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腐化值23%，相当高，不过那个方向的腐化值更高，森源很可能就在那里。”他说，“既然我们人多，不妨直捣黄龙看看情况。”
他也没征求符映涵的意见，说完便抬步往前走。
符映涵没有反对，只是兑换出一支药剂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握紧手.枪。
“你们跟上，我殿后。腐化浓度太高，大家随时做好降腐准备。”
其他主播也纷纷取出药剂，放在能第一时间拿出来的地方。
符映涵吊在队伍最后，边走边观察周围，然而过高的腐化浓度极大压缩了她的可见距离，只能看清自己正走在一条不算宽的街道上。
灰雾让街道两侧的建筑隐隐约约，她大致能判断出来，这里似乎是腐化区的北边。
档案中的地形图显示，澜94三个方向的边界都在青芜庄园的围墙里面，只有北侧超出庄园，将一条名为“青芜北街”的街道的中段，纳入腐化范围。
也许这里就是青芜北街。
她暗自推断着，忽然听到队伍里很快出现轻微躁动。
“那里有个影子过去了！”
“看着像个人，可能是哀种？”
“也有可能是主播。”符映涵插话，“副本进度显示9人报名副本，目前全部存活。我们加起来只有8个人，还有一个主播也许没和我们传送到一起。”
“为什么？”一名女主播问，“我是说我们都传送到同一个地点，他为什么不一样？”
“没错，我更倾向于对方是哀种，顺着哀种也许就能找到森源。”
“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贾毅一锤定音。
队伍立即加快速度，所有人准备好武器，以备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战斗。然而等他们再次找到那道人影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只有一道人影。
人影之前还有人影，一个接连一个，组成了一整条寂静无声的队伍，延伸向灰雾笼罩的前方。
“看样子肯定不是主播了。”走在符映涵前面的女主播把嗓音压到最低，“应该都是哀种。我们直接动手？”
话音未落，一道声线从背后传来，却不是符映涵的，而是低沉的磁性男声。
“你们也是来吃饭的？怎么不去排队？”
刹那间，诡异的现象在所有人眼前发生。
压迫可视距离的灰雾急速淡去，令人炫目的色彩从四面八方涌来，天空被蓝天白云覆盖，地面变成崭新柏油路的干净黑色，那一队人影身上的衣服呈现出各式各样的色泽和光泽，男人，女人，西裤，衣裙……
整个世界都变得细节分明。
主播们的目光顺着队伍不断向前，直到望见队伍尽头，那扇与玻璃幕墙建筑格格不入的腐朽铁门，和铁门旁边那块白底黑字的竖匾。
澜山精神病院。
贾毅顿时眯起双眼，符映涵则眼眶微微睁大。
然后，两人同时听到自己的队伍里，有一个主播恍然大悟般的开口。
“原来是新餐厅开业了啊，昨天就看见筹备，没想到会取这么有意思的名字。”
“是啊，谁会把自家餐厅叫成精神病院啊？”另一个主播说，“走走走，去凑个热闹。”
符映涵前面的女主播跟着脱离队伍。
“我也去，餐厅老板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正好认识一下。”
主播们很快变走空了，只剩下贾毅和符映涵。
两人对视一眼，符映涵冷着脸道：“我还有案子没处理完。”
“映涵。”贾毅叫住她，“队里好不容易团建一次，缺席不合适吧？”——
作者有话说：森空小课堂：腐化区黑名单
指没有通行许可的情况下，禁止进入的腐化区。禁止原因五花八门，出于目的不同，不一定会列明。
不同组织制定的黑名单覆盖范围不同，像ISDA、曙光等权威组织制定的黑名单，会被中小组织重点参考，但没有实质上的约束力。
黑名单通常是保密的，以至于很多自由主播会误入名单内的腐化区。当然也存在泄密渠道，有一定传播范围。
第66章
一个小时前,宛铭还没看清副本详情就迫不及待报了名。
上次参加熊岭山的副本一口气赚了上百万积分，虽然不是很清楚怎么拿到的，也算让她食髓知味,只是没想到积分这么不禁花。
余额告急,她正发愁呢，副本就出现了,宛如一场及时雨。
宛铭喜滋滋卷起键盘软垫，见石春妍还愣在餐厅门外，把她拽了进来。
“还犯病吗？”她问。
石春妍呆滞的眼神忽然有了神气，气冲冲瞪她。
“我特意跟学校请假来给你帮忙,你怎么能说我犯病！宛铭,我不跟你好了！”
宛铭无语。
正常人哪有说自己爸爸妈妈不是人的,石春妍刚刚不是犯病，还能是什么。不过看样子，病情已经不发作了。
她刚要哄哄石春妍，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跑进店里。
见到石春妍，气喘吁吁的徐骏呼了一声,平复了一下心跳说：“小妍你吓死我了,那么多车……欸？这就是今天要开业的新餐厅吗？”
宛铭挡住嘴悄悄问：“他是谁呀？”
石春妍怒瞪她两眼,终究觉得与其和徐骏说话，不如和宛铭说。
“徐骏。”她也挡住嘴悄悄回答,“他才有病。”
宛铭眼睛一亮,原来是病友呀！
“欢迎光临澜山病院！”宛铭对徐骏说,“但是现在这里不只是医院哦,还是家餐厅，你要来用餐吗？”
徐骏立马点头：“好啊，反正现在赶回去学校也来不及了,就当为了小妍逃学一天！”
他说着转身，对空荡荡的门外挥手：“张叔叔你先回去吧，噢不，别回家，随便找个地方转转，不能让我妈知道我逃学了。”
真的有病耶，病得还不轻。
宛铭促狭地和石春妍挤挤眼睛，只听徐骏问道：“什么时候开餐，我都跑饿了。”
“没有早餐，只有午餐哦。”宛铭说。
“我问的就是午餐啊。”徐骏把手表横到宛铭眼前，“都十一点了，你不会还没开始做吧？”
“怎么可能，我才刚起床呢，你的手表坏了！”
“你的手表才坏了，我这可是世界上最精确的天文表，几十万一只！”
“几十万？！”
宛铭顿时有点慌了，这么贵的手表自然不容易坏，而且她看得清楚，表盘里的白色秒针一直在走。她慌忙看了眼外面，发现今天是阴天，根本看不见太阳。
看来真的是自己睡过了！
“你们两个快快快，帮我把花篮抬出去！”
“我是客人又不是苦力，凭什么要帮你。”
“你不是石春妍的朋友吗，那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好吧。”
徐骏偷看两眼石春妍，觉得不能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
三人一起，把餐厅里的花篮提到门外，左右摆成两列。刚弄好便有几个人来了，很有礼貌地恭喜餐厅开业，然后询问是否可以用餐了。
宛铭看得清楚，他们都是从小区北门出来的，而此时有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北门外，看样子都是来吃饭的。
她又高兴又心急，干脆把石春妍和徐骏当成员工用：“你们帮我招呼一下，我要去做菜了！”
“啊？可是我不会……”
石春妍还没说完，徐骏摆出阳光灿烂的笑容，对那几位客人道：“里面请，座位有很多，随便坐！”
又提高声量对走近的人说：“餐位有限，先到先得，来晚的门口排队！”
那些步履悠闲的青芜里居民立马加快速度，争先恐后地涌进餐厅，毫无淑女绅士的风范，连门口的花篮都被打翻了几只。
后厨里的宛铭刚跟小森买了临时水电，前厅便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她赶忙从冰箱里取出食材，一股脑扔进水槽里，哗哗地冲洗。
还没洗完，忽然意识到砧板和菜刀都在上次外出时丢了，又连忙清空一张木桌。她记得这张桌子是大师傅用来摆配菜的，在上面切菜正合适。
至于菜刀，上次的菜刀是用张医生办公室文件柜的外皮做的，后厨里找不到相似的材料，她纠结片刻，只能从吊柜最深处取出藏起来的真菜刀。
反正她自己知道不能用菜刀伤害别人，至于别的病友……算了，不让石春妍和徐骏进后厨就好了。
一通手忙脚乱后，宛铭又猛地拍了下脑门。
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直播！
宛铭赶紧在键盘上一阵噼里啪啦。
「直播类型：森空禁域」
「直播间标题：一大碗的直播间」
「直播视角：三者视角」
「直播间投放中」
「投放完毕，投放距离16公里（16/16）」
「直播中」
脑海中的文字一行行弹出，让宛铭激动又雀跃。
投放距离16公里耶！
绝对会有很多很多观众进来看的！
果然，几个眨眼的功夫，右上角人气值便突破100，并且还在直线上升。一行行白色弹幕从视野右边飘入。
【三阶主播？看着好面生，刚升上来的吗？】
【新三阶？观望。】
【观望】
【观望】
一连串“观望”很快便被一句长弹幕冲散。
【我靠是你？！没穿雨衣差点没认出来，竟然是你啊！你个杀千刀的！】
宛铭愣了一下，皱眉说：“你怎么一来就骂人呢？没素质。”
【我就没素质怎么了，素质能干屁吃！你知道你把老子害得多惨吗，老子给乌神投了整整400积分，就因为你，全特么打水漂了！】
乌神？
有弹幕替宛铭问出了疑问。
【你是说那个乌神吗，我没理解错吧，第一主播乌寂？】
【可不就是！乌神前几天和这个新人PK，老子把攒下来的所有积分都投出去了，本来以为能收点利息，没想到本金全打了水漂！】
【乌神和新人PK？开玩笑吧。再说主播也不是新人啊，等级不是摆着么，三阶。】
【几天前她就是一阶！老子敢打包票，一定是靠和乌神PK的直播数据升上去的！】
【也就是说，主播PK乌寂还赢了呗？那主播很厉害啊！人狠话不多，主播，麻辣烫奉上。】
【厉害个屁！你知道他们PK指标是啥吗，积分！这个破新人全程拿着块巴掌大的森种肉傻站在那里，要不是运气好，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海天盛筵，她连主播资格都得丢！老子把话撂这儿，但凡她今天拿出的福利比上次多，老子倒立吃屎！】
什么乱七八糟的，宛铭一句都没听懂。
不过她看得出来，这个人破坏了整个直播间的气氛。原本麻辣烫之后跟着许多薯条的，这句好长好长的弹幕一出来，打赏图标立即少了。
“你真的会倒立吃屎吗？”她压下怒气问。
【吃！老子一言九鼎，大吃特吃！】
弹幕还没走到中间，宛铭已经回到水槽旁。三者视角下，她不确定观众能不能看到水槽里的菜，于是往前探了探上身。
那张长发遮掩的苍白面孔，冷不丁铺满整个“镜头”，吓得屏幕前的观众同时往后一缩。
“现在能……看到……水槽里的……东西……吗……”
【能能能！】
有人被那只僵硬的眼球吓得够呛，只希望主播赶紧后退。
【我勒个去，主播下血本啊！水槽里都是好肉！】
有人被水槽里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开始打赏。
【上面那哥们儿，就算掉进森空我也没见过人吃屎，要不你开个直播让我开开眼界？绝对打赏，大赏特赏！】
有人开始嘲讽诋毁主播的人。
【主播厉害啊！这些肉看着就不是同一只森种身上切下来的，这得绞杀多少只森种才够，真的是新三阶吗？】
有人观察仔细，开始好奇主播的精确等级。观众点击标题，只能看到主播的大等级，而大等级越高，其中表示小等级的“投放距离”范围越大。
就拿三阶来说，三阶低级投放距离是16公里，满级则是100公里，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主播主播，我看你在澜94，澜94具体在哪，为什么这个梦想家副本只有你在直播，难道是一个人挑战整个副本吗？】
有人终于意识到这个副本的奇特之处。
所有观众都是从副本频道进来的，「梦想家」出现在频道中后段，按理说难度不算最低，可点进去后，里面只有这个“一大碗的美食直播间”。
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主播的投放距离不够远，观众无法看见。然而这条弹幕出现后，很多观众都开始附和。
【怪了，这个副本里我也只能看到这个直播间。】
【真的诶……】
【我也是我也是。】
【总不至于其他主播等级都很低吧？直播间里有澜94的人吗，吱一声。】
【连澜94本地观众都没有？好诡异……】
【不应该啊！副本观众的积分按照副本难度系数翻倍的，主播又准备了这么多森种肉，他们怎么可能不来抽？】
【主播主播，到底咋回事啊？】
一时间，没人记得那个本应吃屎的观众，纷纷询问主播副本到底是什么状况。
弹幕太多，看得宛铭头晕脑胀，直到徐骏出现在后厨门口。
“老板，”少年宛如称职的餐厅服务员，“客人都在问能不能点单，咱们的菜单在哪呢？”
“菜单？”
注意力被转移，视野里的弹幕渐渐淡去，宛铭的脑子这才重新开转。
“对哦！餐厅是有菜单的，我完全忘了，怎么办！”
徐骏很是无奈：“那你准备做什么菜，告诉我，我写下来让客人点。”
“我要做，”宛铭回看一眼水槽里的食材，“青椒炒肉丝、芹菜炒肉丝、小葱炒鸡蛋、苦瓜炒肉片、虾仁炒玉米……”
“停停停，怎么都是这个炒那个那个炒这个，没有上得了台面的菜式吗？”
“可是我只会做这些呀，要么清蒸要么炒，更复杂的还没尝试过呢。我也来不及尝试啦！”
“好吧。”徐骏不知从哪拿来笔和便签，“青椒肉丝、芹菜肉丝……虾仁玉米，还有别的吗？”
宛铭摇摇头：“没有了。”
她呼出一口气，心道不能看弹幕了，弹幕太干扰她工作。她暗戳戳觉得这些观众的脑子可能也不太正常，不然为什么总说些让人看不懂的话呢，还把水槽里的蔬菜叫做肉。
真正的肉还在冰箱里没拿出来呢。
宛铭：小森小森，弹幕能关闭吗？
「弹幕仅支持单向关闭：主播无法察看，观众仍可以发送。请确认是否关闭。」
宛铭：确认！！！
不过作为美食主播，宛铭没有完全忽略观众，做了个简单的开场白后，一边清洗食材，一边介绍今天的直播内容。
只是减少和观众的交流而已，再说外面客人都坐满了，她也没工夫和观众们深入交流。
“欢迎大家来到一大碗的美食直播间，也欢迎大家来到我新开的澜院餐厅。”
“我是餐厅老板哦，从今天开始，每天都会一边经营一边给大家直播，希望大家多多捧场呀。”
“你们看，这是做青椒炒肉丝要用的青椒，又大又新鲜，还是免费的，嘿嘿。”
“你们知道为什么不先切肉吗，因为切肉的话，砧板会留下肉腥味，所以要先把所有蔬菜都先切好……”
她在这头极尽可能地讲解烹饪过程，而另外一头，所有正在观看这场直播的观众都沉默了。
即便宛铭没有关闭弹幕，此时直播间里也没有一个文字。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张口，把颤抖的话语转化为文字。
【你、你们都听见了吗？】
弹幕在画面中消失一会儿，才有其他人回应。
【听见了……】
【我也听见了，要不是你说，我都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个人……】
【他说了几句？】
【七句，那声音一出现我就感觉不对劲，我数了，一共七句，每一句都一模一样。】
每一句都是——
“爸妈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略微变形的少年音色，带着一点点哽咽，和巨大的、令人不自觉咬牙的痛楚。
无论主播说什么，那个藏在画面外的“人”，都只回应这句话，就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所以真的是哀种？主播刚才在和哀种说话？】
【哀种为什么不攻击主播，没道理啊！】
【这是重点吗，真正的重点是主播完全没感觉哀种在重复同样的话，她好像真的在跟它对话啊！就好像在主播眼里，那是个活人！】
【兄弟姐妹们，我浑身都在发毛，我先撤了，告辞……】
【怕求，咱这是森空直播，连网线都没有，还怕哀种顺着网线找上你？】
【我不怕哀种，我特么怕主播的精神污染！】——
作者有话说：森空小课堂：主播等级和投放距离
有关森空的一切，都是主播和观众们一点点摸索出来的规律，包括等级体系。系统从不回答未知问题，故而乌寂升到六阶，有打破等级天花板一说。
目前已出场角色涉及的等级和投放距离如下：
一阶：1-5公里
二阶：6-15公里
三阶：16-100公里
……
六阶：1001-（未知）公里。
第67章
话虽如此,那个自称“害怕精神污染”的观众也没有离开直播间，哀种固然可怕，但也像另一人所说的,无法顺着网线攻击他们。
观众们看得清楚,主播正在清洗的森种肉光泽透亮，一看就饱含腐髓。
这种品质的食物不但能抑制腐化,甚至具备轻微逆转腐化的效果。
弹幕讨论的方向，很快变成了主播正在做什么。
【主播干嘛把血洗掉啊，血里也有腐髓啊！】
【主播之前好像和哀种说，她要做青椒炒肉？】
【青椒炒肉丝、芹菜炒肉丝、小葱炒鸡蛋、苦瓜炒肉片、虾仁炒玉米,我记得很清楚,他爷爷的说得我都流口水了。】
【我严重怀疑这些菜名是暗号。】
【怎么说怎么说？】
【哀种说的大家都听清了吧,每一句话一模一样，可主播的反应，好像get到了每一句里不同的意思。如果主播真能和哀种沟通，那就同理，这些菜名都隐含其他意思,能让哀种听懂的意思。】
【有道理啊！】
【兄弟高见！】
【有个屁道理,说得好像主播是森源,能控制哀种一样。你们都瞎吗，没看到主播在什么地方吗,有水槽有炉灶有冰箱,那特么是厨房！】
【你的意思,主播真要做那些菜？别逗了好吗？肉炒肉还差不多,你倒是说说森空哪里来的青椒，哪里来的苦瓜芹菜？】
【我怎么知道。森空之大无奇不有，指不定主播从冰箱里拿出来一堆蔬菜呢？】
【哎哎哎,主播去开冰箱了！】
宛铭刚好清洗完水槽里的食材，打开冰箱，从冷冻区跳出来几大块森种肉。
每一块都用指尖掐了一下，她说：“冰箱一会儿有电一会儿没电，这些肉都没有冻硬哦，刚好适合下刀——这是大师傅教给我的。”
弹幕顿时笑了，很多人都在调笑认为冰箱里真有蔬菜的观众，让他小心主播的精神污染。
然而宛铭把森种肉放下后，从之前清洗好的森种肉里挑出来几块放到木桌上，用指甲轻轻扣下来一条肉丝送入嘴里。
“好辣好辣！”她连连给嘴巴扇风，“没想到这些青椒这么辣，看来要留到最后切，我们先切芹菜吧！”
瞬间把弹幕干沉默了。
观众们见她又另外拿起一条森种肉，用刀笔画几下，切成一段一段的肉块。
【那是青椒？】
终于有弹幕开始问。
【不是，是芹菜。】
【主播说的。】
两句弹幕紧密连在一起，说话的观众好像怕被人认为自己的精神状况也堪忧。
【所以一开始拿起来的是青椒咯？嗯……谁吃过辣的森种肉？】
【森种肉只分腥不腥嫩不嫩嚼不嚼得动，哪有辣不辣的？我知道了，主播一定是觉得普通发放福利的直播太无趣了，所以想出这种方式让直播更加有趣，吸引观众！】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有过之前的经验，又换了把趁手的刀，宛铭刀工进步飞快，没一会儿便把所有芹菜都切成段，装到不锈钢盆里。
她捏起一截芹菜扔到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果然像秦阿姨说的一样，都是空运来的精品蔬菜呀，这个芹菜特别特别水.嫩，生吃都很好吃！”
没忍住，又拿起一截送进嘴里。
咔嚓咔嚓咔嚓——
弹幕再次沉默了，第一次“咔嚓”是刀切森种肉，第二次“咔嚓”则是主播机械性地咀嚼，令人心里发毛。
不幸掉进森空，所有人都接受以森种肉为食，可旁观别人吃生肉，绝对算不上愉快的画面。
尤其森种肉里还蕴含血水，随着咀嚼，渐渐染红主播苍白的嘴唇。
【主播吃东西怎么看着这么瘆人……】
【可能肉里有软骨吧。】
【一会儿别让我抽到这个肉啊，不喜欢吃软骨，口感很恶心……】
【别挑挑拣拣的，还有更恶心的，你看主播手里拿着什么？】
画面中，主播的手在浑浊的水槽里搅了一会儿，捞上来一个硕大的“鱼泡”。
说鱼泡不太贴切，因为鱼泡包裹的是气体，而画面里这个，半透明的薄膜里充满淡黄色的液体，如同脓水。
半个脑袋大的脓包。
更令人心里不适的是，大脓包包裹着数量巨多的小脓包，随着主播用刀一划，小脓包如鱼卵般涌向桌面。
【呕——】
【太特么恶心了，主播能不能把这个福利撤掉啊，拿个正常的森种肉替换，冰箱里肯定还有别的！】
【附议！不然我不打赏了，主播！】
【淡定点，看到那些小玩意的颜色了吗，有点半透明，绝对是这些森种肉里腐髓含量最高的，要是抽到就偷着乐吧！】
【你们说……这些是不是玉米？主播说她要做虾仁炒玉米。】
【又是相信主播有蔬菜的哥们吧？我看你真是被主播污染了，赶紧吐几下，吐吐就清醒了。】
说话间，宛铭已经把所有小脓包都盛到另一个不锈钢盆中，顺便塞了一把进嘴。
“爆浆的哦，我记得电视上说这种玉米很贵的，好像叫……冰糖爆浆玉米。”
弹幕中顿时出现一片“呕吐声”。
那个相信宛铭的观众又站了出来。
【我喜欢做饭，看得比你们明白。青椒炒肉要控制辣度，所以切之前要尝一下，好控制青椒的用量。芹菜要切成段，所以主播也把森种肉切段。玉米做菜一般都用玉米粒，虽然不知道那些脓疱为什么会在鱼泡里，起码脓包的形态和玉米粒很符合，不是吗？】
【你们信不信，接下来苦瓜炒肉片，森种肉会被切成薄片。小葱炒鸡蛋，森种肉会被切成臊子肉那样的小肉丁。总之不管你们怎么说，我相信主播，我打赏。】
巨长的弹幕伴随着一个麻辣烫图标——25积分。
怎奈，根本没人信他。
【你小子真是油盐不进啊，前面就有人分析了，主播这是弄噱头吸引观众呢！】
【就是啊，主播拿观众当傻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傻子啊？】
【你咋不分析分析鸡蛋怎么来呢？光挑简单的说，真当我们那么好骗啊？】
这条弹幕刚出来，画面中忽然传出“喀啦”一声。
主播捏着一块森种骨头，看形状好像是筒骨的一截，此时筒骨砸在桌沿，表面明显裂开，流出浓稠的血浆。
那些血浆被主播接到碗里，伴随着低哑迟缓的嗓音：“单手……开鸡蛋……第一次……学……就学……会了……是……不是……很厉害……”
所有观众同时咽了口口水。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长发凌乱的主播一连敲开十几截相似的筒骨，直到那口不锈钢汤碗快满，才停下来。碗里血浆浓稠，好似刚结冻的鸭血。
主播把碗放到一边，从水槽里捞起一把鱼刺似的白色细骨，手起刀落。
噔噔噔噔噔——果如那个观众所言，被切成臊子形状。只是不是肉丁，而是骨丁。
骨丁被放进汤碗，碗里的血厚到很多骨钉都漂浮在上面。镜头随着主播的移动而移动，观众们突然发现台面靠墙处放着一排调料盒，盒子发黄布满褐色腐斑。
【不、不会要加盐和味精吧？小葱炒鸡蛋是这么做的吧？】
【不要啊！主播！发霉调料如同砒.霜，剧毒啊！】
果然，主播用一把瓷勺从调料盒中挖出两大勺结块的调料，放到了碗里。还接了几勺水加进去。
“加点……水……炒鸡蛋……会更……嫩……噢……”
弹幕区一片哀鸣。
突然，少年哽咽痛苦的求助声又传出画面：“爸妈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主播搅拌“蛋液”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冲厨房门外点头：“好……哦……好……哦，马上……了……”
话落，主播的动作顿时加快，拼命搅动鸡蛋液，浓稠的血在桌面上溅了一圈。
她用一块黑乎乎的抹布随便一擦，抓起森种肉，噔噔噔一顿切。肢体动作依旧一卡一卡的，刀下的肉片却像过了切片机一样，片片匀薄，丝丝分明。
有些脑子活络的观众大致联想出来了。
【哀种是不是催主播干啥了？】
【我已经不相信自己的脑子了，有没有人记得，主播说过自己开了家餐厅？】
【说过！我听到了！她说餐厅是新开的，和哀种的对话里还提了嘴菜单！】
【哇靠，我真以为她是拿过家家当噱头啊，切完玩够就发福利了，她不会还要开火吧？！】
啪嗒。
一簇明黄的火焰出现在画面中央。
主播的手松开炉灶旋钮，随即点了下油烟机，轰隆隆的抽风声让观众们回过神。
宛铭不可见之处，弹幕好似粥水沸腾。
【主播！住手！】
【我的积分啊，我已经打赏出去收不回了！！！】
【大家散了吧，打赏过的自认倒霉，没打赏的捂住自己的积分……该死，我刚才没忍住也打赏了。】
【难道主播不知道森种肉不可以做熟吗，三阶主播连这么简单的常识都不知道吗？！】
【他爹的我真想投诉你！森空系统为什么没有投诉功能啊！】
【用森种肉把观众骗进来打赏，最后投放一堆废料当福利？这不是纯纯恶心人吗？】
【一大碗的美食直播间是吧，避雷了！】
【避雷避雷，老子现在就去福利点告诉所有人避雷这个主播！】
【直播间标题能改的啊，大伙一起记下特征，女的，长头发，声音哑说话慢，穿着……等会儿，她穿的衣服怎么这么像病服？】
【白底条纹，就是病服啊！】
【我真的服了，搞半天原来是个神经病主播，难怪能和哀种无障碍交流……】
【所以她真以为自己能在森空开餐厅？那客人是谁，不会都是哀种吧？】
【是不是哀种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她真的以为自己切的是苦瓜辣椒！】
【怎么什么人都能当主播啊，老子头脑清醒四肢健全三观端正，她一个精神病人都能当主播，老子凭什么只能做观众！】
宛铭左手铁锅右手锅铲，最大火力下，颠锅颠得火焰一团一团往上冒。这股火似乎也点燃了弹幕区的气氛，引起无数讨伐。
唯一站在宛铭那边的观众，此时也不敢吱声了。
弹幕的情绪是过火了一些，可有一点说得没错，这些高品质的森种肉哪怕混合了剧毒的调料，彼此克制之下，也许只是失去抑制腐化的效果。
森种肉一旦做熟，对腐毒的克制性便完全丧失，如此一来，这些森种肉只剩下调料的毒性。
言诛笔伐持续好几分钟都没有停歇的驾驶，直到宛铭颠了半天的铁锅砰然放到灶台，一口不锈钢方盘当啷砸在台面上。
铁锅再次被提起，倾斜，里面的东西被倒入方盘，终于在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露出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座小小的金山。
山上点缀着无数翠绿，正袅袅冒着烟气。
【那是啥……】
很多弹幕都没能及时刹车，还在讨伐主播，但这会儿突然多出了很多二字弹幕，飘到画面中间，开始霸屏。
那就是【闭嘴】。
然后，越来越多询问的弹幕出现。
【刚才主播把什么东西倒进锅里的？是不是那碗血？】
【好像是吧，那只空碗就在灶台边上呢。你们看，碗沿还有血迹。】
【那怎么会变成……不会吧，方盘里的东西不会是……】
【小葱炒鸡蛋。】
【小葱炒鸡蛋？！】
仿佛回应弹幕的疑问，宛铭松了口气，开口道：“客人都坐满啦，我动手太晚了，没时间刷锅，所以先做炒鸡蛋。炒鸡蛋不会粘锅，所以我就不刷锅了，马上开始做第二道菜，虾仁炒玉米！”
说着，她用锅铲把金山推平，色泽鲜艳的小葱炒鸡蛋铺满整个方盘。
弹幕区又迎来长达数秒的沉默，然后一条无声胜有声地弹幕横空杀出。
【妈妈啊，我居然在森空看到了小葱炒鸡蛋，丸辣，我真的被主播精神污染辣！】——
作者有话说：森空小课堂：腐毒
随着腐化值提高，人体会出现很多深灰色乃至黑色的腐斑，乍一看上去和中毒相似，所以腐化浓度高的空气、触碰或食用后会大幅提高身体腐化值的物品，都被说成含有“腐毒”，是“腐化”口语化的表达。
第68章
精神污染远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的半小时内,“一大碗的美食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全体经历了数次精神污染，每经历一次,眼睛和心灵就被涤净一分。
青丝翠绿,肉丝在炒制后泛着油光，这是青椒炒肉。
芹菜嫩绿,茎秆细长，和炒制得金黄的肉丝搭配在一起，清爽利落色泽诱人，这是芹菜炒肉。
炒熟的苦瓜片绿中带黄,表面纹理清晰可见,和切得匀薄的瘦肉交错叠放,彼此增香，这是苦瓜炒肉。
爆浆玉米粒莹白饱满，好似一粒粒柔润的玉珠，在大火爆炒后添上一点点焦色，蜷曲的、表面微微泛红的虾仁穿插其间,光靠卖相就能令人感觉到有多么的软糯多汁。
这是虾仁炒玉米。
再加上最先出锅的小葱炒鸡蛋,五个菜铺满方盘,把台面挤得满满当当，令人眼花缭乱,不知该看哪个。
【兄、兄弟们……】
【直播系统什么时候出特效了,这些一定是特效吧？】
【肯定是假的,森种肉怎么可能变成这些东西……】
【真的,都是真的。我早就说过，主播处理森种肉的手法完全符合这些菜需要的样式。我早就说过了，只是你们谁都不信！】
【除非炫到我嘴里,不然我不会信的！我特么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不知是谁起了头，打赏出两屉小笼包，瞬间掀起直播间的打赏浪潮。各式各样的美食图标排山倒海般涌出屏幕右侧，吞没这些难以置信的弹幕。
只是图标之中，仍有人拒绝相信眼前的画面。
【大家冷静一点！这绝对是主播的骗局，这些菜根本不是真的，是模型！你们没见过餐厅里摆放的菜品模型吗？！】
【我敢说主播一定是诈骗高手！从进入直播间开始，我们就掉进她营造的假象里了！】
【最早跳出来说主播PK赢乌神的人，绝对是主播请的托，十有八.九就和主播在一起呢！乌神是什么等级，和新人主播PK怎么可能输？他们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让我们下意识认为主播是个狠角色！】
【还有这个厨房，主播穿病服开餐厅，把森种肉切成不同的形状……这些手段的目的都是营造主播高深莫测的形象！包括那只哀种！】
【那只哀种绝对是假的，根本就是人！】
可惜宛铭看不见这些弹幕，只是当这句弹幕出来时，她刚好拍了拍手，冲外面叫了声：“徐骏，取餐！”
“爸妈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人未到声先至，痛苦的语调顿时让弹幕稀疏几分。观众视角中，空出来的画面出现了一道扭曲的人影，以僵硬的步伐走进后厨。
它身上的衣服破了大半，很瘦，以至于每一处关节的骨骼都异常突出。它的脖子似乎断了，整个脑袋耷拉在左肩上，下面的眼睛闭着，眼睑处钻出一条虫须似的东西，缓缓蠕动。
上面的眼睛却是好的，覆盖着浓厚的灰翳，别说眼神，就连瞳孔在哪都无从分辨。
霎时间，所有观众都忘了说话，忘了打赏，惊骇中，眼睁睁看着那只哀种走向主播。
“爸妈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别骂……了……别骂……了……我速度……已经很……快了……”
“爸妈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啊……我做了……这么……多……还……不够吃……吗……”
“爸妈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那我……也……没办法……了……只有……我一个……人……做菜……这样……吧……今天吃饭……不……收钱……就当……谢谢他们……等了这……么久……谢谢……他们捧……场……”
“爸妈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餐盘……吗……只有……这个……
直播间里静悄悄的，所有观众都被可怕的哀种吓得屏住呼吸，好像发出一丁点动静，哀种扭曲的脸就会冲向镜头。
尤其是这番诡异的对话，令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直到主播打开冰箱边的消毒柜，从柜子里取出一大摞食堂专用的分隔餐盘，嫌哀种挡路把它推到门口，观众们才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是谁说哀种是假的，是主播请的托？特么吓死老子了，快出来让老子踹一脚出出气！】
【嘘——小声点，哀种还没走呢！】
【这是真实发生的吗？我的意思是，哀种没出来之前，我真的相信主播把森种肉做成菜了，可哀种一出现，我……】
【我懂，像在做梦，又可怕又诡异的梦，怎么可能有人能和哀种对话？！】
【不是做梦，我刚扇了自己一巴掌，疼的嘞……】
说话间，主播已经往两个餐盘上打了些菜，忽然呀了一声。
“完……了……忘了煮……米饭……”她扭头看向门口，“徐骏……怎么办……”
“爸妈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好吧……确实不……能……让客人……继续……等了……”
主播把两个餐盘递给哀种手，哀种竟然也接过去了，一停一顿地转过身。
主播又说：“把点菜……单……给我……吧……让……石春妍……也来……帮忙……”
“爸妈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哦……看到……了……”
主播似乎从哀种腋下抽出什么东西，随着镜头拉近，观众们看清那是一本沾满污渍的书。
书名残缺不全，只能勉强分辨出“私募股权”的字样。
这本书已然腐朽了，随着主播翻开，发霉的碎屑不断往下掉。
然而主播却一边看一边点头，嘴里还碎碎念：“苦瓜……炒肉……片……小葱……鸡蛋……徐骏的……字……怎么……跟鬼画符……似的……”
【那本书不会是……主播说的点菜单吧？】
【我看着也像……沃日，好诡异！】
弹幕刚开始讨论，又一个人走进了厨房，绑着马尾辫，好像是个年轻女孩。
“这么多菜呀，你好厉害！”声音很甜美。
弹幕区纷纷松了口气。
一来从侧影看，这个女孩姿势正常，没有哀化迹象。二来哀种也没有这么自然的嗓音和语气。
死人说话和活人说话，当然不一样。
【太好了，终于见着个活人了。】
【是啊，不然我都要以为主播真是森源了，哀种那么听她的话……】
【好什么啊，难道你们不好奇哀种为什么会和人在一起吗？哀种，人，主播，三种生物和平相处地在一起！】
【那个，主播也是人好伐？】
【反正差不多意思嘛。】
【我觉得你们该抓抓重点，不管主播咋回事，我对她的菜很感兴趣。就算拿到手是模型我也认了，关键是拿不到手啊！我以为这些菜全都是主播福利来着！】
大家这才意识到，五个方盘中的菜已经空了一角。
主播用菜刀压住那本打开的破书，每翻一页，就往空餐盘上打一份菜，有小葱鸡蛋搭青椒肉丝，有青椒肉丝搭虾仁玉米……每一个餐盘的搭配各有不同，仿佛书上写的真是客人的点菜清单。
那只叫“徐骏”的哀种，和叫“石春妍”的年轻女孩，轮流进入厨房，每次来都带走两份餐盘。
观众立马急了。
【主播什么意思，难道这些不是我们的福利吗？我打赏了啊！】
【主播别玩这套啊，用森种肉把我们骗进来最后却不给我们发福利？小心我拉黑你啊！】
只可惜，宛铭根本看不见弹幕。
几波威胁质问过后，弹幕的风向变成了哀求。
【别打了别打了，算我求你了主播，剩点儿吧！】
【给我留一口就行！20积分买一口饭饿一天肚子我也认了，真的！】
【抖一下，快抖一下！食堂打菜手抖不是标配动作吗，主播你的手怎么那么稳啊！】
【掉了掉了，那块肉片马上就掉了！哎哟喂！掉了一片肉而已，主播你至于再给人家打一勺吗？！】
【外面的客人都是什么鬼，不会也有哀种吧？我快气哭了，哀种都能吃免费大餐，我花钱却什么都没有……】
【主播你再这样，我们众筹找人去澜94弄你嗷！！！】
主播不为所动，一柄圆勺抡得飞快。所幸，一整摞餐盘都用完时，五个方盘或多或少都剩了点菜。
宛铭亲自端起两个餐盘往外送，忽然想起自己还在直播，顿住脚步。
“餐厅一共十张桌子哦，每张都能坐四个人，徐骏说全部坐满了，外面还有很多很多人排队。我还以为有10个人来吃饭就很好了，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
“食材倒是还有，可是我已经累了。家人们，我把中午营业时间定到11点到12点，怎么样？”
“9点10点开始准备，11点开餐，12点收餐。晚餐的话……算了，晚餐不营业，不然全部都要重新来一遍，真的好累。”
“嗯，就这么定了！家人们，以后每天上午10点过来看我的直播哦，我会发福利的！”
“等我把这两份饭送出去，我就回来给你们投放福利！”
她腾不出手开启弹幕，兀自絮絮叨叨了一通，走向前厅。
弹幕一改颓废哀嚎，变得热闹无比。
【太好了，有福利，我投了15积分，剩下的菜总能分到几口吧！】
【先别想太美，没看到直播间现在多少人吗，一千五百多，这么多人里，有谁在森空见过正常炒菜的？恐怕每个人都打赏了吧？】
【一千多人分这么点东西啊……】
【其实中奖率不会太低，你们想啊，福利都是啥？苦瓜片青椒丝肉丝鸡蛋碎……都是分割好的啊，运气再差也能分到一颗葱花吧？】
【对，葱花也行，能让我尝个生肉以外的味道，这次打赏就值！】
【不管怎么说，主播这么做还是有点不厚道……】
热闹不知道第几次昙花一现，迅速沉寂下去。
随后，弹幕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一惊一乍似的。
【我靠！】
【哀种！】
【还有人？】
【这些都是客人？】
【哀种和人同桌啊！】
【我又开始怀疑了】
【做梦做梦我在做梦……】
【哀种和人同桌吃饭？吃人还差不多吧！】
【不光同桌，还聊天呢……】
【对吧，我没听错吧？好像是在聊天。】
画面随着主播的前进而移动，诡异的对话从中传出，又慢慢拉远。
一个头戴花帽的苍白女人说：“这家西餐厅装修很有品味。”
“快跑啊！”她对面，领带松散、脑袋几乎只剩下骷髅头的哀种大喊。
“听说这些花篮花瓶都是秦太太亲手做的，给这里增色不少。看得我也想去学一学插花了。”
“快跑啊！”哀种继续大喊。
“你就会花言巧语。”女人掩嘴轻笑，只是动作有点生硬，“我的手一点都不巧，审美更加比不上秦太太。”
往前一桌，一个中年男人包裹睡袍里，干瘦的、被腐斑浸染成黑色的手臂从破烂睡袍中穿出，搭在哀种畸形硕大的手背上。
“知道亲爱的最喜欢吃法式甜品，所以这家甜品店一开我就带你过来了。你看，这个马卡龙颜色多漂亮。当然，什么东西都没亲爱的漂亮。”
“不要丢下我……”
面部肿胀的哀种在对面哀求，它的嘴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出一道口子，一直延伸到左脸颊，那道伤口在长年累月的异变中，竟也变成了一张“嘴”。
那张嘴紧跟着蠕动，重复那句话：“不要丢下我……”
中年男人向前探身，抬起它的手，在手背上落下轻轻的吻。
“不管亲爱的变成什么模样，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有一桌“客人”看上去正常一些，身上没什么畸变的痕迹，可从它们覆盖灰翳的双眼就能看出来，都是哀种。
它们也面对面坐着。
“一定会有人救我们的。”
“我都升上总裁了。”
“一定会有人救我们的。”
“我都升上总裁了。”
……
【我受不了了，再看下去我要疯了，各位告辞。】
【等等啊，马上发福利了！】
【等不了了，我也走，反正打赏过就能抽福利。】
【主播去的到底啥地方啊，不管是这个还是那些菜……我怎么一个都理解不了……】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副本的原因？】
【对啊，这个副本的名字叫梦想家，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和科学家一样的名词呢……】
【应该是，梦想的家。】
【梦想的家，梦想中的家……这些都是主播的幻想？不对，是副本森源给主播营造的幻觉？】
【我觉得我们看到的是真实，但主播看到的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她看到的才是幻觉。】
【不一定是给主播营造的，你们想想，主播做的明明是中式炒菜，刚才那个女人却说这里是西餐厅，还有那个男的，把这里当甜品店……每个人的幻想都不一样。】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处在梦想中的家里？那哀种呢，哀种不会也有梦想的家吧？】
【不可能，就算有，哀种梦想的家应该到处绑着无处可逃的活人，头一伸就能咬下一块人肉……】
【也许……哀种只是工具人，在森源的控制下充当这场幻觉的NPC？】
【等会等会，如果我们观众视角看到的是真实，说明主播的炒菜是真的？那些森种肉真的变成了正常食物？】
【妙啊！我追10积分！】
【我也追加，我追20点！】
【哎你们……就那点吃的分下来根本没多少，你们有必要这么抢吗？】
【他爷爷的，老子跟你们拼了，老子今天绝对要吃到青椒炒肉丝！】
在观众面前，副本究竟发生了什么，根本不重要。
能吃到嘴里的食物，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和副本有关的讨论弹幕，顷刻间被层层叠叠的打赏图标淹没。
第69章
宛铭说到做到,将两个餐盘交给徐骏便马上回到厨房，结束直播，投放福利。
盯着方盘里的剩菜凭空消失,她松了口气。
她已经直播过很多次了,对这种景象见怪不怪，怕就怕中间再多出点什么,证明自己的妄想症更加恶化。
为什么是妄想？原因很简单啊，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把东西变没的离奇技术。
可她又不得不依赖这种妄想让自己病愈出院……每次想到这一点，宛铭都很恐慌。不过，每每看到上涨到11点的精神值,她又忍不住雀跃。
至于这些食物会在各个腐化区引起多大的震动,宛铭就没空关心了。
「本次直播已结束。直播时长104分钟,人气值+1598点（总累积62万点），打赏1938次，积分+23007点（余额23044点），精神值+0点（当前11点），腐化值+3%（当前38%）。」
「恭喜主播打赏率突破50%,获得等级提升资格。」
「恭喜主播打赏率突破60%,获得等级提升资格。」
「恭喜主播打赏率突破70%,获得等级提升资格。」
「恭喜主播打赏率突破80%，获得等级提升资格。」
「恭喜主播打赏率突破90%,获得等级提升资格。」
「恭喜主播打赏率达成100%,荣获直播荣誉“人见人爱”,获得等级提升资格。」
「当前等级：三阶（16/100）」
「等级提升中」
「等级提升完毕」
「当前等级：三阶（23/100）」
精神值没有提升,宛铭有些失望，不过仔仔细细看完小森的总结，她便开心起来。
开心的点有好几个。
一是赚到两万多积分,不用再担心没有钱购买临时水电了，解了燃眉之急。
二是等级一下子提升这么多，投放距离足足多了7公里。按照余文轩解释的，下次直播就有更多观众能看到她的直播间了。
三是，人见人爱耶！原来观众都这么喜欢看她做菜呀！
可惜这次时间太仓促，做的菜量不太够，供应完餐厅客人，分到观众手里的就没多少了。下次一定要狠狠补上！
宛铭正心情愉悦着，冷不丁被泼了盆冷水。
徐骏慢悠悠走进厨房，一副挑剔的样子。
“我说老板，今天时间紧也就算了，你不会打算一直让客人吃快餐吧？这里可是青芜庄园，客人也都是庄园业主，很有钱的，你就让他们吃大锅菜？”
“大锅菜怎么了？食堂里的菜就是这么做的呀，放在大盘子里，谁想吃哪个菜就打哪个菜。”
“食堂？食堂配得上青芜庄园的格调？想让业主把这里当食堂，怎么也得是五星级酒店自助餐的标准吧？”
“我开的是餐厅不是酒店！”
还自助餐呢，哪有那么多食材，而且她一个人怎么做得过来？
宛铭懒得和他争辩，把徐骏服帖得过分成熟的头发揉得乱糟糟，挥手：“去去去，把石春妍叫进来，趁客人都在吃饭，我们也吃，我都快饿死了。”
打菜时，她特意多打了三份，每一份都有五个菜，只是餐盘只有四格，青椒肉丝和虾仁玉米便放在同一个格子里，看得徐骏眉头直皱。
“我不去。”
“为什么？”
“我请小妍吃饭，怎么也得是米其林餐标吧，怎么可能让她吃猪食！”
宛铭毫不犹豫赏他一记爆栗：“什么猪食，你才是猪！你不去我去！”
气冲冲走到前厅，风风火火的架势立马引得客人们看来。
一名客人笑着对她道：“你们家的奶油蘑菇汤很不错，味道相当浓郁。”
“牛排也很好，一看就是最顶级的神户牛肉。”另一个客人说。
“我最爱这道拿破伦酥，老板，你们可以把它当成明星餐品了。”
“我倒是觉得佛跳墙才是最出彩的，火候很足，却仍能保留食材鲜味。”
宛铭眨眨眼：“呃……”
她一把拉过石春妍，悄悄问：“什么拿破仑佛跳墙啊？他们说的菜我一个都没做啊？”
“我也不知道……”石春妍也一脸费解，“刚才还有人说我们的臭豆腐很正宗，很多年没吃到了，问是不是我们自制的。”
“臭豆腐？那是什么？”
“我好像记得，但是忘了……”
石春妍思索着走进后厨，三人围坐在木桌边吃饭。吃了几口，石春妍突然站起来：“我想起来了！”
看在石春妍的面子上，徐骏有一口没一口扒拉餐盘里的菜，见状筷子都下掉了，问：“想起什么了？”
石春妍定定看向宛铭：“臭豆腐是违禁食物！和毛豆腐、霉菜这些东西一样，好几年前就被禁止生产了！森空法案规定，类似加工工艺的食品，连配方都要全部销毁！”
宛铭没听懂，看向徐骏，徐骏显然也没听懂。
还没等她问什么，石春妍猛然端起餐盘，一改文静气质，一阵狼吞虎咽。
铛！
空餐盘砸在桌上。
“我都想起来了，宛铭，这里是腐化……”
还没说完，她瞠目结舌。
旁边座椅上，徐骏的脑袋滚落肩头，咚的一声砸落桌面。
“哈哈哈哈哈！徐骏你好好笑哦！”
宛铭捧腹大笑片刻，似乎觉得不太礼貌，赶紧憋住，将徐骏的脑袋捡起来安回到肩膀上。
然后对石春妍说：“你别一惊一乍的啦，把徐骏的假发都吓掉了。——噗，好好笑，石春妍你知道徐骏戴假发吗？”
“……假发？”
那明明是只哀种啊！
石春妍表现出超常的镇定：“你确定那是假发？”
“当然确定呀，你刚刚没看见吗？”
宛铭说着又摘下徐骏的脑袋，捧到她面前。
那只覆盖灰翳的独眼早已失去眨眼的能力，直直盯着她。
石春妍身体微微后仰，握紧拳头止住后退的冲动。
“看见了。”她勉强挤出笑容，“是假发。”
宛铭再次把徐骏的头颅放回去，关切地问：“你才十几岁，怎么就秃了呢？”
“要你管！”
徐骏满脸羞愤，这饭是一点都吃不下去了，拔腿就跑。
只是这句话落到石春妍耳朵里，自然变成了“爸妈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终于，石春妍认出了对方到处开裂的校服，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惊骇之余，她有一些恍惚。
可就在此时，厨房外突然出现一阵骚乱，桌椅在地面移动发出尖锐的声响，一道道呢喃的、嘶吼的、尖锐的言语交杂在一起。
石春妍忙走到门口一看，蓦然发现外面全是哀种，纵然有一些看起来没变异的人，可双目无神、身上到处腐斑，看上去也和哀种差不了多少。
“怎么啦怎么啦？”
宛铭从她身边挤过，快步走向前厅。石春妍下意识拉住她：“危险，别去！”
“有人在我的餐厅打架，我当然要去啦！石春妍，你有手机吗，快帮我报警！”
说完便挣脱石春妍的拉扯，走进前厅。
石春妍赶忙跟上，可身体离开厨房门口的一瞬间，视野边缘便出现了无数色泽。它们像是蛰伏已久，挣扎着涌动着蚕食她眼中灰色的画面。
所过之处，发霉的墙纸变得崭新，倒塌的家具一件件立起，发黑的鲜花重新绽放。
求生本能让石春妍立即撤回厨房，眼中的色彩迅速消散。
门外，宛铭已经走进哀种群，一手捏住一只哀种的后颈，轻轻松松将两者分开。再这里抓一把那里推一下，眨眼间便在拥挤的前厅里分出一条通道。
宛铭站在通道之间，好似一堵墙。
她身上的病服已经布满腐斑似的黑点，因为“做菜”，又染上许多血迹，长发披散，看上去倒是和那些哀种没太多区别。
不过石春妍看得出来，宛铭似乎把两帮起了冲突的哀种隔开了。
“为什么……在我……店里打……架……”
“青芜里，这里可是青芜里。”
宛铭似乎听懂了哀种莫名其妙的话语，看向右边：“你们……为什么要……打扰……别人吃……饭呢……”
“女儿，我的女儿。”右边哀种的回复同样令人费解。
不过哀种身边，一个目光呆滞的人终于说了句石春妍能听懂的话。
“谁让他们吃完了不走的，没看到我们都在外面排队等用餐吗，难道我们就不用吃饭的吗？！”
“排队……”宛铭看向徐骏，“有人在……外面……排队吗……”
“爸妈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徐骏痛苦地回答。
宛铭点了点头，沉默一会儿说：“我都……不知道……你们……在排队……但是中……午的……菜……已经卖……完了……你们明天……再来……吧……”
右边顿时沸腾起来。
“女儿，我的女儿！”
“那我们今天吃什么，难道饿肚子吗？！”
“我有腐化保险，保险会来救我的！”
“中午卖完就得等明天，晚上不开餐吗？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要是好好商量，宛铭倒是能考虑晚餐也营业，可世界上哪有逼着人做生意的呢。
她也生气了。
“我就……这么做……生意……只供应……午餐……”
“你们再……闹……我马上……报警……”
“谁要报警？”
门外突然响起低沉的男声，一队人随之走进餐厅。只是餐厅里人影太多，把来人都挡住了，石春妍只能看到走到宛铭身前的男人。
“澜城刑警队，贾毅。”
男人简单介绍完自己，环视一圈，涣散的目光落在宛铭身上。
“你就是餐厅老板？刚才是你说要报警？”
宛铭：“对……他们跑到……我的……店里打……我的客人……”
贾毅喉咙里发出短促低沉的笑。
“老板这么说就厚此薄彼了。实不相瞒，我们刑警队和他们一样，也在外面排队用餐，难道我们不是老板的客人？”
倒是有些道理，宛铭张张嘴，没出声。
贾毅又道：“刚刚我也听见了，你说餐厅只供应午餐，没有晚餐。民以食为天，老板这么做岂不是让没吃上午餐的人都只能饿肚子？他们有些情绪，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所以……就能打人……吗……”
“当然不行，我们可是法治社会，青芜庄园更是有名的文明社区。况且依我看，情况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只是居民发生一点口角而已，并没有人受伤。报警？犯不着。”
宛铭环顾一圈，看向徐骏：“没人……受伤吗……”
徐骏：“爸妈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不过这次没人受伤，下次就不一定了。餐厅就这么大，老板只供应一顿午餐，无异于饥饿营销。想解决矛盾，办法很简单，全天营业，大家自然会错峰用餐。”
“那……我就……不能休息……吗……”
贾毅笑了笑：“你既然选择这一行，难道不知道餐营业本就辛苦么？”
“不要……”
“什么？”
宛铭抬起头，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我不要……全天……营业……我喜欢……做菜……可以一直……做菜……但不要……为了赚……钱……一直做……一样的……菜……”
石春妍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竟会在腐化区目睹这种事。
主播在腐化区开餐厅？
食客都是哀种或者哀种化的人？
还有警察逼迫宛铭全天候营业？
不光诡异，还很离奇。
最令人纳罕的是，宛铭和那个名为贾毅的“警察”，矛盾似乎完全真实，连她隔着这么远都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听说你姓宛。”贾毅逼近一步，“宛老板，你考虑好了，一意孤行只会引起众怒，你的餐厅，怕是开不了两天。没猜错的话，这家店铺的所有权不在你手上吧？”
“你……”
宛铭刚要和他硬杠，又一个人挤了过来，让她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警察……姐姐……”
符映涵似乎没听到她的呢喃，对贾毅道：“这是她的餐厅，她想什么时候营业，招待多少客人，都是她的自由。贾毅，我们无权干扰。”
贾毅皱起眉：“映涵，难道你没看到其他居民有多愤怒吗？”
“我们是警察，不是人民代表。你有时间在这里耗费时间，不如回去查案，社区命案卷宗早就堆成山了。”
符映涵没给贾毅反驳的机会，随即看向闹事的居民。
“你们对餐厅不满意，大不了不过来用餐，像今天这样大吵大闹，餐厅老板完全可以报警，用扰乱公共秩序罪把你们都拘留。”
那帮哀种和即将哀种化的人好像真被镇住了，看了看贾毅，默默走出餐厅。
人群清空一半，石春妍这才看到餐厅门口还有几个活人，身体没有畸变，眼睛里也没有灰翳，甚至连手背上的腐斑都很淡。
石春妍立即判断出来，他们和符映涵一样，都是刚进入这个腐化区的。
十有八.九，全是主播。
以她对澜94的关注，都从未听闻有哪个主播去过澜94，又成功从澜94出来。和曙光一样，澜94也在巨人经纪的黑名单中。
这次，却突然进来这么多主播。
难道是因为副本？
这个念头跳入脑海，在石春妍混乱的记忆中，显得很是突兀。好像自己已经知道这里诞生了副本，可又不敢肯定。
她正思索着，只见贾毅用低沉的嗓音念了句“符映涵”，便走出餐厅。
那些主播也跟了出去。
“没事了，你们可以继续用餐。”
符映涵对餐厅里的“人”说完，看向宛铭，“站在顾客的立场，我只说一句，你这种得罪客人的经营方式，持续不了多久。”
“警察……姐姐……”
符映涵没有理会，转身要走，却听背后突然有人喊：“符团长！”
她皱着眉转身，望见后厨门口的人。
“符团长你还认识我吗，我是石春妍！她是宛铭，你不认识了吗？”
“我姓符，但不是团长。”符映涵说，“我是警察。”
第70章
“我才不要全天营业！”
“洗菜做菜收拾都是我一个人,我怎么忙得过来嘛！上午十点就要开始准备午餐，等客人吃完收拾完就下午两三点了，要是晚上也营业,马上就得开始准备晚餐……想累死我吗！”
“这种餐厅开两天我肯定就开始讨厌做菜了！”
客人终于都走光了,宛铭干脆关上餐厅大门，一边发牢骚一边收拾餐桌。
一摞摞餐盘被送进厨房。宛铭拍了下石春妍的手臂：“石春妍,你说我怎么办嘛？”
石春妍回过神：“哦，我帮你洗。”
“洗什么，洗盘子呀？我不是说这个啦！不过你帮我洗盘子就太好了，我真的好累,收拾完那些餐桌就想躺下睡觉！”
“嗯……你睡吧。”
“我是说干完活再睡啦。”
宛铭出去了。
石春妍松了口气,拧开水龙头,思绪又被清澈的水流带走。
这个厨房明显是医院食堂里的，被宛铭纳入物品栏。也许正是这个原因，让这个空间存在某种特殊的作用。
比如水龙头里的水很干净，完全不是腐水。
再比如她留在厨房里，意识就能清醒,一旦走出厨房,幻觉就会蚕食她的神经。
但为什么,宛铭分辨不出来那些哀种呢？哀种在宛铭眼里，似乎也是活生生的人,可以听懂执念话语传达的意思,实现无障碍交流。
太离奇了。
还有符团长、贾毅和那帮主播也是如此,明显处于幻觉中的状态。从腐斑判断,他们的腐化值并不算太深……极可能和自己一样，刚进入澜94就陷入幻觉。
极有可能——石春妍心想——从目前来看，自己是这个腐化区最清醒的人。
清醒的原因……
她的视线落在餐盘上。
这帮“客人”都没有浪费粮食,把餐盘里的食物都吃光了。不过，总能留下一点残渣。
一片苦瓜，一点肉丁，一点点鸡蛋渣，又或者一粒葱花……
宛铭擦完桌子捂着酸痛的腰回来时，看见的便是石春妍举着餐盘狂舔的一幕。
宛铭惊呆了。
片刻后反应过来，冲上去夺过餐盘。她这才发现水槽里还横七竖八堆着很多餐盘，看上面的油渍，明显没洗，但都被舔得干干净净。
“石春妍你疯啦！”宛铭捏住对方的脸，“你没吃饱跟我说呀，我给你做新的！”
石春妍的俏脸被捏得有点变形，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想起来了，进入澜94后发生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她原以为宛铭会骂她“犯病”，没想到宛铭只是松开手。
“想起来，什么？”-
符映涵拿着卷宗起身，走到白板前敲了敲：“青芜里连环命案，我有点思路，大家一起讨论一下？”
队里的同事纷纷看向贾毅，见他没抬头，便又把头埋下去。
没人搭理符映涵。
就因为餐厅的事，她受到整个刑警队的排挤。
太可笑了。
符映涵心中愠怒，但表情很平静，伫立一会儿后，安静走回自己的座位，继续研究案件线索-
另外一个宛铭终于出现了。
事实上，石春妍最早认识的宛铭便是眼前这位，性格沉静，言语简练，和之后相处的活泼健谈的宛铭判若两人。
她把所知道的澜94情况全部说了一遍，同时告诉宛铭，自己在家时目睹的诡异画面。
母亲手指变成触手，父亲和宋佳佳在深夜私会时变成怪物，以及徐骏把小区当成学校。
“你……”她试探着问，“你能看到这些真实的异象吗？”
“能，你父亲，那只哀种的腿，是我打断的。”
石春妍张张嘴，憋出一句“没关系”。那已经不是她父亲了——认识到这一点，她心里却没多大失望。
反而是母亲……想到谢娴，石春妍沉默下去。
“外面腐化浓度很高，后厨特殊，你在这里，安全。”宛铭的话像安慰又不太像，“她的食物，能逆转腐化，腐化值低，会清醒。”
石春妍点头，有些脸红：“我发现了，所以才会……吃剩菜。”
“宛铭，我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到访我家时把那些东西变成正常食物，我的腐化状态肯定比现在糟糕得多，根本不可能突然清醒，发现家里的异常。”
宛铭却摇了一下头。
“不只是食物，还有变异器官。”
“变异器官？”
“昨天借食材，她从你脖子后面，摘掉的树叶，是你身上生长出来的，变异器官。”
石春妍顿时感到一阵恶寒：“真的吗，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通过她的眼睛，我只能看到树叶。”
石春妍忍不住摸了摸后颈，指尖触碰到一片鸡皮疙瘩。
“也就是说，你摘掉了我身上的变异器官才让我清醒，所以那些食物没用？”
“有用，但去除器官，更直接。”宛铭顿了顿，“和你本身的腐化状态，有关系。”
“我明白了，身体腐化值高，用食物逆转腐化效果不太明显，如果腐化值低，吃下你做的食物就能摆脱幻觉……”
说到这里，石春妍蓦然起身：“符团长手背上的腐斑还没蔓延到手腕，她们一定是刚进来的，腐化值还不高。如果能把她找过来，吃下你的食物，那她也能清醒过来了！”
但宛铭又摇了下头。
“我们两个，出不去。”
“为什么？我知道我一出去就会陷入幻觉，你也不可以吗？你……”
“我和你一样，我，不是她。”
“她不是能看穿现实吗？”
石春妍终于也用“她”来指代活泼的宛铭了。
“从澜23到澜117，澜117到澜94，恶毒屏障在她眼里根本不存在，她好像能破除森空维度，直接看到现实，不是吗？”
“可是，她开了餐厅。”
这句话让石春妍呼吸一滞。
对啊，既然活泼宛铭听从建议开设餐厅，还和那些哀种交流无碍，说明她也陷入幻觉了。
“为什么呢，我想不通……”
宛铭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餐盘，厨房里有洗洁精，也随着澜117一起陷入森空，时间还短，看色泽并未变质。
石春妍凑过去帮忙，宛铭却忽然关掉水龙头。
“森源的异能。”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一开始，她看到的是现实，是我出现，被森源找到破绽，她才看见幻觉。”
宛铭身上的特殊之处太多，石春妍似懂非懂。
宛铭问：“还记得，秦阿姨？”
石春妍眨眨眼，瞬间便懂了。
“刚进入澜94的时候，有人和我打招呼，她完全看不见对方，就像一开始看不见秦阿姨一样？然后你出现，问我到底看见了什么——你就是那时候被森源攻击的？”
“是。”
“难怪她马上又出现了，变得能看到秦阿姨……不对，还有个人，保安王超，她一开始就能看到保安王超！王超过来检查水电把自己弄伤，展现出来的自愈能力只有哀种才会有！”
宛铭静默片刻，说：“他只是，在那时彻底哀种化。之前，他还是人。”
“……你是说王超在帮我们检查水电时死的？”
石春妍心里涌出难以言喻的感觉，有些震惊，有些难过，还有听闻少年时期暗慕之人死讯后的哀伤。
不久前在厨房门口，她看得很清楚，挤在餐厅里的不全是哀种，还有很多遍布腐斑、但没有完全哀种化的人。
那些人还活着。
青芜里沦陷四年，她在现实世界时，觉得青芜里仿佛是上辈子的家了。可一看到那些人，那些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一看脸就能认出来的熟悉邻居，腐化爆发好像才刚刚发生。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还活着。
“为什么……”
“为什么官方通报澜94没有幸存者？”
“要是官方说实话，也许很多人在窗口期就被救出去了！”
“这里是青芜里，每个人家里都不缺钱，甚至每个人都买了腐化保险……只要官方说里面有幸存者，保险公司就会雇佣主播进来救人了！”
“那样……那样的话，我妈妈就不会死，就算不能返回现实，我也可以经常过来照顾她，我可以的……我已经成为主播了……”
石春妍的崩溃来得猝不及防，宛铭完全没准备好应付这种情绪冲击，抬手想安抚一下，苍白的手却顿在空中，最终还是落回水槽边。
“因为幻觉。”
宛铭说完便保持沉默，直到石春妍自己理解完四个字里蕴藏的冷冰冰的现实。
没错，是因为幻觉。
并不是没人来过澜94，最起码腐化爆发一个月后，救援队进来过。可想而知，他们也一定碰到了类似的幻觉，稍不留神，便完全沉溺其中。
甚至有可能，那些哀种和苟延残喘的活人里，就有救援队的人。
澜94太小了，不论是沦陷范围和人数都远远比不上其他腐化区，为了区区几百个落难者，要搭进去多少价值千金的主播？
太不划算了。
四年的遭遇，对陷入澜94的人而言是场噩梦，对于石春妍来说，也是一场灾难。残酷的现实早已磨尽她的天真，哭过一场，那些不甘和伤心，便被压入心底。
她擦去眼泪，默默走到水槽边，开始清洗餐盘。
宛铭看着她，很难相信，这个女孩只有16岁，正处于和余文轩一样的年纪。
“等收拾完，”宛铭接过冲洗干净的餐盘，改了主意，“你让她去找，符团长。”
石春妍一怔：“可你不是说她也有幻觉么？外面都是哀种，也许还有森种，你不怕她碰到危险？”
“开餐厅，是森源的意志，应该不会有危险。”
石春妍恍然。
是啊，这个副本的名字是「梦想家」，她的幻觉里，父母感情和睦，这正是她年幼时最大的愿望。而活泼宛铭的愿望是当大厨，所以宛铭的幻觉被引导向开餐厅。
“自己”提出建议，“父亲”迅速解决门店，“母亲”和“秦阿姨”大方提供食材，所有小区“居民”都积极捧场……
这一切都是森源的意志。
“如果调动这么多资源只为了把她拖入幻觉，说明在森源看来，她……和你，你们是是腐化区里最大的威胁。让她一个人去找符团长，我还是有点担心。”
“有我在，”宛铭道，“她永远不是一个人。”
锅碗瓢盆全部刷洗完毕，宛铭坐到木桌边，刚趴到桌上，脑袋立即抬起，迷茫地左右张望，似乎一时间没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地。
直到看见水槽边的石春妍，和石春妍旁边一大摞洗得干干净净的餐盘。
“哇，石春妍你都整理完啦？”
她兴冲冲奔过去，手指在台面上抹了抹，台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油光。
“好干净呀！对不起哦，我一定是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石春妍，辛苦你啦！”
“……不辛苦。”石春妍有点心虚，索性转移话题，“宛铭，你还记得符团长吧？”
“警察姐姐？”
“……是，警察姐姐。她也在外面排队，中午没吃上饭。当警察危险又辛苦，饿着肚子上班不太好，你要不要请她回来，给她开个小灶？”
十分钟后，宛铭一路问人，终于找到了警察局。
她盯着那扇院门看了半晌，很不明白，警察局不是很气派的吗，怎么会在小区里呢？
和其他别墅没什么两样嘛。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宛老板都在北街开餐厅了，难道还不明白自己服务哪些客人吗？”
正好有人路过，宛铭拦下来问了一嘴，那人便满脸骄傲地反问。
“我们青芜庄园的居民非富即贵，对治安的要求自然高，有钱有权力把一个警察局弄进来，很难吗？不单单警察局，听说过些日子还要在隔壁弄一个消防站点呢！”
“噢噢，原来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宛铭从电视上看见过这句台词。
“那是！”那人昂首挺胸地走了。
宛铭不怎么喜欢他的做派，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过身走向警察局大门，按下门铃。