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狂风波及的范围,远比符映涵等人看到的广得多。
小白楼,一块不知从何而来的石头砸破窗户,深色塑料布拼凑而成的窗帘哗啦涌出,猎猎飘荡,仿佛被暗流席卷的狂乱长发。
同辉酒店门外,写有“今日交易”的木牌不断摆荡,最终挣脱生锈的铁钉,飞盘一般冲向空中。
废墟一般的街道上,不断有危墙倾塌,人们慌乱地跑回庇护所,蜷缩入狭小黑暗的空间。外面狂风呼啸不止,比森种的嚎叫还要恐怖。
萤灯营地,包裹着废弃厂房的铁皮扛不住大风的拉扯,被哗啦撕裂,郑语兰心急地站起来,一时不慎,被狂风推着向前。
“兰姐!”
小郭叫着追过去拉她,自己也被翻滚过来的油桶绊倒,两人一前一后好似两团翻滚的棉花,眼见就要撞上钢架,风突然停了。
小郭不敢迟疑,爬起来就冲过去拉扯郑语兰,却见对方望向外面,瞪大的眼睛里写满惊骇。
他身后,其他萤灯成员也看见了:“那是……什么……”
他们的可视距离从未如此之远,若非天空依然一片阴霾,几乎要令人怀疑自己回到了现实,正在眺望远方。
熊岭山方向,很远的地方,有一朵颜色深到几近黑色的蘑菇云正在绽放。
“腐潮!是腐潮!”郑语兰失声大喊。
……
宛铭一手小猪仔,一手野萝卜,狂奔的速度快到飞起,仍不忘咬一口萝卜。
这东西辛辣刺鼻,也许和野蒜一样做成酱会很下饭,生吃并不好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吃,反正就是想吃。
她看到了前方奔过来的余文轩。
余文轩紧急刹停,“宛铭”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没叫出来,因为他看清了宛铭怀里抱着的东西。
一个暗红色的肉团。
说肉团不太准确,因为那东西的表面如肝脏一般光亮黏滑,在宛铭的怀里疯狂蠕动,更像是某种大型森种的内脏。
余文轩发誓,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森种肉。
宛铭猝然停在他身边,抬腿就是一脚:“快跑啊!有野兽!”
野兽?是说森种吗?可是宛铭还需要怕森种吗?难道是森源?
一连串念头闪电般在他脑子里窜过,他望向宛铭身后,顿时魂飞魄散。
什么野兽,明明是腐潮!
一线浓雾如同爆发的山洪,铺天盖地般涌来。
两人发足狂奔,很快碰见追过来的符映涵,宛铭叫道:“警察姐姐快跑!”
符映涵也发现了,余文轩跳下树时,狂风就像出现时一样,突然而来,忽然止歇。只是没想到,紧跟着出现的,会是一场更加暴烈的腐潮。
她边跑边对元辉等人挥臂:“跑!”
元辉二话不说背起熊丽,然而山路崎岖,背着一个人哪里是那么好跑的,熊丽不断从他背上往下滑。
所幸一双手及时伸过来托住熊丽,“我扶她,快跑,我能跟上!”
元辉快速瞥了石春妍一眼,没有拒绝。
饶是如此,三人很快便被宛铭追上了,宛铭看他们歪歪扭扭地着实费劲,一把将萝卜塞到石春妍怀里:“帮我拿着!”
然后揪住熊丽后心,手臂一甩就把她扛在了肩头。
她怀里抱着个小猪仔,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人,速度终于慢下来,但仍旧比其他人快不少,跑一段就得停下来催促后面。
“你们快点呀!那只野兽好大好大的,跑起来能压倒一大片树!”
其余人同时心中一凛。
难道说后面追的不只有腐潮,还有森种?好大好大的野兽……难不成是森源吼谷?
一行人狂奔到山腰才停下。
“甩……甩掉了吗?”元辉扶着腰气喘吁吁。
宛铭盯着某个方向:“哇,好大的风啊,把房子都吹倒啦!”
有她在,自然没有慌不择路这一说,符映涵这才发现自己跑到了观景台上。她回头观察片刻,空气腐化值还没回升,可视距离依然很远,视线所及的地方,没有腐潮的痕迹。
她大步走向宛铭,循着宛铭的目光俯瞰山下,瞳孔骤缩。
与宛铭不同,她看到的是一片云海。
观景台朝西,左手边南侧就是山谷的方向,那里仿佛山洪决堤,涌出巨量雾水,浩浩荡荡向熊岭镇推进。若非熊岭镇的地势比山谷高一些,恐怕此时已经完全被淹没了。
但距离完全淹没,也差不了多少时间。
此时半个镇子都被腐潮笼罩,符映涵能依稀分辨出许多逃命的身影——毫无疑问是镇上的观众,也许有一些主播也在其中。
腐潮从东南而来,所有人都在往熊岭镇西边和北边逃。他们就像是巢穴被淹没的蚂蚁,不顾一切的跑向没有“水”的方向。
可符映涵知道,他们跑不了多远。
因为熊岭镇本身就是澜23的边界,否则当初也不会只有半个熊岭镇陷入森空。看那一线潮水的汹涌架势,要不了多久就会和西边、北边的恶毒屏障连成一体。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死。
除非……符映涵咬牙拔.出手.枪:“吼谷在追你?”
“谁?”
“你说的野兽。”
“噢噢,吼谷是那只野兽的名字吗?它还有名字呀?”宛铭点点头又摇头,“它不是追我哦,是追小猪猪,它一定是想吃掉小猪猪。”
“猪?”
符映涵也注意到了她怀里蠕动的肉.球,既然会动,说明不是森种尸块,而是森种本身。它被宛铭箍在怀里,浑身上下都没出现任何攻击性的器官——对于森种而言,这很罕见。
在宛铭看来,这只森种是猪?
“她说的是腐化之源。”一道淡漠的嗓音插.进来,显然曲解了符映涵的意思,“那是吼谷的东西。”
乌寂从观景台外忽然冒出,吓了宛铭一跳。
“乌鸡!怎么哪里都有你!”宛铭后退两步又前进一步,昂首挺胸,表示自己不怕他,“什么吼谷的东西,它明明是一只没长大的小猪,难道吼谷是大野猪吗?!”
乌寂视线一扫,除宛铭外,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不过宛铭也没看到,他身体的下半部分根本没有腿,直到那些触手从石阶旁边的山壁里抽出,才慢慢变成人类的腿脚。
他抬手,从物品栏取出棒球帽戴上,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腐化之源给我。”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小猪就是小猪,还腐化之源,不给!”
乌寂一扯唇角,看向符映涵。
符映涵马上抬起手.枪:“不许动!”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我,是吼谷。”乌寂淡淡道,“给我腐化之源,我帮你杀掉吼谷,澜23的人都不用死,起码现在不用。要是晚几分钟——”
他的眸光似乎隐入帽檐下的阴影:“所有人都要死,包括你们。”
“什么死不死的,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晦气……”宛铭迟缓的声音断在一半,余文轩拉了拉她的雨衣。
余文轩另一只手里是块森种肉,从石春妍那拿来的,他小声地问:“你没有吃完?”
那是宛铭开始PK前,他悄悄塞到雨衣口袋里的森种肉。他知道这么做可能没有意义,毕竟PK内容是绞杀森种,森种肉随地可捡,但他就是不放心。
事实证明,这块森种肉多少派上了用场,只是他很担心,宛铭只吃了它,没吃其他森种。
她连续绞杀上百只森种,身体腐化值必然极高,不吃森种根本压不下来。
余文轩的担心果然没错,手指触碰到雨衣的一瞬间,他的腐化值增长1%。他连忙把熊丽搀扶下来,把森种肉塞到宛铭手里:“快吃。”
但宛铭拒绝了。
她垂下目光,视野中的发光小猪不复存在,只有一团猪肝色的蠕动肉团。她喑哑道:“吼谷,我能杀。”
这句话在所有人预料之外,但没人感到意外。
一口气绞杀168只森种,被腐潮吞没还能活着出来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乌寂眯起眼,她果然是冲着腐化之源来的。
只是他想不起来,全球排名靠前的主播中,到底有没有这一号人物。
宛铭刚踏出一步,一道光束骤然横在身前,所过之处,五六棵桦树的树干同时被熔断,轰然倒下。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去不了。”
没人敢质疑乌寂,全球第一主播想拦谁,自然谁都无法离开他的视线。别的不论,单单那把破坏力惊人的手电筒,绝对是全森空等级最高的武器。
但宛铭没有让步。
她箍住腐化之源的手一直握着肉团某个部位,在“她”还在的时候,那是小猪仔的吻部。
她松开手。
高频尖锐的声波顿时刺痛所有人的耳膜。
“那我哪里都,不去。”宛铭的语气波澜不惊,“吼谷会,自己过来。”
“你说的没错。”乌寂说,“只是这里地势高,连腐潮都漫不上来,就算吼谷能听见,赶过来也要不少时间。你问问曙光,熊岭镇那些人能等几分钟?”
宛铭没有做声,符映涵瞥了眼山下,随着腐化浓度回升,她已经看不大清腐潮蔓延的情况了。可是从之前的景象推断,最多五分钟,腐潮便会完全吞噬整个熊岭镇。
都不用到那时,恐怕此刻就已有很多观众死在腐潮里。
腐化之源……符映涵看向宛铭怀里的肉.球,很显然,那就是乌寂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反过来说,也是作战处交给她调查的任务。
那个东西很重要,只是……
符映涵视线上移,落到宛铭脸上:“大碗,给他吧。”
语气中带着恳求。
可宛铭毫不犹豫拒绝了:“不行,她喜欢。”
连符映涵开口都不行,局面显而易见陷入僵滞。乌寂没有耐心等待,又道:“那我换个条件,腐化之源给我,你这些朋友都不用死。”
这是威胁。
所有人都听懂了,若宛铭不把腐化之源交出去,乌寂会杀掉现场每一个人。死亡降临到他们头上,比熊岭镇的观众还要早。
没成想,余文轩和元辉异口同声道:“你试试看!”
两人相视一眼,都明白对方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元辉冲余文轩点了一下头,余文轩壮起胆子走到宛铭身边,面朝乌寂:“我已经开直播了!只要你敢动手,所有人都会知道全球第一主播胡乱杀人!”
乌寂不知道他的等级和投放距离,也并不关心,“你以为我会怕?”
“你不怕,森科也不怕么?”元辉也走过来,“别忘了,森科说破天也只是个公司,而你杀的人里有我,有曙光团!”
被迫无奈的反向威胁果然有效。
乌寂打量几人片刻,收起手电筒。
“好,那就换个玩法。”他凝视宛铭的脸,“我们PK,谁赢,腐化之源归谁。”
第52章
和全球第一PK,既不公平,又不明智。
若宛铭只是一个人,必定选择硬碰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腐潮对于“她”而言是绝好的藏身之所。
可她不是一个人。
“她”很喜欢小猪仔,同时也把余文轩当做伙伴,把熊丽当做好朋友,对“警察姐姐”符映涵抱有好感,哪怕是元辉,虽然经常被“她”骂,在“她”心里也已成为病友。
他们既无力与乌寂抗衡,也无法应对腐潮的侵蚀。
“好,PK。”时隔几个小时,宛铭再一次接受别人的挑战。
“宛铭!”余文轩想把她拉到身后,可宛铭纹丝不动,“别冲动,跟他PK对你不公平!”
“对啊!”元辉附和,“堂堂六阶挑战一阶,你也好意思?你可是全球第一,这么做不嫌掉价么?!”
刚说完,他就觉得这话莫名有些耳熟。
一阶?乌寂自然是不信的。
哪个一阶主播敢闯进腐潮、深入森源巢穴,这不只是胆子的事,还要有足够强大的实力。
他淡淡道:“PK时间一分钟,所有要素你来定。”
“一分钟?!你开什么玩笑,一分钟能干嘛?”
最关键的是,一分钟内,大碗都不一定能把森种肉变成食物啊。最吸引观众的点拿不出来,要素不要素的重要吗?
“你也可以选择一小时,如果熊岭镇等得起。”乌寂一句话就堵住了元辉的嘴。
眼下的难题不只有乌寂,还有吼谷。只有杀掉吼谷才能驱散腐潮,否则,熊岭镇几千人必死无疑。
“好,就一分钟。”符映涵替宛铭应下了,虽然心怀抱歉,可她别无选择,“大碗,PK指标和限制条件怎么定?”
宛铭被架上骑虎难下的境地。
一分钟能做什么?
绞杀森种,她还要冲进腐潮去找目标,乌寂只需要打开那只手电随便一扫,就能击杀一大片森种。
发放主播福利,“她”把森种肉认成食物不需要时间,可把森种肉还原成食物,一分钟肯定不够。
再者说,面对这么危险的人,她也不放心让“她”出来。
既然如此——“随便。”宛铭吐出两个字。
符映涵心觉不妥,可一时间也没想出好的办法来。只听乌寂道:“那就没有限制条件,PK指标……”
“积分!”从未开口的熊丽突然道,“PK指标定成积分!”
一分钟内,谁拿到的观众积分多,谁就赢。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除了乌寂外,同时联想到了她“幸运观众”的身份,即便如此,依然没人觉得比拼积分,宛铭有任何胜算。
可除了积分,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没有。
“开启直播,森空擂台。挑战对象,乌寂。直播间标题——”说到这里,宛铭看向乌寂。
乌寂勾了勾唇角:“乌寂。”
别的主播都想尽办法取花里胡哨的标题吸引观众,只有乌寂,从头到尾都用自己的名字命名直播间。无论何时何地,从未变过。
“直播间标题,乌寂。”
熊丽马上点进宛铭的直播间,一秒钟都没浪费,但就算这样,PK倒计时也只剩下55秒了。两个直播间并排,左边是宛铭,右边是乌寂,都采用主播视角,无法看到主播本人。
但是宛铭的直播间对着乱糟糟的乌草和树木,乌寂的直播间里,则出现了两块晶莹剔透的“果冻”。
“果冻”马上被乌泱泱的弹幕覆盖。
【乌神又开播了?勤快得我都不认识了!】
【这次的福利是腐髓?这么大的腐髓我从来没见过!】
【你们抓抓重点好吗,乌神在跟人PK!这个一大碗的美食直播间是哪个大神?】
【乌神跟前还有大神?别搞笑了,马上掉级掉到连他爹都不认识!】
【就是,居然敢跟我神PK,没长眼还是没长脑子?支持乌神!】
【我勒个去,你们都没点开看吗,这是个一阶主播!】
【妈妈我在做梦吗,乌神PK一阶?我一定是饿晕了在做梦……】
一阶?
乌寂的扑克脸终于有了变化,明显皱起眉。
森空里扮猪吃老虎的事屡见不鲜,可伪装得再好,也不可能在森空系统里作假。这个奇怪的女人竟然真的是一阶主播?
他也算有原则,没有抬头去看宛铭,用自己的直播间暴露对方的长相。将心比心,他的观众从来都只认识他的直播间,并不认得他这张脸,因为他自己都不喜欢用三者视角。
乌寂把讶异压在心底,本来想把腐髓分割成小块的,莫名作罢。
这两块腐髓都来自于S级森种,品相极好,否则也不会让乌寂每一块都花费999积分,把它们收入物品栏。
他淡淡道:“两块腐髓花落谁家,各凭运气。赶时间,40秒后下播。”
这么做自然会降低观众的打赏积极性,此时直播间观众数量已突破20万,腐髓却只有两块,中奖率只有十万分之一。
观众立马急了,弹幕从惊讶乌寂居然和一阶新人PK,变成了苦苦哀求。
【别啊!这么大块腐髓,别浪费啊!】
【乌神求求你分割一下吧,中奖率也太低了!】
【我是乌神最虔诚的信徒,神啊,分割一下主播福利吧……】
话虽如此,直播间里的打赏图标就没断过,甚至有不少满汉全席。
腐髓和精华药剂一样可以逆转腐化,品相好到这种地步,只需要指甲盖大小,逆转腐化的效果就能媲美净化药剂。而且,腐髓和普通森种肉不同,它永远不会变质。
简单而言,抽中这次福利的人,最起码一年之内不用担心降腐问题。
就冲这一点,就值得观众投入5积分10积分,拼一把运气。
比起乌寂,宛铭的直播间又有另一番光景。
弹幕都在好奇,这次PK是如何发起的,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主播是谁,拥有多么强大的背景。
【主播是曙光团的?】
【会不会是经纪公司想力捧的新人?】
【不可能吧,和乌神PK十有八.九失去主播资格,经纪公司傻吗?】
【你到底怎么惹上乌神的,是不是不认识乌神?】
【那么多主播放着不招惹,偏偏招惹乌神……你也算祖坟冒青烟了。】
【主播倒是说句话啊,不说话也得拿福利出来吧,等着输啊?】
【我看主播是发起PK后才意识到对方是乌神,已经傻掉了。呆若木鸡你们知道吧,镜头一动不动,主播显然是这种状态。】
【唉!要是你们PK点别的,我还能冲着超高赔率赌你赢,偏偏PK积分……】
【是啊,两边积分已经拉开上百倍差距了,谁敢赌啊!】
【不知道主播在哪个腐化区,要是和我一样在青86,输了以后可以来找我。我敬你是条汉子,可以请你吃顿森种肉……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没忍住。】
……
自打乌寂的声音落下,观景台便沉寂下去。每个人心里都像出现一只时钟,秒针咔哒咔哒地转,令人焦灼难安。
偏偏,现场除了熊丽,没人能看到PK战况。
谁都想问熊丽目前是什么情况,可谁都不敢开口,最终还是元辉忍不了,悄悄问熊丽:“啥情况?”
熊丽一瞬不瞬盯着无形屏幕,嘴唇抿得很紧。
“说句话,急死人了!”
熊丽这才道:“人气值差不多,宛铭姐姐25万,乌寂30万。积分……宛铭姐姐1万,乌寂54万。”
听到人气值相差不多,元辉松了口气,再听到宛铭什么都没干就拿到1万积分,元辉再松口气。
只是他不知道,那些积分都是观众们“敬主播是条汉子”,出于看热闹的心态投的。
一人一根薯条,就像喝了个倒彩。
然后听到乌寂的积分数……元辉脑袋顿时空白一片。
完了啊!
在他的默数里,PK倒计时刚好过去半分钟,半分钟就被拉开53万差距,大碗怎么可能追得回来?!
“你……你有多少积分?”元辉心知希望渺茫得不切实际,仍旧忍不住问。
熊丽曾说过自己有很多积分,谁都明白这是她建议用积分当PK指标的原因。而这一点,高高在上的乌寂很可能是不知道的,这相当于宛铭在这场PK里唯一的优势。
然而熊丽再次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真的完了……元辉呆呆扭过头,看向符映涵:“团长……”
符映涵避开了他的目光。
短短半分钟就赚到50万积分打赏……熊丽很显然低估了全球第一主播的号召力。在符映涵看来,也许那1万积分就是熊丽投的,已经是她的全部了。
从一开始,符映涵就没指望宛铭会赢。
余文轩也不抱期望了,只是宛铭把森种肉变成食物的技能也好,绞杀森种的实力也罢,都让他不甘心坐以待毙。
他走到宛铭身边:“时间还没到,我们还没有输,你还有这个!”
他抬起宛铭的手,手上是那块被撕咬出几个缺口的森种肉。
于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一阶主播直播间里,终于出现了主播福利。
弹幕愈发沸腾起来。
【哟呵,主播还有同伴?组队的?】
【都没认出乌神?原来不是瞎一个,而是瞎一双啊!】
【搞笑呢吧,拿这点东西当福利?乌神拿出来的可是极品腐髓!】
【就算拿森种肉,怎么也该多一点吧,巴掌大一块一个人都吃不饱,让几十万人分?】
【还没输,PK指标差距都70多万了,还要怎么才算输?】
没错,又十秒钟过去,两边获得的积分差额进一步拉大到72万,并且乌寂的PK指标还在飞速跳涨,宛铭的人气值虽然也在涨,获得的积分却少得可怜。
那块森种肉一出来,连看热闹的观众都不愿意赏个鼓励分了。
大批支持乌寂的观众跑到宛铭直播间里,掀起一波嘲讽高潮。突然,两样东西窜入画面中央。
一根白色灯管,和一把沾着血的短刀。
“电棍,‘一般’等级,能连续释放50次电流麻痹森种。虽然观众无法激活武器特效,但你们能拿去和主播做交易,至少能换100支净化药剂。”
“这把刀没有特殊效果,但等级也有‘一般’,能切断大部分森种的骨头,观众也能使用。”
石春妍把两样武器扔在宛铭面前的地上,看向宛铭。
“不能输,输了……你也会像我一样当不成主播、做不了观众,永远困在这里。”
宛铭的终于有了动作,缓缓扭过头,看向她。
弹幕安静一瞬,愈发热闹起来。
【我靠,美颜暴击!】
【她也是主播的同伴吗,好漂亮……就是看着有点眼熟,我好像看过她的直播。】
【当不成主播是什么意思,失去主播资格了?】
【副本失败或者PK输太惨才会失去资格,难道也是和乌神PK的?好家伙,一筐子鸡蛋轮番砸石头吗?】
【同伴长这么好看,主播也是个大美女吧?我心痛了……】
【不愧是我神,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龌龊或怜惜,不管出于什么心理,观众打赏的频率明显变高了,让宛铭的PK指标一举突破3万。只是相比直播间人气值,这个数额仍然只是十几分之一。
石春妍的举动顿时启发了余文轩,他清空积分余额,兑换出200余支净化药剂。
符映涵和元辉也立即凑过来,和余文轩一样将积分全部兑换成药剂,还清空了各自的物品栏。
符映涵只留下主武器,手.枪「新生」。元辉更惨,主武器「甜蜜蜜」早就借给宛铭,此时连检测仪都取出来了,兜比脸还干净。
时间紧,没人顾得上整理,这些东西丁零当啷、杂乱无章地堆在地上,衬得宛铭像个摆地摊的新手老板。
直播间里,弹幕出现一瞬沉默。
原本白.花.花铺满整个画面,像一张摊开的面饼,此时中间被切开一道,如同一条斜杠,露出右下角的倒计时。
还剩15秒。
一些默默围观的人开始发声。
【你们到底在幸灾乐祸什么?喜欢看新人主播栽跟头失去主播资格?没有新人主播,那些大主播会拼命杀森种给我们投放福利?你们喜欢的乌神会天天直播供你们吃的?】
【就是,这种PK赛一看就是高阶欺负低阶,没想到会是乌寂……太失望了。】
【我真以为是新人主播运气不好,和全球第一杠起来了,看样子完全不是嘛。唉,说到底还是运气不好,就算有这么多朋友帮忙,还是会输……】
【呵,那些瞧不起主播的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人家好歹觉醒过,你呢?】
【把现实世界那套网络键盘侠搬进森空来,你快饿死的时候会有这么多朋友不计代价救你,分你一口吃的么?】
风向并没有逆转太久。
这些弹幕在两三秒钟内同时出现,立即便来了反驳的言论。
【别在那装好人,森空擂台的受众都是什么货色,谁心里都门清。】
【老子承认自己不是好人,就是喜欢泡在这个频道吃主播的人血馒头。要不是天天看PK,老子早特么饿死了!】
【对,活着才是硬道理!】
【本来就是一码归一码的事,就拿这场PK来说,我不指望乌神给我发福利,难不成指望一开始连福利都拿不出来的新人主播?】
【吃都吃不饱,还当起理中客来了,咸吃萝卜淡操心。】
【哼,你们就自甘堕.落吧,很多主播都把你们当狗,你们还真忘了人应该是什么样子,懒得跟你们吵。主播,我支持你,20积分奉上!】
【我也支持你,我随10!】
【早就看全球第一不爽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们展现过责任心吗?三天两头断播。老子特么随满汉全席!】
【我没攒多少积分,就请主播吃小笼包吧,主播加油!】
转瞬间,争吵的弹幕被层层叠叠的美食图标掩盖。唯一挡不住的是画面右侧的PK指标,观众打赏的积分出现了一波小高潮,居然一口气冲破10万!
【我真的要被你们这些理中客笑死,要不是突然多出这么多福利,你们会给主播打赏?还说不是装好人?!】
【别拦他们,差了90万积分呢,让他们打赏!】
【没错,主播PK失败只能积累人气值,至于积分是一点都别想拿。这十几万积分其实都是分给我们的啊!】
【快快快,伪君子们快打赏,差距越小越好!差距越小,我挣得越多!】
【腐髓和积分我都要定了!】
【还剩五秒钟,理中客们冲啊!】
也许是这个PK规则提醒了支持宛铭的观众,又或者倒计时即将迎来尾声,弹幕不再吵了,文字内容也越来越短,最后短到只剩下数字。
【5!】
密密麻麻的“5”出现在画面上。
【4!】
不但直播间里,观景台上,熊丽也跟着倒数:“4……”
符映涵、元辉、余文轩和石春妍都齐刷刷看向她,四颗心同时提起。
“3……”
熊丽只报过一次PK数据,元辉很想让她再报一次,可这时候明显晚了。
他闭上眼祈祷:老天爷,给个奇迹吧……
而一瞬不瞬盯着熊丽的另外三人,注意到熊丽的表情忽然有了变化。
符映涵发现她抿紧的唇角突然弯起。
石春妍发现她全神贯注的眼睛忽然浮起一丝笑意。
而余文轩,则注意到她用两句简短的话取代了最后的报数。
“谢谢你们支持一大碗主播。”
“请大家吃海天盛筵。”
话音未落,PK倒计时归零,整个直播画面带着满屏幕的“1”凝固一瞬,宛铭直播间里,50余万观众同时看到PK指标闪烁了几下。
那一串六位数的数字,攸地多出了一位。
【谢谢你们支持一大碗主播。】
【请大家吃海天盛筵。】
两句弹幕正好走到屏幕中间,随即被一大片【我靠】【卧槽】【疯了】淹没。然而没人来得及说什么,直播间黑屏了。
“什么?”元辉睁开眼,一只手放在自己耳朵上,“刚才熊丽说什么?海什么天什么?”
余文轩摇头,不知道这个词代表的意义。
“海天盛筵。”石春妍回答了元辉的问题,不过表情透出一种大梦初醒的迷茫。
“海天盛筵……真的是海天盛筵?”
“是海天盛筵。”符映涵轻声肯定。
这是个特殊的打赏选项,据说只有积分余额极高的观众才拥有这个选项。它没有图标,因为现实世界中任何美食都无法代表它拥有的价值。
“一、一百万积分?”元辉目光痴呆。
符映涵摇头,百万只是门槛,“海天盛筵”真正的意思是“ALLIN”——熊丽掐在最后一秒,把自己拥有的所有积分,都投给了宛铭。
“那我们……赢了?”
这个问题终于让符映涵微笑起来,视线落向几米外,正皱着眉打量宛铭和熊丽的乌寂。
“看样子,赢了。”她说——
作者有话说:森空小课堂:打赏图标
正常而言,观众单次打赏额分六档:1、5、10、25、50、100。额度越高,可以选择的美食图标越多。
积分余额百万以上的观众才会拥有第七档选项「海天盛筵」,当然,绝对是超级幸运观众了。
第53章
人群一重一重地涌过,三名萤灯像一簇断了根的礁石,不断被浪潮冲刷,左右摆荡。
“兰姐……”小郭终于回过神,“那是小丽吗?”
郑语兰盯着屏幕上「直播已结束」的字样,缓缓点了下头:“应该是。”
即便对她这种幸运观众而言,“海天盛筵”也遥远得像个传说。没想到,这个传说竟然就活在自己身边。
屏幕上陆续跳出系统通知。
「“一大碗的美食直播间”主播福利已送达,请接收。」
「“一大碗的美食直播间”PK胜出,30点积分打赏已返还,29点积分奖励已发放。」
郑语兰张开手,手里随即出现一支净化药剂,此外,她的积分余额也从「0」变成了「59」,比她打赏出去的30点,接近翻番。
小郭和另外一名同伴也是如此,不过他们没有抽到主播福利,只有积分奖励。
两人愣了一下,同伴喃喃道:“我只是想帮一大碗主播一把,报答她之前的食物,怎么到头来……”
小郭笑道:“森空擂台不就这样,赢家通吃。早知道小丽有海天盛筵,我们几个都不用折腾了……不对,应该多拉点人来,大家都能赚点积分。”
宛铭直播间里最早出现的理中客,正是郑语兰。
她摇了摇头,正要说点什么,旁边一个经过的人突然摔倒,正巧撞在她身上。她忙扶了一把,只见对方腿上脓水直流,难怪跑得踉踉跄跄。
她毫不犹豫递出药剂:“快喝吧,喝完跑起来就稳当了。”
又对同伴道:“走,我们继续疏散。腐潮越来越凶,没多少时间了。”
……
小郭的话其实不太对。
一来他们不打赏积分,便不会获得高额的积分奖励,二来若没有他们带头支持宛铭,宛铭还真不见得能赢。
「海天盛筵」这个选项,熊丽原是没有的。
她的“幸运规则”是每年积分翻倍,第一年系统每日发放10点,第二年便是每日20点,持续到第八年,每日拿到的积分高达1280点。
大部分余额,都是这两年攒起来的。
她的幸运程度确实远超其他人,可即便如此,一分不花的情况下,八年累计到手积分也破不了百万大关。一直到离开地窖,她的余额也只有80万而已。
然后,她落入陈翰手里。
宛铭杀死陈翰触发血腥继承,她作为旁观者分到22万积分,这才让余额突破百万大关。
106万,她把余额里的106万积分全部投给了宛铭,虽然一锤定音,可宛铭只以极其微弱的优势胜出。
宛铭最终PK指标:「1185437」。
乌寂最终PK指标:「1175992」。
看上去相差1万点,但以百分比计算,宛铭只比乌寂高出1%,若没有其他人主动增添主播福利,没有那些理中客帮忙,她真的无法帮宛铭扭转败局。
直播结束了,熊丽的心脏仍旧跳个不停。
全球第一主播的号召力太过恐怖,短短一分钟便狂揽上百万积分。若她早早把积分投出去,谁知道乌寂的拥趸们会把PK指标冲到多么可怕的数字。
当然,PK落败,那些积分便和乌寂再无半点关系,全都转化成观众奖励,发放给宛铭的支持者。
熊丽投出去106万,不仅全部返回,余额中还额外多出106万。
不过她宁愿把这106万都分给其他给宛铭打赏的观众,毕竟绝大多数人都比她更需要积分,只是规则就是规则,不是她想改就能改的。
「直播结束,PK成功。」
「直播时长1分钟,人气值+622,689点(总累积62.36万点),打赏57734次,积分+1185437点(余额140.86万点),精神值+10点(当前11点),腐化值+0%(当前35%)。」
「获得PK奖励:“失落的晚餐”副本腐化之源。」
「恭喜主播单场人气值破万,获得等级提升资格。」
「当前等级:一阶(2/5)」
「等级提升中」
「等级提升完毕」
「当前等级:一阶(5/5)」
「恭喜主播单场人气值破10万,获得等级提升资格。」
「当前等级:一阶(5/5)」
「等级提升中」
「等级提升完毕」
「当前等级:二阶(6/15)」
「注意,物品栏已解锁,物品改造权限已获取。」
「恭喜主播单场人气值破50万,获得等级提升资格。」
「当前等级:二阶(6/15)」
「等级提升中」
「等级提升完毕」
「当前等级:二阶(10/15)」
「恭喜主播单场积分破万,获得等级提升资格。」
「当前等级:二阶(10/15)」
「等级提升中」
「等级提升完毕」
「当前等级:二阶(11/15)」
「恭喜主播单场积分破10万,获得等级提升资格。」
「当前等级:二阶(11/15)」
「等级提升中」
「等级提升完毕」
「当前等级:二阶(13/15)」
「恭喜主播单场积分破50万,获得等级提升资格。」
「当前等级:二阶(13/15)」
「等级提升中」
「等级提升完毕」
「当前等级:二阶(15/15)」
「注意,升级三阶需成功通过2个低级副本,当前状态下,等级已封顶。」
「恭喜主播单场积分破100万,获得等级提升资格。」
「当前等级:二阶(15/15)」
「等级提升中」
「等级提升失败」
「注意,升级三阶须成功通过2个低级副本,当前状态下,等级已封顶。」
「当前等级:二阶(15/15)」
「等级提升中」
「等级提升失败」
「注意,升级三阶须成功通过2个低级副本,当前状态下,等级已封顶。」
「恭喜主播达成“失落的晚餐”副本目标成就,当前副本剩余112分钟,请勿提前退出。」
系统通知太多了,一行接着一行闪现,快到宛铭根本看不清内容。
她只捕捉到几个关键字眼,心中难得浮起迷惘的情绪。
升上二阶了么……她终于不再是软弱无能的新人主播了……
可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一分钟的时间,自己只是站在这里,等着失败来临而已……
相隔几米,乌寂也等来了PK失败的通知,惩罚有两条,一是失去所有观众在本场直播打赏的积分,二是掉级。
不过他斩获的积分只比宛铭低1%不到,同比例换算,只是让他的投放距离下调几十公里而已,不痛不痒,他仍旧是万人瞩目的六阶主播,全球第一。
输一次没什么大不了,就算投放距离缩减10%,他也无所谓。
他更不关心全球第一输给一阶新人会对支持他的人带来多么大的冲击,他只知道,输了这一场,此行就要空手而归。
庞永瑞死在这个女人手里,就连腐化之源都落入她手。
按照规则,系统对赢家获得的赌注存在72小时保护期,落败一方若是硬抢,会招来系统严厉的惩罚。也就是说,他注定拿不到澜23的腐化之源。
他的背负的两个任务,都被这个低级副本里的低阶主播搅黄了。
实在是,莫名其妙。
主播福利送达,熊丽看着手里的日光管愣了一下,走向石春妍。
石春妍摇头:“它是你的,现在……对我没用了。”
“我只是观众,对我也没用。”熊丽牵起她的手,让她握住日光管。
石春妍没再拒绝,轻轻抚摸心爱的武器。事实上,日光管和其他主播福利一起消失,再送达熊丽手里,期间只间隔了一两秒钟,可她总觉得,自己已经失去它很久很久。
石春妍明白这种感觉的由来,对于这件武器而言,她已经不是能带它继续升级的主播。对于她而言,这件武器也再不是能激发出强劲电流的电棍。
可说到底,心里仍旧是舍不得的。
“谢谢。”她轻声说。
“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帮助宛铭姐姐。”
话音未落,喑哑语声传入熊丽耳朵里,也是一声“谢谢”。
她赶忙摇头:“不,宛铭姐姐不用谢我,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家才接受PK的,是我们澜23所有人应该谢你。”
“腐潮没散,她就救了所有人?”
乌寂淡漠的嗓音插.进来,看向宛铭怀中的深红肉团,“你以为赢了PK,腐化之源就是你的么?”
“那是赌注,谁赢了就归谁!”元辉听出其中威胁之意,“想反悔?全球第一这么输不起啊!”
乌寂压根没理他,目光落到熊丽身上:“谢她,不如谢我。”
说完,他径直跳下观景台。
几人面面相觑,元辉皱起眉:“他啥意思?”
刚问出口,脚下剧震。
沉厚、苍凉的嘶吼在山下响起,覆盖在小镇上方的深灰雾海疯狂涌动。宛铭稍不留神,怀中的腐化之源又开始发出刺耳颤鸣,继而引得整座熊岭山都开始晃动。
喀啦——本就悬空的观景台裂了,腐朽钢筋再也支撑不住厚重石板,几人连连后退才没有和观景台一起塌陷坠.落。
可动静越来越大。
那道源自观景台的裂缝闪电般蔓延,自下而上,仿佛要把熊岭山劈开。
“是吼谷!”
“乌寂那混蛋把它引过来的?!”
“不一定。”符映涵看向宛铭怀里的怪东西,“也许是他所说的腐化之源。”
“啊?那……”
好不容易才赢下PK,总不能转眼就把赌注扔掉吧?
“她”喜欢的东西,宛铭自然不会扔。她扭头就把腐化之源塞进余文轩怀里:“我去,解决吼谷。”
余文轩手忙脚乱:“宛铭,这是森种,我我……”
他的拒绝没能说出来,因为接触到腐化之源的霎那,他发现自己的腐化值降低了1%。
而且不是一次性降低,是连续性地下降。一眨眼的功夫,腐化值便从32%骤降到26%。
这只模样怪异的森种……居然只凭接触就能降低腐化值?!
太奇怪了吧?!
要知道,所有森种在活着的时候都属于“高腐物品”,任何接触都会提升腐化值,只有死了,才转而成为能抑制腐化的森种肉。
元辉见他傻站着,提醒道:“快别让那东西继续叫,再叫吼谷就上来了!”
“啊?”
余文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这玩意肉眼看真的和浇汁肉丸子没任何区别,表面完全找不出任何发声器官。
不对,宛铭明明能捂住它的嘴。
他到处揉捏腐化之源,可颤鸣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尖厉刺耳。
元辉看不过去,窜到他身边:“我来试试。”
结果和余文轩如出一辙,没有制止声音,只发现这东西具备惊人的逆转腐化效果。
“这么离谱?!难怪大碗不肯把它交出去……”
元辉干脆放弃制止颤鸣的打算,呼唤符映涵:“团长,这玩意能降腐!”
没等符映涵反应,他又对熊丽招手:“熊丽过来!小鱼,你的腐化值还剩多少?别愣着继续摸一摸,万一大碗打不过吼谷,我们得准备好一起上……那谁,石春妍,你也来吧。”
元辉抱着腐化之源,另外四双手同时放在它黏滑的表面,所有人的腐化值都开始飞速下降。
余文轩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宛铭和石春妍PK时绞杀168只森种,比起在地窖外只多不少,当时宛铭腐化值飙升,吃掉不少山竹才慢慢降下去。
相较而言,他在PK开始前偷偷摸摸塞到宛铭口袋里的那块森种肉,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极有可能是这个腐化之源帮助宛铭压下腐化值,让她得以跑出腐潮。
“怎么样,都降到10%以下没?”元辉问。
其他人都到了,只有石春妍没有。她在PK战中经历惨烈厮杀,腐化程度比其他人深得多。失去主播资格后,她所有的积分和物品全部化作一空,而且又没有观众权限,从今以后想拿到药剂降腐,远比一般人难得多。
对石春妍而言,在森空展开一段全新的、无异于地狱模式的生存之旅,最好用超低腐化值开场。
她不得不厚起脸皮请求:“我能再摸一会儿吗?”
“看在你迷途知返的份上,再给你摸一……”元辉的话戛然而止,双眼圆瞪,“我靠,完了……”
颤鸣声消失,怀里的腐化之源也不再蠕动,它就像一直漏气的气球,肉眼可见地干缩下去。
在五双眼睛的注视下,从一只新鲜的番茄,变成了番茄干。
“死、死了?”元辉目瞪口呆,希望有个人能反驳自己似的,看了周围一圈。
石春妍呼吸都忘了,双手触电般回缩:“对不起对不起……”
“和你没关系。”余文轩道,“也许是它逆转腐化的能量耗尽了。”
“那咋办!大碗把它交给我们保管,我们这就把她的宝贝抽干了……”
“应该不是能量的事。”符映涵思索道,目光落到地面,“地震消失了。乌寂说过,腐化之源是吼谷的东西,也许是吼谷身体里的特殊部分。吼谷死亡,它也会跟着一起死。”
“团长是说吼谷死了?大碗杀了它?”
元辉的声音落下,所有人都望向山外,随着腐潮扩散,空气腐化值再度上涨,没有人能望见熊岭镇的状况。
可是,四周变得极其安静。
吼谷那种闷雷般的吼声,也随着地震的消失而消失。
澜23最后一只森源,好像确实死了——
作者有话说:虽然宛铭等级低,但宛铭已经是个小富婆了。
第54章
“苍天啊——”
树林里响起一声哀嚎。
“大碗要知道我把她的宝贝搞死了,她回来不得把我生吃了啊!”
“该哭的是我吧……”余文轩闷闷地说,“宛铭让我保管腐化之源的。”
“不!不能怪我们!”元辉转脸就耍无赖,“要怪得怪她自己!是她干死吼谷……”
“吼谷,不是我,杀的。”
观景台陷落后,那一片便成为断崖,此时断崖处突然冒出一个人头,披散的黑发挡住大半张脸,像极了冷不丁出现在你床头的女鬼。
元辉心脏病都吓出来了:“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脚在崖壁上一蹬,宛铭跳了上来。
符映涵迎上去:“吼谷死了?”
宛铭微不可察地点头:“我赶到的时候,它已经,死了,死法,和黑山一样。”
化作灰烬。
符映涵:“乌寂杀了它?”
元辉:“那家伙有这么好心?”
余文轩:“那种人才没那么好心,我敢肯定他只是不想让宛铭得到腐化之源。”
说完,他抱着干缩的腐化之源走到宛铭面前。
“对不起,我没保管好……”
“不怪你。”宛铭说。
这不是余文轩拦得住的事,再说这场PK虽因腐化之源而起,却也让她意外收获了大量人气值和积分。
“她知道,精神值上升,会开心。”
余文轩眼睛一亮:“精神值上升了?升了多少?”
“10点。”
符映涵和元辉对视一眼,作为二三阶主播,两人自然很清楚,10点精神值意味着什么。元辉的目前的精神值只有7点,符映涵高一些,但也不过13点而已。
精神值这个属性看似没什么用,实则对主播的加成很高。属性越强,主播在高浓度腐化环境中的可视距离越远,对于腐化空气、高腐物品的耐受力也越强,表现在数据上,则是腐化值提升速度变慢。
只不过……这两点对宛铭而言似乎没什么用。
“当然开心了,一口气升到二阶……应该是二阶满级了吧?”
元辉假模假样地泛酸味,“恐怕还不止哦,你本来就是副本第一,借着乌寂超级无敌广的投放距离,目标成就也达到了吧?等副本一结束,你就能拿到额外奖励升到三阶了。从一阶到三阶,啧啧,一步登天啊大碗……”
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团长你打我干嘛?”
符映涵冷笑瞟他:“让你争取副本前三你说不要,现在知道羡慕了?”
“谁羡慕了,我这是恭喜大碗啊!”
符映涵摇摇头,不再理他。
作为三阶,她对数据的敏.感程度比元辉要高,自然知道,单场超过50万人气值、超过百万积分,若非三阶的升级条件包含了副本,恐怕宛铭的等级已经超过她了。
退一步说,就算没超过又能怎样?
不论是万中无一的技能,还是在森种潮中杀进杀出的实力,宛铭就算还留在一阶,也远比她强得多。
她觉得自己甚至没能看到宛铭的能力边界。
“腐潮散了么?”符映涵问。
“嗯。”
“镇上的人……你在这里能看到他们吗?”
宛铭望了眼断崖外:“太远。”
符映涵略感失望,内心深处却诡异地松了口气。
观景台和小白楼——也就是熊岭镇最西边的建筑——直线距离约有半公里,小白楼到熊岭镇西边,足有两公里。此时人们都往西北方向跑了,宛铭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少说也有三公里。
若她还能看清那些人的动向,岂不是说明她的可视距离超过三公里?
别说二三阶,就算是六阶乌寂,都不一定能看这么远。
总之,宛铭不是想象中天生无敌的存在,很多方面依旧符合森空规则。
“既然腐潮散了,他们应该安全了吧。”符映涵说,看到宛铭捧着那个干缩成核桃的腐化之源,忽然问道,“你在哪里找到它的?”
所有人都很好奇。
这种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具备超强降腐效果的奇怪“森种”,没人见过。若非乌寂,甚至没人听过“腐化之源”这个名字。
元辉抬手挡在宛铭嘴前:“坐下来说坐下来说,折腾这么久累都累死了。团长和我都完成目标成就了,大碗你也达到了,小鱼你人来了但没报名,熊丽是观众和目标成就没关系……”
他看了石春妍一眼,终究选择跳过,没戳人心窝子。
“总之大家都没什么要忙活的,最后两个小时,咱就围炉夜话等副本结束,咋样?”
所有人都神经紧绷这么久,好不容易松懈下来,自然不会反对。
六人席地而坐,石春妍自知自己是外人,坐得稍稍靠后,其他人要么没注意到,要么注意到了没作声,只有熊丽也不经意往后挪了挪,和她手臂贴着手臂。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熊丽悄悄道,“以后……等副本结束了,你和我一起回农场吧?”
石春妍张了张嘴,秀气的眼睛里顿时涌出泪花:“对不起……”
熊丽摇着头握住她的手,看向对面:“宛铭姐姐,你是找到吼谷才找到腐化之源的吗?腐化之源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没有,找到吼谷。”
宛铭用简洁到不太通顺的语句说了一遍。
她引来森种潮后,顺着森种潮逆流厮杀,很快就进入山谷。那时PK倒计时已经快结束了,她准备原路返回时,腐潮突然爆发,于是随便找了个山洞躲避。腐化之源就在山洞里面。
至于听到符映涵和乌寂的谈话、看到乌寂变异成森种的模样……宛铭一概没提。
有些事,外人很难理解,解释起来又困难又麻烦,干脆不说。
“也许那个山洞就是吼谷的藏身之地。”符映涵思索道,看了眼熊丽,“大部分森源都体型庞大,但它们能改变身体形状,能藏在很小的地方。”
“小黑……”熊丽神情落寞。
宛铭说吼谷的死法和黑山一样,此时熊丽又提及“小黑”,以石春妍的聪明,虽然推测不出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能轻易猜到两者之间必有关联。
不是简单的关联,而是某种牵绊。
石春妍抬起手,摸了摸熊丽单薄的后背,以示安慰。
“当时你绞杀大量傀儡,吼谷应该是被你引出去了,但没有找到你。”符映涵继续道,“所以山洞里没有吼谷,只有腐化之源。”
宛铭略微点头,看向熊丽:“爆发核心,不是农场。他说得没错,不是,你的错。别,难过。”
只有熊丽马上意识到,这个“他”指的是乌寂。
当时她以为自己的过错导致父母丧生,导致熊岭镇沦陷成腐化区,情绪崩溃之下,不断寻求一个答案。
乌寂说,不是她的错。
从那一刻起,熊丽都对他很有好感,以为是个好主播,直到他以盛气凌人的姿态再次出现,和宛铭争夺腐化之源,
“我不相信他。”愤慨驱散了熊丽低迷的情绪,她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但我相信宛铭姐姐。”
这种直白的情感流露总是让宛铭很不自在,她下意识闪避目光。
符映涵看出来了,问道:“大碗,你知道腐化之源是什么东西么?”
“不知道。”
“那……它在你眼里是什么东西啊?”元辉很好奇,“干掉之前像个西红柿,干掉之后像个核桃——我看到的就是这种模样,你们呢?”
众人纷纷点头,向宛铭投去期待的眼神。
宛铭愈发不自在了,干脆低下眼盯着手里的“大核桃”,一时间竟不太好意思开口,告诉大家自己看到并无不同。
与众不同的只有“她”。
不过,“她”的所见所闻同样保留在宛铭脑子里,于是宛铭沉默片刻,说:“小猪。”
“小猪?”
“嗯,很可爱的,小猪,会发光,白色的,光。”
“我去,太神了吧?!”元辉感叹,“要是它没干枯,我们岂不是能吃到皮酥肉嫩的烤乳猪?”
这简直是个地狱笑话。
符映涵抬手就给过去一巴掌,只是手指还没碰到,熊丽突然开口:“野猪林!”
“什么野猪林?”
“我小时候听爸爸说过,山谷那一片荒林没有名字,但大家都叫它野猪林,因为里面有很多野猪!爸爸把整座熊岭山都包下来了,原本想在山谷种水稻的,就因为那里野猪太多,所以一直都没开垦……”
符映涵不知想到什么,问:“那野猪会不会往山上跑?比如去你们家农场?”
“我从来没有见过。”熊丽摇头。
“团长……”元辉想到符映涵的问题从何而来了,“你觉得小黑是被野猪拱死的?”
“有可能,熊丽说小黑身上有许多洞,我原以为是枪伤,现在想想,有可能是野猪獠牙留下来的穿刺伤。”
熊丽捂住嘴,目露惊恐。
符映涵安慰道:“只是猜测而已,不一定是真的。一来你说从没见过野猪,二来若野猪会在农场出没,想必你父亲不会放心你们母女住在山上。”
元辉若有所思:“野猪脾性那么暴躁,如果被人惹急了,没什么不可能吧?狼奔豕突不就是形容这种场面的么?”
“你是说……”石春妍小心翼翼开口,“有人在追赶野猪,打猎?”
余文轩否决:“不会,我记得澜23沦陷之前,山上就禁猎了。我爸是护林员,这一点我很确定。”
石春妍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没什么不可能的。”元辉又重复了一遍。
“澜城四周都是山,这里的人靠山吃山习惯了,怎么可能说禁猎就禁猎,森空降临头几年,偷猎的事儿根本屡禁不止。熊丽之前不也说过么,本地人会去山谷打野猪。另外我想起来了……”
他看向符映涵:“团长,澜23地形图里没显示,但档案中关于山谷区域有一行很小的标注,你记得不?”
符映涵显然不记得。
她第一次来澜23就是为了封锁通往澜117的通道,第二次来便是参加副本,满心都想着救出萤灯,对档案的研究还没元辉仔细。
元辉得意了一把,说:“那行标注说,该区域野猪猖獗,极易攻击无害动物留下尸体,或者引诱附近居民盗猎。所以腐化爆发前三个月,ISDA部队专门派遣一支队伍,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扫荡山谷,把那一片的野猪全给清了。”
“你的意思是……”
“没错,被ISDA逼得走投无路跑到山上去的,就是其中的漏网之鱼,进一步害得小黑成为殃及池鱼的无辜小鱼……哎,小鱼,我不是说你啊。”
元辉有意调笑,让这个猜想听上去没那么沉重。
领导全球对抗腐化的ISDA,是澜23沦陷的罪魁祸首?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只怕连曙光团都会受到强烈的舆论谴责。
“熊丽,小黑具体是什么时候死的?”
“好像……也是腐化爆发前的两三个月。”
“嗯,时间上确实吻合。”符映涵沉吟,“但仍旧有一个疑点,若那只野猪真的跑上山,爆发核心怎么会出现在山谷?不解决这个疑点,元辉,我们不能把帽子扣在ISDA头上。”
“很简单嘛。它去山上发泄了一通,又回去山谷了呗,那时候也许ISDA部队已经收工撤退了,所以没发现它。加上它可能中弹受伤,慢慢地就死在那个山洞里了。那种小空间最容易聚集腐化气体,三个月时间一到,嘭——”
“还是不对。”符映涵再次否决,“它既然活得比小黑久,腐烂速度自然没有小黑快,为什么成为爆发核心的不是小黑而是它?况且,山洞的封闭性也远远比不上小黑的……墓地。”
“呃……”
元辉解释不了这个疑点。
他的推论固然很有说服性,但符映涵提出的疑点,也是全盘推论中最关键的部分。
元辉打了个哈哈:“瞎猜瞎猜,大家别当真。”
可惜看大伙的表情,明显都信了。
ISDA刚扫荡完野猪林,野猪林就成为澜23的爆发核心,哪有这么巧的事。
“也许……爆发核心不是那只野猪,而是ISDA遗漏的其他野猪尸体?”余文轩提出一个最合理的猜测,让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宛铭看看符映涵,说道:“澜23,为什么沦陷,早就,不重要了。”
没想到,这句话让沉默的氛围愈发浓稠。
不是不对,而是太对。
全世界腐化区千千万万,很多组织都研究过腐化爆发的原因,并且十年来一直在研究,可有谁被真正追责过么?
没有。
追责有意义么?
也没有。
曾经有学者指出,森空降临是全人类共同造成的灾难,不管发达国家还是落后地区,铺张浪费从不鲜见。正是那些腐烂物品释放出的腐烂气体浓度过高,以超出人类认知的方式,创造出另一个维度的森空。
赞同这个理论的人很多,然后呢,下一步怎么办,谴责全体人类么?
不,若把“清除猛兽”的选项摆在所有人面前,人们依然会选择“同意”,作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预防腐化爆发,对于现实世界的人们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想尽办法活下去,对于不幸陷入森空的人们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野猪林不止一个。
澜23的观众,也不是唯一遭受不幸的群体。
符映涵无意继续谈下去,站起身望向断崖之外。空气腐化值显然已经恢复到之前的浓度,她的可见距离更短了。
突然,她表情剧变:“不好!”
“咋了团长?”
“森种!”符映涵急促道,“我们都忘了森种!那些森种和哀种不一样,不会随着吼谷的死而死,它们中大多数,估计都已经随着腐潮进入熊岭镇了!”——
作者有话说:森空小课堂:森空档案
也叫做腐化区档案。每一个国家或者当地大型组织,都会对当地腐化区进行建档,包括地形图、沦陷前后的状况、主播探索情况和行动报告等。
当然,披露对象不同,档案的详细程度就不同,对于外界普通百姓,档案披露的内容都是最浅层的腐化区信息。
第55章
当数千人同时踮起脚步,一场规模庞大的“123木头人”游戏就此展开,只不过数数的人不在前面,也不是“人”,而是后方一只越来越逼近的森种。
那只森种诡异,庞大,可怖。
它的主体如同巨石,除了一张大嘴,找不到其他五官。表面凹凸不平,遍布坑坑洼洼的小洞。竖直的大嘴不断向两边咧开,牵动肌肉挤压那些孔洞,孔洞里不断掉落碎肉似的细渣,被盘踞在下方的触手吞噬。
那些触手数量庞大,简直是在地上爬行的云团,它们交缠交织,不断在主体四周上涌,仿佛想爬上主体,钻进那些孔洞大快朵颐。
不知为何,没有一条触手能爬上去。
失败的触手掉落下来,下方涌浪拱向外围,共同组成浪花激荡的边缘。落地之后,它们蛇一般昂起末端,似乎在观察,又或者倾听,随后倒转身形,再一次向主体蠕动。
许多人都认得出来,这是一只母子森种,主体是母,触手是子。
每每子森种化身成蛇,他们便要屏住呼吸、僵直身体,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然而即便如此,那只森种依然在不断逼近,迫使人们不断倒退。
若是一般森种也就罢了,人心再散,总能有人奋起围攻,可这种母子森种太可怕了,每一条触手都粗过人腰,触手的数量没有一千也有数百,所有子森种同时出动,要不了几分钟就能把几千人团灭。
他们只能求助于主播。
很多人一边咬牙倒退,一边在直播间狂刷求助信息,熊岭山上或山下,都有不少主播看到了求助弹幕。
山上的主播视若无睹。
山下的主播被腐潮所迫,此前也聚集在一起躲避,但他们和观众默契地分成了两个阵营,直到腐潮消散,他们已经返回镇中,绞杀森种继续直播。
有人看到弹幕,但距离远,只当没看见。
有人有心帮忙,但没有观察类武器,无法精确找到森种的位置。
有人正好拥有观察类武器,可旁边的同伴告诉他,自己认得这只森种——“三大一小”中的小,被称作“蛇海萨埵”。
“澜23除了三大森源,还有一只母子森种特别厉害,当时有个三阶的和尚主播差点死在它手里,侥幸跑掉后,就给它起了个蛇海萨埵的名字,说母森种用自己的肉喂养子森种,有点像佛教里舍身饲虎的摩诃萨埵太子……”
“总之从那以后,三大一小的名头就传开了,直到这只森种消失。我还以为它被主播或者森源杀掉了,没想到会成为吼谷的傀儡……”
众所周知,母子森种本身具备类似森源的属性,所以无法成为真正的森源。既然它不能掀起腐潮,又出现在这场腐潮之中,只能解释为它被吼谷控制了。
“咱俩一起动手,还弄不死它?”
“咱俩一起动手,能打得过森源?”同伴反问,“它虽然‘小’,可实力不比森源弱多少。”
于是,被逼到腐化区边缘的观众们,始终没等来主播救援。
熊岭镇北边也是山,正好挨着一座高架桥。桥面通高铁,隐入恶毒屏障,桥柱则有一部分露出屏障,只是表面早已被侵蚀成黑色,爬梯更是锈迹斑斑。
三千人背靠着高架桥,已经退无可退。
往前是死,有森种。往后也是死,有恶毒屏障。郑语兰当机立断:“爬上去,爬上高架桥!给前面的人腾出后退的空间!”
“可是那些触手也会爬上来的,到时候想跑都没地方跑!”
“爬梯都烂了,万一爬到一半摔下来怎么办?!”
“要我说,咱们干脆各自逃命,从各个方向跑,它总不可能堵住所有方向吧?”
“你没看到那些触手吗,它绝对能堵住!”
压抑的分歧中,一个驼背女人小心翼翼退到郑语兰身边:“我来,我先爬!”
“好,我扶你。”
郑语兰托住她的后背,表情怔住了。女人的后背明显鼓起,她原以为是驼背的缘故,可摸上去极为柔软。距离这么近,她从对方微微下滑的后领里,看到了一小片光滑柔嫩的脸颊。
孩子……对方的衣服里居然藏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
女人意识到郑语兰发现了,紧张地说:“轻一点,别把他吵醒……”
可她的提醒已经晚了。
小小的婴孩转了下脑袋,眼睛紧闭,小.嘴抿起,下一刻,哇呀大哭。
响亮的啼哭穿云破雾让所有人悚然一惊,他们的眼中,那些蛇一般昂首的子森种同时“扭头”,紧接着,蛇海沸腾。
……
宛铭向来不喜欢沉重的氛围,于是符映涵起身的那一刻,“她”苏醒了,正巧看见符映涵跳下断崖的一幕。
宛铭吓得跳起来,跑到断崖边往下望。
夜幕太深,四周黑布隆冬的,宛铭瞪大眼也只能分辨出符映涵连续翻滚的模糊轮廓。好在轮廓停下来后并没有静止,而是继续冲向不远处月色笼罩的熊岭镇。
她松了口气,回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警察姐姐想不开跳崖了……”
元辉正好借了石春妍的电棍,情况紧急,没发现宛铭已经换了芯子。他急吼吼招呼:“大碗,一起杀下山!”
“什么杀下山,别动不动打打杀杀的,你这样会让医生觉得你病情加重的……哎?这是什么?”
元辉脚边,她原本所坐的位置上,有一团柔白的光晕。
元辉瞥了眼,急道:“都已经变核桃了,别管了!快跟我走!”
“什么核桃,明明是蒲公英呀。”宛铭将那团光晕捧起来,“哇,好大一朵,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蒲公英呢……余文轩,比你的脑袋还要大!”
所有人讶然看她,元辉的脚步也顿住:“蒲公英?”
之前不是说小猪吗,干掉后,宛铭看到的应该是小猪干尸才对吧,怎么又变成了蒲公英?
“对呀,会发光的蒲公英,好神奇!”宛铭看向另一边,“熊丽!你想看星星吗?”
星星……熊丽讷然无言。
别说星星,就是太阳和月亮,她都八年没见过了。这些词汇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宛铭在众人注视下走到断崖边,扭头笑道:“我们一起来看星星吧,一定很漂亮!”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腔涨到不能再涨,然后举起蒲公英。
“呼——”
她的气息竟化作无形烈焰一般,竟将腐化之源干缩而成的核桃消融一空。
一团星云出现在众人视野。
同一时间,山中刮起了风,不似狂风那般爆裂,也不似森空气流涌动那般粘稠,而是凉爽的、穿林打叶的山风。
它卷起星云,带入高空,越过树冠和山巅,一直到没入永无天日的阴郁云层,消失了一瞬。
然后,一朵巨大的、足以覆盖整个腐化区的纯白烟花无声绽放。
每一粒花火都如出一辙的洁白,散发着微弱光芒,如雪片般落向四面八方。乍然望去,恰如繁星。
“好漂亮呀!”宛铭回过头看那几张目瞪口呆的脸,得意地笑,“是不是很像星星?”
“像……我已经好久好久没看过星星了……”熊丽讷讷地说,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星星……”余文轩抬起手臂,“星星坠.落了……”
群星如雪片般慢悠悠飘落一阵,蓦然加速,拖曳出长长的彗尾,冲向大地。
“哇——”宛铭兴奋得拍手,“下雨了!流星雨!我要许愿!”
……
蛇潮汹涌,蛇海萨埵加速逼近。
母子森种可分离,第一波触手离开主体,飞扑向惊惶的人们。
一道白光乍然出现。
它精准拦截在触手前方,但凡冲进光柱里的触手都似化作飞蛾,自.焚其身。
数百米外,乌寂翻转手电,正要用光柱射穿那只母森种,蓦然抬头。
白色流星雨无声无息,却磅礴而下。
他眼神一滞,顿时扭转视线,望向熊岭山,可几公里的距离也超出了他的可视范围。但是,他敏锐地观察到,空气腐化值在急速降低,他的可视距离也在迅速拉长,直到即将看清熊岭山的一刻,光线骤暗。
他陷入一片漆黑。
所有人,都遭遇了和乌寂一样的状况。
看到光柱焚销触手的一瞬间,郑语兰望向光柱投来的方向,她依稀看到一道人影,然后没入黑暗。
背着婴儿的女人则惊恐地望向森种,脑海里已然浮现出那些触手将她和她的孩子啃食殆尽的画面,却没想到,一点细弱莹白的流星砸落在森种身上。
森种定格一瞬,原地消失。她没入黑暗。
愤怒、惊惶、绝望的人们,则看见沸腾的蛇海突然凝固,还没来得及意识到什么,便没入黑暗。
小镇废墟和山上的主播们,正在与森种奋战,或占尽上风或身陷险境,却发现森种突然消失了。他们连停下来寻找和喘息的时间都不曾有,没入黑暗。
符映涵榨干了疲惫身体里仅存的气力,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熊岭镇,近在咫尺的小镇建筑却突然变得暗沉,带着她的视线没入黑暗。
在余文轩说星星坠.落的一瞬间,元辉下意识看向他,却发现无处不在的黑暗包裹而来,即将把余文轩吞噬。他大吼一声“余文轩”,却发现自己的眼睛和声音同时被黑暗淹没。
在宛铭为了许愿兴奋阖眼的刹那,余文轩和熊丽同时发现繁星上方的阴云被撕裂,黑色泼墨般笼罩整个天空,似乎要把那道许愿的身影吞没。
他们同时扑向宛铭,身体在半空中,没入黑暗……
所有的人,所有的景物,都被黑暗吞噬而冻结。
只有婴儿的啼哭声在一直持续。
它嘹亮,尖锐,恼人,但又充满无穷的生命力。
是它,将人们从静默中唤醒。
有愤怒的声音大骂:“闭嘴!你想害死我们吗?!”
有心有余悸的声音呢喃:“森种呢,我看到它消失了……是不是消失了……”
有难以置信的声音逐渐拔高:“月亮!天上有月亮!这是哪里,是现实世界吗?我们……回来了吗?!”
“我们……回到外面了……”郑语兰仰着头,颤抖的声音轻到微不可闻。
余文轩趴在地上,有山风从指尖扫过。
视野回归的一瞬间,他望见了山下的沉默的废墟,一片淡淡的光笼罩在废墟上,他呆呆地抬起头,一轮圆月映入眼帘。
“这里是……”余文轩蓦然醒悟,猛地跳起来冲到断崖边往下张望,“宛铭,宛铭——”
少年的呼喊在山间远远传开。
……
宛铭还在许愿。
她的愿望很多很多,很长很长。
希望自己早日出院。
希望医生护士病友们早日想起她、早点回来。
希望最好的朋友天天开心,越来越开心。
希望食堂大师傅只是请假了,回来后不光带了一大车食材,还要教她厨艺。
希望小洁不再挨打,只是九岁的孩子而已,她爸爸却每次来看病都要打她一顿……顺便希望她爸爸因为虐待儿童被警察抓起来。
希望张医生的心理健康直播讲座越来越红火,越来越多人知道张医生是很好很温柔的人。
希望护士姐姐越来越漂亮,不用化妆也超级漂亮,这样她就不会抱怨医院不准带妆上班的规定了。
希望保安大叔不要再和山脚的村民吵架了,每次吵架,她都怕大叔被村民的镰刀锄头伤到。
希望余文轩以后少犯病,十几岁的孩子还要继续读书呢。
希望警察姐姐和元辉抓很多很多歹徒,最好也罢乌鸡抓去坐牢,当然,前提是平平安安不要受伤。
希望熊丽回家后就能看到爸爸妈妈,农场一直都有收获呢,她爸爸妈妈怎么可能去世了。
哦对,还要希望越来越多的人喜欢自己的直播,喜欢自己做的菜……
宛铭从来没见过流星雨,好不容易见到一次,怎么能不抓住机会呢?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愿望都许了一遍,最后绞尽脑汁再也想不出别的,才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
然后一愣。
“人呢?”
背后空荡荡的,所有人都不见了。
“余文轩!熊丽!讨厌的元辉!你们去哪里啦?”
就在宛铭以为没人会回答自己时,一道怯怯的嗓音传入耳中:“宛铭……”
石春妍就站在她身边,一只手甚至捏住了她的衣角:“他们都回去现实世界了。”
石春妍的目光投向远方,她在森空里的视野从未看得如此之远,比吼谷收缩腐潮、降低空气腐化值时还要远,甚至可以说,“可视距离”这个概念,在此时已然失去意义。
一切映入她的眼眸,无所遁形。
近一点的小型腐化区,远一点的其他腐化区,更远处明显超出澜城范围的腐化区,还有更更远的,缩小得如同光年之外的星星的腐化区。
她看到了难以穷尽的漆黑虚空,而全世界的腐化区都漂浮在虚空里,散发出淡淡灰光。
仿佛一个个玻璃罩住的微型世界。
只是她们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她们和这些世界一样,单独被虚空包裹。
“澜23也消失了……这里,只剩下我们。”
惊骇已经不足以形容石春妍此刻的心情,她愈发捏紧宛铭的雨衣。
“宛铭,我们好像……出不去了。”
宛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你是谁呀,我认识你吗?”
“……我是石春妍,你不记得了?之前和你PK,我输了……”
“石春妍,我能摸摸你的额头吗?”
“呃……”石春妍不理解,但也无法拒绝。
见她点头,宛铭用手背贴住她额头:“嗯,没有发烧。石春妍,你是不是有病?”
“……啊?”
第56章
从出生睁开眼睛那一刻起,它就知道妈妈不喜欢自己。
不止妈妈,羊圈里所有同类都宁愿贴着边挤在一起,也不愿意靠近它。
它勉强支起孱弱的腿,努力向妈妈靠拢,可一只比它大得多的同类头一伸就把它顶了回去。它站不稳摔在干草上,同类的角很硬,它的肚子很疼。
它细声细气地向妈妈求助。
妈妈看了它一眼,反而更加往羊圈边蹭了蹭,只顾着给它一母同胞的兄弟喂奶,不再看它。
它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声接一声地叫,直到累了,不知不觉中睡去。
再睁眼时,它便看到了小主人。
“爸爸,它醒了!”
“爸爸!它的眼睛是真的是蓝色的!”
它看到小主人跳起来欢呼,然后大主人走过来,带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大主人把奶瓶凑到它嘴边,嗓音很沉,但很温和:“喝吧,小可怜。”
它不懂小可怜是什么意思,不过借着那股诱人的奶香,勉强算听懂了“喝吧”,迫不及待地咬住奶嘴。
小主人和它一样趴在软和的干草上,两只手托住下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它。
“爸爸,为什么别的羊都是白色的,只有它是黑色的呀?”
“别的羊也不都是白色,你老说脾气不好的那只李逵,腿上就有一块是黑的。”
“可它只有一块黑啊,小羊是全黑,和没烧过的黑炭一样黑,和它一起出生的那只小羊就跟棉花糖一样白呢!”
“也许李逵是它爸爸呢。就像你一样,鼻子像我,眼睛像妈妈。”
它看见大主人刮了一下小主人的鼻子。
“那小羊的毛色是随李逵吗?不对,爸爸乱说,小羊的眼睛是蓝色,小羊妈妈的眼睛不是蓝色的呀。”
“那就只能解释为基因突变了,嗯……或者是隐性基因。它妈妈也有这种基因,只是外表看不出来,它正好表现出来了。”
“隐性基因是什么意思?”
“爸爸解释不清楚,爸爸只会种地养羊。等你以后长大了学到了,再来解释给爸爸听,好不好?”
“我不要,我去问妈妈,妈妈一定知道!”
小主人跳起来,又趴下,嘻嘻的笑。
“我晚上再问妈妈,白天我要陪小黑!”
从那之后,小黑就成为了它的名字。它不懂为什么,但是接受良好。
小主人每次跑到羊圈来叫一声“小黑”,它就知道喝奶时间到了,摇摇晃晃站起来,欢天喜地地奔向小主人-
“今晨7点出门,寻获一些野兔、蛇和鸟类的残尸,还有一些鸟窝和破损的鸟蛋。
都是在野猪林外围发现的。
自打巡山以来,我们组耗费在野猪林的时间越来越多,往往巡查完其他山头都还两手空空,走一趟野猪林,真空袋就用完了。
有时候,甚至装不下。
不敢想象,外围都能发现这么多尸体,野猪林里面的情况有多糟糕。
希望野猪们会把它们的猎物都吃干净吧。”-
小主人对它很好。
不但央求大主人帮它单独开辟出一间羊圈,后面还会偷偷打开门,放它出来一起玩。
虽然妈妈还是不愿意亲近自己,但它觉得,自己喝到的奶,比一母同胞的兄弟多得多。因为它会跑会跳时,那个小兄弟还只能歪歪扭扭地靠在妈妈身上。
它比它更强壮。
小主人真的很好。
别的同类只能嚼干巴巴的玉米粒,它已经吃上浓稠细腻的玉米糊了,比奶还要好吃。
为了多和小主人在一起,它极尽可能地去理解两位大主人的话,他们让它坐下,它就曲起腿半躺,他们让它不准进屋,它就乖乖站在门口,等小主人出来。
小主人经常说:“小黑好乖!”
两个大主人也经常说:“小黑好乖。”
久而久之,它明白了这是夸它的意思。
每次听到这句话,它就能吃到一根水灵灵的胡萝卜,或者一截新鲜的而不是晒干的生玉米,又或者嫩嫩的青草,还有黑乎乎的、被小主人叫做“饲料”的东西。
饲料一点都不好吃,不如青草,更不如玉米。
它很喜欢吃玉米,新鲜的生玉米。
第一次跟着大主人送小主人上学,经过玉米地时,它就闻到了那股新鲜的味道。于是第二天、第三天,每当看到小主人背着书包走出家门,它就跑到羊圈边,咩咩地叫。
没过多久,它便从羊圈里搬出来,住进大主人在家门口新搭建的木头小窝里。
新窝比羊圈小很多,但更温暖。它满足地躺在里面昏昏欲睡,依稀看到大主人刮了一下小主人的鼻子。
“开心了吧?”
“嗯!小黑以后天天都送我上学,迎接我放学,好开心!谢谢爸爸!”
上学是什么,它可能这辈子都听不懂。
但没关系,能拥有小主人多一些陪伴,还能天天都去玉米地溜达,它已经很满足了-
“组里明明加了一个人,我们出发的时间也越来越早,可时间还是不够用。
六点钟不到就出门,和焚化车交接完回到家,儿子已经吃完晚饭,埋头做作业。等他完成功课,恐怕我已昏昏欲睡。
晓露说小轩已经二年级,要开始为小升初做准备,学习时不能打扰。
我越琢磨,越想笑。
全人类都面临生死存亡的时代,小升初竟然还是所有家长都要面临的大考。
不是可笑,而是可悲!
但晓露没说错,只要人类社会还存在,阶级就无法打破。
看看那些所谓的“新贵”就知道,什么经纪公司当红主播、主播工作室老板,本应肩负拯救苦难使命的人,却一边吃着人血馒头,一边享受全世界的追捧。
我不指望,更不希望小轩成为这种人,况且小轩个性柔软,不适合那种地方。
若能靠教育这道独木桥谋得一个好出路,未来能在防腐标准更严苛、更加安全的地方生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怕就怕他就像组里新来的年轻人,辛辛苦苦弯弯绕绕一大圈,还是逃不开这种危险的工作。
本以为上岸了安全了,定睛一看,吃人的水已经没过下巴。
好在下班时接到上面通知,说野猪林太大,就算再派十个人都不一定管得过来,所以,ISDA决定抽调一支专项队伍,彻底清剿野猪林。
万物有灵,这样做固然残忍,可野猪想活着,我们也想活着。
那些被野猪攻击的小动物,谁不想活着。
千般万般,终究只是无奈地活着。”-
它被农具的声响惊醒,钻出小木屋后晃了晃脑袋,歪起头望向天空中那个热热的东西。
刚出生时那个东西也在,但它没感觉热,反而觉得冷。后来不知怎么的,那个东西越来越热,就像后院里被大主人点着的火桶,蒸得它头晕目眩。
不过大主人一走出家门,它便清醒了,撒开蹄子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大主人笑着摸摸它的脑袋:“你倒是准时。走,跟爸爸接丽丽去。”
它已经知道这两个字的发音,指的是小主人。
它愈发撒起欢来,时而跑到大主人前面,时而绕到他后面,跟个“8”字似的一圈转过一圈,很快便转到玉米地里。
“坐。”
它放倒蹄子,听话地半躺下来。
大主人又摸摸它的头:“小黑乖,在这儿等着,爸爸很快就带丽丽回来。”
因为听到“乖”,它开心地咩咩叫。
大主人很快消失在树林里,它睁大眼睛巴望。几个月过去,它眼睛里的蓝色越来越明显,倒映着一小片天空,水晶球般澄澈。
周围安静下去,只有热热的风卷动玉米狭长的叶片,发出沙沙声响。
风同样送来那一抹新鲜诱人的气味,使得它快速抽动鼻子,几乎要陶醉在这片天堂之中。
忽然,它站了起来。
风里,还夹杂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它鼻头抽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蓝色的眼睛不断眺望山下,最终决定循着气味传来的方向迈动脚步。很快,它听到了叶片声外,另一种奇怪的声音。
剧烈的喘息声。
这种声音和怪味一样令它不安,它开始奔跑,穿过玉米地之间的小径,顺着玉米地外缘绕向另一侧。
它猛然站定。
扇子一样的睫毛快速眨动,刚硬起来不久的蹄子,在泥地上抬起落下,抬起,又落下。
它看到了一个怪物。
可怕的怪物。
对方的体型比它大出许多倍,比妈妈、甚至比大主人都要庞大,眼睛却很小,尖尖地吊起,里面射出的凶光让它很害怕。
最可怕的是怪物的尖牙。
那对尖牙颜色很深,从怪物的嘴巴两侧钻出,微微向上弯曲,尖锐的末端是潮湿的,那股怪味似乎就来源于那上面。
不……不止那里,怪物身上也有好几个潮湿的洞口,有点像妈妈分泌奶水的地方,可它很确定,那些不是奶水。
更像是出生时闻到的,妈妈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告诉它,这个怪物很危险。
跑,马上跑,跑得越远越好。
但是它始终迈不开脚步,不是因为太害怕了,而是因为看到那些玉米杆。怪物躺在玉米地的边缘,也许是痛还是别的,怪物在地上疯狂打滚,每滚动一次,便距离玉米杆近一些。
再近,那些碧绿的、好闻的玉米杆就要遭殃了。
“咩……”它鼓起勇气叫了一声,声音很小,马上被热风吹散。
怪物没有听到。
“咩……”
“咩!”
它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怪物停止了滚动,一翻身站起来,凶狠的小眼睛盯住它。
起身之后,怪物看上去更加庞大了,也让它更加害怕。
然而它依然叫道:“咩——”
为了让怪物离开,它甚至学着年长的同类微微低头,展示头上的角。
可是它忘了,它还太小,头上根本没有角。
进攻的姿态顿时激怒了怪物,怪物哼哧喘息着冲过来。它没有后退,只是把头放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