩：“说来听听。”
“那是因为，澜23刚诞生不久，熊岭镇就迎来一大波森种袭击。那时候主播哪有现在多啊，要不是刚好有一批曙光主播正在这栋楼里休息，熊岭镇的观众早就死绝了！”
“又胡扯了不是，保下这栋楼和救下熊岭镇观众有什么关系？难道曙光团把熊岭镇的观众都藏在这栋楼里？你自己看看，就算把地基挖开填满，这栋楼能塞下几千上万人？再说了，你知道曙光团是什么时候从ISDA拆分独立的么？森空降临第三年！在那之前，全球都只有ISDA行动部队，哪来的曙光团？”
“那现在也是曙光团了，我说曙光主播有错？难道我还得专门提一句，那时候的曙光团还是ISDA部队？”
“我只是说，你的消息错漏百出，不可信。”
“你……好心当作驴肝肺！”
余文轩听得入神，宛铭却云里雾里，用食指戳了下余文轩：“他们在吵什么呀？”
余文轩还未回神，旁边突然砰地一声，两只铁桶砸在地上，伴随着一声低喝：“吵什么吵，非得把森种引来吗？！”
竟是有人上楼来了，膀大腰圆，光体型就带着天然的威慑力。
他带来的铁桶比篝火桶小一圈，里面分别装了半桶水，随着震荡在里面哗啦哗啦，迅速把争吵声压了下去。
余文轩忙侧过身，把宛铭挡在身后。
所幸壮汉没有看他，因为另一个角落里，王其武站起来了，说：“老李，怎么，东西没卖出去？”
“卖个屁！老子辛辛苦苦打了水去同辉酒店，才发现有两个曙光主播在里面发净水粉！1积分，只要1积分就能拿到一包净水粉，老子生意还怎么做？！”
他说得愤慨，其他人却不太在意，曙光团嘛，属于政府部队，外出行动都会做些公益，谁敢拦，谁又拦得住？
老李要怪也只能怪运气不好，没赶在曙光团出现前把生意做了。
王其武哈哈一笑，走过来：“正好我也渴了，付你一支净化药剂，水随便我喝，怎么样？”
话刚说完，他余光扫见了余文轩，和余文轩肩头露出的一角兜帽，脸色不着痕迹地一凝。终究没说什么，拎着两桶水走到篝火前。
这里火光明亮，照得晃荡的水面尤其地亮。
王其武讶道：“腐水？老李你没撒净水粉啊？”
腐水？
刚才有一点水花溅到余文轩的手背了，他闻言赶忙看了眼，果然见到沾水的地方肤色开始变深。刚刚太过紧张，把系统通知都给漏了。
不过不重要，今天一天吃了不少宛铭的烤串，他的腐化值早已降到10%以内，很安全。
“净化过的水能卖你一支药剂？老子回本都难！”老李道，环视一圈房子里的人，估算了一下，“团购，五个人起售，每个人至少两支药剂，至少让我保个本。”
“两支就两支吧。”王其武也环视四周，“我看过了，附近只有一条山溪，走路过去至少十五分钟，你们是自己去打水净化呢，还是跟我一起团购？”
副本开始第一天，大家都铆足了劲直播，此时身心俱疲，自然懒得折腾一趟。两支药剂，20积分而已，和今天的收益比起来，也就是洒洒水。
王其武刚问完，便有七八个人响应。
老李的坏心情这才好转一点，拿出一只手电筒，照四周墙壁。墙壁上光秃秃的，露着开裂的水泥和墙砖，他找了一会儿，才在比较高的位置找到一小片石灰。
“过来搭把手。”
老李喊来王其武，两手一托王其武的鞋底，便把他抬到高处，王其武帮他把石灰刮了下来。
经过多年腐蚀，这些石灰都已松脆了，如同箔片似的躺在老李手心。他盯着手心念念有词。
宛铭感觉他像念经似的，心中好奇，脑袋从余文轩身后探出来，偷偷看过去。
正巧看见薄薄一层石灰变成一蓬白色粉末，变戏法似的。
“哇！”宛铭忍不住惊叹，“变魔术吗？”
她的嗓音又哑又低沉，语速完全追不上情绪，特别迟缓，真正落入众人耳朵里的是截然不同的声音。
“哇……哦……变……魔术……么……”
心思敏.感点的人，甚至能细品出嘲讽的味道。
整个二楼瞬间安静，在场所有主播，一共十三个人——余文轩暗中数过是十三个——全部望了过来。
“你，说什么？”
老李片刻静默后转过身，宽阔的上身挡住了整个篝火，篝火也将他厚重的影子投向前方，完完全全笼罩住余文轩和宛铭。
宛铭浑然不觉气氛有异，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是……问……你会变……魔术……吗……”
余文轩头皮都炸了，反手拽住宛铭的衣服，把她的脑袋往下拉，自己则站起来，把她挡到后面。
“对不起对不起，她……她那个……”
他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又是家长眼里的好孩子、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哪里应付过这种场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圆场，情急之中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动作有些混乱，但也勉强表达出了意思：她脑子有点问题。
“我们两个都是一阶新人，没有物品改造能力，她也是第一次见，被震惊到了，所以……所以……”
余文轩还没解释完，感觉到宛铭在戳她的后背。
“物品改造……能力……是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完美补充了余文轩的解释，让在场的主播都放松下来，不约而同浮起一抹厌恶。
“新人跑副本来干什么，找死吗？”
“难怪一点规矩都不懂，进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往那一坐……”
现场大都是个体户主播，背后没有势力和组织，对新人都喜欢不起来。毕竟森空多一个主播，就多了一个和他们争夺人气值的人。
但他们话语中透出来的只是鄙夷而已，唯独王其武，脸色多了几分难堪。
自己不久前竟然被两个一阶主播吓到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脸面往哪搁？
可要这时候发难针对，也师出无名，实属此地无银三百两。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余文轩刚要松口气，冷不丁听到宛铭又开口：“新人主……播……怎么……唔……”
刚起个话头，被余文轩捂住了嘴。
“对不起对不起。”余文轩做小伏低，再次对众人道歉，“我们保证不会打扰大家了。”
小插曲如同投入水面的小小石子，水花很快平息。老李站在水桶边收“钱”，主播们各自取出容器去舀水，然后各归各位，又一个新话题被提上桌面，完全盖住了先前的插曲。
“在座的有谁是冲着额外奖励来的？有的话吱个声。”
“应该没有，有心争抢副本前三的，哪有功夫来休息点，都忙着直播呢。”
“那咱来聊聊副本排名。老李刚才说了，在同辉酒店撞见曙光团。我呢，在腐潮外碰见过巨人经纪下面的主播，那个叫苗熙雯的，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苗熙雯？有点印象，巨人经纪最近打的广告是不是老用她的照片，很漂亮一女的。”
“真人比照片更漂亮，不过再漂亮也被比下去咯。她这次带的队伍里，有一个小姑娘比她还要美，就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这些经纪公司就爱招些帅哥美女，搞得来森空像上舞台似的。”
“不然人家接委托能要上高价呢，同样两个主播站在你面前，你是挑好看的还是挑不好看的？”
“你别说，我还真会挑不好看的，皮相长得太好一看就不靠谱。”
“吹吧你！”
“扯远了啊，除了曙光团和巨人经纪，我还见着了森科，直升机印着的logo巨大。你们猜，直升机上下来的有谁？”
“谁啊，森科研究员？”
“研究员有什么好猜的。就是那个，前段时间在新闻上闹腾过一阵，又从新闻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法制咖。”
“你说那谁？森科高管的儿子，杀人那个？果然啊！森科能量无边，果然把他保下来了，不但保下来，还给送到森空来了，啧啧——”
“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听说成为三阶主播就能成为森科核心员工，以森科的能量，就算旧案重审，都能牢牢把他罩住……看来是冲着副本奖励来的没错了。”
众人又眼热又不忿地慨叹了一阵。
“也就是说，这次的副本来了曙光团、巨人经纪和森科三大巨头。那没跑了，副本前三被铁定被他们包了，就是不知道第一是谁。”
“我觉得是曙光团，三天两头出任务，经验又足又有政府背景，我要是副本观众，我也看他们的直播。”
“那可不一定，老李不是说了吗，曙光团这会儿正给熊岭镇观众发净水粉呢。他们是有优势没错，可也被这些不得不做的事情拖住效率了啊。”
“没错，第一要么是巨人经纪，要么是森科。”
“理由呢？”
“很简单，巨人经纪这块金字招牌是多少年经营下来的，下副本不会接委托，接委托就不会下副本，不然相互掣肘，什么都做不成。苗熙雯她们这次来肯定没接委托。至于森科……别忘了，森科养的主播团队可都是一等一的狠人。”
“那是，全球排行榜第一的乌寂，就是森科主播。”
“得了吧，乌寂都六阶了，能看上这种低级副本？人家玩的都是高端局！”
“我又没说来的是乌寂，森科也不只有一个乌寂……”
这边跟吃瓜似的聊得热火朝天，余文轩却越听越心惊，现实世界和森空复杂局势第一次在他面前缓缓展开，对他的震撼远远超过以往了解到的皮毛。
曙光团、森科、巨人经纪……这么多厉害的主播来到这个副本，排名却都在宛铭后面？
这事儿要是曝出去，鬼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他忍不住拿眼打量宛铭，发现宛铭正耷拉着脑袋，第一次表现出垂头丧气的模样。
“宛铭……”余文轩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叫她，见没动静，把手伸过去，“宛铭？”
“别碰……我……”宛铭肩膀侧开了。
“呃……”
余文轩从未见过宛铭发脾气，但无论如何，分辨出她生气的能力还是有的。他看了眼其他人，往宛铭身边挪了挪。
“你怎么生气了？我刚才……”
他拼命回想着，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果然，宛铭过了会儿，低缓道：“余……文轩，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余文轩一怔，忙道：“怎么会，我怎么可能看不起你？”
恰在此时，另一边的聊天话题又变了。
“听你们一说，这个副本的差距就出来了，你们猜，我今天碰上什么人了？”一个一直没发言的主播开口道。
其他人纷纷止住话头，看向他：“什么人？”
“难道还有牛逼机构？是啥，别的大经纪公司？”
“什么牛逼机构！”那主播冷哼，“正相反，我看到了两个垃圾主播，专门跟在你们身后捡垃圾的。”
“你们都还不知道吧，你们扔掉不要的森种残骸，都被他们捡走拿去骗人了！”——
作者有话说：阳了，刀片嗓好疼，要是有点营养液润润就好了[可怜]（真阳了[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